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6 新娘的死斗(2/2)
有時候,決意或衝動等強烈感情(不論是負面的還是正面的)會給人帶來超乎尋常的力量。『大王』回想起以前有個普通的男人為了保護孩子,幹掉了五隻從兵。如果性能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的機械人偶擁有與之同等,或者更為強烈的感情,那麼……
(是愛情————)
此處出現的哪裡是什麼新娘。
那是純粹的怪物。
「還沒完呢————!」
小雛放聲咆哮,以單腳為支點旋轉起來,呈圓形橫掃幾隻從兵。從從兵肚子裡飛出的內臟濺到了她的臉上。她粗暴地吐出掉進嘴裡的碎肉,突然停住處刑斧,刺穿突進而來的一隻從兵的肺部並順勢向前飛奔,接連刺穿幾隻使魔和從兵,折斷他們的骨頭,一鼓作氣將它們掀飛,然後大叫起來
「儘管放馬過來!我的愛絕不屈服!」
那嘶吼之中的真情,令『大王』不寒而慄。
這個新娘在無可顛覆的絕望之中況狀下,依舊燃燒著求勝的欲望。
她為了心愛之人……只為了自己的新郎一個人,想要殺盡上千的軍團。
(怎麼可能?我竟然在感到恐懼?)
在察覺到這件事的同時,『大王』也感到了屈辱。
在這瞬間,她感覺好像在自己耳邊聽到了維拉德的笑聲。以那個男人的性格,對於情況朝不正常的方向發展會非常開心。但是,『大王』並非那樣。她是個自私自利的女人,並不喜歡出乎意料的狀況。
(可惡,維拉德!都怪你製造出這麼麻煩的東西!)
『大王』站起身來。雖然從兵與使魔的數量依舊龐大,但這種情況不能再讓它們應付了。『大王』無可奈何地合上鴉羽扇,如同宣布行刑號令一般揮了下去,於在坐轎之上向待命的兩人下達指示。
「『侯爵』『大侯爵』——給我上」
黑色筒狀的男人緩緩地點點頭。同時,在地上滾動的鳥籠上打開了門,『侯爵』從裡面你滾了出來。『侯爵』咿咿呀呀十分吵鬧地叫起來
「你、你這死三八,臭婊子,啊、遵命,『大王』大人,這就去辦————!!」
『大王』偷偷地咬牙切齒。『侯爵』的精神操縱能力在她的強力支配之下幾乎無法使用,但只要稍微鬆開束縛,『侯爵』很可能立即叛變。
(但不管怎樣,對機械人偶進行精神控制恐怕沒有效果)
『大王』如此判斷,將直接代表她洗腦能力之強大的兩個惡魔契約者派去對付新娘。
『大侯爵』緩緩上浮,上升到從兵與使魔集群的上空,然後突然張開烏鴉嘴釋放漆黑的火焰,將部下們一同牽連進去。
「——————喝!」
小雛即刻將處刑斧舉至極限,朝地面揮了下去。衝擊波令地面隆起,將敵人的屍體彈了起來。那些屍體成為肉盾,抵擋住了高密度的火焰。焦黑碳化的屍體一瞬間擋住了『大侯爵』的視野,而新娘將焦炭縱向斬開,向前飛馳。
在她血染的頭紗之下,如野獸般的眼睛放射著凶光。她以裂帛之氣斜向從下至上斬去
「得手了————!」
「如果只有『大伯爵』一個人做你對手,你的確或興許還能造成點傷害呢」
『大王』甜膩地細語道。瞬間,一個黑影從小雛身下冒了出來。
『侯爵』在痛苦與煎熬中匍匐在地移動過來,然後四肢拍打地面,如蟲子一般(人類所不可能展現的跳躍力)高高躍起,化作一顆子彈向揮起斧頭而露出破綻的小雛撞去,重重地撞到她的腹部。
小雛遭到直接攻擊,身體幾乎折斷般彎曲起來
「————唔——!」
小雛被轟飛相當遠的距離,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又滾了好遠。還不等她起身,『伯爵』便一躍而起與她並駕齊驅,隨即伸出手將她止住,迅速地抓住她的四肢,向反關節的方向折斷。
齒輪從潔白美麗的肌膚中脫落,機油噴濺。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構造過於細緻的機械人偶,不僅擁有感覺,甚至存在著痛覺。這痛覺現在反而讓她痛苦不堪。
小雛的身體在地上彈了幾次之後,翠綠色的眼珠劇烈翻轉。『大侯爵』漂浮在她旁邊,正要吐出火焰的時候,被『大王』制止住。
「慢著,我對這孩子很感興趣。維拉德的機械人偶中,從未有個體發揮出如此之高的性能。我想要她……但絕不能掉以輕心呢——對了,只把她的手腳給燒掉吧」
『大侯爵』點點頭,噴射出調整之後的火焰,精準地將小雛的美麗手腳化為灰燼。在小雛我圈的位置,只留下了那柄處刑斧。
小雛咬緊牙關,拼了命地硬是沒有慘叫出來,用兇惡的目光瞪視『大侯爵』,翠綠色的雙眸中所閃耀的敵意仍未屈服。但是,小雛現在沒有了手也沒有了腳。
『大王』確定她現在不構成威脅,這才恢復了從容的態度,微微一笑
「總算老實下來了呢。雖然讓你盡情地撒了把野,不過你還真是有意思呢」
「……」
