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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 10 狂王的宣告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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棹人聽到獸人文官的陳述,嘀咕了一聲。教會似乎還在相信重塑。但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跟使徒交談,並目睹過聖女有多麼瘋狂的,只有棹人他們。

肯定也有人認為惡魔與神的兩尊巨柱的出現正是重塑的先兆與奇蹟的顯現。而會議的討論,似乎因此成了兩條平行線。以教會為中心的人類,與其他兩種族的對立關係看來已經惡化。對剛才獸人文官的陳述,最高司祭也出言反駁。

「信仰不同的人恐怕很難相互理解。但我們認為,現在正是傳說中記錄的約定之日到來的時刻。虔誠的信徒將被召喚到下一個時代。因為自己沒有資格就錯把奇蹟當做滅亡而哀嘆,這實在令我們困擾」

「原來如此。那就按諸位的意見,先假設現在的現象是重塑的過程吧。我們可以認為,現在的情況正是諸位所期盼的,引發的麼?」

帶刺的言語響了起來。棹人向發言者看去。那位擁有美麗紅毛的狐狸頭獸人臉上正掛著美艷的笑容。聽到她充滿敵意的回應,比亞迪出言勸告

「——姐姐,當務之急不是責問,而是商議對策」

「比亞迪,你別插嘴。現在不明確責任歸屬還要做什麼?正好有知情人闖進來,就把他們隱瞞的情報全抖出來」

狐狸獸人甜膩地說道。她恐怕就是想要擴張領土的獸人第一公主。

第一公主現在身著得體的男裝,深深地靠在椅子上,跟棹人一樣翹著腿。

「那些面目全非的『聖騎士』的遺體被諸位亞人發現的事情,我們已經聽說過。實際上,我們也看到了」

「……此話究竟何意?」

「從比亞迪那裡接到從兵出現的快報後,我向『世界盡頭』派遣了第一公主私人兵團的精銳。雖然犧牲了七成,但取得了十足的成果。就是那些面目全非的聖騎士的屍體和鬨笑的女人。不太清楚那女人什麼情況,但很有意思。從她身上能充分感覺到教會的影子呢」

「——————!」

教會一派表現出明顯的動搖。但是。他們感到焦慮的並不是第一公主的指正。在他們的認識中,世界重塑是確定的事情。事到如今,就算遭到責問也沒有任何影響。但是,關於被羈押的女人就另當別論了。

如果那個人是聖女,那就意味著教會的無上偶像落入敵手。但是,第一公主似乎將他們的動搖看做了別的含義,臉上的笑容變得更深,接著說道

「這次的狀況,兩尊大柱的出現,如果是你們以重塑為目的搞出來的話……那麼各類在損害降低前,你們打算怎樣彌補?」

「姐姐所言甚是。賠償應該以具備誠意的形式」

一個還很年輕的聲音對第一公主表示了贊同。那是一名黑豹頭青年。他恐怕就是獸人第三皇太子。他宛如寶石的蒼藍雙眸看著教會的那些人,右手發出硬質的聲音。

「莫急,賠償責任的問題待事態平息後再談不遲。當務之急是如何讓百姓免受從兵的迫害。教會有聖人和聖女,根據他們的功績,定該考慮減輕罪責」

「喔?你們對招致如此惡果的人,倒還挺寬容啊」

「我等亞人純血種本來就少,此次事件令我們一塊重要的區域受害。我等希望儘快拿出防範對策」

「……這邊還搞純血至上主義啊」

棹人聽到戴眼鏡的蜥蜴頭亞人這麼說,又嘀咕了一聲。琉特對棹人的失望也有同感。除代表外的其他亞人似乎沒有異議,但他們應該還有其他應該保護的對象

才是。

在騷動的漩渦中,人類的國王只顧一個勁地發抖。正如之前聽到的,他現在還很年幼。

那張長著雀斑的臉緊張得僵硬無比。國王兩側的應該是親教會派的近臣,他們在椅子上也是緊張得如坐針氈。在離稍遠一些的座位上,拉·克里斯多福開口了

「關於教會內部的部分勢力失控亂來的事情,我們也尚在調查階段。該現象是否是重塑的過程,我們也不能斷定。我認為,首先應該我等聖人與聖女為後盾,讓三種族同心協力展開防線,這樣才是最現實的」

