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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 2 受難的女性們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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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損的底板也消失了,取而代之顏色漸漸沉積成『無接縫的實木地板』。

淡淡發光的藍,宛如死去的蝴蝶。下一刻,那些碎片被點燃,全部燒了起來。

連灰都不剩,火焰消失。

之後,與此前截然不同的一個房間呈現出來。

這是個僅由木材的白色所構成的,頗有弧度的房間。

地板、天花板不平行,勾勒出平滑的弧線。牆壁也是彎彎曲曲。地面沒有接縫,果真不像人造之物。事實正是如此。這個房間,是利用巨大的樹洞建造的。規模如此巨大的大叔,在三種族的領地內僅有一棵。

也就是說,伊莉莎白和維拉德在『世界樹』中。

那裡是獸人國,『森之三王』居住的聖域。

伊莎貝拉和珍妮不在這裡。兩人的身影,隨著古舊廢物的風景一起剝離了。就跟剛才房間中的東西一樣,她們也並非實際存在於這裡。

伊莉莎白再度觀察徹底變換的房間內部。

「話說啊,為什麼講著講著『把這整個房間投影成王都廢物內的情景』了?你就那麼喜歡浪費魔力嗎?」

「哈哈,有什麼關係嘛,『我的愛女』!如今,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喜劇舞台!既然如此,凡事弄得華麗些才愉快吧?盡情歡樂吧」

維拉德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地笑起來。伊莉莎白感到無語。

『被剝離的場景』——窗戶被封中的那間廢物,是伊莎貝拉手上戴的魔道具戒指『看到』的影像。由於維拉德將整體投影了出來,世界樹內部的房間看上去就像變成了王都的一個房間。這個行為,實在沒有優點也沒有意義。

純粹是維拉德在玩罷了。

另一方面,伊莎貝拉她們實際進入到了王都的廢棄房屋內。這是為了應對群眾的遊行。

因為『拷問姬』與維拉德不擅長勸說,於是轉移到了世界樹,作為正在出席三種族會議的麥克勞斯·費連納的護衛待命。

他們這樣行動,其實還有另一個重要目的,但還沒有那方面進展的報告。維拉德為了打發無聊,改變了房間的樣子,開始了美其名曰整理現狀的個人論述。說點題外話,在給伊莎貝拉戴上戒指的時候,珍妮因為避開無名指而吵鬧了一通。

伊莉莎白第三次嘆氣。

他們一個個都任性妄為,麻煩至極。

「儘管珍妮唧唧喳喳的很吵,但最扎耳的還是莫過於王都的遊行啊……瀨名·棹人是神話中的人物,但畢竟是英雄,直接禍害他還是有所猶豫,所以就一個勁地喊著余的名字了。這樣也好,他們就喊個夠吧。但最終,他們還是會把三個人都交出去」

——還是無可奈何啊。

伊莉莎白搖了搖頭。

『末日』化解後,自殺者人數倍增,倖存下來的熱門在絕望中結束生命。恐懼和悲傷都還還沒淡化,又要面臨第三次遭難,也難怪選擇逃避。

伊莉莎白深深地點點頭。

實在是值得理解,無可救藥,愚蠢透頂的決斷。

「有夠荒唐。哪怕不知道真相,背後的盤算也能夠推測。人家要你交出什麼你就把什麼交出去,簡直愚不可及,是放棄思考。就算一時逃過了制裁,還有別的痛苦在後面等著」

「你說的一點不錯,『我的愛女』。說到底,希望就是為了給與之後再破壞而存在的,脆弱的玻璃工藝品呢。在滿懷期待的人眼前將它踩碎,那瞬間才是最美的」

維拉德甜美地微笑起來。這話不

僅惡趣味,還偏離了前面主題的方向性。

伊莉莎白再次決定無視。但同時,她察覺到一個事實。

(……希望嗎,和混血種屠殺事件的動機相同呢。真是諷刺)

『終焉』時,信徒們死抓著救濟的希望,殺害了混血種。這次同樣,愚昧的羊群老老實實地準備交出祭品。滋養這一行為的土壤的,既不是祈禱也不是信仰。

而是那鮮明,慘烈的叫聲……『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所以你去死/你代我死/死別人不死我。

根本是強盜理論,令人無語。但是,對死亡的恐懼,確實超過了一切理論。

他死死抓住飄在水面上的木板,而讓別人溺死。有誰能責備他?