「讓我想想,殺了伊莉莎白之後要怎樣處置你呢?首先仔仔細細地把你渾身上下每一個齒輪都檢查一遍。等調查完了之後,就把你喪失四肢的身體裝飾起來。你的嘴巴還有下面都還『能用』,到我馬戲團來的客人,一定會很開心呢」
她用扇子遮住嘴,嘴裡說著下流的話,嘴上露出優雅的微笑。隨即,小雛哼了一聲,嘲笑起來
「哈,你這下三濫。你跟維拉德那裡的客人沒什麼不一樣。我現在就在此宣言,我能成為那一位的新娘——我由衷地感到幸福」
「真是的,都這幅德行了還嘴硬,真可愛」
『大王』從容地如此說道,可就在這一刻,小雛嘴裡吐出某樣東西。
那是一顆小小的獸牙。那顆牙齒精準地鑲嵌在了斧槍柄部的洞中。隨即,小雛憑著沒有手腳的軀體縱身一躍,燒得殘缺的禮服在空中翻飛,齒輪分崩離析地脫落。同時,斧頭的柄從鑲住牙的位置旋轉起來,倒向一邊的處刑斧的刀刃從柄上脫落,飛到半空之中。小雛用牙齒接住了斧刃背部,僅憑頜骨的力量將斧頭揮了出去。
「啊?」
嘶嗙
……『侯爵』的頭顱被砍飛了。
那顆頭在空中脫線地飛舞,孤零零地掉在地上。可能還沒搞清楚情況,那眼珠左右移動,就在確認這究竟是不是一場性質惡劣的玩笑。
過了一會兒,『侯爵』的嘴笑了起來,一動不動了。他的頭顱與身體溶解崩潰,化作黑色的羽毛。
「——————誒?」
『大王』沒能理解情況,發出完全不像她的呆愣聲音。但此時,『大王』心中冷靜的一面又在準確地分析狀況。
(————是洗腦的緣故吧)
『大王』對那兩隻惡魔的強力束縛,此時卻成了致命性的問題。由於她下令『至少掉手腳』,『侯爵』沒能當即進行反擊。可就算如此……
「機械人偶……殺掉了惡魔?」
面對完全出乎意料的現實,『大王』徹底驚呆了。
『侯爵』的確很弱,但這就好比是兔子殺掉了獅子,奴隸幹掉了王,地位順序徹徹底底地錯亂了。在立於高位之人看來,這是絕對不能容許的事情。
『大王』用力握緊鴉羽扇,這把心儀的扇子軋軋作響,最終折斷。她完全拋棄了優雅,額頭上暴起青筋,大叫起來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留著她是禍患!給我把她連灰不剩地徹底燒掉!」
『大侯爵』聽到她充滿殺意的吼叫,深深地點了下頭,張開烏鴉面具的嘴。小雛看著面具深處捲起的業火,垂著頭靜靜呢喃
「棹人大人……縱使死亡將我們分開,小雛依舊是屬於您的。若這具身體裡有靈魂……那我就先走一步,等待您」
火焰以最高輸出噴射而出。漆黑的死兆洶湧逼近。
此刻,小雛臉上露出充滿濃濃愛意的微笑。
「請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
新娘念出內心的祈願,準備接受燒死的結局。
而在這一剎那,新郎在遠處的城堡中見證著這一幕。
他的身體之上扎進了上千條鎖鏈,就像被蛛網捕捉的六五一樣,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他的腳下描繪著某種魔法陣。對魔法有所修為的人若是看到那個陣,必然會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小雛所使用的斧頭與這個魔法陣緊緊相連,是棹人得到『皇帝』的協助後參考伊莉莎白的刑具創造出來的。斧刃所承受的痛苦,全部會通過魔法陣與鎖鏈傳遞到棹人身上。
使魔與從兵承受的痛苦,很難取悅惡魔。但他以這種方式將那些痛苦收集起來,全部讓自己重新品嘗一遍,便能將『人的痛苦』獻給『皇帝』。
這位品嘗過幾百人斃命的劇痛,神經受到極為強烈的炙烤,一次又一次死去卻又一次又一次被強行復活過來的少年,此刻低聲說說道
「已經能懂了吧?在這樣下去,我的新娘會死的」
「嗯————已經足夠了,狂人啊」
千鈞一髮之際,快要接觸到小雛的漆黑火焰被黑暗所吞噬,消失無蹤。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地張大雙眼。與此同時,黑色羽毛與藍色花瓣如祝福般自天空翩然下落,飄灑在戰場之上。
不祥卻又美麗兩種顏色,在血流成河的大地之上積累起來。
「什麼————」
就在『大王』無比震驚之時,她最沒有料到的存在————渾身是血的狂人,降落在了現場。
他身上穿著一件以魔力編織而成,用鮮紅如血的絲線裝飾的,如軍服般修身的漆黑服裝。與這身衣服半一體化的長風衣,下擺在風中翻飛。
這個與維拉德相似的(但相較於貴族,更像年輕軍官)的身影踩著黑色羽毛與藍色花瓣,開口說道
「讓你久等了,小雛」
棹人用絲毫不合乎現場情況的安詳口吻,細聲說道。
就這樣,新郎來到了新娘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