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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套裝特典) 外傳·伊莉莎白與櫂人的漫漫長夜(1卷特裝版小冊子)(1/2)

目錄

網譯版 轉自 天使動漫論壇

圖源:真霄蝸牛(套裝版)

翻譯:筆君

NEET TSDM製作

通常來講,可憐、慘痛、殘酷、悽慘、如蟲豸一般毫無意義被殺死的人,無法獲得第二次生命。但是,瀨名櫂人儘管飽受父親虐待後死亡,靈魂卻被召喚到了異世界,獲得了那個機會。

原本,他無意死而復生,但事與願違。一位傲慢的主人不由分說地把他召喚過去,命令他成為自己的僕從。

那位主人,正是『拷問姬』———伊莉莎白·蕾·琺繆。她是孤高的狼,卑賤的豬。

她背負著在教會的命令下殺死十四惡魔,之後自己也將被處決的命運,是個大罪人。

櫂人被強行復活後,遭遇過各種各樣的經歷,最終選擇繼續侍奉她左右。在他身邊,還有一位被他不小心啟動的機械人偶女僕,小雛。

在各種隱情與經歷中,櫂人相當享受他愉快卻又扭曲的第二場人生。

而今天,餐具亂飛的情景在餐廳中再次勁爆上演。

「難————————、吃————————、死————————啦!」

隨著伊莉莎白靈魂的咆哮,櫂人使出渾身解數端上的餐品『茄汁燉肚片佐香片麵包』飛到了半空中。番茄汁飛灑在古董桌布上,儼然呈現出殺人現場的模樣。刀和叉呼嘯著直襲櫂人而去。

伊莉莎白攥緊雙拳,狠狠砸在餐桌上,裸露的肩膀氣得直抖。

「外、外觀倒是挺漂亮,但是去腥處理糟糕透頂,下水的臭味和番茄的草腥味攜起手來,在舌尖上跳起了醜惡的華爾茲。不僅如此,口感明明特別硬,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綿軟感,根本咬不斷!番茄汁中本應可期的圓潤酸爽和濃郁感究竟上哪兒去了啊!還有燉肚片的神韻呢!你這哥布林,惡魔,不是人!」

「我也沒想到,這種事竟然能把你惹哭」

櫂人嘴裡嘀咕著,漂亮地在空中接住餐刀,放回到餐桌上。接著,他又將漂亮地扎進額頭上的餐叉拔了出來。血猛地噴了出來,場面十分脫線。

櫂人無奈地按住了額頭。扔叉子的兇手——伊莉莎白已趴在了桌上。她那身煽情的拘束裝,與此事像個孩子一樣哭泣的樣子,已不是一句不協調能夠形容的。在她腦袋上仿佛能看到一對悲傷地耷拉著的貓耳朵。

過了一陣子,她連著灌了兩杯紅酒,似乎這才振作起來,抬起了臉。

「欸!靠你就只能量產垃圾。小雛呢,小雛上哪兒去了!」

「小雛的話,不就是你一早讓她出門了麼?」

「哎呀,還真是這樣」

「嗯,是的」

櫂人點點頭,伊莉莎白再次抱住腦袋。她如同低吼一般說道

「嗚嗚,早知如此,余就不派小雛去了,改派你去『肉老闆』那人外魔境的家了」

「能不能別把扔到那種感覺有去無回的危險地帶?再說了,『肉老闆』究竟住在哪裡啊」

櫂人有些無語。『肉老闆』是個謎團重重的人物,但沒想到連他的住處都匪夷所思。人外魔境,要是真讓櫂人去,櫂人大概率將從此失蹤。

無比看重吃飯的伊莉莎白,還在繼續碎碎念,繼續哀嘆。

櫂人看著餐桌周邊的慘狀,深深地嘆了口氣。

之所以櫂人不得不下廚,小雛罕見地把心愛的主人留下出門去,全都是因為『肉老闆』沒有在約定的時間來到城堡。

『肉老闆』是會來伊莉莎白的城堡賣肉的亞人商人。

伊莉莎白喜愛內臟料理,而新鮮度可謂是素材的生命。見庫存將在今天白天耗盡,伊莉莎白嘗試聯繫『肉老闆』,可『肉老闆』預留的魔法通訊裝置沒有應答。

不耐煩的伊莉莎白立刻把小雛派了出去。櫂人聽伊莉莎白說,『肉老闆』的住處很危險,但以小雛的本事不成問題。事實上小雛也承諾過,她出發時單手拿著巨大的斧槍Halberd,笑盈盈地說自己一定會趕在準備晚飯前回來。但他沒想到,小雛前往的地方竟然是人外魔境。

「我說,小雛不會有事吧?」

「你保護過度了。不用擔心」

「當真?」

「具體來講,你去的話就死路一條,不過小雛的話,就像是一手提著斧槍去出門遠足」

「能夠想像,反而感到難過」

古典女僕裝的裙裾翻飛著,一邊華麗地用斧槍一掃襲來的怪物一邊向前……小雛那樣的形象,在櫂人腦海中浮現。飛濺的鮮血映在澄澈的藍天下,是那麼刺眼。小雛的笑容總是很可愛,在動手時卻顯得非常恐怖。

