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 1 獸人的邀請 ——(1/2)
前些天,王都在化作肉塊的『君主』『大君主』『王』的襲擊中遭受了致命性的打擊。但是,人類最終艱難地收穫勝利,將十四惡魔的威脅全部擊退。
其證明便是教會宣布執行一項處刑,以此作為昭示侵襲民眾的噩夢宣告結束的儀式。
那便是,對千古罪人『拷問姬』——伊莉莎白·拉·芬努執行具有象徵意義的火刑。
人們為了目睹這歷史性的一幕,聚集在刑場周圍。但是,由於新出現的惡魔契約者高聲宣布與人類敵對,最終火刑被迫中斷。
於是,噩夢並未就此落幕。
免於火刑的『拷問姬』奉教會之命,接受了新的討伐惡魔的任務。
而說到她現在在做什麼,那就是在自己的城堡里睡覺。
現在是下午稍早的時候,也就是說,她正在午睡。
在石制的房間中,伊莉莎白躺在高檔卻又樸素的床上,閉著眼睛。
她這個樣子,猶如一位睡美人。但是,她其實並不是在睡覺。從她神情不悅,柳眉不時抽動,嘴巴抿得緊緊就看得出來。
此時,外面響起怪聲。一隻白色球體從格柵壞掉的窗戶飛了進來。
那是教會的聯絡裝置,它正發出刺耳的聲音。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啪嘰!
下一刻,虛空中捲起黑暗與紅色花瓣的漩渦,漩渦中伸出鞭子將那東西擊落。球體不自然地急速下降,伊莉莎白伸出一隻手將它接住。
隨後,球體左右兩邊的翅膀脫落,表面上亮起大量的魔法文字。
伊莉莎白讀過內容後,坐起身來
「————辛苦了」
她點點頭,把球體用力一扔,球體一下子飛向窗外。
伊莉莎白拍了拍手,不開心地呢喃道
「原來如此……哼,現身得還相當頻繁啊,那個臭新手」
伊莉莎白咒罵之後,將手伸向空無一物的半空。在她手上再次捲起漆黑之暗與紅色花瓣的漩渦,她從裡面抽出一把刀身造成鋸狀的拷問用刀,扔向前方。
————喀!
隨著堅硬的聲音,刀扎進牆壁,扎在貼在牆上的地圖上。
牆上的地圖上已經扎滿刀子。每當教會發來某人物的目標情報,她都會將刀子插在地圖上對應的位置。根據刀的布局,該人物逃跑路線所遵循的一定法則(大概本人並非有意)漸漸顯現出來。
伊莉莎白用那雙鮮紅昏暗的眼睛望著那些地點,張開她形狀姣好的唇。
從她雙唇中,發出極為空泛的聲音
「放心吧,棹人。余不會讓你被全世界憎恨,背負罪孽的日子持久下去」
伊莉莎白用冰冷,卻又透著慈悲的口吻,輕聲細語
「余馬上就要你命」
凝重的沉默瀰漫開來。伊莉莎白哼了一下,又躺了下去。
她閉上了眼睛,但可能還是睡不著,坐立不安地挪動身體。最後,她把胳膊壓在眼睛上,難以忍受似地嘀咕起來
「好安靜啊……安靜過頭了啊」
沒錯,現在的城堡裡面,籠罩在寂靜之中。
聽不到「你在睡什麼啊,伊莉莎白」的騷擾。
聽不到「伊莉莎白大人,用茶的時間到咯」的親昵呼喚。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竟然會有瘋子跟『拷問姬』搭腔,這本來就很奇怪。
所以,她不論何時都是孤身一人。
***
「——————、啊啾!」
「啊,棹人大人的啊啾!好可愛!不對不對,您怎麼了?有沒有著涼?」
