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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套裝特典) 外傳·伊莉莎白與櫂人的漫漫長夜(1卷特裝版小冊子)(2/2)

目錄

不知道只是想緩和氣氛還是真的什麼都沒想,『肉老闆』的情緒莫名高漲,蹦蹦跳跳。櫂人走在他身旁,深深地嘆了口氣。

兩人以位於傳送陣旁的控制室為目標,沿地道不斷深入。

路程應該正好過半,幸運的是,這一路上還沒有碰到致命的陷阱。

『肉老闆』一次差點消失在落穴陷阱中,但結果運用亞人的手和腳又爬了上來。他還碰巧躲過了飛來的弓箭。雖然有被天花板上掉落的銅盆直擊,但怎麼想也完全想不通設置那東西有何意義。

「真是亂七八糟啊……伊莉莎白的城堡」

「是的,我也同意閣下的看法」

櫂人越尋思越感到乏力,『肉老闆』也頻頻點頭。

伊莉莎白的城堡中陷阱種類繁多,儘管也有『刺槍』『牆壁擠壓』等致命機關,但大部分都很應付。這的確符合伊莉莎白的風格,非常應付了事。

在令人頭疼方面倒是無出其右,根本猜不到下一個會冒出什麼。

「但願後面也別遇到危險的陷阱就好了……」

兩人警惕著周邊,小心翼翼地前進。走呀走,走呀走,地道還是一成不變漫漫延伸。但根據櫂人的記憶,目的地應該不遠了。

就快到達設置傳送陣的大廳,而旁邊的小屋就是整個地道的控制室。但是,還不可以掉以輕心。

正當櫂人這麼想的一刻,右側的牆壁動了。堅硬的石壁發出聲響,迅猛逼近。走在右側的『肉老闆』嚇了一跳,愣在原地,結果瞬間就被硬生生地撞到。櫂人慌慌張張地喊過去

「『肉老闆』!」

牆壁繼續逼近,勢要將櫂人壓扁。但不知為何,牆壁在通道一半的地方突然停了下來。一陣沉默之後,櫂人伸出手,摸了摸牆面。

「………………奇怪」

他轉向身後。看來這是左右兩側牆壁同時啟動,將走在中間的敵人壓扁的機關。但是,似乎忘記設置讓左側牆壁動起來的機關了。

櫂人腦中浮現出長出幻象貓耳的伊莉莎白,她笑著嘀咕「哎呀,與不小心就忘了呢,余真是個馬虎鬼呢~」。櫂人豎起大拇指,點點頭。

(你雖然很馬虎,但幹得漂亮,伊莉莎白)

