第六卷 —— 10 「最終決戰〈Ragnarøk〉」 ——(2/2)
遲早會被殲滅。而且巨人沒有明確的弱點。
諷刺的是,對三種族來說唯一的優勢,也就唯獨只有『靶子巨大』了。
換而言之,只要攻擊就能擊中。
『啊——Aa──啊──Ah──Ah·Aaaaaaa阿阿阿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這已不知是聖人隊發出的第幾次炮擊。三隻巨人的腹部被白鳥貫穿。
骨骼與火焰散落而下,巨人們隨之倒下,構成其身體的藤蔓自動松解開來。一隻完好的巨人被鬆開的藤蔓絆住,被牽連著也倒了下去。
「上!一旦動起來就趕緊撤離!」
獸人們避開地面上放射開來的裂縫,向倒伏的巨人一涌而上。對付植物,正好是他們的強項。
獸人們迅速將巨人四肢的藤蔓切斷。骨骼從中溢出,散落到周圍。精準有效的處置後結束,獸人們又同時撤離。被放置不管的巨人苦苦掙扎,但四肢動不起來。
倒地不起的巨人不久便被同伴踩碎。
這一連串的攻勢,儼然就是一場鬧劇。但維拉德十分欽佩地說道
「唔,是叫拉·克里斯多福對吧?看來那位聖人是『盯准了』連鎖效應進行攻擊的呢。光是一力承擔炮擊就已經十分驚人了,但更為驚人的是……虧他還能夠保持理性呢。如果不是聖人就好了……哎呀呀,真是位令人惋惜的人才」
「我說你啊……又心血來潮想搞古怪的勸誘嗎?」
「哈哈,放心吧,『吾之後繼者』!『吾王』,也是我的兒子,現在只有你一個!只是天性使然,一看到優秀的人才就心癢呢」
「完全開心不起來……不過話說回來,雖說戰得出乎意料的頑強……但還是很不妙呢」
由拉·克里斯多福負責炮擊有兩個理由。
對惡魔之柱的進攻相當於攻城戰,需要比火槍更為強大的炮擊,最好是能砸開缺口的一擊。另一個理由是,聖人們的耐久力低下。他們並未習慣於戰鬥,儘管休息之後能夠恢復,但無法連續運作。因此,讓拉·克里斯多福負責炮擊,是著眼於能夠增強威力的同時還能減輕所有人聖人的負擔。但是,如今聖人們已經開始抽搐。
位於中央的拉·克里斯多福的衣服也染成了鮮紅色,下巴上不停有血滴下來。但令人擔憂的是,組成圓環的聖人們疲勞程度相當嚴重。
(只能承受幾炮了……麼)
而且,狀況之嚴峻,也會讓士兵越發錯亂。大地之上滿是點狀的血跡,其中還有些化作了泥沼狀。那起黏的紅色,就像熟透的漿果果醬。那其實是三種族的『痕跡』,生物被巨大的腳或戰斧碾碎的痕跡。
仔細一看,其中還混油被碾平的盔甲和骨頭。
那是連『屍體』一詞都難以適用的形態。
(——接下來,怎麼辦呢)
棹人思考起來。他若出場,情況大概會好轉。但瀨名棹人是唯一能夠摧毀惡魔之柱的人才,因此他必維持在不被巨柱察覺到的極限。畢竟,誰也不知道巨柱究竟能展現出何種程度的『類似於知性的反應』。
而且在第六浪的準備停止前,惡魔之柱就可能放出已完成的從兵進行迎擊。若真要那樣,三種族定將全滅。棹人能否在時限耗光前接近巨柱都很難說。
因此,他保持面朝前方的姿勢,問道。
「能上嗎,小雛?」
「嗯,謹遵鈞命」
不願在這裡分開之類的話,她沒有說。
黑衣擺動,棹人轉過身去。在他目光的前方,他的新娘正手持斧槍。現在分別,也就意味著她將無法參與棹人到達巨柱後的行動。
正因如此,棹人寄予由衷的信賴,直白地下達命令
「就拜託你了」
「是,小雛以莫大的歡喜,定不辱使命」
小雛瞬間轉過身去,毫不猶豫地從黑犬的背上一躍而起。綴著層層荷葉邊的裙子在空氣阻力下撐開,背後的絲帶隨風翻飛,小雛垂直落下。