「唔,我覺得人造人的身體應該不會得病吧。那麼,難道有人在談論我?」
棹人非常悠閒地擦了擦鼻子。小雛當即從懷中取出手帕,用柔軟的布料溫柔地壓在棹人臉上。
「棹人大人,來,擤一擤!」
「抱歉,小雛。我洗完後再還你,擤!」
棹人擤起鼻涕。小雛飛快地將手帕疊起來,柔情地用力攥在手裡。
「完全不用!這張手帕承載著棹人大人可愛噴嚏的記憶,小雛我要將它作為棹人大人的1983號秘密收藏品悉心保管!」
「別這樣。喂,給我」
「不要!呃咳(清嗓子),恕小雛直言,小雛身為棹人大人由衷愛著的妻子,呀!剛才說我是棹人大人的妻子了!就不能滿足這點小小的心愿麼……我瞥,我瞥」
「就算太太也不行,禁止保管」
「棹人大人真小氣!」
小雛賭氣地鼓起臉。棹人應了聲「就算露出可愛的表情也不行」從她手裡拿走了手帕。
就在兩人之間鬧著這種脫線的小劇場時,仍舊有許許多多的人從他們身旁路過。他們有居民有商人,有送水的有送貨的,有解體魔獸的職人,有亞人也有獸人,種族職業形形色色。不過,這也非常正常,因為這座小鎮位於兩條大河的交叉點,是船舶停靠的地點,也是進行交易的場所。
這裡聚集著多種多樣的商品和形形色色人,因此附近一帶熱鬧非凡。
道路的兩側擺滿了小攤,叫賣聲縱橫交織。乍一看,這裡就是個隨處可見的市場,但也有這裡所獨具的特色。這個地方在路上擺攤既不需要許可書,也不受限制。可能是無需逃避士兵的突擊搜查(儘管治安看上去令人堪憂),不光是人,這個小鎮都洋溢著活力。
即便這樣,只要豎起耳朵還是能聽到不和諧的傳聞。
「你說老爹的話,他上王都去了。現在那邊不管有多少建材都不夠用呢」
「我們可夠嗆。我們的買家被毀掉了……不,我說的是字面意思上的『被毀掉了』。聽說他跟他的徒弟們都被肉塊給吞掉了。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你那邊怎樣?聽說尤其是魔法藥的市場已經徹底亂了」
「當然慘了。不光魔法藥,所有物價全都居高不下。到底要過多久才能穩定下來啊……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熬不住去上吊」
前些天王都遭惡魔侵略,遭受致命性的打擊。因為人口密集,所造成的傷亡更是不計其數。諸多歷史建築被毀,市場工廠大規模破壞,倉庫、一動手段、遠程聯絡裝置等各種資源喪失。經濟上的損失無法計算。
接受難民的地方也開始不堪重負,勞工減少,糧食也無法全面地穩定供應。經濟與政治中心遭受損害,開始對人們的經營蒙上深刻的陰影。
棹人認真地擔憂著目前的狀況。而這個時候,人們緊接著談到的話傳進他的耳中。
「勞工不足,但多出來的人又沒工作。聽說,教會正在著手進行各種安排。王都有聖騎士常駐,所以還算好,但周邊已經亂得不行了啊」
「傭兵的需求有增無減吧……『皇帝』的契約者不是也還沒抓到麼?」
棹人和小雛下意識看了看彼此,接著匆匆離開了那裡。
不管怎麼說,他們談論的『皇帝』的契約者不是別人,正是棹人本人。
現在,兩人正在亡命天涯。
之所以造成這樣的狀況,有著很深的原因。
瀨名棹人曾經遭生父虐待,結束了一生。但在他死後,靈魂被召喚到異世界,獲得了第二次生命。召喚他的人正是『拷問姬』,伊莉莎白·拉·芬努——除掉十四隻惡魔後,自己也要接受處刑的千古罪人。