即便如此,一旦把他逮上復仇者的審判席,那判決只有一個。

『我做的,為什麼說是人不能做的事情呢?』

「……一個個都那麼麻煩,而且棘手」

伊莉莎白又嘆了口氣,直起身子離開背靠的牆面。美麗的黑髮搖擺起來,她邁出腳步,走向房間中唯一的門。

維拉德的聲音從她身後追來。

「哎呀,要走了嗎,『我的愛女』?應該還沒叫到你吧?」

「哈,為這種事花大把時間本來就很荒唐,還是余主動過去更方便吧」

「不無道理。你能否息讓事情穩當收場,還是得打上巨大的問號呢……哎呀,『我的愛女』。不要頭也不回放出鐵樁啊。哎呀好險,對象不是我的話就已經死了呢」

虛空中飛來鐵樁,被維拉德輕易地抓住。他向纖細的手指上微微用力,堅硬的鐵樁便出現裂痕,最終粉碎,化作紅色花瓣。他拈起其中一片花瓣,送進嘴裡。伊莉莎白頭也不回便掌握這個結果,繼續向前走,輕輕擺了擺手說道

「放心吧,余就是準備殺了你才放那玩意的,你就盡情被刺穿好了」

「真是的。你的嗜虐性好美,都值得去欣賞了呢。但過分粗野就不好了。這種時候本來該找家長來教訓,但如今就變成了找我自己了呢……哎呀好險!」

「『簡易斷首〈Luisão〉』」

伊莉莎白像跳舞一樣轉過身來,從極近的距離以酷似拔刀斬的要領放出斬擊,但被維拉德用手掌擋住。即便如此,依舊鮮血四濺,維拉德的肉被深深割開。『拷問姬』將他的右手切斷一半。

伊莉莎白的紅色雙眸,冷冷地看著維拉德。

「你不是余的父親,不想舌頭被縫在上顎上就給余閉嘴。沒有下次」

伊莉莎白髮出警告。

維拉德聳了聳肩,抓住刀刃輕易便從手掌中拔出。鮮血猛烈地噴濺出來,右手掌無力地耷拉下去。

維拉德恍惚地舔掉飛濺到臉上的血滴。那染紅的嘴唇,不知為何刻成微笑的形狀。

那不是平時那種惡毒的冷笑,而是像是正看著『孩子』的表情。

伊莉莎白對他嗤之以鼻,再度邁出腳步,飛快地來到門邊,手放在門上。

在她背後,維拉德伴著血淋淋的聲音動起了舌頭

「那麼——『受難的女性』就拜託你了」

伊莉莎白打開門,後又粗暴地關上,獨自在走廊上走去。

她此行,是去見背負上沉重苦難的孤高女性。

***

『受難的女性』通常講的是『聖女』。但她並不在世界樹內。

不止如此,連她身在何處都毫無音訊。

自從與『狂王』見面後,『聖女』便銷聲匿跡。

不光現在的教會勢力,包括『重塑派』都已經在瘋狂地尋找她。但是,『聖女』既然真的決心不理世事,那就沒可能找到她。『聖女』失去『神』與『惡魔』無窮無盡的魔力源已久,,但至今尚不存在魔法技能上能與她匹敵之人。

對於世界而言,這也是個恰好的選擇。畢竟,『聖女』擁有的知識一個個都足以點燃新的戰火。

——她應該在『某個地方』活著,然後死去。

——在不是『這裡』的『某個地方』。

這才是除教會人士之外的眾多魔法高強之人所得出的結論。

因此,維拉德所說的『受難的女性』不是指『聖女』。

既然如此,那是指誰呢?