她所前往的目標,是一片地獄。
聖人的炮擊很慢,但巨人的數量一味增加。血跡漸漸化作湖泊。
「不要聽!分散行——!」
此時,伐歷錫薩察覺到有東西從天而降,連忙拿起瞭望遠鏡。伐歷錫薩清楚『狂王』方的戰力。即便如此,她還是無法理解地嘀咕起來
「……女僕?」
就這樣,女僕降落在了戰場上。
周圍的士兵驚訝得合不攏嘴。但小雛毫不理會他們的反應,蹴地而起,以爆發性的速度沖向巨人。巨人抬起腳,踩了下去。但在巨人的腳即將觸地的時刻,小雛跳了起來,躲過了撕碎大地的震動。
接著,小雛隨即向巨人的腳揮出斧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尖銳的吼聲,斧頭楔入進去。藤蔓被一併切斷,衝擊波直接貫穿到腳的另一側,帶著骨骼一併噴出。被切斷的腳支撐不起體重,從傷口處傾軋折斷。
倒下的巨人又將其右邊的巨人牽連著倒了下去。一陣轟鳴過後,戰場鴉雀無聲。
在眾人的目光下,小雛保持在揮出斧槍的姿勢,念了一句
「儘管放馬過來。這正是我的忠義,我的愛————我的肆意發泄」
戰場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這便是戰況發生的第二大變化。
***
漆黑巨人邁著腳步,兩名少女在震撼大地的巨足的縫隙間穿插疾馳。
其中一名縱情地揮舞斧槍,利用反作用力在空中飛舞。另一名以酷似昆蟲的鐮形腿在冰面上削割滑行。儘管外觀存在差異,但她們的腿都是機械。
一位是女僕,另一位是身體大半機械化的聖騎士。
「閣下前來助陣,真是幫大忙了!光憑我一個人,光是保護眾位聖人與誘導兵士避難便已捉襟見肘。正因為個頭巨大,速度很遲鈍呢……用珍妮的話來說,就是〖傻木偶〗吧?」
「是呀,我們憑藉機動力占盡上風!既然這樣,現在只管不停砍下去就是!」
兩人一邊飛馳,一邊將冰刃插進巨人的腳中。就這樣,兩人飛馳余巨人的腳周圍。對之移動的刀刃切斷藤蔓,雖未造成致命傷,但避免深追單一個體。
兩人刻意描繪著複雜的軌跡,在幾隻巨人間往返。不久,過量藤蔓被切斷的腳軋軋作響地斷掉。小雛與伊莎貝拉的奮戰,讓巨人們的步伐更加遲緩。
另外,那些集結成軍團可以壓縮的身軀,不擅長靈敏轉向。
士兵們也從巨人的腳之間開始進軍,就像闖過大樹的森林一般沖向前方。
「跑起來,不要抬頭看巨人!不要害怕,衝過去!」
「前進!巨人們正好順利集結起來了!把它們甩到後面去!」
如今大多數士兵不分種族地正騎在魔法師召喚的野獸背上。
在小雛與伊莎貝拉奮戰的期間內,獸人們將大量蘊含魔力的巨人骨骼回收,當場加工魔道具。王都的魔法師們也研究了在『世界盡頭』也能活動的召喚獸。所有人齊心協力創造召喚術,進行了大量召喚。一位老魔法商放聲大笑
「哈哈哈,哎呀,真是愉快!竟然能免費地如此大肆揮霍,太難得了!」
一隻外觀由馬和蜥蜴結合般的生物,指甲緊緊地抓住冰,奮力一踢。
就這樣,他們甩開巨人繼續進
軍。
惡魔之柱已經很近。遠遠聳立的怪誕之物,已近在眼前。
棹人他們也在謹慎地不被發覺,緊隨前進。惡魔之柱似乎察覺到了巨人的不利,停止了新的出產。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但維拉德緩緩地挽起雙臂。
他以陳述事實的口吻,淡然地宣告道
「嗯,看來輕鬆的只能到此為止了」
「啊——輪到敵人出手了」
現實應證了兩人說的話,惡魔之柱再次出現變化。