棹人與『拷問姬』共赴王都,消滅了襲擊王都的惡魔。『拷問姬』完成了她的贖罪之旅,本該在火刑中被處決。但棹人無法接受這樣的命運,帶著締結契約的『皇帝』叛變人類,以第十五名惡魔契約者的身份在王都公開宣布與人類為敵。
他通過讓自己成為全人類的新敵人,來迫使教會延緩對伊莉莎白行刑。
就這樣,棹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憎恨,背負罪孽,成為了被逐之身。
然後要說棹人與小雛正在做什麼,那就是在籌備食物了。
說來實在荒唐,卻又理所當然,人不吃飯就會餓。
棹人未與惡魔融合,因此不能缺乏營養供給。但是,卻有一個巨大的問題聳立在尋求穩定食物來源的兩人面前。城鎮糧食緊張、流通混亂的現狀也算一方面原因,但最大的問題在於棹人獸化的左臂實在太過顯眼。而小雛的話,也是一個銀髮碧眼猶如天使降臨的美麗女孩。
當然,棹人不可能面對困境一味地消沉下去。他在直面問題之際,向姑且算他魔法老師的維拉德尋求過建議。
『變身、變裝或者透明化的魔法麼……哼,實在太土了!停止時間讓自己不被發現的魔道具倒是有呢。生前的〖我〗並未選擇奇襲,而是率領惡魔軍團堂堂正正地進行侵略。也就是說,非常遺憾啊〖吾之後繼者〗。那種無趣的魔法,我
是可能去記的!』
(根本派不上用場呢)
回想起維拉德擺著手指扶著額頭的姿勢回答他時的樣子,棹人一下泄了氣。在他口袋底,裝著維拉德靈魂(準確地說是複製品)的石頭晃動起來。他似乎覺察到自己遭到了侮辱,正在抗議。但棹人乾脆地無視了他。
(哎……現在勉強熬得過去)
棹人嘆了口氣,將從頭罩著全身的黑布重新整理好。目前,棹人和小雛正消防『肉老闆』披著黑布來隱藏身體。這個方法輕鬆便捷,但搞不好反而比較惹眼。不過這座小鎮裡有很多地下業者,不少人是類似的裝扮。
就這樣,兩人勉強隱藏者身份,正在購物。
「接下來就去那裡吧」
「是!」
小雛接到棹人的指示點點頭,跑向了水果攤。她從直接擺在地上的圓框中拿起橙子(準確的說或許只是想死,但是別的品種),確認上面沒有嚴重的蟲眼和破損後轉向棹人。
「這個要麼?」
「這個嘛,那兩個吧……另外還要兩袋無花果乾,有勞了」
「好嘞」
初老的小販用沙啞的聲音應了一聲。不出棹人所料,那個小販根本不看買家的面容,雖然缺乏熱情,但還是以熟練的手法將物品集中裝好。棹人在按金額付錢的時候眉頭一皺,心想物價果然很高,但也預測到真正的漲價才剛剛開始。
(幸好多虧戈多·迪奧斯,王公貴族平安無事。社會上的不滿會沖我來吧。經濟活動低迷加上物資不足,絕望所帶來的混亂恐怕還會持續,但隨著王都重建計劃的推進,應該不用多久就會恢復過來……還是想要相信,事情沒有那麼嚴重呢)
不光是人民,各地的領主、商會的代表、教會的最高司祭們應該都承受著相當大的負荷。形形色色的人和組織,到頭來錢包都會見底吧。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忍過去了。
棹人想著這些的時候,小雛將橙子放進了城堡裡帶走的魔道具皮包。皮包里已經放入了大米、香草、岩鹽和可以吃幾天的蔬菜與乾酪。