櫂人猛地搖搖頭,將勁爆的想像從腦中驅散。伊莉莎白無力地趴在餐坐上,這個人向前伸,下巴擱在桌上。

「唔,那要不要在設置傳送陣的大廳旁邊的地道控制室里等著?待在那裡,小雛一回來馬上就能知道。不過,不准亂碰房間裡的鏈子和把手喔」

「為什麼弄出那樣的房間啊。我只有一種預感,肯定會不小心碰到然後弄得很慘。我還是免了」

櫂人回答後,伊莉莎白又把臉埋了下去。她又開始低聲嘆息

「…………照這樣下去,余就要餓死了啊……好痛苦,又可怕又痛苦啊……」

「你這傢伙還真是對吃超講究啊」

櫂人深深地嘆了口氣。總不能一直讓伊莉莎白餓肚子,畢竟當她的煩躁打倒頂點時,櫂人就得享受拷問全席的伺候了。

現在的狀況已經十分危險。櫂人避開伊莉莎白殺人的目光,迅速回到廚房。他趕緊把自己唯一還算拿得出手的菜——肝和心的烤串做了出來,送到餐廳。

「又是這玩意嗎……你的廚藝究竟怎麼搞的啊,真受不了」

伊莉莎白半推半就地把這道只撒上鹽烤一烤製成的餐品吃光,又在餐桌上趴了下去。還以為她沒吃飽,結果似乎是對另一件事不滿意。

「新的『惡魔』的情報也沒有,閒得發慌啊」

「那種事要是來個不停,又是戰鬥又是拷問,誰受得了啊。我可撐不住。你也該好好休息休息……難道沒有其他可做的事情嗎?」

「余以人們的痛苦為愉悅,以悲鳴為快樂,但惡魔不出來就沒轍了啊。教會只准許對那些傢伙實施拷問……唔,小雛也該回來了吧?去幫她調整下齒輪吧」

「小雛回來之後,還要洗東西和準備晚餐吧」

「對呀。欸,怎麼都好,有沒有什麼能把余的無聊一掃而光啊」

就在伊莉莎白這樣嘀咕的這一刻,走廊上傳來一個匆匆忙忙的腳步聲,隨即餐廳門被猛地打開。伊莉莎白和櫂人迅速向門口看去。

「櫂人大人!伊莉莎白大人!」

出現在門外的是小雛。女僕帽下可愛的臉,此時有些僵硬。纖細的手中拿的不是斧槍,懷裡抱著別的東西。

伊莉莎白眯起眼睛,對那東西進行確認,嘟噥了一聲

「不……就算那樣,余也沒讓你去死啊」

在小雛懷裡,『肉老闆』死了。

***

「我遵照伊莉莎白大人的命令,拜訪了『肉老闆』先生的家。但是,『肉老闆』先生不在,我便暫時回到城堡。再然後,我就在地道拐角的暗處發現『肉老闆』先生倒在那裡……估計『肉老闆』先生穿過傳送陣來到城堡尋求幫助,但在逃跑途中耗盡了力氣,又或者被某種東西襲擊了」

「原來如此,辛苦你了,小雛……然後是『肉老闆』。你究竟遭遇到了什麼?」

在櫂人和伊莉莎白面前,小雛將『肉老闆』放下平躺。他身體還是老樣子,從腦袋到趾間都被黑布蓋住,臉藏在兜帽下面完全看不到,連是不是面朝上都分不清。

他似乎沒有意識了,雙手緊緊抱住他那個行商不可或缺的沾滿血沉甸甸的大口袋,絕對不肯鬆手的樣子。

櫂人想確認他還有沒有氣,抓住布的兜帽部分往外掀。

「……咦?哼!…………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拿不掉啊」

「連塊布都解不開,軟弱的傢伙。閃開,讓余來……咕,唔唔唔唔唔唔。喂,這神奇的布是怎麼搞的」

「果然取不下來呢?冒犯了,我也再試一次,哼!」

小雛全力去扯『肉老闆』的兜帽。『肉老闆』整個身體都快被她纖細的手臂提起來。小雛清了清嗓子,把『肉老闆』輕輕放到地上。

「取不下來」

「怎麼回事啊,這個謎之兜帽」

櫂人放棄確認呼吸,轉而抓起『肉老闆』的手腕。他小心翼翼地確認,可不論體溫還是脈搏都消失了。他最後放棄,一臉沉痛地搖搖頭。

「……沒救了,已經死了。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自己的住所被什麼人襲擊,最後力盡人亡,這樣到還好。要是逃到城堡後還在被人追趕的話……那就麻煩了」

伊莉莎白這樣嘀咕著,摸了摸下巴。

老熟人死了,你就沒點別的表示嗎?櫂人有些不解,歪著腦袋,又直直地盯著『肉老闆』的大口袋。

那口袋就像從內側被弄破了,開了個可憐的大洞。

「喂,小雛。這個口袋一開始就破了嗎?」

「似的,櫂人大人。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了」

「什麼?唔……看上去,是有什麼東西從口袋裡跑出來了……麻煩了啊。恐怕與那個事件有關聯啊」

「那個事件?」

聽到伊莉莎白這麼說,櫂人皺緊眉頭。看來她對『肉老闆』所遭遇的災難有些眉目。伊莉莎白叉起胳膊,一臉嚴肅滴講道

「聽說,最近在貴族的宅子裡有怪事發生」

那個事件,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形式,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某貴族的公館裡,一夜之間,主人和傭人們全部被殺,消失無蹤。

那麼多人被殺,宅邸內卻幾乎沒有凌亂的痕跡,屍體也找不到。只有裡面的人從宅子裡蒸發得乾乾淨淨。

而且這樣的事不止一起,同樣的失蹤事件接連發生。

據悉,有怪物會趁著夜晚入侵宅邸,把人擄走。對此,貴族們惶惶不可終日————聽到這裡,櫂人舉起手來。

「我可以提個問題嗎,伊莉莎白小姐」

「嗯,什麼問題,櫂人?」

伊莉莎白推了推用魔力創造的平光眼鏡,指向櫂人。櫂人起立,活似學生的樣子問道

「明明找不到屍體,為什麼知道遇害者被殺害了?剛才也說貴族們是在害怕『怪物把人擄走』對吧?受害者同樣是被當作『失蹤』處理」

「嗯,你說的很對」

「可是,你為什麼能一口咬定是『被殺』的呢?」

是因為不可能還活著嗎——櫂人投以疑問。伊莉莎白摘下眼鏡,打了響指令其消失,搖了搖頭。

「因為余早已問過,是『肉老闆』趁被發現前盜走了屍體」

「原來兇手是這傢伙」

「不不不,『肉老闆』不會狩獵人類。這傢伙這是搶在所有人前面趕到了遇害現場,把屍體帶走罷了。哎,說這些就有點麻煩了」

哪怕他不是兇手,也不改謎團增加的事實。櫂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只要是肉』,不論顧客訂購怎樣的商品,『肉老闆』都能弄到手。而他經手的商品里也包括人肉。這還真是又惡趣味,又給人添麻煩。