「…………你的認識也還只有這種程度啊」

棹人深深地嘆了口氣。教會的人果真不會徹底拋棄重塑的可能性。但就在他們舉棋不定的時候,不計其數的災難正在各地發生。整個世界將充滿慘叫與痛苦,逐漸走向滅亡。但是,這裡這些人卻對現在的狀況沒有切實的認識。

「琉特,你在『世界盡頭』應該親眼目睹過那兩尊柱,命你報告實情」

比亞迪對琉特做出指示。琉特慌慌張張地擺出行禮的姿勢。

比亞迪的判斷很正確。現在最需要的是正確的情報。首先所有人都必須搞清楚,他們正身處即將崩塌的懸崖之上,快要煮沸的大鍋裡面。

「首先有一事稟報———重塑的可能性,完全不存在」

琉特斬釘截鐵地說道。現場激烈地喧鬧起來。教會的人氣得漲紅了臉。但是,琉特無視他們的指責,平靜地將自己所見的事情講述出來

「首先報告,在王族地下陵墓目睹到的東西————」

瘋狂的事實逐步逐步地層層堆疊。現場慢慢變得鴉雀無聲,被另一種緊張感漸漸填滿。

「就這樣,聖女將神與惡魔的契約轉移給了兩位『拷問姬』。她的目的是……」

放棄自己身負的職責。

琉特話音剛落,圓桌激烈地震響。教會陣營的人拍案而起。

「豈能容忍你這般侮辱!與『皇帝』契約者和『拷問姬』同行之人的證言不足為信,注意你的言辭!」

「不展現自身實力的是弱者,不憑藉知識戰鬥的是蠢貨,只會叫囂的是廢物……要是連活著的價值都沒有就是頭豬。你是哪種?廢物?還是豬?」

一個格外清晰地聲音,打斷了怒吼聲。是棹人嘴裡正懶洋洋地嘟噥著。那名最高司祭,整個人以正在反駁的姿勢僵住了。棹人的目光冷徹至極,低沉地叮囑道

「——別嚷嚷了,先聽完報告」

「呃、嗯。另外,還有一個壞消息。事情不光只是從兵到處破壞這麼簡單,那兩尊巨柱將在十餘天內崩潰。一旦神與惡魔同時被釋放,世界就會毀滅」

「那時,正是重塑——」

「——————是七天」

棹人再度打斷教會的人說話。現場的目光同時聚焦在棹人身上。

在眾人的目光中,棹人豎起食指,宣布

「惡魔之柱只撐得了七天。以現在伊莉莎白殘存的魔力,這就是極限」

「可是棹人閣下……維拉德…閣下說,還有十餘天」

「以前的伊莉莎白,應該是的吧。但是,現在不同了」

棹人緩緩地搖搖頭,臉上依舊掛著平靜的表情,講述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實情

「那傢伙因為入侵身體的惡魔的效果,現在是不死的狀態。但是,她趁著還能活動的時候,讓某個臟器逃了出來。因此,現在的她無法在體能重新生成魔力」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疑問。讓臟器逃脫,這樣的用詞太過突兀。只有小雛的反應與眾不同,緊緊地抓住了女僕裝。琉特以眼神詢問,那臟器是什麼。

棹人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然後,說出異常的真相。

「伊莉莎白的心臟,現在在我裡面」

***

十幾秒的空白過後,琉特總算理解了棹人所說的話。

(『習慣,適應』說的竟然是這個意思)