「肉乾或者魚乾……還得買其他便於保存的食物呢」
「好的,接下來去那邊吧」
小雛點點頭,去了隔壁旁邊的店。那個店家似乎是老資格,手法幹練,店面在這成排的小攤中也格外氣派。簡易卻又結實的頂棚上用鉤子掛著肉塊。路面上放著倒扣的簍子,雞鴨在裡面吵吵鬧鬧(大概只要有要求,就會在井邊幫忙宰殺)。
棹人正要走近那家店,卻停下了腳步。同時,小雛低聲提醒道
「————棹人大人」
「沒事,我注意到了」
棹人直白地作出回應。這個期間裡,小雛仍繼續蹲著觀察鴨子,棹人也仍舊站在她身後。兩人連目光都沒有動一下,對周圍進行探索。
他們周圍的熱鬧之中,不知不覺地混入了不太平的氣息。
幾道充斥著緊張、戒備以及純正敵意的目光扎向他們兩個。
接著,遠處發生的喧鬧聲傳進耳朵。有人強行阻擋了人流。尚未出現在視野中的什麼人,正一邊無視周圍人的抗議,一邊試圖對這一帶實施封鎖。
這毫無疑問,就是為了堵截他們兩個。
棹人微微搖了搖頭。
「我確實覺得我們的變裝計量爛過頭了……但被發現得也未免太快了吧?真讓人討厭」
「這也沒辦法,畢竟被重金懸賞呢。見錢眼開之輩不會突然消失的,這次應該還算不錯了」
「嗯……上次真是好糟糕」
兩人深深地嘆了口氣。鴨子嘎嘎地叫著。
身披鎧甲的一伙人粗暴地推開人潮,現身了。醉漢被他們推飛出去栽倒在地。載著花的手推車被撞得側翻,瘦弱的狗一邊吼叫一邊逃離。
嚴重的騷動成鏈鎖式接連發生,而那些追兵對這些情況看也不看,將棹人他們包圍。
周圍籠罩在緊張感之下,所有人都弄不懂眼前的狀況,屏氣懾息。
似乎是店長的男人完全不看氣氛,亂揮著菜刀從小攤裡頭走了出來。
「搞什麼,鬧事麼?我才不管誰對誰錯,我就幫美女你!」
「啊,我已是有婦之夫,請不要在意。給您製造麻煩了,非常抱歉」
小雛道了聲謝,離開了攤位。棹人「她是我的」無懈可擊地將小雛摟了過去,並用餘光確認追兵的情況。
帶頭的是駐紮在教會支部的幾名聖騎士。他們不論裝備還是體格都十分貧弱。看來是這座小鎮的傭兵。負責監視的人員中似乎也沒有魔法師和司祭。
棹人不禁感到失望,略微搖搖頭。
(從他們急功近利地選擇戰鬥這點來看,就覺得不是正規的追兵呢)
「他們選錯人了呢」
「是啊」
「哎」
兩人相互頷首。這時,聖騎士向他們逼近。
棹人眯起了眼睛。他們身上的白銀鎧甲反射的光輝十分暗淡,腳步也很沉重。看來不光屬於鎧甲的維護,對平日的訓練也十分懈怠。雖說派遣到了大型城鎮,但調到支部大概無異於左遷,於是便過上了怠惰的生活。
「瀨名·棹人對吧?」
「……就算愚蠢也總要有個限度吧」
「你這傢伙,怎麼不回答!」
男人將積累的憂憤灌注在嗓門中大叫起來,伸手棹人的肩膀,拉了過去。棹人沒有抵抗,轉過臉看著對方,隨即對方呼吸短促地為之一窒。
棹人臉上正掛著『皇帝』所相應的邪惡笑容。
「——就憑你們這樣的人和裝備還想和我打」
冷若冰霜的口吻,讓聖騎士們臉色大變。
棹人心想,他們要是失聲大叫就麻煩了,民眾會被刺激的。於是棹人立刻行動起來,從放維拉德石頭的另一側口袋取出寶石碎片。
蒼藍光輝落在石磚地上。同時,棹人打了個響指。
「——————發動」
寶石碎片自內側爆開。
蒼藍光輝與黑色羽毛同時迸發。兩種顏色猛烈地將棹人與小雛,以及他們身邊的眾聖騎士吞入進去。在人們與家畜害怕的叫聲中,藍與黑捲起漩渦。