薔薇花瓣堅實地閉合。然後,花蕾一邊旋轉一邊打開。某種東西隨著大量的蜜被吐出來。此情此景,令人聯想到螳螂的孵化。那東西被紛紛產在冰之大地上。
追至墜落的『她們』靠自己的腳站立起來。巨柱前方,被煞白的裸身完全淹沒。
『她們』像人肉盾牌一般並立著。維拉德輕聲嗤笑
「原來如此,是『主教〈象〉』呢」
「……伊莉莎白?不,完全不對」
「結論撤回得真快啊,『吾之後繼者』。我覺得再現的水準相當高呢。但的確存在混雜」
那東西外表與伊莉莎白相似,美得無與倫比,但骨骼卻與她存在差異。那東西比伊莉莎白整體上要更細、更薄,最關鍵是有種若不經風般虛無飄渺的感覺。棹人要是對伊莉莎白做出這樣的評價,能預見到被本人怒吼的結果。看來那東西混雜了聖女的形象。
最關鍵的在於,那東西有極不適合來用來形容人類的某種怪異感。
那是無法顛覆的某種不同,其本質本身存在偏差。
那東西沒有色素,像雪雕,又像冰雕或是玻璃雕塑。全身沒道理的滑且白。其表面沒有皮膚,恐怕身體裡也沒有血肉。但從現在的狀況來考慮,她們並不具備利於抵抗的身體部位。
棹人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一幕情景如雷擊般在腦海中閃現。
(那是與襲擊王都的三惡魔融合成的肉塊交戰時的一幕)
拉·繆爾斯的炮擊,對肉塊造成了巨大損傷。其傷口沸騰般騰起泡沫,然後平滑地鼓了起來。再生後,製造出來一張肌肉噁心地鬆弛下來的男人臉。
那張臉打開厚厚的嘴唇,釋放出灰色的咆哮。
結果,教會最強力的『固定炮台』——拉·繆爾斯自殺了。
在惡魔的精神攻擊之下。
「——小雛!」
「大家注意,不能看眼睛!」
小雛當即接到來自遙遠高空的指示,大聲一喊。然而為時已晚。
『她們』同時『睜開眼睛』。
黑珍珠似的眼珠霎時捕捉到眾士兵。藏在白色眼皮之下的黑暗,攜帶著異樣的光芒。棹人沒有直接去看也知道,有如將宇宙夾縫裁切下來一般的混沌虹光以及大量從未發生的可能性正在上面映現出來。
明滅後,那東西回歸黑暗。全軍同時停了下來。
沉默無限鋪開。
本不可能出現的死寂,降臨於戰場之上。
***
沉默以最糟糕的形式被打破。
到處開始出現奇怪的小聲。
噗呲…………噗呲噗呲噗呲…………噗呲噗呲…………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聖人們像小孩子一樣嗤笑起來。尤其是肚子裡養著魚的男人,正發出歡樂的聲音。被他緊急抱在懷中保護起來的少女正掙扎著。被捂著眼睛的她,叫起來
「什,什麼,怎麼了?吶,怎麼回事?吶?」
(——不妙了)
棹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大半聖人內心深處懷著深深的創傷。
而且,與神的深度連結,導致他們精神被破壞。即便仍就保持理性的人,封聖后也不一定能夠回憶起之前的記憶。
拉·繆爾斯的結局在棹人腦海中閃過。
她天真無邪地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繼聖人之後,三種族的士兵們也開始動起來。經過了這幾天的戰鬥,他們精神上受到了深深的打擊。尤其是民兵志願者,他們之中很多失去了家人,甚至全族被滅。
他們將調轉手中的劍,指向了自己。
淚水從他們大睜的眼睛裡滂沱直落。
「——!」
棹人不知道阻止他們的方法,想到首先以與衝擊試試,舉起手。
就在這一刻,可怕的轟鳴聲震撼了周圍。