「對了,『肉老闆』,你沒事吧?」

櫂人突然回到現實,慌慌張張朝牆壁跑去。只見『肉老闆』身體攤得無比的平,緊密地貼在壁面上。櫂人一喊他,他便十分滑稽地從牆上剝落下來,癱軟在地。不過看上去性命無憂。

櫂人鬆了口氣,這是『肉老闆』不開心地說道

「松什麼氣啊,很疼的啊,愚鈍的僕從閣下。瞧在下的鼻子」

「不,我完全看不到你鼻子什麼樣子。總之你沒事就好」

『肉老闆』似乎沒受多重的傷,可謂是不幸中的萬幸。在餘下的距離中應該沒有更危險的陷阱了。櫂人參照腦中的地圖,帶你點頭。

「馬上就到了。看來我們很走運呢」

「真的嗎,愚鈍的僕從閣下。等立下關閉陷阱的汗馬功勞,伊莉莎白大人一定會饒恕我的一時疏忽,還會採購大量的肉對不對?」

「才不是一時疏忽,另外,你為什麼總是直白地把心裡的欲求直接說出

口啊」

「誰讓我是商人呢」

『肉老闆』不思悔改,泰然自若地答道。櫂人都想佩服他的態度了,受不了地叉起胳膊。

「你還真是心大啊」

「不不不,過獎了」

『肉老闆』撓了撓腦袋上的黑布,一副害羞的樣子。二人再次邁出腳步,隨即就是轉角。瞬間,櫂人倒吸一口涼氣,停下了腳步。

狹窄的地道中蹲著一團生有苔蘚的巨大岩石。

準確說,那是由立方體岩石組合成人型的東西。

櫂人低語道

「……是魔像golem」

櫂人的靈魂也是裝在人造人golem的身體中。但是,勇於戰鬥的他們與櫂人構成身體的素材不同,由堅硬的岩石組成。櫂人在得到土鍋的時候,也見過人偶大小的魔像。但是,眼前魔像的塊頭雖然並沒有快要碰到天花板,但也比熊要大。迄今為止,他從未在伊莉莎白的城堡里見過這麼大的魔像。它恐怕原本被保管在地道的某處,隨著機關被一併啟動了。

魔像咯吱作響,紅色的眼睛轉向了櫂人和『肉老闆』。它大概被下了命令,排除入侵者,眼睛裡燃燒著純粹的殺意。

魔像揮起拳頭。其手臂動作不受肌肉與關節極限束縛,快到完全不像這樣一尊龐然大物該有的速度。

(大事不妙,會被殺死)

「快逃!」

櫂人對『肉老闆』大喊,張開雙臂想要保護他。但是,黑影嗖地跳到前面,只聽到Piaaaaaaa的,肉感十足的聲響。

櫂人大吃一驚,眼睛瞪的滾圓。

「……『肉老闆』?那個……從哪裡逃出來的?」

『肉老闆』化作盾牌,擋在櫂人面前。

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他手中正架著一把好像勇者之劍的帶骨肉。

「呵…………早猜到會遇到這種事,便提前將最後的帶骨肉藏在了口袋底部」

「不對啊,你那口袋沒那麼鼓啊!」

櫂人忍不住叫起來。但『肉老闆』的背影散發出「不接受吐槽」的氣場,頭也不回。其實想想就會發現,『肉老闆』的口袋本來就沒打到能夠裝下好幾具人的屍體。沒準那個破爛玩意其實是某種魔道具。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魔像發出憤怒的咆哮。在它面前,『肉老闆』揮舞帶骨肉。將新鮮的肉在頭上咕嚕咕嚕地揮舞,『肉老闆』大聲喊道

「我來拖住這傢伙!你先走吧,愚鈍的僕從閣下!」

「肉、『肉老闆』,你怎麼能!」

「要是在這種時候輕易地失去一位客人,那將有損商人的名號!閣下先行一步,關閉陷阱吧!沒什麼好擔心的,閣下以為我是誰!」

說到這裡,『肉老闆』微微回頭,牙齒發出皓潔的閃光(臉還是根本看不到,只有印象而已),颯爽地放出話來

「——我可是『肉老闆』」

「我已經知道啦!」

櫂人一邊喊一邊飛奔出去。他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這時就應該相信『肉老闆』,趕緊關停陷進才對。一旦成功,魔像應該也會跟著停止運作。櫂人鑽過魔像與牆壁之間的微小縫隙,沿通道跑了過去。

「嘿!哈!嚇!」

聽著身後鈍重的對打聲,櫂人飛奔而去,不顧一切地朝著目的地。聲音最終消失,他迅速衝進設置傳送陣的大廳所在的走廊。

周圍鴉雀無聲,寂靜得刺耳。櫂人在大廳旁邊尋找目標房間。他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黑漆漆的走廊,結果在略深的位置發現了一扇隱秘設置的門。

櫂人跑到跟前,抓住小鬼形狀的把手。

(就是這裡——————!)

隨著刺耳的傾軋之聲,門開啟了。櫂人直接衝進控制室,闖進滿是塵埃氣味的房間後馬上關上門,抬起臉。眼前的情景,令他呼吸為之一窒。

「…………………………櫂人、大人?」

身上只有一點點布料殘骸的小雛,正基本光著身子站在那裡。

***

「小雛……你沒事啊,太好了!」

「櫂人大人!」

小雛伸出雙臂,猛地抱了上來。櫂人也回以緊緊的擁抱。見她身上沒有傷,櫂人放下心來。但是,那肌膚的絲滑觸感讓他反應過來。

小雛幾乎全裸,不能緊緊抱住她。

「對、對不起,小雛。我脫掉上衣,你先穿上,我來關掉陷阱」

「————————櫂人大人」

難以置信的甜膩低語,突如其來地震響櫂人的鼓膜。那聲音就像耳朵被濕潤的舌頭伸進來,櫂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同時,他的視野天地倒轉。