可是人都死了,也沒法開口抱怨。此時,櫂人皺緊眉頭。

「『肉老闆』為什麼會因此遭遇這種事情呢?」

「對於這個事件,余懷疑是『惡魔』所謂,並進行過調查」

「啊,的確很有那種味道。這是符合他們喜好的事件」

櫂人也在胸前叉起胳膊,同意伊莉莎白的看法。說到離奇且目的不明的大量殺人事件,首先要懷疑惡魔參與。伊莉莎白點點頭,接著說

「余也曾這樣想過。然後,余便前往『肉老闆』鎖定的現場,在被那傢伙帶走前確認了屍體的情況————最後,余判斷並非『惡魔』所為」

「不是嗎?」

小雛眨了眨翠綠色的眼睛,歪了歪腦袋。伊莉莎白短促地點點頭

「嗯,『惡魔』以人類的痛苦為食糧,但這個事件中的屍體上並沒有苦悶的痕跡,而且在常識範圍內。如果出自『惡魔』的手筆,應該會更加慘絕人寰」

「意思是,普通的他殺屍體嗎?……普通這個說法也挺怪的」

「沒錯,你挺機靈呢。但是,身體上散發出魔力的味道,肯定與某種魔法性質的要素密不可分」

伊莉莎白低頭看向『肉老闆』,用那塗黑的指甲指向那個口袋。

「他在回收屍體的時候,很有可能一不小心把那個『有蹊蹺的某種東西』帶回去了」

那東西究竟是什麼呢?櫂人感到一股寒氣竄上背脊。他首先想到問『肉老闆』,可已死之人又豈會回答。小雛皺緊眉頭,低聲確認道

「也就是說,危險的存在入侵這座城堡了?」

「很有可能。不過,這對身為『拷問姬』的余以及身為機械人偶的你而言,應該都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問題。要說唯一令人擔憂的,就是那位軟弱貧乏毫無可取之處的僕從會一不小心丟了小命呢」

「沒必要把我罵得這麼慘吧」

櫂人的眼睛已形同死魚。小雛攥緊拳頭,為了孤立櫂人,她堅定地宣告道

「櫂人大人,您大可放心。您的貴體由我小雛來守護——企圖對櫂人大人圖謀不軌的宵小之輩,我小雛定將其體無完膚地抹殺、斬斷、切成碎渣!」

「不好意思,小雛。你樣子太危險了,我反而放心不下來」

櫂人很感激,但表示恐懼。小雛一下子泄了氣,就像只被飼主責罵的小狗。櫂人伸出手,在她仿佛能看到耷拉著的狗耳朵的腦袋上溫柔地摸了摸。小雛小臉泛紅,害羞地笑了起來。

「但我還是謝謝你,小雛」

「……櫂人大人」

「你們兩個,別動不動就鬆懈了」

伊莉莎白提醒二人,並在此叉起了胳膊。

「也罷,反正閒得發慌,正好打發無聊」

敢來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伊莉莎白低聲喊話,揚嘴一笑。

她笑得很美,同時又充滿不祥。

***

櫂人和小雛將『肉老闆』搬到地下的一個房間,暫時安置在一座石台上。之後還得聯繫他的熟人,討論葬禮與埋葬該怎麼辦。

「迄今為止受了你不少照顧呢。請安息吧」

櫂人在『肉老闆』面前雙手合十,靜靜地閉上了眼睛。或許這邊世界哀悼死者的方式不一樣,小雛露出疑惑的表情,但還是效仿櫂人做了同樣的動作。

兩人在『肉老闆』跟前供上花,然後靜靜關上了房間的門。

不久,太陽下山了。伊莉莎白對小雛製作的晚餐心滿意足,從中午開始就沒改過的不滿表情,這下終於消失了。身為僕從的櫂人和小雛一起收拾了餐具,在城堡內巡邏,為伊莉莎白做沐浴的準備等,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在兩人忙碌工作的時候,依舊沒有發生任何怪事。

到頭來,櫂人他們一直沒能確認到『那個東西』,然後就到了就寢時刻。

***

「……根本睡不著啊」

在下人用的臥室里,櫂人嘟噥了一聲。關著木門的小窗外面,傳來尖銳的風的聲音。那空洞的聲響,如同怪物在低吼。

昏暗的房間裡,櫂人獨自輾轉反側。小雛氣勢逼人地提議看守在門外,並強烈推薦陪睡,但櫂人拒絕了。櫂人雖然弱小,但被伊莉莎白復活時得到了接近不死的肉體。根據他的經驗,哪怕喪失過多的血液,只要處置及時就沒有問題。根據受害者屍體的傷口屬於常識範圍之內,現場並不凌亂這兩個情況,櫂人推測自己不太可能遇到即死的狀況。

不清楚對方有沒有看清獵物實力的頭腦,不過自己充當誘餌正好合適。

想到這裡,櫂人便拒絕了護衛。

說也說不準什麼時候突然就會和惡魔打起來。城堡內部的麻煩事就該儘快解決。伊莉莎白贊同這個意見,小雛最後也勉為其難地屈服了。櫂人早已習慣疼痛,他知道自己不論傷得多種,只要沒死就能治好。他一心只求『不明存在』快點來。但是眼下這總情況,讓他入睡的確有些強人所難。

歸根究底,櫂人只是個對疼痛忍耐力強一點普通人。

「沒轍。去喝口水吧」

櫂人搖搖頭,下了床。為了能夠隨時應對襲擊,他此時沒有穿上伊莉莎白給他的那件像是囚服的睡衣,而是穿著打掃時用的樸素麻制襯衣和褲子。

他直接穿了鞋,獨自走在冷颼颼的走廊上,匆匆趕往廚房。

到了晚上,石制的廚房同樣沉浸在寂靜之中。櫂人默默地在餐具櫃裡摸索,隨便找個玻璃杯倒了水。由於城堡的水管連接著水精靈Undine的儲水庫,總能喝到乾淨的水。這也應該歸功於伊莉莎白的強大魔力。

櫂人喝完水,用干布把玻璃杯擦乾淨放回去,再次來到走廊上。

「…………嗯?」

在回臥室的途中,櫂人停下腳步,感到納悶。月光透過彩色玻璃從高窗透進來,灑在長長延伸的筆直走廊上,形成不祥的圖案。

而走廊的前方,總覺得有一瞬間看到了一個人影。

(……是、誰?)