「…………誒?」
棹人也忍不住吃驚地瞪大眼睛。一波接一波的粗魯炮彈命中『她們』。
『她們』最開始沒有出現任何變化,但漸漸全身開裂發濁,最終破碎。那眼球可能就是本體,掉在地上發出慘叫,消滅了。
緊接著就像順便一般,炮擊朝轉向了士兵們所乘的召喚獸。說來可憐,炮擊點傳來慘叫。許多人被扔了出去。劍在貫穿自己胸膛前,從他們手中掉落。
現場紛紛出現混亂的聲音。士兵們似乎在轟鳴與衝擊下恢復了正常。
「怎、怎麼了,什麼情況?」
「到底發生了什麼?喂,你怎麼了,快住手!」
恢復過來的人壓制住仍在混亂中的人。再看看聖人,他們被投網集中,一副不明就裡的狀態。棹人終於鬆了口氣。而這段時間,炮擊仍未停止。
那執著且毫不留情的炮擊,讓人感受到炮擊手的頑固,以及某種意義上的惡劣性格。
「目標鎖定,開炮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嗙轟、嗙轟嗙轟、轟!
接連命中的炮彈,將讓補充出來的『她們』也粉碎掉。在炮擊的同時,新的炮彈在整備班與搬運班的協作下被運上來。這依舊是通常不可能完成的連擊。
伐歷錫薩安慰著坐下的猛獸,確認對方的身後吃驚地喊了出來
「哈,你竟然真的來了啊……阿怪那·阿爾法貝德!」
「別叫我阿怪那。閣下這是什麼話。『現在正是我們的黎明』……這話閣下不也聽到了嗎?哎,照這種情況,還能麼能擅自決定固守純血區啊」
阿奎那扶了扶眼鏡,嘴角一彎。伐歷錫薩用哼地一笑回應他。
炮擊還在繼續。轟鳴震撼四周。『她們』的碎片和眼珠到處飛灑。巨人從身後逼近,伊莎貝拉再次沖了過去阻攔巨人。惡魔之柱終於抬起了藤蔓,如棘鞭一般向亞人炮擊隊揮下。
「不要小瞧下位存在!!!!!」
眾聖騎士將盾舉在頭頂,發起突進,用經過聖別的盾接住了整個藤蔓。
巨大的衝擊令他們的腳深入冰中。趁聖騎士還能承受,小雛斧槍一揮。
幾根藤蔓被她同時斬斷。惡魔之柱的注意力,完全被眼下同士兵之間的混戰所吸引。
「嗯,上前的機會只有現在了吧」
「嗯,是啊——去吧」
棹人他們一口氣接近惡魔之柱。方向變得更強。盛放的蒼藍薔薇在手臂上擦過。位於中央的祭品已經快能看到,距離目的地還差一點。就在此時。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皇帝』,開口了。
『喂,小子』
「哇,嚇我一跳……冷不丁的幹嘛啊,『皇帝』」
『————宰了你可以嗎?』
「誒?」
棹人發出愚蠢的聲音。
他無法理解『皇帝』對自己說了什麼。
「這是什麼意————!」
突然,棹人的視野天旋地轉。他雖然陷入混亂,但勉強掌握了現狀。
他從黑犬的背上被甩了下去。在遙遠的上方,能看到雙眸中燃燒著地獄火焰的獵犬。棹人連忙準備吟唱浮游的咒文。
瞬間,他感受到鮮明的衝擊。那是與充斥全身的疼痛所不同的,細緻的劇痛。
「………………誒?」
至高獵犬的牙,咬緊了他的腹部。
棹人正被『皇帝』深深咬住。
「接下來,在到達『女王〈後〉』之前,首先進行『國王〈王〉』戰是麼」
維拉德獨自站在空中,嘀咕著。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嘴唇彎成令人討厭的形狀。
鮮血四濺,內臟灑落。『皇帝』哼了起來。
就這樣,棹人被自己的契約對象撕碎了下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