他被向後推倒,緊緊地撞在地上,痛得發出呻吟。

「痛、痛痛痛、干、幹什麼」

纖細的銀髮絲在櫂人臉上沙沙拂過。櫂人一下子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咫尺之間,小雛深深地盯著櫂人的臉。

「——————欸?」

「…………櫂人大人」

隨著熾熱的吐息,呼喊櫂人的名字。小雛翠綠色的眼睛裡,融化的情慾之火搖曳著。如瓷器般白皙滑嫩的臉頰上,淡淡地染著紅暈。

柔軟到難以置信的豐滿胸部壓在櫂人胸口,大腿緊緊夾住櫂人腰部防止逃跑,接著纖細的手指輕柔地爬上櫂人胸口。小雛緩緩地晃著腰,輕聲細語

「櫂人大人……櫂人大人…………」

「小、小雛,快讓開,『肉老闆』有危險」

「有什麼關係嘛,你以外的一切根本無所謂。您的眼睛,只需要看著我一個人……吶,要不要度過一段甜如蜜糖的時光?」

「小雛!………………………………不,你是」

櫂人嘀咕著皺緊眉頭。小雛緩緩抬起上半身,緊密貼合的熱度離開身體。在櫂人目光的方向上,柔軟的胸部沉甸甸地上下搖晃。她用自己的手,如同愛撫一般摸著線條優美富有魅力的腰身。胸口那聊勝於無的殘存布料,輕輕落在櫂人身上。

小雛用手指輕輕按壓自己臉蛋,嫣然一笑

「是的,櫂人大人。請盡情地喜歡,盡情地來愛『這張臉』吧」

「……………………」

櫂人張開嘴,然後又閉上。他仔仔細細地觀察眼前的小雛。她手指哎自己的臉頰上滑過。那動作中能看出一定的規律性。

接著,櫂人確認自己的狀態,確認腰部以下被小雛按住。他將上半身抬起到不自然的程度,向放在地上的手臂關注力量,以便能夠及時作出反應。

然後櫂人稍稍思考,開口說道

「小雛,我可以問個問題嗎?你對這張臉……不,你對人的美貌是怎麼看待的?」

「啊,您問我了!您問我這個問題了!」

小雛身體大幅後仰,咯咯咯瘋狂地笑起來。那聲音非常尖,超出了人類聲帶所能發出的音域。

趁她目光從身上移開,櫂人抓住破綻在房間內掃視了一番。正如伊莉莎白所說,牆壁上掛著許多條鎖鏈和把手。

無法確定分別對應哪些陷阱,又有怎樣的關聯。

(是哪個啊……可惡,嗯?)

此時,櫂人發覺有某種發著紅光的東西被小雛擋在身後。

桌上放著地下室的微縮模型,模型中央有顆閃閃發光的紅寶石。就如同以前伊莉莎白創造的幻影棋子,那些以寶石的光重現出來的陷阱,看上去就像在驅動著陷阱。那些陷阱配合寶石的光亮,時而運作時而停止。

仔細一看,那顆紅寶石似乎能從台座上取下來。

(啊,就是它!)

「這張臉,非常非常美!對、對、沒錯,太美了!但是,人並不一定能生得美麗的臉!沒錯,我、你、我、她,都是因為生而醜陋而得不到啊!」

「我,你……我,她?」

「既然渴望被愛,就必須得到美麗的臉!啊,這張明明不是我的臉,但已經屬於我了!多麼悲劇,多麼戲劇!我明明得到了這張臉,我卻沒有臉!啊、啊、啊啊、啊啊」

小雛笑得死去活來,彎成邪惡形狀的嘴裡唾液四濺,撒在櫂人臉上。聽到她說的話,櫂人明白了一件事。

(這東西,不是一個人,有好幾個人的意識融合在一起)

