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卷 —— 瀨名棹人的日常·表 ——(2/2)
生物發出不滿的聲音之後便沉默了。棹人下定決心,向它靠近。那生物閉著眼睛,輕飄飄地漂浮著,就像羊水中的胎兒,十分安然。
它可愛的樣貌,將棹人的緊張感化解了幾分。棹人戰戰兢兢地伸出手。
結果嗷嗚一下,他的手掌消失在那謎樣生物的嘴裡。吃了幾秒鐘,棹人叫了出來。
「被咬啦!」
「吧庫,嗷唔,嗷唔,嗷唔」
所幸並不痛。肉似乎沒有被吃掉,只是手上都是口水變得黏黏糊糊。棹人繼續被謎樣生物嗷唔嗷唔甜美地咬著,有種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吸走的感覺。
正當棹人覺得不可思議,歪下腦袋的瞬間,生物突然開始猛烈膨脹。
「哇,沒事吧你!」
「…………………………」
沒有回應,黑白生物不祥地沉默著。而在此期間,膨脹仍在繼續,就像正在被吹起來的氣球。
那覆蓋著短毛的身體越來越鼓,越來越鼓,
嗙
炸掉了。
「………………咦?」
棹人茫然地驚呼出來。但生物的肉體並沒有破裂,只是毛皮自頂點剝落了而已,之後剩下了一個布著脂肪和血管的肌纖維球體。生物變成了一團噁心的肉塊,就像這個世界的心臟一般,在空中搏動著。
醜陋的變化還在繼續。肉塊就像受傷的果實,從邊緣逐漸崩落,向地上下起了黑色的雨。黏糊糊的肉液漸漸被吸收進花朵間。
不久,世界
停止了活動。
***
「…………什麼、情況?」
無盡的輪迴,突然迎來了結束。
扑打翅膀的蝴蝶,飄落的花瓣,都定格在半空中。
棹人在混亂之下向四周張望。他覺得自己應該沒做什麼不好的事情,盡劇心臟的悸動卻無法平息,而且有股不祥的預感。但是,並沒有要發生什麼的跡象。
棹人細細地呼出一口氣,解除身體的緊張。但就在他放鬆警惕的時候。
世界開始動了。
就像在說,『掌握完畢』一般。
花瓣同時散落,分崩離析後,紅色消失了,只有莖和花蕊留了下來。那些莖和花蕊冷冰冰地凝縮在一起,變成了其他顏色,其他材質。銀色的針,完成了。
蝴蝶的翅膀也變成了鋒利的刀片。整個空間被傷人的利器所淹沒。
在這銀色的世界中,棹人茫然地杵在原地。他實在忍不住大叫出來
「……不會吧」
哪怕往前走一步,腳恐怕都會被刺穿,皮膚被刀刃割破。
無計可施的棹人到處張望這個殘酷的世界,但變化似乎不可逆。
謎樣生物仍是融化狀態,沒有再出現的跡象。能成為行動指針的東西已經消失了,繼續傻站著也不會讓情況好轉。棹人心想,該怎麼辦呢?
(逃離這裡的可能性,目前應該還有。如果能到達世界的邊緣,靠近球體表面的話,說不定就能去喊外面的伊莉莎白了)
但是,只要稍微動一動就會被周圍弄傷。狀況堪稱絕望。
棹人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呼出……
「哎,沒辦法了呢」
用一句話,帶過了一切。
棹人緩緩邁出腳步腳踩在針上前進,銀色徹底貫穿了他的腳。
棹人低頭看著刺穿鞋頂的針尖,表情略微扭了扭,把腳抬了起來。隨著滋滋滋滋的噁心聲音,針拔了出來。針上面髒兮兮地殘留著油脂,腳上的傷口開始流血。
他體驗著劇痛,又邁出一步。這次,棹人主動踩在了針上。
就在這個時候,響起唱歌一般的聲音。
『對疼痛雖然恐懼,但早已習慣。這矛盾便是你扭曲的根源吧』
「嗯……這個聲音?伊莉莎白?」
棹人連忙四處張望,連自己的腳被針貫穿還沒拔出來的事情都拋在了腦後。這可不是好事,棹人的身體誇張地扭起來,腳被固定著失去了平衡。
他摔了下去,大量的針尖逼近眼前。
(啊……還是饒了我吧)
無止盡地在疼痛中
在疼痛中不能死去
這真的,太討厭了。
棹人這樣想著,無能為力地倒下去。但就在他即將被針刺穿的千鈞一髮之際。
有誰,從身後
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嗯?」