然後漩渦咻噗一聲,消失了。
————踏、嚓
鞋底踏在地上,棹人降落在地面。
他從荒蕪的山丘上掃視周圍。
這裡是曾經『拷問姬』與『公爵』戰鬥,並將其燒死的地方。
就在方才的一瞬間,棹人轉移到了這個山丘。
寶石碎片是用於轉移的魔道具。將注入其中的魔力釋放出來,便能夠向同一寶石上取下的其他碎片所埋入的地點進行跳躍。
棹人從伊莉莎白的城堡裡帶走了古老的寶石,並效仿維拉德(這麼一想他還算派上了點用場)以血與痛苦為媒介將魔力注入進去。
接著,小雛在他身旁著陸。那些聖騎士沒能成功完成受身,順著斜坡滾落下去。其中一個人踩到了某種乾枯的東西,尖叫起來。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
大量的骷髏散落在山丘上。
在同『公爵』的激烈戰鬥中,地面被翻動起來,不少棺木遭到破壞,於是便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都到齊了呢」
在不絕於耳的混亂的慘叫聲中,棹人簡單地低語起來。
他可以跳躍到這麼遠的地方,有著相應的理由。一方面也『公爵』的惡行,這裡被視為污穢之地被嚴厲封鎖。
換而言之,在這座山丘上不用擔心把無關的人牽連進來。
「來吧,讓我回敬你們魯莽的勇氣吧!」
棹人高喊起來。他抓住身上的黑布,猛地脫下扔掉。
綴著紅色刺繡,好似軍裝的黑暗從下面出現。
逃亡的罪人,堂堂正正地宣告道
「由『皇帝』的契約者——人類公敵的我來做你們對手」
***
在這幾天裡,棹人很快就懂得了一些事。
第一,只打暈不傷人其實出乎意料的困難。
第二,要在注意不留下後遺症的同時令人產生恐懼心其實相當困難。
「要是一不留神給殺掉了就不好了,而且沒辦法補救呢」
「辛苦了!猶如惡魔化身但又特別紳士的戰鬥方式,今天也好厲害!小雛我已經心馳蕩漾魂不附體手軟腳軟了!」
「唔,得到誇獎了」
小雛「呀!棹人大人太帥了!」興高采烈地跳起來。
棹人抬起一隻手予以回應。追兵們已經倒在兩人面前,他們全都徹底暈了過去,但沒有人受重傷。等他們醒來,應該能夠自行下山求救。不過,這幾天說
不定會被噩夢纏身。
(不這樣就傷腦經了)
棹人表情嚴肅地看著那些暈厥的人。
不管怎麼說,瀨名棹人必須擔當人類的公敵的角色。
在這樣的立場上,棹人不能夠甘願當個單純的逃亡之人。他的目的,是讓伊莉莎白的處刑一直停止下去。為此,必須讓教會維持『瀨名棹人乃人類的威脅』這一認識。
在反擊追兵的時候,他總會留意將恐懼銘刻在他們心中。不過幸運的是,王都的守衛已經讓人類的軍隊捉襟見肘,可能還存在其他的原因,目前追捕的情況還不算嚴峻。但棹人也已經預測到,這樣的鬧劇終歸不是長遠之計。
(用不了多久就會到極限吧)
在此之前,必須設法讓教會撤回對伊莉莎白的判決。
而且最重要的,需要她改變自己的決心。
(但是——實在想不到那種方法)
『拷問姬』犯下的罪孽實在太深,不論羅列出怎樣理由,如今都已無法挽回。贖罪是不可能的。既然無法顛覆過去,那就只能消除她的罪孽了。
被殺的人無法復活,這一點不論棹人還是伊莉莎白自己都很清楚。
究竟該怎麼辦呢?