而且是,是個對臉非常執著的某種東西。

小雛再次妖嬈地撫摸自己的臉頰。櫂人再次確認其規律性。她摸自己臉的時候就像在確認某種東西的邊緣,手指的動作總是劃出固定的弧線。但是,小雛突然停止摸自己臉的動作,手向前耷拉下去。

「別看我,別看我這張,不屬於我的臉,別看這

張美麗的臉——看它的人,統統都、得」

白皙的手指轉向櫂人,而且以異樣的動作一抽一抽地蠢動著。但是,在那指甲即將碰到櫂人脖子的千鈞一髮之際,櫂人朝門那邊看去,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滿懷親昵,激動萬分地喊了過去。

「什麼啊,你也到這裡來了啊,伊莉莎白!」

「————————!」

小雛呼吸為之一窒,轉過身去。可是,那裡空無一人。

(就是現在!)

這一刻,櫂人胳膊猛一用力,當即起身,從小雛屁股下面把腳抽了出來。他扭動身體,向正後方拔腿就跑,接著腳在地上用力一蹬,撲向前方,用手把寶石叢台坐上揮掉。

紅色寶石滾落在桌上,喪失光芒。與此同時,走廊上響起許多金屬掉落,牆壁運動的聲音。

看來順利讓陷阱停止運作了。

「——————————唔!」

「可惡的傢伙!」

櫂人感覺到腦袋上的氣息,便順勢重重地撞在桌上。假小雛的手臂揮了個空。

接著櫂人就這樣在桌上滑行,滾落在地,又利用巧合跌跌撞撞地從假小雛夸下鑽過去。他毫不顧及形象,連滾帶爬出了房門。

最後他站起身來,邊跑邊喊。

「小雛、『肉老闆』,你們沒事吧——————!」

「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休想逃啊啊啊啊啊」

對方能夠躲過伊莉莎白的拷問刑具,櫂人豈能順利逃脫。下一瞬間,櫂人便被假小雛從身後撲倒在石磚地上。他只覺腹部劇痛,發出呻吟。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假小雛直接抓住櫂人的腦袋,水平一扭。背骨開始咯吱作響。

索性腦袋就這樣被它折斷倒也沒問題,但對方非常激動,要是脖子被撕碎,難免有性命之危。櫂人本想拼命抵抗,就在這一瞬間。

————————————唰!

一道寒光劃破黑暗,某種東西飛了過來,扎進假小雛面門。

「…………手、斧?」

櫂人茫然地嘟噥。假小雛的臉被斧刃劈開,倒向背後。

櫂人朝手斧飛來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裡站著一名赤裸的少女。她一手拿著斧槍,另一隻手還拿著另外兩把(大概是從地道中遭遇的敵人手中奪下的)短刀和斧頭。她的臉深深垂下,臉藏在銀髮下面,看不到表情。但是,假小雛儘管臉被劈開,上半身依舊動了起來……結果頃刻間,赤裸的少女——真小雛行動了。