櫂人開始有些緊

張。不過,對方可能是伊莉莎白。她經常喜歡拿著紅酒去寶座大廳或者餐廳,享受晚酌。現在城堡里不知道潛藏著什麼東西,櫂人覺得這種情況下,今天最好不要晚酌了吧。他決定勸說伊莉莎白,首先去了餐廳。

他走近餐廳的門,不出所料,門縫中正漏出昏昏的光。櫂人心想,果然不是『不明存在』,應該是伊莉莎白。

他把手放在門上,猛地推開。

「伊莉莎白,酒今天就……」

同時,他瞠目結舌。

番茄汁弄髒的古樸桌布已被撤換,金與銀交替擺放的燭台被點亮,在搖曳的燭光中,餐桌就像一艘金色的船,游離於黑暗之外。

在那桌旁,坐著一位女性。

她穿著由數種紅色層層交疊的華美禮服,臉微微垂下,一動不動地盯著餐桌,就像在等待與她共進晚餐的人到來。

她忽然抬起臉。看到與那令人聯想到薔薇的奢華相得益彰,超凡脫俗的美麗容貌,櫂人屏住了呼吸。

他與那雙酷似寶石的眼睛對視了幾秒,然後愣怔怔地問過去

「……伊莉莎白?這究竟」

「櫂人嗎。你一個人在那兒幹嘛?」

「什麼幹嘛……你才是在那裡幹嘛」

櫂人這樣問了過去。伊莉莎白為什麼脫掉了平時用魔力編織的拘束裝式長裙,轉而穿上別的服裝?他的理解能力完全無法跟上。

「究竟怎麼回事啊……你那身衣服」

「這件嗎……很美對吧?」

伊莉莎白莞爾一笑,微微晃動身體。從那大敞的胸口露出,看上去軟綿綿,沉甸甸,恨不得立刻就要掉出來。平時的服裝露出面積應該更大,但此時的服裝彰顯出女性特有的甜膩滋味,散發出別樣的色氣。

她烏黑的長髮用羽飾扎著,白皙纖細的脖子上還裝點著璀璨的紅寶石。

「————好美的夜晚啊」

伊莉莎白揚起絲手套包裹的指尖,將裝著紅酒的就被高高舉起。紅唇露出充滿誘惑的微笑。

「你既然到了余身邊,還要一個人孤零零地傻站在那兒到什麼時候?」

「不,你的打扮和樣子明顯不對勁,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出什麼事了?該不會感冒了?發燒了嗎?頭痛不痛?要不要給你煮碗粥?煮粥的話我也能行……不對,沒有大米」

「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傢伙。那種事無所謂啦……櫂人,到余身邊來」

「————什麼?」

接到不明所以的指示,櫂人顰眉。伊莉莎白不顧他的動搖,將手中的紅酒一倒。好似血液的酒,流進了美麗的唇間。最後,她的舌頭舔掉了落在嘴角的液滴。

她妖艷的舉止,看著就不禁令人背脊酥麻。

伊莉莎白向櫂人投去撩人的目光,嫣然一笑。

「坐在余跟前」

「欸?啊……好」

話語中懷含著不容拒絕的壓力。櫂人老老實實接近伊莉莎白。一步、一步……他緊提著慢慢走近餐桌,想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下。淡然,伊莉莎白把她染上紅暈的臉頰鼓了起來,不滿地搖搖頭。

「不對,是這邊。再靠近一些。到余身邊,深深地感受余吧」

「伊、伊莉莎白小姐?容我保守地問一句,您是不是瘋了?」

「——————來呀,櫂人」

伊莉莎白以甜膩的,不由分說的語氣召喚櫂人。櫂人不明白怎麼回事,破罐子破摔地遵從指示。

「這裡就行了吧?」

「————還不夠」

櫂人來到伊莉莎白身旁,伊莉莎白用火熱沙啞的聲音輕輕細語,在彎腳椅上亂動。她將櫂人整個人轉了半圈面對自己,結果櫂人下意識退了一步。

瞬間,櫂人麻襯衫的胸口被白皙的手抓住,奮力地向前一拉,順勢雙膝跪在地上。與此同時,伊莉莎白毫不害臊地把裙子大大掀起來,兩腳高高地伸出去,夾住櫂人的脖子。櫂人驚訝地張大雙眼,被伊莉莎白用腳拉了過去。

「呵呵」

靠近之後,伊莉莎白又重新把櫂人的臉夾在大腿中間。

櫂人冷汗不止。她讓櫂人緊緊貼著自己的身體,妖艷地細語道

「余美嗎?」

「呃,美倒是挺美的,可這到底……」

「『這張臉』很美,非常非常美。開心吧,對這張臉,你有權力盡情去愛,盡情觀賞,盡情被它魅惑。余批註了。不是別人,正是擁有這張臉的我,批准了」

「————這張臉?」

在肌膚的絲滑觸感與大腿勒緊的壓力下感到眩暈的櫂人,此時皺起眉頭。這番話,就像在評論別人的臉一樣。但櫂人沒有機會確認真意,被伊莉莎白繼續拉近。他姿勢不穩,整個人埋進了禮服中。

「餵」

「呵呵,真可愛」

伊莉莎白就像撫摸可愛的小狗似地,眯著眼睛,蹭著櫂人的耳朵和臉。接著,她手在自己肩頭拂過,將禮服的衣襟褪到逼近暴露的程度。白皙的乳房擠壓變形,像炸開一樣冒了出來。

「…………什!」

「你還想看更多對吧?盡情看吧。余准許你」

伊莉莎白裸露上半身在外。被束腰衣撐起,形態完美的乳房隨呼吸微微地上下晃動。暴露在寒氣中的頂端泛著淡淡的顏色,向上翹。

隨著熾熱的吐息,伊莉莎白微微出汗的肌膚顫抖起來,把手指貼在自己的臉上。

「沒錯,順從內心,盡情去愛吧。這個外貌,正是對愛的追求。不美就不會被愛,只有美才會被愛。這張臉值得被愛。這是多麼無趣,多麼可怕的事實啊。但是,你也渴望著愛吧?沒問題,余允許,余全都允許。盡情地看,盡情地愛吧」

「伊莉莎白…………………………不」

伊莉莎白渴望地眨了眨濕潤的眼睛。櫂人搖搖頭,狠狠地瞪著她。如同要將現場甜膩糜爛空氣打碎一般,櫂人毫不掩飾警戒心,質問出來

「你是誰?」

「不管我是誰,你就把眼前這一幕烙印在眼睛裡吧——————然後去死」

伊莉莎白突然發出刀子一般冰冷的聲音。她指尖以蟲子一般不可思議的動作彈起來,纏住櫂人的脖子。

就算勒至窒息,就算頸骨折斷,自己也不會死。

櫂人對現狀冷靜地做出推斷。就在此時……

「……………………………………………………什」

餐廳入口處傳來短促的驚呼聲。

紅衣伊莉莎白和櫂人同時朝入口看去。

在那裡,站著真正的伊莉莎白。

她身上是一如既往地的拘束裝式長裙,胸口是交錯的皮帶,修長的雙腿後面是內側染成深紅色的飾布。她一隻手中拿著酒瓶和酒杯,看樣子是睡不著,過來晚酌的。

伊莉莎白茫然地望著餐廳裡面。

一瞬間後,他額頭上爆出青筋。

櫂人猛然將目光放回紅衣的假伊莉莎白身上。她袒胸露乳,用裸露的大腿夾住他的臉。與此同時,櫂人明白過來。

(啊,搞不好我也會死)

