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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卷 —— 瀨名棹人的日常·表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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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死便是終點,不論怎麼哭怎麼喊都無法繼續。

可是,瀨名棹人是少數的例外。

他經親生父親長年累月的虐待,最終悽慘地死去。但是,他的存在沒有就此消失,被保存了下來。即便現在,自己『被殺死』的瞬間仍歷歷在目。

這可以算是個即恐怕又罕見的事例,也相當不幸。

瀨名棹人『在被殺死的經過中』如此心想。

(不僅夢見死時的事情,而且還不能自己醒來,夠糟糕啊)

他被掐著脖子,但察覺到了。這不過是場夢。

這是已經結束的事情,可就算這樣還是沒有餘地去反抗。被個大男人騎在身上,衰弱的身體根本無法抗衡,嘗試掙扎也只會徒增絕望。

棹人在打濕的榻榻米上,再一次要被掐死。

動脈和氣管被掐癟,骨頭被壓得咯吱作響。隨後脖子將乾巴巴地嘎啦一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咚————————————————!」

「噶嚯慨!」

響起一個無比詼諧的喊聲。與此同時,棹人腹部遭受猛烈的一擊。

他在衝擊之下醒了過來,身體一時痛苦地蜷縮起來,隨後四肢無力地耷拉回去。

他不禁愣愣地眨眨眼。棹人正躺在一塊干床單上,視野之中是一片充滿壓抑感的石制天花板。沒有破碎的螢光燈,也沒有污漬,與生前棹人的房間截然不同。

這是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棹人皺緊眉頭。

此時,他想起一件重大且重要,非常難理解的事實。

(對了,我——)

在異世界,轉生了。

棹人提心弔膽地向身旁偷看。不出所料,在他眼前站著一個美麗的女孩。

烏黑亮澤的秀髮,仿佛透明般的雪白肌膚,好似寶石的血紅雙眸。穿著黑色皮帶狀拘束裝,只有胸部的一點點被遮住的暴露裝束。然後在胸前,一對胳膊不開心地交抱在一起。

裝飾在那玉足之上的高跟鞋,已然漂亮地陷入棹人腹部。

確認完這種種特徵,棹人理解了。剛才所受的衝擊,應該是來自他所釋放的踵落。

棹人剛準備抱怨,卻突然閉上了嘴。這麼做,是遵從生存本能的勸告。他目光移向窗戶,只見金色的陽光正從百葉窗灑進來。棹人驅動著卡殼的腦袋,整理信息。

天已經亮了。雖非本意,但自己現在是下人的立場。

而他的主人,正是眼前這位朝他腹部施以華麗一擊的女孩。

自稱孤高的狼,也是卑賤的豬的,曠世大罪人。

(『拷問姬』——伊莉莎白·拉·芬努)

她已經完美地打理好了裝扮,而棹人還躺在床上。

察覺到踵落的理由後,棹人開口了

「早上好……不,我起晚了,伊莉莎白小姐?」

「喔?還知道自己睡懶覺了啊,棹人?嗯?竟敢比主人還貪睡,膽子不小啊?」

伊莉莎白髮出兇殘而美麗的冷笑。棹人自覺搞砸了,嚇得面無血色。

就這樣,轉生之後無奈又奇妙的一天

迎來了已數不清是第幾次的,新的早晨。

***

『拷問姬』——伊莉莎白·拉·芬努是曠世大罪人,殺害了以自己子民為首大量的人。但是,她的暴行沒有長久地持續下去。她被教會抓到了,本來早就應該被處決,但暫時免於受刑。她被當做例外,得到了緩刑。她被下令在執行火刑之前,完成善舉。

於是,『拷問姬』要與除已經抓獲的『皇帝』外的十三惡魔及契約者繼續戰鬥下去。

惡魔指的是會破壞世界,以神的創造物的痛苦為食量的上位存在。

其恐怖,棹人已嘗到冰山一角。

他親眼目睹過十四惡魔最下位的『騎士』的所作所為。

棹人仍記憶猶新,『騎士』屠戮無辜村民的場面殘忍得令人不忍正視。但同時,伊莉莎白對『騎士』施以的懲罰——『五馬分屍』,同樣殘酷至極。

不論想看向那邊,到頭來都是地獄。

但是,在非戰鬥期間,棹人過著相當平靜的日子。

不過,也只是勉強過線的平靜。

(『盤子亂飛的生活』,真的能算平靜嗎?)