她左手瞬間消失了。

發覺到時,斧頭和短刀深深扎進假小雛的喉嚨和腹部。

虛假的肉身沒有流血,她就那樣整個人朝後垮了下去。

櫂人往前爬,把自己當從『不明存在』身體下面拔了出來。站在他面前的小雛抬起臉。小雛正準備道謝,但一看到小雛的樣子便不禁鉗口。

小雛翠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光芒。

「小、小雛?」

「………………………………………………………………………………可恨」

「咦?」

一聲無比低沉的呢喃傳進櫂人耳朵。下一刻,她腳在地上用力一蹬,將僅存的一點布料拋在背後,發出野獸般的吼叫疾馳而去。

「光著身子騎在櫂人大人身上,明明我都還沒試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是這件事!」

櫂人大喊之際,小雛毫不留情地揮下斧槍。厚實的斧刃以感受不到重量的動作將肉斬斷。冒牌貨的腦袋、身體、腿相繼分家,在地上滑稽地堆了起來。

小雛氣得肩膀哆嗦,眼睛裡掛著不甘心的淚花,嘴裡嘰嘰咕咕地念著

「企圖傷害櫂人大人玉體自然罪該萬死。啊啊,可是最令人不可饒恕的,還是化作我的身體騎在櫂人大人身上……賤貨」

說到這裡,小雛的呢喃一度停下。她用可怕的低沉聲音,扔出炸彈。

「為什麼輕易地弄死了呢,我應該多花點時間把這賤貨千刀萬剮才對啊」

嘻嘻嘻……小雛露出一男的笑容。但是她搖了搖頭,轉向櫂人,翠綠色的眼睛頓時煥發光彩。

「櫂人大人!」

她本想擁抱櫂人,但在此突然停了下來。她將斧槍隨手扔到地上,清了清嗓子,換成一副仰慕飼主的小狗的樣子,天真率直地抱住櫂人的胳膊。她一邊把臉在櫂人身上蹭,一邊發出甜膩的聲音。

「櫂人大人,你沒事吧?陷阱全都消失了,封堵地道的東西也消失了,小雛我便循著櫂人大人聲音全速飛奔過來了!」

「呃,嗯,謝謝」

「啊!被那種噁心的玩意觸碰,您的心情一定糟糕透頂了吧!小雛現在就用自己的肌膚把您的身體擦乾淨!哼,小雛才不會輸給那種冒牌貨!千真萬確!絕對不會!」

「住手,小雛。胸,胸已經貼上來了」

「我知道!啊!」

小雛準備用她棉花糖一般軟乎乎的胸部摩擦櫂人的胳膊。櫂人自知肯定把持不住,連忙準備逃開。

而就在此時,在兩人面前,冒牌貨的身體和手腳像雪一樣融化了。但是,那個頭部沒有消失,一蹦一彈地在走廊上跑了起來。那東西明明沒有腳,卻以彈簧玩具一樣的動作消失在黑暗中。只聞後面拖著遺傳咯咯咯咯的尖銳笑聲,漸行漸遠。

小雛僵住了片刻,隨後用腳把斧槍踢到半空,將迴旋的斧槍重新握在手中,當即飛奔而去。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雛,停下,停下。我們還得去接『肉老闆』!」

「既然是您的命令,小雛便立刻執行!請問……『肉老闆』先生在哪兒?」

「咦,你來這裡的路上沒遇見他嗎?」

「為了火速趕到牆壁另一側的櫂人大人身邊,我使用了平時不太用到的近路……我想,恐怕線路不同」

聽到小雛這麼說,櫂人開始著急。不知道『肉老闆』是否安好,說不定他處於需要立刻治療的狀態。櫂人先且將襯衫披在小雛身上,帶著小雛拼命奔跑,前去尋找『肉老闆』。最後,氣喘吁吁的他來到了『肉老闆』身邊。

面對眼前的情景,櫂人愕然了。

「………………『肉老闆』」

『肉老闆』站在頭部化作土塊的魔像上面,正擺著勝利的姿勢。

櫂人目光快速移動,轉向魔像。只見魔像腦袋被砸扁,不像是陷阱停止運作所帶來的變化。在呆若木雞的櫂人面前,『肉老闆』咕嚕咕嚕地打了個轉,轉向櫂人,將他當做武器的帶骨肉高高舉起。

「愚鈍的僕從閣下!盡情開心吧,在下靠自己贏了喔!」

「喂,你還賣肉乾嘛!」

你怎麼不去當傭兵?櫂人不禁喊過去。『肉老闆』害羞地撓了撓腦袋。

就這樣,三個人終於匯合了。

但是,伊莉莎白依舊去向不明。

***

「伊莉莎白,餵~、你在哪兒,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大人~,您在哪裡~!聽到請回答~!」

「伊莉莎白大人~,這裡有肉喔~!有好多好多香噴噴的內臟喔~!」

三人呼喊著伊莉莎白,在地道中探索。但是,哪裡不見她的身影。

無可奈何,他們又來到上層,發現與與地道內不同控制的上層機關也被啟動。許多石像發出轟、轟的聲音,在走廊上闊步,他們一個個表情嚴肅,在城堡中巡邏。

「啊……那些東西果然會動啊」

「哎呀,真是大開眼界啊」

以前就覺得那些東西隨時都能動起來,看來直覺沒有錯。這讓櫂人他們傷透了腦經。這時,小雛舉起一隻手

「請放心。對於上層陷阱,我為了應對萬一之時錯誤啟動,我事先掌握了解除方法」

畢竟負責打掃衛生呢……櫂人聽到這番話,點了點頭。小雛畢竟負責整座城堡的清潔工作,要是不小心將其啟動,而又不能阻止的話,搞不好會釀成慘劇。與其一個個單獨關停,還是全部一起關停比較好。櫂人一行在小雛的帶領下,前往控制室。