對於黑魔法師來說,血液是關鍵要素。以心臟為源點提煉魔力,承載於血液中送達全身。伊莉莎白的體內有惡魔肉紮根,她的臟器乃是無與倫比的強力爐心。而棹人竟然將伊莉莎白的心臟放進了自己體內。琉特想了想,頓時啞口無言。

(這麼說……莫非……現在的棹人閣下就是————)

繼承了『拷問姬』的魔力的,不死的『皇帝』契約者。

理解這情況嚴重的人很少。但是,幾名魔法師臉色大變。

棹人不管其他人是否吃驚,是否理解,繼續說道

「另外,因為繼承她心臟的緣故,我現在和伊莉莎白之間產生了新的聯繫。那傢伙的意識已被惡魔剝奪,身體正擅自生產從兵————那些從兵傷害他人所製造的痛苦,現在正傳送給我」

「………………………………什麼?」

琉特愣愣地驚呼起來。

棹人揚嘴一笑,一抹血從嘴角滴落。

「再怎麼說總不能暈過去。雖然進行了調整,但還是相當痛啊」

琉特想像。現在,從兵將這個世界變成了地獄,在許許多多的地方大行野蠻之舉。他們製造的痛苦,若僅僅傳達給一個人……

(怎麼可能保持住理智!不可能,為什麼承受得住!)

「唯獨強迫我習慣疼痛這件事,我必須感謝老爸」

棹人悠然一笑。與狀況極不搭調的表情,令整個現場凝滯了。而這個時候,他仍舊每一秒都在接收著痛苦,並將所有痛苦通過『皇帝』轉換為魔力。

這陣沉默中甚至透著恐懼。而位於中心的棹人卻聳聳肩,輕輕擺了擺下巴示意

「怎樣?繼續呀。這樣下去,世界就毀滅了。你們應該清楚的吧?」

「是、是這樣啊……不,不對!我等不會改變立場。就算聖女大人卸下重擔屬實,寄宿於新聖女體內的神明應該也會完成重塑!我們堅信這一點!一定是這樣……只可能是這樣」

「我明白了。一心想為信仰殉教的話,那人類就坐等毀滅好了」

一個野性的聲音低沉地響起。獸人第一皇女把嘴巴周圍貪婪地舔了圈。她用尖銳反光的指甲在圓桌表面敲了敲

「我拒絕三種族共同防衛戰線的提議,並廢除和平協定。我們將專注於本國的防衛,並宣布進入人類領土。我們應該擁有復仇的權利。也把聖女籠絡過來吧……對巨柱進行抵抗,同時讓你們如願以償,殲滅人類吧」

「姐姐,這個的決斷太愚蠢了!在這裡宣戰實在是……姐姐確實能征善戰,就算失去精銳部隊也能籌備到更強大的部隊,但您真以為能以少量的流血兩邊同時進行?放任野心膨脹,會讓森林消瘦。您不會連這種事情都不明白吧?」

「閉嘴,比亞迪!區區第三公主,竟敢教訓我!我們已經忍氣吞聲很久了,要是放過這次的天賜良機,才是給獸人蒙羞!」

面對第一公主的激烈態度,比亞迪只好緘口。她唯一的武器便是民眾的支持率,而這在會議桌上並無效果,以至她缺乏發言權。現在這種關頭,不應該內訌。

眾亞人相互看了看,也站了起來。戴眼鏡的墨綠色蜥蜴頭以嚴肅的口吻靜靜說道

「好吧。一切都是人類招致的。我等自然也會與故交結成共同戰線。既然人類自甘毀滅,就隨你們便吧。可是,教會內部似乎也非常混亂,你們恐怕已經連自己的國民都無法守護了吧……已經完了呢」

兩種族的敵意,筆直指向人類。沒錯,一切的禍端都是教會招致的。

這也可謂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是,他們現在恐怕也沒辦法承認錯誤,改變大局的走向。拉·克里斯多福沒有決斷權。王的兩名近臣對王偷偷說道