「難吃死啦!」

棹人叉著手,十分苦惱。『濃郁牛舌土豆泥』在他面前高速飛過。無需確認,犯人正是伊莉莎白,推測為激情作案。

盤子勾勒出一道迴旋鏢式的軌跡,奇蹟般地飛了回來。儘管飛沫四濺,棹人還是接住了他,並無奈地搖搖頭

「本來想嘗試容易製作的菜色,沒想到竟然還是不行」

「余啊,是喜歡內臟料理的獨特風味喔?可這玩意過頭了啊!吃第一口還以為多少展現出了蔬菜和肉汁的風味,結果卻是地獄般的血腥味!蔬菜明明煮成爛泥了可牛舌卻硬的要死!你是要把余的牙崩光嗎!簡直不可饒恕!」

「不,以你的牙齒肯定毫髮無損吧……話說,你的餐評果然很厲害啊」

「你還有功夫悠哉地佩服!就不能稍微表現出反省的態度嗎,你這蠢貨!」

伊莉莎白將叉子投擲出去,精準地命中了棹人的額頭,叉柄還漂亮地顫動了一會兒。

棹人不慌不忙地把叉子拔了出來。噗滋……他額頭脫線地噴出血來,但並沒有什麼問題。他是人造人的身體,因此幾乎不會死。而且,他因為生前的受虐經歷,早已適應了疼痛。

他無奈地一邊嘆著氣,一邊用不合身的管家服袖口按住傷口。

伊莉莎白眼睛含著淚顫抖著。棹人把提前準備的另一道菜向她遞過去。

「我覺得一大早吃內臟料理未免口味太重了,所以其實還準備了其他東西」

「都怪你貪睡,都快中午了,不過還挺精明的啊……於是,這是什麼玩意?」

「烤雞都做過了,覺得煎個蛋應該挺輕鬆,結果大意了就弄成了這樣」

「喂,這不都焦了嗎!把蛋!就用烤的!還烤焦了!給余向蛋黃蛋白還有小雞道歉!」

伊莉莎白再次重重地砸了下桌子。棹人總覺得在她腦袋上看到了對徹底蔫掉的貓耳。『拷問姬』是曠世大罪人,但吃到好吃的東西也會天真無邪地感到歡喜,吃到難吃的東西也會可憐兮兮地意志消沉——有著這樣小孩子的一面。

——嗯,好可憐。

棹人下意識交抱雙臂,充滿同情地點點頭。伊莉莎白火了,抬起了頭。

「都~說~了~,你這罪魁禍首為什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伊莉莎白小姐,請不要揮舞餐刀,大量出血導致靈魂脫離會死的」

伊莉莎白「嚇嚕嚕」地發出威嚇式的低吼。棹人實在受不了那種結局,選擇了逃走。如果大量喪失含『拷問姬』魔力的血液,靈魂就會脫離他的身體。這是棹人唯一的弱點。如果繼續惹伊莉莎白不開心就危險了。

(不管怎麼說,會落得被綁上『拷問椅上』的下場呢!)

『你不惹鬼,鬼不惹你』

棹人遵循著生前聽過的諺語,決定專注於燉菜的掃除工作。

***

伊莉莎白是本著『讓人全權負責家務』的目的召喚棹人的。

竟然是『只為那種小事』被轉生過來,簡直沒天理。

其實身為召喚者的伊莉莎白根本沒打算召喚異世界的人。

但為了專注於同惡魔戰鬥,想要僕從。但是,她的選擇被設置了條件。如果不知情地僱傭了惡人,搞不好會被教會懷疑有謀反之意。為了避免麻煩,伊莉莎白選擇了召喚『無辜』的靈魂。由於沒有犯下相符的罪孽而被殘忍的方式殺害,棹人符合條件。超越世界的選擇結果,不過是純粹的偶然。

也就是說,這是個遺憾的結果。棹人的家務技能相當低。

廚藝就不說了,其他方面也並不優秀。這就本末倒置了。但是,伊莉莎白對吃之外的事情都很寬宏大量,只會命令『打算下這一帶』『把必要的東西給洗了』之類的小事。棹人也就著她隨便的態度,工作起來相當應付。但是,唯獨打掃伊莉莎白的臥室是每日必不可少的。要連打掃那裡都馬馬虎虎,那真是不知死活。