「『鐵處女Iron Maiden』!」

在伊莉莎白大喊的同時,櫂人全力蹬了下地面,抵死與假伊莉莎白拉開距離。櫂人剎那之前所在的地方,捲起了黑暗與紅花瓣的漩渦,一具美麗的人偶就像從地底冒出來一般從漩渦中心出現。

那是拷問刑具,『鐵處女』。

她體現出伊莉莎白的憤怒,目眥盡裂,從肚子裡伸出鐵手。但是,假伊莉莎白以極為靈活的動作向後翻仰,翻過椅背閃過了攻擊,最後以四肢伏地的姿勢咯咯冷笑起來。

真正的伊莉莎白不留縫隙地大喊

「『吊籠Gibbet』!『灌水椅Ducking stool』!『蟲穴Hell hole』!」

「這也太過火了吧!」

櫂人悲痛的叫聲,被刑具紛紛展開的聲音所吞沒。

假伊莉莎白在匍匐在地高速爬行,首先逃過了『吊籠』,接著把『灌水椅』踢飛,向後倒下。『蟲穴』開始展開時,她立刻高高一躍,跳到了冕形燈上。地面展開塞滿異界之蟲的大坑,然而沒有捕獲獵物,最終空洞地消失了。在這段時間裡,櫂人踮起腳緊貼牆壁,兩腿顫抖著勉強躲過一劫。

假伊莉莎白一邊讓冕形燈左右搖擺,一邊咯咯冷笑。當燈最靠近牆壁的瞬間,她一躍而起,繼而雙腳又在石壁上一踢,直奔入口。追擊的斬首斧與迴旋鋸扎在石壁上,假伊莉莎白滑出入口來到走廊,最後消失在了黑暗中。

之後,只留下怒不可遏氣喘吁吁的伊莉莎白。

餐廳里的景象慘不忍睹。牆上被刑具留下痕跡,餐桌被『蟲穴』

吞噬而消失。在捲起的濛濛塵埃中,櫂人精疲力竭,癱坐在牆根。

只聽見頭上的冕形燈軋軋作響,還有伊莉莎白的一聲嘀咕。

「……沒把那玩意宰掉啊」

「啊,啊啊,是啊」

「所以,就宰了你吧!」

「且慢」

這時候貿然逃跑絕非上策。櫂人舉雙手示意全面投降。

伊莉莎白再怎麼心狠手辣,大概也不至於二話不說殺死毫無抵抗的對手。她氣勢洶洶地逼近櫂人,就像全身毛都豎起來的毛一樣不開心,揪住櫂人的領口。

「你這傢伙,全都那麼近地看得一清二楚了吧。死刑,死刑」

「不,要說看沒看到那的確是看到了,但我畢竟是被強迫去看的,再說你平時那打扮跟全露出來也沒差多少,你就別那麼在意咕嘅!」

「你這白痴腦子裡全是蛆嗎!好好想想!在余毫不知情的時候,余的胸部被擅自露在外面,這忍得了嗎!氣死余啦!你這傢伙,在你毫不知情的時候被扒掉褲子,吊兒郎當的,是不是無所謂啊」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不用再說下去了」

櫂人一臉嚴肅地雙手放在伊莉莎白肩上,安慰她。伊莉莎白好不容易恢復冷靜,嘖了下舌,暫時收起了怒氣。

鞋跟的聲音再次響起。伊莉莎白四處張望,邁出腳步。

「不管你了,首先是那玩意才對。出發了,跟上來」

「只要您高抬貴手,我樂意效勞」

「敵人身份不明,你也能派上一些用場。你要是不給余派不上用場,等完事之後就把你腦漿攪到你記憶喪失為止」

「冷血,出乎意料的冷血」

櫂人顫抖著跟在了伊莉莎白後面。但是,他在途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食堂。掛在椅子上的紅禮服殘骸,消融在了空氣中,如同幻影一般消失不見。櫂人觀察著那個情況,眼睛眯了起來。

(……那個布,不是真實存在的嗎)

那模仿伊莉莎白的肉體,會不會也跟那布一樣,是創造出來的呢?櫂人靜靜地思考著這件事,做出了一個推測。

敵人的肉體,包括禮服,都是假的。

那東西恐怕——沒有實體。

她並不是擁有肉身的生物,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

「敵人有擬態能力。之所以殺害現場並不凌亂,大概也是這個緣故。受害者是在放鬆警惕之時,毫無抵抗地被殺死的。在這種情況下,城堡中的人相互分開將會招致不必要的危險」

「嗯,沒錯。有必要匯合呢」

「何止是需要,余等必須趕緊去接小雛。那傢伙對你十分盲目,很危險」

聽到這話,櫂人恍然大悟。

儘管從未想到過那種可能,但的確十萬火急。

小雛非常強悍,任何敵人來襲都能獨自應戰。但是,她唯獨對櫂人會盲目順從。她總是毫無忌憚自稱是櫂人永遠的戀人、伴侶、士兵、武器、寵物和性用品。

儘管真正的櫂人就算撕破嘴,不論在任何人多麼強勢的威逼之下都不會那麼做——但事實上只要他一聲令下,小雛就會心甘情願地主動砍下自己的腦袋。

(萬一小雛遇到了假的我會怎樣?)

一想到這裡,櫂人就有股冷冰冰的刀子扎進心臟的感覺。

「伊莉莎白,你認真點跑啊!別管我!」

「蠢貨!小雛出事還能修理,但你要是在被襲擊,靈魂分離的話就麻煩了!你既然意見,倒是全力奔跑啊!為什麼你這傢伙那麼慢啊!」

被伊莉莎白訓斥著,櫂人拼命跑上了傭人樓棟的台階。雖說小雛是機械人偶,物理性的損傷能夠修復,但櫂人一想到可能發生萬一,焦慮與不安便席捲內心。但是,當兩人闖進小雛臥室所在的走廊時,他們雙雙停下腳步。