「陛下,現在正是作出決斷的時刻。只要重塑的時刻到來,我們就會得救。但在此之前,毀滅異端者的時機到來了。我們應該提早這麼去做。這是自三代王之後,第一次宗教戰爭。為了人民,我們也不許對展現對神的信仰之心」

「出動全體聖人與聖女吧,請陛下聖斷」

「……我……我……」

王明顯然吾之所錯。現場的決斷,已經很大程度上超出了他的精神極限。尚且年幼的他在沉重的責任與死亡的恐懼下瑟瑟發抖。教會的人大概想趁有力的反對派貴族趕不上會議而擅自推進事態發展。那些近臣在王耳邊甜膩地說,你只要點頭就行。

此時,琉特將目光轉向某個人物。

他所看的是棹人。棹人正平靜地看著會議的發展。那出奇澄澈的眼眸,將現場的一切盡收眼底。接著,棹人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緩緩地打了個響指。

「——————顯現」

超過百隻刀刃出現在空中。

蒼藍花瓣與漆黑之暗華麗

躍舞,在其中排列的刀刃閃耀著斷頭斧一般,瞄準了在場所有人的脖子。越是戰鬥經驗豐富的人,越是不由得明白。

此等神技,本來至少得有數以百計的士兵才能完成。琉特瞠目結舌,心想。

(我以為謀反這種事,僅憑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完成的)

而就在此刻,這個常識瞬間被顛覆了。

帶著幾分遺憾的聲音迴蕩開來。

「夠了————我不會再對你們有所期待」

瀨名棹人緩緩從椅子上起身,邁出腳步。黑色軍裝的下擺隨之翻飛,上衣內側果真是酷似『拷問姬』那戰鬥服的深紅色。琉特此時方才注意到,棹人的獸化的左臂,現在已經恢復成人類的手臂。這正是他身為魔法師爆發性成長的證明。

棹人輕輕一躍,踏上了會議圓桌。琉特並沒有跟在後面,但美麗的機械人偶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棹人身旁。

『怎麼,終於要奪冠加冕了麼,吾不肖之主啊』

隨著酷似人類的冷笑聲,樣貌異常的黑犬現身了。棹人就像說「跟我來」一般,打了個響指。蒼藍花瓣與漆黑之暗散開,維拉德·蕾·琺繆的幻影優雅出現。

『嗨————各位顯貴,這下都聚集在「吾之後繼者」面前了呢』

他將手放在胸前,向向眾人優雅殷勤地行了一禮。

棹人帶著一行人,止步於圓桌中央。蒼藍花瓣與漆黑之暗捲起漩渦,從中落下一把漆黑的長劍,刻印於優美劍身之上的文字,耀眼地閃耀起來。

那行字的含義,不由分說地烙印在在場所有人眼中。

『我可容忍一切,但也不被任何事所支配』

蒼藍光輝靜靜消失。棹人身處仍在飛舞的花瓣中,傲視四周。

「我只想就我憧憬的那個女人,也不希望再製造無畏的犧牲,僅此而已。我既沒有支配的欲望,不求名譽,也不想統治,不想搞什麼政治。事後的利害權利,我不管。我只要求一點————就現在這段時間,把世界交給我」

瀨名棹人——『拷問姬』的侍從傲睨著全種族的大人物們。

鮮紅色的血從他嘴角滴落。劍揮了下來,指向成為人質的人們。

「人類、獸人、亞人,通通平等。生者全都是無知愚鈍的牲畜,卻又無比寶貴。所以,我在此承諾。我會讓你們活下去,我也一定會拯救世界。為此——」

於是,過去在異世界死得毫無意義的少年,坦坦蕩蕩地宣告道

「就現在,我是王。你們只管盲目地服從於我」

這一刻,走向毀滅的世界裡,誕生了一位狂王。

於是在這個雙柱聳立的世界,賭上生存的戰線就這樣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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