伊莉莎白的臥室非常簡單樸素,完全不像一城之主居住的房間。因此,只要留意不碰到她的私人物品,這工作倒也不難。棹人平日裡會把數量不多的家具撣一撣,換掉床單手洗晾起來。塞了羽毛的枕頭和床墊會趁伊莉莎白不午覺的日子帶到有華麗陽台的房間裡翻一翻拍一拍然後曬一曬。他並不知道恰當的護理方式,所以一切全憑感覺。

這些做完

後,他大部分情況會去打掃各個房間和走廊。

有一次在擺脫會動的鎧甲的追趕時衝進了蓄水室,還因為水精靈游泳的樣子大吃一驚。就在這樣那樣的事情,便到了中午或是傍晚。之後就要開始為餐點、沐浴、飲酒做準備。

每天基本都在重複這樣的事情。

而今天,棹人轉變趣向去了後院。

這是因為,雜草在那裡不知不覺間覬覦著領土擴張,若不及時驅逐,後院不用多久恐怕一片狼藉。但是,這個選擇未必就是對的。

「呼……啊,雖然睡了懶覺,但今天總覺得好睏」

棹人一撮一撮拔著雜草,打了個哈欠。附近地區的天氣多為陰天,但今天少晴空萬里。溫暖的天氣,會令生物的眼皮自然變重。

哪怕不算這個因素,棹人也因為做噩夢而沒睡好。

回到冷冰冰的房間裡或許更好,但工作也只進行到一半。

「話說,我竟然在『拷問姬』的城堡里迷迷糊糊,連我自己都覺得太悠閒了呢……呼啊……也對啊」

為了避免睡過去,棹人硬是把心裡的嘀咕說出了口。要是這個場面讓這個世界的人知道,肯定會吃驚得瞠目結舌。但是,棹人自從被殺過一次之後,恐懼心與警惕心都有些麻痹了。

「轉生前也是,又是搬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又是賣藥,又是在到處是血的房子裡撒石灰,被強迫做各種各樣的事呢……不用跟惡魔戰鬥的話,現在說不定倒算輕鬆的……呼啊,不,惡魔的問題太嚴重了」

棹人無奈地搖了搖頭,站了起來,抱著雜草堆成的小山轉向身後。

已經清理完的地面上,掉落著悽慘的屍體。

與此同時,棹人察覺到一件事。

(啊,我又睡過去了呢)

這是夢,不然就太奇怪了。

眼前的屍體,不是應該存在的東西。

不管怎麼說,一切都十分離奇。

那個已經死了,但還在動。全身的皮膚被殘忍地拉長,末端穿著細絲線。準確說,『全身的皮膚』這一表述也不正確。屍體只有被縱向切開的一半,切斷面是被撕碎的樣子,就像是從跟什麼東西黏在一起的部分被強行剝離開似的。看到那個的樣子,棹人聯想到將粘在膠帶上的肉蟲硬扯下來的樣子。

稀碎的多餘皮膚和黑色絲線一起在空中脫線地飄著。

屍體的脖子動了,它以詭異的角度向棹人看去。屍體似乎還在感受著劇痛,沒有眼皮裸露在外的眼球上滿是淚水。

棹人不禁呻吟起來,但並非因為被恐懼所占據。

而是出於同情,和親切。

(啊……一定很痛吧)

『得不到拯救,永遠活在痛楚之中』,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別哭得那麼慘啊」

棹人輕輕地說道。這應該是在夢中,但自己的聲音卻格外清晰。他目光不經意地轉向地面。地上已是一片鮮紅,屍體還在繼續流血。那伴著粘性的動作也格外鮮明,顯得不像是夢。但是,棹人沒有說出自己感到的異樣感。

他不解地歪著腦袋,邁出一步。

「我這就過去」

有什麼很奇怪。

但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奇怪。

棹人大步接近屍體。他的腳步,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異常輕盈,異常快速。屍體向棹人伸出僅存的一隻手,棹人也回應般伸出了手。

死者的手指,生者的手指,二者即將接觸。

就在這一刻,棹人面前的地面劇烈地裂開。

「嗚哇!」

他在衝擊之下向後趔趄,懷中的雜草撒了出去。

在視野強制轉向上方的前一刻,他目睹到死者被大量鐵樁刺穿的場景。但是,沒有新的血液冒出來,悽慘的屍體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一切僅僅只是這樣。

棹人在地上攤成大字,仰望藍天,心裡嘟噥起來。

(哎————看吧,果然是場夢吧)

要說是惡魔的襲擊,也未免太掃興了。這種奇怪的事情,如果不是夢還能是什麼。

棹人說不清為什麼,總覺得自己有種義務,必須去靠近那屍體,必須儘早去觸碰它,必須去抓住那隻手來分擔那份痛楚,與它同化似地。

他並沒有被扭曲之極的焦躁感所驅策才對。

(不,等一下——『同化』是什麼鬼?)