有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正從走廊那頭靠近。

不久,只見一個好像幽靈的淡淡的白色影子衝過來。

「…………誰?」

櫂人正面緊盯著那個身影,然後鬆了口氣。

那是穿著睡袍的小雛。柔軟的下擺嘩嘩擺動,她將斧槍抱在胸口,光著腳跑過來。

櫂人剛要放鬆下來,隨即又屏住呼吸。還不能放心,眼前的小雛可能是冒牌貨。小雛大概發現了櫂人和伊莉莎白,突然停下來,猛地抬起頭。

當櫂人出現在她眼睛裡的瞬間,本來繃緊的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

「————櫂人大人」

小雛以充滿愛的聲音輕輕呢喃,準備一躍而起。但是,她以自己的意志緊急剎車,趕緊把斧槍放到地上,清了清嗓子。

接著,她再次張開雙臂,朝櫂人抱了上去。她理所當然般地摟住櫂人的腦袋,身體微微前傾,把櫂人的臉埋進豐滿的胸口。

「櫂人大人!我心愛無比的櫂人大人。啊,太好了,您沒事。看到您沒有受傷,我小雛由衷地放心了!」

「…………喂,我的臉臉又被捂在胸口猛蹭啊,這個小雛會不會是冒牌貨?」

「哎呀,余也不是很清楚啊,小雛平時不就這個樣子嗎?」

說起來也對——櫂人用眼神示意同意。那個小雛恍惚地把臉貼著櫂人的後腦,高速摩擦。

櫂人放任一如既往過剩的肌膚交流,同時忽然被一個強烈的疑問所驅策。

「嗯?小雛,能問個問題嗎?你怎麼主動出來找我們了?而且還帶著斧槍……莫非出什麼狀況了?」

「是的……可是,那個……實在難以啟齒」

「!你被做了什麼?要不要緊?」

櫂人猛地抬起臉,抓住小雛雙肩。小雛小臉緋紅,搖了搖頭。

「沒、沒有,不是的。啊,櫂人大人首先替我擔心,多麼溫柔啊!喜歡!最喜歡了!我愛您!但是,那個,我並沒有被做什麼……那個,櫂人大人的冒牌貨……」

「我的冒牌貨?」

「對,那是小雛在這個世上唯一心愛的您的冒牌貨,一提那種東西就冒雞皮疙瘩!太滲人了,太滲人了」

小雛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肩,身體微微顫抖。在她身旁,伊莉莎白不解地問道

「果然出現過呢……不對,等一下。你怎麼知道那個是冒牌貨?冒牌貨應該長著跟櫂人一樣的蠢臉,還會花言巧語讓你掉以輕心才對吧?」

小雛點點頭。她一隻手捂在胸口,靜靜地合上眼睛。

「是的……要是萬分之一,不,億分之一的概率,真正的櫂人大人對我細述那樣的話語,小雛的靈魂一定已經抵達天堂了」

「唔……余完全想像不出來」

「但是,聽到櫂人大人以外的任何東西說出那種話,小雛我也只會覺得像是千萬隻蜈蚣在背上爬……為什麼以為光憑形態就當得了這個世上最尊貴的櫂人大人呢?那垃圾,那禍害,決不能留在世上」

小雛化作厲鬼的樣子,粗魯地謾罵起來。但是,她突然表情一變,又露出平靜的微笑,雙手緊緊相握,對櫂人投以充滿熱情的目光。

就像說出婚禮誓詞一般的真摯,她坦坦蕩蕩地宣言道

「我小雛,決不可能認錯真正的櫂人大人。您的說話方式,傷腦筋時可愛的樣子,眨眼的次數,脈搏、呼吸的頻率,體味,髮絲的觸感,皮膚的保濕度,包括汗的味道,我記憶中保存著超五千四百條以上的情報,一個也不可能忘記」

「等一下,這傢伙也太可怕了吧」

「我的汗味是什麼時候被確認的啊」

櫂人和伊莉莎白都僵住了,小聲議論。但是,小雛卻絲毫不認為自己的發言有什麼奇怪之處,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

櫂人又無端地其他情報在意起來。但是,他知道問出來只會讓自己後悔。

兩個偷偷交換了下眼色,決定對這番宣言當作沒聽到。

***

儘管聽到了很糟糕的事情,總之匯合還算順利。

三人一起行動,便不再擔心敵人的擬態化。

狀況穩定下來後,需要決定下一步的方針。

最先開口的,便是出於不同理由怒不可遏的女性陣營。

「哈、哈、哈,那還用說嗎。把那廝找出來千刀萬剮」

「沒錯!讓它對自己降生於世這件事後悔到吐血才行」

兩位笑容可掬地做出危險發言。櫂人顫抖著也點點頭。但是,『那個東西』不知逃到哪兒去了,一直沒找到。

到頭來,三人選擇腳踏實地把整個城堡找一遍。

「應該準備溫熱的紅茶呢」

「不,不應該是野餐的心情吧,這種時候」

櫂人一邊搓著胳膊一邊回答。冷得發抖的他,在周圍張

望。

這座形同要塞的石制城堡,一到深夜氣溫便大幅下降,並且營造出更加陰森的氛圍。走廊上到處都是不祥的影子,各個地方毫無意義擺放著的(伊莉莎白自己都不見得清楚有多少個)魔獸石像,投射出錯綜複雜的陰影,好似立刻會動起來。走在這種地方,櫂人有股隨時會被襲擊的錯覺。

依靠著零星點點的魔法光,走在昏暗的走廊上,櫂人厭煩地發出聲音。

「喂,伊莉莎白。你就不能拿個什麼魔道具出來想想辦法?」

「別把人說得好像快遞一樣。哪能隨隨便便拿出正好適合這種狀況的探索用魔道具啊」

「我要是有追蹤機能就好了……非常抱歉」

「為什麼道歉啊,又不是小雛的錯」

「沒錯,你已經很難能幹了。要怪就怪櫂人那貨不會聞氣味」

「當我搜查犬嗎」

三個人一邊聊一邊巡過上層,確認什麼都沒有之後又前往地道。

下了一段又長又陡的台階後,突然感到空氣像針刺般寒冷。地道如迷宮般錯綜複雜,每當這裡散發著霉味的空氣流動起來,就會發出好似怪獸在吼叫的聲音。不止如此,根本就是真正呻吟聲的聲音一直不絕於耳。

望著牆壁上揮也揮不掉的黑漆影子,伊莉莎白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這裡當真稱不上舒服呢。唔,明明是余再熟悉不過的城堡,卻完全不想在這裡轉悠」

「嗯?你……難道害怕了?不會吧,虧你平時能跟『惡魔』交戰」

「哈,少說傻話。余可是終有一天會墜入地獄,沒有一絲救贖。現世根本沒有什麼可怕的。不過這個氣氛,有點像餘年幼時瑪麗安還有那個惡棍叔父對余津津樂道的怪異傳說」

「——請問,那個是?」

「『吊籠』!」

當小雛指向前方的瞬間,伊莉莎白當即召喚刑具。黑暗捲起縱向的細長漩渦,出現一個剛好把人站著裝進去的狹長籠子。但是,前方出現的黑影靈巧地將籠子避開。那團漆黑的東西滾了幾圈,到櫂人他們面前站了起來。