「嘿」
就這樣,他被提了起來,被輕而易舉地帶到了半空。
就像心血來潮地
靈魂被異世界嗖地提上去似地。
***
「…………哈!」
棹人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坐在黑白的某種東西上。
仔細一看,這東西是跟剛才那個相同的圓滾滾的生物。它還是原來的形狀,但巨大化了。
巨大生物悠然地遨遊在天空中。棹人正騎在它背上,被它馱著。這個情況莫名其妙,但不是對謎樣生物吃驚的時候。
他飛快地轉向身旁,在那裡是一位意料之中的人物。
棹人朝對方搜地指過去。
「伊莉莎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哎哎哎!」
「嗨,棹人」
隨著若無其事的聲音,伊莉莎白舉起一隻手。她正盤著腿坐著,將內側染成紅色的飾布當裙子一樣墊在屁股下面。棹人快氣炸了,大聲喊過去
「嗨你個頭啊,你把我整得這麼慘」
「向余抱怨也沒用啊。你的『噩夢原因』是這樣的形態,余也沒有料到啊。而且你竟然不等匯合就擅自行動……還一路踩著針走,白痴啊你」
「唔,經你這麼一說,還確實是……喂,等等,『噩夢的原因』?」
「對啊——是個相當的矛盾的場景呢」
伊莉莎白俯視著徹底變樣的花田,輕輕地說道。
棹人坐著挪到她身旁。
他回過神來發現,腳上的疼痛已經不見了,傷口也不留痕跡地癒合了。但是,由針與刀刃構成的世界卻沒有復原的跡象。棹人被這冷冰冰的場面所震懾,硬是向伊莉莎白問道
「不……我的噩夢跟這個情景,有什麼關係啊?」
「要確定他人的『噩夢原因』,就必須潛入記憶深處。但是,這個處於試驗階段的魔道具是辦不到的。相對的,它會在把人吞進來之後,將成為其『噩夢原因』的恐懼,象徵性地展現出來……最終的結果,就是這個情景。你懼怕著疼痛,但卻又完全習慣,並完美地接受了。這非常矛盾啊,即便在余來看都覺得扭曲」
「……是嗎」
「針和刀刃的海洋啊——就像是無法逃離的,痛苦的牢籠」
永遠的疼痛,讓人討厭。
棹人確實這麼覺得,而他雖然恐懼,但也習慣了。
兩人沉默下去。寂靜在謎樣生物的背上瀰漫開來。兩人默不作聲,繼續坐著。忽然,伊莉莎白伸了個懶腰,僅用皮帶包裹的胸部驚險地上下搖擺。然後,她身體放鬆下來,長長地呼了口氣,說道
「其實吧,余根本就無所謂」
「會不會太直白了」
「哈,你的精神創傷又算得了什麼。你恐懼什麼,討厭什麼,對什麼無法釋懷,余根本不想細問,也不感興趣」
「我想也是」
「不過啊,余現在要把這裡破壞個稀巴爛」
「——————啥?」
伊莉莎白作出奇特的宣言。
棹人眨了眨眼,思考能力跟不上理解,不明白她對自己說了什麼。他發出木訥的聲音,同時四下環視。她說的『這裡』,是『這個世界』嗎?
察覺到後,他慌慌張張地問道
「伊莉莎白小姐,伊莉莎白小姐,那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有什麼辦法啊!誰讓這玩意原本就是為了這麼弄的魔道具!」
「啊,你說我們不能保證平安無事,原來說的這個」
原來如此啊……棹人早早便頓悟了。伊莉莎白倏地起身,飾布像披風般在身後飛揚起來,雙眼俯視下方的白銀世界。幾隻蝴蝶停在她烏黑的秀髮上。在化為利刃的翅膀的裝點下,她揚嘴一笑
「這個魔道具,會將做噩夢的對象吸進裡面,將其原因象徵性地重現出來——這是第一階段,也是解決的起點。接下來,要通過其他人擊碎重現出來的世界,以達到讓對象的精神解脫的目的。就是這麼個粗暴的機制」
「感覺都是歪理,這麼做真就能不做噩夢嗎?」
「當然沒有任何根據!大規模魔道具的開發者基本都理性蒸發了!」
「又是毫無根據」
「儘管製造原理一塌糊塗,但也值得一試吧……由於這幾天都沒戰鬥,余的身體都遲鈍了……而且正好淨遇到不愉快的事情」
伊莉莎白低聲說道,把脖子弄得嘎啦嘎啦響。
——嗯嗯?