棹人閉上眼睛,深思起來。此時,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汝這愚人實在可悲,可悲得無可救藥』
「『皇帝』」
除了身為契約者的棹人之外,沒能能聽到這個聲音。他回應了這個酷似人類冷笑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皇帝』隱藏著它最上等獵犬的偉岸身軀,低語道
『正是。吾乃汝之契約對象,不肖之主所配不上的至高獵犬。汝這愚蠢之舉究竟要重複多少次才罷休!其實不是很簡單麼?汝就照汝在王都的宣言那般,一如吾主該有之風範收集人類的痛苦,獲得力量便是。然後,隨心所欲地從根本上破怪,改變世界吧』
「這事我都說過多少次了。我無意蹂躪他人,我絕不想成為老爹那樣的傢伙」
『哈,畜生已經恥笑畜生,何其可笑。邪惡就是邪惡,這何錯之有』
『皇帝』不屑地哼了一聲。棹人微微眯起眼睛。光從身份上來看,現在的棹人確實要比父親更加更加配得上『邪惡』的稱呼。
畢竟,瀨名棹人現在是人類的公敵。
他不僅對這件事感到愉快,接著說道
「哈哈,你說的確實不錯呢……但是啊,『皇帝』。通過殘害別人得到力量,從根本上來說是不行的吧。在事成之前,肯定會被伊莉莎白衝來殺掉」
『但就算維持現狀,汝還是會人頭落地吧。哎,丟臉丟臉,實在丟臉。不論怎麼摸爬滾打,最終仍難免一死。既然如此,汝就朝著自己的願望,儘量掙扎吧』
『皇帝』灰心地這麼說道,棹人也點點頭。『皇帝』以前也這麼說過,確實說的沒錯。
惡魔這份至高的力量,只有為求欲望與欲望伸出手才能得到。所以,戴上「好人」假面具的呆子才會忘記自己的最大願望。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會背叛諾耶,也不會背叛我自己)
棹人回憶替自己被『伯爵』的蜘蛛吃掉的少年。他的存在,正是如橛子一般扎在棹人心裡,維繫著他不跨過最後底線的防護。
棹人無法用被他拯救的這隻手,去製造同樣的犧牲,也無法忍受自己變成父親那般只會以欺凌弱者為樂的畜生。
但現在相對於回答『皇帝』,還有更有限的事情。
「——————於是,你們究竟有何貴幹?」
棹人以充滿確信的口吻問了過去,但沒有得到回音。即便如此,他仍朝著墓碑與棺木殘骸投去鎮定的目光。似乎最終還是被棹人堅定的氣場撼動了,空氣微微晃動。
棹人閉上眼睛苦惱起來,不知究竟該怎麼辦。此時,傳來低沉的聲音。
轉移後,棹人發現有複數的氣息順著魔力的殘渣追蹤了過來。
小雛似乎也(可能還要更早)察覺到了。但棹人用餘光看了她一眼,她並沒有舉起斧槍。
小雛避免引起對方警覺,正在觀察對方動向。
(啊,這是正確的判斷)
不管怎麼說,從這批追兵身上感覺不到敵意。
他們究竟在想什麼,有何目的?
棹人隱藏著內心的困惑,繼續將明確的目光投向氣息所潛藏的地點。
似乎終於還是熬不住了,幾個人影從那裡冒了出來。他們跟之前的追兵一樣,全都穿著全身鎧甲,但那素材與聖騎士及王國騎士的均不一樣,材質並非全金屬,還是用了鱗片與皮革。那些以紅色為主基調的裝備,能讓人感受到獨特的美學與文化。
最有特點的還是他們的臉。看到他們的臉,棹人感到愕然。
「——————獸人?」
新出現的追兵不是人類。
他們擁有野獸的頭部,全身長著堅硬的獸毛,手腳之上還有尖銳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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