一個渾身嚴嚴實實罩著黑布,手和腳長著鱗片的人物大聲喊起來

「請住手,是我!」

「是『肉老闆』!」

「幽靈啊!趕緊宰了!」

「不是的,我還活著!另外,幽靈是殺不了的啦!」

沒想到對方冷靜地還以吐槽。伊莉莎白停止了攻擊。

櫂人他們仔仔細細地盯著眼前的『肉老闆』。

渾身裹著黑布,特別寶貝地抱著那個大破口袋的樣子,除了三人認識的『肉老闆』之外不作他想。但是,『肉老闆』應該已經死了。

「你是冒牌貨。可惡,竟敢愚弄余老熟人的屍體,膽子不小啊」

「不是的!誒,不知道該怎樣證明才好,但我就是美食家顧客與食客顧客的朋友,您的『肉老闆』。對肉的愛與熱情不會輸給任何人!這份熱情,你們覺得是假的嗎!敬請理解!」

「那你說說,前幾天賣給余的內臟是什麼!」

「易如反掌!鴿子心,豬肝,牛胃還有乳牛胸腺!」

「抱歉,余不記得了」

「您說啥!」

「伊莉莎白,你等一下!……抱歉,我取一點下來」

櫂人確信那是真貨,抓起『肉老闆』的黑布。那破破爛爛的下擺跟絕對摘不下來的兜帽部分不同,一扯就碎。櫂人仔細觀察本體分離下來的碎布,並沒有要消失的跡象。

他確認黑布擁有實體,輕輕頷首。

「……嗯,多半這東西是實物。我認為可以相信『肉老闆』說的話」

「感激不盡!哎呀,沒想到愚鈍的僕從閣下那麼愚鈍,也有聰明的時候啊!」

「嗯?你是在小瞧我?」

『肉老闆』鬆了口氣,深深地低下頭。櫂人不解地歪著腦袋,問道

「你沒事就好,可你為什麼還活著?明明確認過脈搏和低溫了」

「不,我本來就沒死,只是暈過去了?」

「咦?不,可我確實……」

「我身體本就混有蜥蜴類的大量元素,體溫偏低,脈搏也似有似無,以人類的基準判斷錯誤也在所難免。敵人似乎也把我當成是人類,判斷我已經死了吧。哎呀,不枉我生為亞人呢」

「沒有急著埋葬掉,真是太好了呢」

小雛嘀咕了一聲,櫂人也深深點頭。真埋了的話可就釀成慘劇了。但是,櫂人又感到另一股疑惑,歪著腦袋問道

「可是,你剛才躲開了刑具對吧?那華麗的動作是怎麼回事?」

「那可是『肉老闆』,那點小事還不手到擒來」

「真的假的。『肉老闆』是何方神聖」

櫂人又佩服又無語。『肉老闆』嘀咕著「不不不,過獎了」撓了撓腦袋上的黑布,害羞起來。此時,櫂人猛然發覺一件事。

事實擺在眼前,『肉老闆』平安復活了。這也就表示,能夠直接問他敵人的真面目了。櫂人滿懷期待,氣勢十足地對『肉老闆』問了過去。

「『肉老闆』啊——你被『什麼』襲擊了?你從貴族的官邸里究竟把『什麼』帶回去了?」

「…………僕從閣下,這件事嘛……其實我不知道」

「什麼?」

聽到『肉老闆』的回答,首先伊莉莎白髮出不滿的聲音。『肉老闆』過意不去地縮了縮腦袋,並戰戰兢兢地伸出長滿鱗片的手,指向染血口袋上的洞。

「那天,我從目標宅子帶回了兩具一模一樣的屍體。結果,其中有一具其實是活的,然後就被襲擊了……現在想來,兩具其中的一具應該就是犯人,後來與被害者打得兩敗俱傷,進入了假死狀」

「看到兩具一模一樣的實體,你竟然毫不懷疑地都帶回去?」

「粗糙啊,你工作夠粗糙啊」

「絕無此事!我誤以為是雙胞胎啦!」

『肉老闆』不服氣地蹦起來。「不不不,哪有那麼湊巧」伊莉莎白繼續嘲弄『肉老闆』。

暴跳如雷的『肉老闆』的抗議以被駁回告終。櫂人深深嘆了口氣。

「到頭來,你也什麼都不知道嗎……這下麻煩了」

從『肉老闆』口中也沒能獲得敵人的情報。果然只能直接逮到『不明存在』進行處理了。但此時,『肉老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對了。說起來,我為了向顧客中最強的『拷問姬』大人尋求救助,逃進了這座城堡,結果後腦被打了。所以說,那傢伙肯定就在這裡!」

「才發現啊,蠢貨!居然把別人卷進不必要的麻煩里!要不是看在沒有別的商人給這座城堡賣肉,余早就對你實施拷問了!」

「抱歉抱歉,真不好意思……哎呀,願意專程跑到這種偏僻地方行商的肉販也就我一個,真是太好啦。哎呀,太好啦太好啦,哈、哈、哈」

「喂,你這傢伙心聲泄露太多了吧,當心餘宰了你」

「但事已至此,還請大家小心為上」

『肉老闆』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伊莉莎白皺起眉頭。櫂人和小雛儘管臉上仍透著懷疑,但同樣端正好態度。

『肉老闆』看了看大家擺出洗耳恭聽的態度,點了一下頭,開始講述。

「敵人的特技,不只有擬態」

「你說,什麼?」

『肉老闆』出乎意料的忠告,令櫂人他們頓時露出緊張之色。『肉老闆』表情面色變得沉痛(儘管臉被埋在黑影中,但給人以這樣的感覺),搖了搖頭。

「擁有擬態能力,就表示擅長在瞬間掌握物體的構造與機制。以這份能力,那傢伙光憑一雙眼睛就能掌握大屋裡的機關,找到啟動開關,並啟動……我入侵的那所宅子去取屍體時,發現那裡祖祖輩輩流傳的陷阱被發動,看門狗被吊起來……順帶一提,狗的屍體也回收了,但沒賣多少錢……請大家多加小心」

「最後的補充情報真的有意義嗎」

「喂,等等,『肉老闆』」

伊莉莎白按住額頭,似是呻吟地喊住『肉老闆』。在她身旁,櫂人對聽聞的事實進行思考。據此推測,『不明存在』憑當時的時間足以充分掌握宅邸的機關。(既然如此,問題就在於城堡內到底有多少機關)