棹人不解地歪起了腦袋。看來在他不知情的時候發生過什麼。但他沒空去問,伊莉莎白將要開始行動。在她腳下,謎樣巨大生物「吧——庫————」地叫起來,聽上去似乎很不安,好像感到了危險。但伊莉莎白非但沒有理會,反倒將那叫聲當做蹂躪開始的訊號。
伊莉莎白向虛空中伸出手,手中生成紅色花瓣與漆黑之暗的漩渦。
然後,她從漩渦中猛地抽出一柄長劍。
「『弗蘭肯塔爾的斬首劍〈EXECUTIONERS Sword of Frankenthal〉』!」
刀身之上銘刻著閃耀紅光的銘文,強制性地將其含義灌輸到見者的眼睛裡。
『汝以行動獲得自由吧。祈禱神明成為汝之救世主。開端、過程、終結,一切握於神之掌控』
「『魔女起舞〈Witch's dance〉』!」
伊莉莎白凌冽地揮下了長劍。
棹人仿佛看到從劍上釋放出火焰,但那不過是錯覺。
劍刃只是劈過了虛空。但是,下方的銀色景色中,發生了變化。
空氣因熱量而歪曲,只見大地變成了被烤熱的鐵板。如果上面有人,肯定會忍不住瘋狂地跳起舞來。鐵板毫不留情地提升溫度,銀色的花漸漸發紅熔化,蝴蝶也融化成液珠滴落在地。整個封閉的世界開始被強烈的熱量所侵蝕。
當然,包括棹人他們也不例外。
黑白生物緊急上升,但難免受到異變的影響。巨大生物燙得拼命回復短小的手腳。棹人一邊抓緊謎樣生物的後背以防被抖落,一邊憤慨地向伊莉莎白爭辯
「喂,伊莉莎白!照這樣下去,連我們都要被烤死吧!」
「嗯,這可傷腦經了……余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為什麼!這應該是最先要想的吧!」
棹人暴露出混亂,大叫起來。但伊莉莎白不知為什麼表現得不慌不忙。她再次將劍揮起。棹人感覺不妙,但這個不妙隨即應驗。
伊莉莎白毫不猶豫地做出宣言
「那麼————就把幕給直接砍了吧」
她的劍揮了下去,紅色花瓣與漆黑之暗迸發而出。衝擊波帶著幾道鎖鏈,被灰色的天空吸入。來不及阻止,伊莉莎白又進一步施加打擊。
——究竟會發生什麼?
棹人擺好了架勢準備。在此之前,天空發生了崩裂。
「欸」
接著,響起玻璃破碎般的刺耳聲音。
由疼痛構造而成的世界,破壞了。
天空的碎片如星辰般飛舞。
無數的光輝,烙印在棹人眼中。
數以千計的光芒如雨水傾瀉而下。在那剎那。
——咻噗
「——嗯啊?」
隨著短促的脫線聲音,
棹人與伊莉莎白被吐到了外面。
***
「咚————————————————!」
「噶嚯慨!」
這是今天的第三次腹部攻擊。
棹人吃了一記踵落還是鐵肘,醒了過來。
他極度蜷縮起身體,一如既往地又倒回去,但這次瞬間就起身了。在他眼前,球體正黯淡地發著光,表面上出現了的裂紋,而且裂紋上正冒著黑白的煙,似乎能聽到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吧~庫~」的不滿叫聲。這發生的一連串事情,似乎不是做夢。
伊莉莎白站在球體旁邊。她望著這慘狀,皺緊眉頭。
「有夠寒酸。不僅危險度高,沒聽說還只能用一次」
「不,我強烈覺得只是你用法完全有問題」
棹人愣愣地抗辯道,但伊莉莎白沒有回應。她尋思著什麼,沿球體的裂紋撫摸,不留死角地檢查了魔道具,最後點點頭。
「罷了,待會兒隨便粘一粘總會好的」
「我覺得好不了」
「說什麼呢,要相信熔接。那可是萬能的」
「只會弄得更糟糕吧」
球體的重傷,會漂亮地升級為致命傷吧——正當棹人準備這樣忠告時。
伊莉莎白輕盈地轉過身來,突然問棹人
「於是,你現在是不是神奇地覺得不困了?」
「啊、啊啊……畢竟剛剛經歷過那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呢」
「嗯,都是余的功勞呢!快對余頂禮膜拜,崇拜感激吧!」
「說什麼鬼話」
這哪裡是無視人家抵抗,把人家扔進魔道具里的傢伙有臉說的話……棹人眼神徹底涼了。但不管怎麼說,伊莉莎白確實幫他破壞了那個世界。
(……這傢伙該不會是用自己的方法思考之後行動的吧?)
同時,一件令他在意的事情在他腦海中閃過。
後院裡的爆炸痕跡,『淨遇到不愉快的事情』的說法,似乎發生過什麼的樣子。
莫非在進入球體之前,伊莉莎白也已經在行動了?