棹人不寒而慄,但那種感覺隨即便逐漸敦化,取而代之身上被壓上了沉重的疲勞感。棹人在半混亂的狀態下心想

(哎,倒也,沒什麼……反正,是夢……問題是,我該怎麼醒過來呢)

棹人思考著,忽然想起一個不靠譜的說法。據說在夢中睡著,就會在現實中醒來。他深呼吸,手藍天隱沒於黑暗之中。

就這樣,什麼都看不見了。

***

「咚————————————————!」

「噶嚯慨!」

響起一個無比詼諧的喊聲。與此同時,棹人腹部遭受猛烈的一擊。

他在衝擊之下醒了過來,身體一時痛苦地蜷縮起來,隨後四肢無力地耷拉回去。

他不禁愣愣地眨眨眼。棹人正躺在地上,拔下來的雜草扎在手和腳上。

視野之中是一片藍天。

這是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棹人皺緊眉頭。

他提心弔膽地確定挨下這一擊的部位,在那上面是意料之中的人物。那張令人聯想到貓咪的美麗面龐正望著棹人,她的手肘已陷入他的腹部。真是一記漂亮的鐵肘。

「本來推測這次也是用腳,結果的胳膊」

「哼哼,余可是精通一切戰鬥技術呢……先不談這個,喂,棹人!你這傢伙不止睡懶覺,竟然還睡午覺!」

「啊,說起來好像是呢」

伊莉莎白嗖地站了起來,挽著雙臂充滿威懾力地吼起來。

棹人也連忙站了起來。伊莉莎白挑著眼角,接著說道

「而且還不在床上睡,睡在在後院裡。你這傢伙到底多想睡啊!」

「唔,這種狀況確的確沒法找藉口」

「要在那個世界,早就二話不說上『扭拇指器』伺候了。余這麼寬宏大量慈悲為懷,你就感激涕零吧!」

「那到底是哪個異世界的常識啊……咦,奇怪啊?我,睡著了麼?」

伊莉莎白剛剛說的應該沒錯,棹人也記得自己睡著了。但是,棹人不解地歪起了腦袋,不協調感沒有消失。

他再次回想夢中看到的那異樣的東西。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棹人向後院環視了一圈,但那個被縱向切斷的屍體已經消失了,也看不到瘮人的血跡。棹人覺得那果然是場夢,鬆了口氣。但是,他突然皺緊眉頭。

有一部分地面很古怪就像從內側爆散過一般亂七八糟,就像打過仗的戰場。

(好像從下面冒出過鐵樁……不,怎麼會呢)

「話說棹人啊」

「突然間有何貴幹,伊莉莎白小姐?」

「能別用這做作的敬語嗎……喂,既然你堂而皇之地睡午覺,可見已經閒得要死了吧。余就賜予你一個合適的任務。心懷喜悅與勇氣跟余來吧」

「不,大白天睡覺是我不對,但不一定就表示我不忙……嗚哇!」

「少廢話,跟來就是了!」

棹人被伊莉莎白用力揪住耳朵。事已至此,抵抗恐怕也是枉然。

棹人心不甘情不願地邁出腳步,就像準備被遷到市場拿去賣的小牛犢,可憐巴巴地被帶走了。棹人已離開後院很遠,但有短短一瞬間,不由自主地轉向身後。

(——————嗯?)

那時,棹人看到了。

不知什麼時候,地面上展開了一片紅色,就像腐爛的沼澤,表面還飄著黏糊糊的氣泡。但是,那情景隨即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了,最後只留下乾燥的地面。

棹人的目光又放回前進的方向上,一邊比先前更老實地邁著腳步,一邊思考。

(是看錯了吧……哎,就當是這麼回事了)