伊莉莎白沿著樹洞不斷向深處前進。隨著不斷向下,擦身而過的人影越來越少。

她不斷沿著螺旋狀階梯下到最底層,然後向左邊前進。聽說,這前面曾經被盤根錯節的根繫結結實實地封堵住,但現在已經放開。

在洞口前,有獸人與人類士兵負責看守。因亞人叛變一事,亞人種被排除在外。兩名士兵都表現出濃重的疲態。伊莉莎白一靠近,他們便露骨地表現出動搖。

鷹頭士兵慌慌張張地說道

「失敬,伊莉莎白閣下。我們尚未接到聯繫……閣下雖說是已故的伐歷錫薩·烏拉·赫斯特拉斯任命的治安維持部隊隊長,但這前面……」

「『太久了』。余等煩了。你退下就是」

「……閣下的心情屬下可以理解,但搞不好會發展成種族間的問題,還請忍耐」

「拖拖拉拉。你也很清楚吧?早就越過那條線了」

伊莉莎白眼睛向旁邊擺了擺。比鮮血更深的紅眸,映現出獸人的身影。他倒吸一口涼氣。他怕得尾巴蜷縮起來,但果敢地打算繼續申辯。

伊莉莎白搶在前頭說道

「——余不下殺手」

她知道。他們也是。這個口頭約定,現在已經足夠。以現在的階段,早已不能顧慮後頭囚犯了。

現狀應該交給能夠推動之人,由『拷問姬』來行動。

不久,士兵們相互看了看,默默地讓開了路。

「辛苦了」

伊莉莎白留下這句話,便進入後面筆直的通道。由活木的白色所構成的空間,不斷連續。這是會令時間感錯亂的景色。不久,道路前方出現一名著深紅色服裝的少年。

他是拉·克里斯多福的貼身隨從。主人亡故後,少年仍在繼續擔當與之前相似的任務。

伊莉莎白站到她面前。少年抬頭看到她,忽然開口

「……很像呢?」

「嗯?突然間是怎麼了?你說余到底像誰?」

被突然這麼說,伊莉莎白皺緊眉頭。以這個少年的職責,本來沉默是金。他突然開口說話,令伊莉莎白意想不到。接著,他嘀嘀咕咕地小聲講下去

「你,和『狂王』很像……神經緊繃,很悲傷的樣子。我的主人……拉·克里斯多福大人也是那樣。背負某種東西的人,都很悲傷的樣子」

少年說到最後有些沙啞,最後合上嘴,再度回歸寂靜之中。伊莉莎白不知該如何回答,十分苦惱。說什麼都對,但傳達出的卻只能是錯誤的含義。

最終,她決定當做什麼都沒聽到。

對少年自己而言,剛才那番話也似乎是因喪主之痛造成的無心失言。他沒等『拷問姬』回答,向旁邊挪了一步。

刻有『森之三王』徽章的門從少年身後出現。

伊莉莎白把手指按在雕刻表面,用力之後,門輕易地向內側開啟。

裡面與走廊同樣,由白色所構成,充實著幽靜的沉默。『狂王』在壁面上顯現的『窗』已經消失,裡面除了簡單的床鋪外沒有任何家具,儼然就像瘋人院,又或者像牢房。

然後,乾淨的床單上坐著一位消瘦的女性。

她大概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但目光始終盯著牆面一動不動,就像在上面能看到什麼似地,一直凝視著一個點。

伊莉莎白朝她身後喊去

「好了,聽說你頑固地拒絕訊問——心情好點了嗎?」

嘴中流溢的溫柔聲音,令伊莉莎白自己都感到吃驚。在對方聽來,應該也不像諷刺吧。

但是,那聽來或許像死亡宣告。

女性緩緩轉過身來,爬蟲類的金色眼睛閃耀光芒。

「根本達不到最好,也不算最糟喔,『拷問姬』」

「那真是太好了,〖受難的女性〗」

——阿奎那·阿爾法貝德的夫人閣下?

化身『世界公敵』的兩個男人的珍視之人。

背負沉重苦難的兩位女性。

就這樣,相見了。

〖聖女〗最後的口信

———————————

聲音傳過來。從〖狂王〗留下的窗戶里,許許多多的哀嚎聲、哭泣聲。

我,恐怕無法忘記那聲音。

他走了,不久之後,我也一下子消失了。

這個世界,還是沒我更好。這我明白。

我若留下,人類復興大概又會走上不同的路。

何其愚蠢。到頭來,愚昧的羊兒根本不會吸取教訓。

不論過去多久,他們依舊無知。

根本無心去知曉關鍵的事情。

但是,正如以前講過的那樣。

明明不想聽到你們的歡笑,

卻也不想聽到你們的悲鳴。

〖狂王〗曾說過。

『生者全都是愚昧無知的畜生,但又無比寶貴,

正因如此值得去保護』。

他說的一點沒錯,羊兒們愚昧,脆弱。

所以,必須有人來保護他們。

背負一切之人,定然要承受寂寞和悲傷。

即便如此,只要有人愛過的地方在,有人愛過的人存在,就該去背負。

贖罪的事,我也思考過。

對那些愛過我的人,我一遍遍地思考過。

要說無知愚昧,我又何嘗不是。正因如此,我銷聲匿跡。

不過,並非為了消失而消失。

因為,我又必須了解的事情,有必須去做的事情。

所以,有緣再會吧。

終有一天,一定。

在一切面臨死亡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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