想到這裡,正好伊莉莎白道出了答案。

「這座城堡,有三百多處陷阱啊」

下一刻,響起某種東西軋軋作響的聲音。伊莉莎白腳下的石磚突然消失。她以直立的姿勢,咻地掉進洞裡。

伊莉莎白維持著那好玩的姿勢掉了許久之後,才從深深的洞中傳來長長的悲鳴。

「為什麼總是余遭殃~~~~~~~~~,可惡的櫂人~~~~~~~~~~~

「為什麼扯我呀———————————?伊莉莎白啊!~~~~~~~~~~」

櫂人在洞口趴下,大吼過去,但是沒有回音。他準備再喊一次,卻被小雛拉住後頸,提了起來。

「咦,為什麼突然——」

「—————要來了」

「什麼要來了?哇!」

小雛飛奔起來,同時好像刀刃出鞘一般的尖銳聲音從身後逼近。櫂人轉過頭去,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剛才走過的通道處石磚縫隙間隨即伸出了長槍。

那些長槍正向櫂人和小雛逼近。

小雛提高速度,然而長槍速度更快。櫂人擔心『肉老闆』,焦急地四處張望,結果他驚訝地發現,『肉老闆』已經貼在了天花板上。看來那是亞人的手才能辦到的絕技,是作弊級的傑出逃跑技巧。

「————————唔!」

小雛發覺這樣下去無法逃脫,便轉過身去。櫂人不知她準備幹什麼,屏氣懾息。結果,她維持抱著櫂人的狀態,通過完美的計算和步法開始鑽過長槍的間隙。

這樣的技法堪稱神技。

小雛柔軟地彎下腰,將櫂人高高舉起後又拉近,彎曲大腿。長槍接二連三地在身體縫隙間穿刺,翻飛的睡衣下擺被槍頭貫穿,撕裂。稀碎的布化作飛舞白色的花瓣,小雛仿佛在花瓣雨中,如跳舞一般翩翩移動裸足。

小雛的步法是那麼優美,仿佛真的聽到了音樂。長槍以一紙之隔掠過腰際。她高高揚起一隻腿,傾斜身體。接著腳尖旁的槍尖一併收回洞中。

不久,長槍的襲擊穿越了櫂人與小雛,最後在盡頭處收斂。

儘管睡衣已滿目瘡痍,但小雛結束了與死亡為伴的舞會。身上只留有一點點布料的她,將櫂人放到地上。

櫂人禁不住想要鼓掌,興奮得面頰紅潤,面對小雛。

「櫂人大人,您沒事吧?」

「嗯,托你的福,毫髮無損。太厲害了!好厲害的動作!真的……真的太謝謝你了,小雛」

「能夠得到您的誇獎,小雛我快升天了」

小雛平靜地露出微笑。但下一瞬間,她驚訝地瞪大雙眼,伸出手臂。

霎時,小雛抓起掉落在身旁的一團黑色東西,並猛地向後一揮,頂著櫂人腹部扔了出去。櫂人沒能承受住突如其來的衝擊,隨那團黑色東西一起在地上滑了出去。

「——————!」

根本來不及問這到底是幹嘛,櫂人咳嗽著抬起臉。

瞬間,地上升起厚實的牆壁,將他面前封堵。散落的砂粒砸在他臉上,他頓時感到悲傷全是冷汗。

如果沒有被小雛推出去,他毫無疑問會被升起的牆壁夾在天花板上,此刻已被壓死。與此同時,櫂人感覺全身頓時涼了下來。

「…………………………………………小、雛?」

小雛她,究竟怎麼樣了?

櫂人當即起身,用力去撞牆壁。他不顧骨頭咯吱作響,在牆上奮力毆打。

「小雛……小雛、小雛小雛小雛小雛,小雛!你沒事吧!快回答我!」

「我沒事,櫂人大人,我在這邊!」

「小雛!」

儘管聲音模糊,但石壁另一側的確傳來了回應。櫂人聽到後鬆了口氣。不過,石壁完全沒有要降下去的跡象。櫂人不知該怎麼做,很猶豫,此時小雛接著說

「馬上就……所以……請放心…………這邊,鎧甲…………好纏人!」

「小雛!」

小雛似乎正在跟什麼東西交手。櫂人忍不住想趕過去,奮力敲打牆壁。但是,當疼痛蔓延到手臂上的瞬間,他終於恢復了幾分冷靜。

他生前早已習慣的痛楚,令江翻海沸的大腦以異常的速度冷卻下來。

(這個時候自亂陣腳也無濟於事。小雛很強,我在只會礙手礙腳,現在這個情況反而有利)

此時,櫂人突然發覺到一件事。經驗上,他絕不會忘記伴有疼痛的信息,他曾在自己的皮膚上刻上過必要部分的地道地圖。因此,櫂人對地道中城堡台階至傳送陣的路徑早已爛熟於心。

(伊莉莎白今天早上講過,設置傳送陣的大廳旁有地道的控制室)

『唔,那要不要在設置傳送陣的大廳旁邊的地道控制室里等著?待在那裡,小雛一回來馬上就能知道。不過,不准亂碰房間裡的鏈子和把手喔』

(曾想過為什麼地道需要配備控制室,莫非那裡是控制陷阱啟動的房間?)

儘管不過是推測,但值得去一探究竟。櫂人如此想到,點了點頭。不論怎麼想,留在這裡繼續等待小雛反而更加危險。要是剛才的長槍陷阱再次啟動,他將無力抵抗。

控制室內大概沒有陷阱或機關,正好適合待機。

櫂人確定了方針,當他正準備跑起來的時候,他的左臂被扯住了。

「那個……不好意思。請不要拋下我」

櫂人回過頭去,眨了眨眼。這下他終於弄清楚小雛扔過來的黑色物體究竟是什麼了。

那是『肉老闆』。不曉得為什麼,他像在害羞似的,扭扭捏捏地擺弄著黑布的下擺。

看樣子,櫂人必須和『肉老闆』兩人一起走這段地道了。

***

「呃,僕從閣下到底喜歡怎樣的肉?」

「喂,這問題真的需要在這個情況下問?」

「並沒有。老實說,除了肉在下想不到其他話題,所以……」

不知道只是想緩和氣氛還是真的什麼都沒想,『肉老闆』的情緒莫名高漲,蹦蹦跳跳。櫂人走在他身旁,深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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