棹人準備將冒出的疑問說出來,但還沒來得及,伊莉莎白便轉過身來
「於是棹人啊,晚飯的時間快到了,晚了就『灌水椅〈Ducking stool〉』伺候好不好?」
「不好」
前言撤回。
伊莉莎白·蕾·琺繆今天依舊蠻橫全開。
***
到了晚上,要做的事情同樣出乎意料的多。
首先,要為伊莉莎白沐浴做準備。另外,還要檢查各個地方的魔法燈有沒有故障。對於這偌大一個城堡,雖然覺得沒有意義但,但還是要一個不漏地確認門窗是否關好。
然後,在伊莉莎白要晚酌的時候,也要做相應準備。把這些全部加起來,工作量就變得相當大了。
棹人結束了今天的工作後,回到了自己位於的房間。
他在自己的臥榻上坐下,抬頭望著天花板,愣愣地嘟噥起來
「……累死了」
今天不僅有詭異的遭遇,工作量還跟平時一樣。那個魔道具究竟有沒有效也依然成謎。
吃完晚餐後,伊莉莎白信誓旦旦地說
『你今後該做噩夢的時候大概還是會做噩夢!只是頻率感覺應該也不是不會減少呢!』
這話說得已經不是敷衍了事的水準了。但說不出為什麼,棹人神奇地生不起氣來。
(『將做噩夢的對象吸進裡面,將其原因象徵性地重現出來——通過其他人擊碎重現出來的世界,以達到讓對象的精神解脫的目的——這種機制』的魔道具……麼)
這一連串事情都亂七八糟。但是,由痛苦構成的世界被破壞的樣子,確實很爽快。棹人有種深深扎在心頭的刺微微鬆動的感覺。
那如同數以千計的星辰,
散落的光輝也十分美麗。
(……嗯?我在後院看到的那東西,會不會也是成為噩夢原因的痛苦象徵?)
棹人在疑問的驅使下,開始深思。那異樣的幻覺究竟是什麼,最終無法弄清。但要說是做了跟平時不同形式的噩夢也實在說不過去。他再次反芻之前所目睹的那東西的樣子。
那東西,身處永不結束的痛苦。
雖然已死,但繼續在動的屍骸。
「……我是不會去你那邊的」
棹人嘀咕了一聲。他可不想跟只會痛苦喘息的存在同化。他現在正侍奉著伊莉莎白。在『拷問姬』身旁的愚鈍僕從,只有棹人一個。
不論今天、明天還是後天,都沒有閒工夫為已經過去的事情繼續哀嘆。
而且,棹人可受不了死了之後還要繼續哭泣。
(如果要死……最好是笑著的,不後悔的狀態呢)
——那樣才好。
——能夠為了誰而露出微笑。
棹人漫無邊際地暢想著,隨自然而然地倒在臥榻上,攤成大字,閉上眼睛。伊莉莎白說,不清楚魔道具究竟有沒有效。
今天可能還會做噩夢吧。
棹人一時感到不安,但根本敵不過疲勞感,一下子便掉入了夢鄉。
***
這天夜裡,瀨名棹人做了個夢。
他夢見個叫起來「吧庫吧庫」的生物在頭上天上飛,伊莉莎白騎在它圓滾滾的背上。她一邊悠然地在空中漫步,一邊對棹人做飯難吃氣憤不已。
棹人不禁心想,這『拷問姬』在搞什麼啊。
總之,那是個古怪的夢。
但完全不是噩夢。
—— 關於一對親子,又或是關於世界的敵人 2
醒來後,之前在場的人全都死了。
而且是變成了連『死』這種表述都不足以描述的碎肉。
這噩夢般的經歷,是我就在不久前體驗到的。
某天晚上,我選擇花掉不足份的銅幣在一個連床都沒有的狹窄旅店留宿。
這是因為,傍晚開始電閃雷鳴,下起了傾盆大雨。
下個城鎮還很遠,也找不到能夠遮擋暴雨的大樹來露宿,直接在外面過夜會得肺炎。
其他人應該也跟我一樣,大家只求有個屋頂。
就在這麼個房子裡,擠滿了平日裡見不到的各種人。
尤其是其中有幫眼神獨特,很不安分的男人。他們毫不客氣地占據著房子。
他們是人販子。
當我明白後,我緊緊地用布蓋住腦袋,縮緊了身子。
我就這樣淺淺地睡著,等我醒來時,周圍已經成了內臟的海洋。
他們連人的形狀都沒留下來。本來活著的人,全都被解體成肉、血和骨頭,
還混雜著其他難以名狀的污物和液體。在這樣的海洋中,我茫然心想……啊,一塌糊塗。
剛才還在動的人,現在不過是堆髒兮兮黏糊糊不合理的物體。
我腦袋在恐懼與厭惡中凍結,都要瘋了。
就在發瘋的笑聲快從喉嚨里湧上來的時候。
「哎呀,還有活的?」
隨著一個輕鬆的聲音,一名少女站在了我面前。
她就像一隻小兔子,白白的輕飄飄的頭髮,穿著那身藍色長裙很好看。
那樣的形象出現在慘劇現場,十分奇怪。她咕嚕咕嚕地轉了個圈,微微一笑。
「嘿!」
就把我胳膊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