如果『不是的話』……

那紅色的沼澤,太過不祥了。

***

棹人被伊莉莎白帶著下了樓梯,兩人到達地下。

他的腳踩在石磚地上,面前是一條散發著霉味的長長地道,中途還有拐彎。

地下結構錯綜複雜,裡面總有謎樣的呻吟聲,就像一座有怪物藏身的迷宮。實際上,這裡就算飼養著什麼東西也不足為奇。棹人心中這麼想著,凝視著前方。

在地道最深處的房間,伊莉莎白設置著

重要的東西。那是用她的血液繪製的轉移魔法陣。但是,現在似乎並不用到那個。她無數扇並列的門中間選擇了一扇。

然後,,她猛地將門踹開。

「看腳,咚!」

「為什麼你開門總要這麼粗暴?」

感到無語的棹人,從伊莉莎白身旁向房間內窺探。這個房間非常狹小,就像為了給囚犯施加精神壓力而設計的地牢,但實際似乎另有用途。在房間的正中心,設置著某種神奇的東西。

(……發光的玻璃球?不……)

它恐怕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透明的球體內側充滿著紅光。

紅色匯成花的形狀,花在美麗地綻放後花瓣凋零,然後掉落的花瓣在空中又變成蝴蝶的翅膀,蝴蝶飛舞著匯集起來又變成花,不停息地一直變化著。

這輪迴,無休無止地重複著。

伊莉莎白朝那神奇的球體指過去。

「這個是余很早以前試著設置在這裡,結果給忘得一乾二淨的魔道具。看到你好像被夢魘了,而且總是昏昏欲睡的樣子,不經意把它想起來了」

「我只覺得你就那麼直接給忘掉才好」

「用不著那麼戒備,因為這是保護使用者不做噩夢的裝置」

「保護不做噩夢的裝置?」

棹人鸚鵡學舌似地重複道。光聽描述感覺既安全又方便,要是不用夢到自己被殺時的情景,那真是再好不過,便不禁對那東西表現出興趣。

看到棹人的反應,伊莉莎白嘴角一揚,露出不懷好意說道

「不過,用這玩意的話哪怕弄錯一步就再也回不來,或者變成廢人就是了」

「我堅決拒絕!」

逃走就是勝利。棹人拔腿就跑,沖向走廊。可就在他即將脫險之時,被伊莉莎白纖細的手臂一把逮住了胸口。她在棹人身後,神采飛揚地做出謎樣的斷言

「不,能行!雖然沒有一丁點根據,但感覺是你的話一定能行!」

「最關鍵的地方這麼含糊!噠啊啊快住手!至少推別人的時候要有根據吧!喂!」

「是男人就勇敢點,去吧!儘管放心吧!就算有什麼萬一,到時候余替你收屍!」

「啊,以會死為前提啊……喂,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棹人的抵抗蒼白無力,被推到了玻璃球上。

瞬間

——咻、噗

「啊?」

隨著短促的脫線聲音。

棹人被吸進了球體中。

***

無窮無盡

整個世界所及之處

全都綻放著紅色的花朵。

這是一幅魔幻美麗的場景,又透著深不見底的不祥。

棹人在花田中攤成大字,茫然中這樣想到。

「且不管有沒有惡魔,現在的生活果是亂七八糟呢」

棹人一下子就收回了他在後庭里產生過的想法。存在魔法的世界,到底不是什麼好地方。不過,唉聲嘆氣也無濟於事。棹人坐起身來,紅色的花瓣從身上散落。

「好嘞。我究竟怎麼樣了?」

棹人極力保持著冷靜,環顧四周。天空與那血海般的大地不同,是渾濁的灰色。在這種的灰色背景中,紅光編織出來的蝴蝶閃閃發光,那亂舞的紅光一直延伸到地平線那邊的山丘。眼前的景色,美麗卻又扭曲。

棹人琢磨著要往哪邊前進,在猶豫中再次向周圍環視了一番。幾秒鐘後,他猛地拉回了視線。

因為,有個格格不入的東西正漂浮著。

「有個怪傢伙!」

「吧————————庫————————」

「哇,還在叫」

紅色花田的中央,有個圓滾滾的什麼東西。那是個黑與白構成的謎樣生物。

棹人開始尋思那究竟是什麼,但說到黑白雙色的生物就只能想到熊貓了。

(可是,那個不對吧……跟夢有關係的,黑白雙色的……唔,總覺得在學校的圖鑑上好像看過,又好像沒看過……都過去好久了,何況我上學本來就斷斷續續的,記不清了)

「吧————————庫————————!」

「哇,又叫了」

棹人向後跳開,同時察覺到一件事。謎樣生物的叫聲不自然,原本應該是其他聲音,似乎是搭載在人造人身體上的自動翻譯功能將它翻譯成了「吧庫」。

生物發出不滿的聲音之後便沉默了。棹人下定決心,向它靠近。那生物閉著眼睛,輕飄飄地漂浮著,就像羊水中的胎兒,十分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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