「呵呵呵呵呵,雜魚好多。竟然這種時候阻攔我的去路,愚蠢啊愚蠢」

小雛的煩躁似乎並未消退,一路兇猛地破壞石像,如鬼神般前進。如此暢快的進擊進程,令櫂人與『肉老闆』不禁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上層的寶石與地下室的不同,發著藍色的光。

將它從台座上取下後,三人的安全得到保障。

櫂人在重歸寂靜的城堡內四處查看,然後在王座大廳止步。王座大廳顧名思義,這裡設有豪華的王座,鋪著年代悠久的地毯,是一片充滿莊嚴感的空間。但自從遭遇『騎士』之獸的襲擊後,其四分之一被摧毀,牆上慘兮兮的大洞一直沒有修補。伊莉莎白平時喜歡坐在寶座之上,但現在寶座空空蕩蕩。

三人沒有理會空寶座,在大洞前面坐了下來。

「伊莉莎白大人不在呢」

小雛的聲音里透著擔憂,手貼在臉頰上。她途中去了趟自己的房間,將襯衫還給櫂人,穿上了平時的女僕裝。她歪了歪戴上可愛女僕帽的腦袋,目光忽然轉向外面。櫂人和『肉老闆』也跟著朝外面看去。

「……快到早晨了呢」

黑壓壓的森林圍繞在城堡所在小山周圍,上方的天空已經被染成淡藍色。黎明將至。但是,因『肉老闆』而起的麻煩,似乎還沒有結束。

「不,錯的確在我。我可不會耍賴。但我打倒了魔像,能不能就此一筆勾銷?兩位大人有大量啦,行嗎?」

「別看人臉色就讀出人家想法。你救了我,我很感謝,但魔像啟動本來就是你的錯吧」

「真的不行?」

「不行」

櫂人堅定地駁回『肉老闆』的申辯。『肉老闆』不滿地鼓起了臉(但實際看不到)。竟然能夠略微讀懂『肉老闆』的表情,櫂人對此感到眩暈。但現在不是在乎這種事的時候,關鍵還是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到底去哪兒了啊」

「那個洞很深很深的樣子呢……暫時回不來也算情理之中吧」

「會、會不會有什麼萬一」

「不,唯獨伊莉莎白絕對不可能」

『肉老闆』提心弔膽地問道,櫂人對他搖了搖頭。伊莉莎白雖然陷阱設置得非常隨便,但絕不是一不小心掉進陷阱就死掉的女人。

她早已決定自己身為大罪人的死法,非火刑不可。等待處決之日到來的女人,絕不會死在這種麼滑稽的事情上。

至少,櫂人把這點當做理所當然相信著。

「伊莉莎白的話,反正最後會平安無事地回來的。只是還有另一個問題————地道內沒有發現溜掉的敵人」

聽到櫂人這麼說,小雛咬緊嘴唇。沒錯,櫂人他們找遍了地道與上層,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敵人逃掉時只有一顆腦袋,儘管有可能仍藏身於某個縫隙之中,但櫂人並不這麼認為。

(『不明存在』對自己的『臉』非常執著)

她恐怕會模仿成行蹤不明的伊莉莎白的外貌。

「…………敵人現在在哪裡呢」

「不知道……不,有個地方」

小雛怒不可遏地低聲呢喃。儘管櫂人對她的語氣感到戰慄,但同樣發現了還有一處沒有確認。

「說起來,從地下回來之後,有個地方還沒確認過呢」

那就是敵人最開始出現的地方,也是慘遭伊莉莎白的刑具蹂躪的地方。

————餐廳。

***

音樂演奏著。

至少,當櫂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時,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一名紅衣女子正轉呀轉,轉呀轉,翩翩起舞。

每當邁出流水般的腳步,疊起好幾層布料的禮服便像盛開的薔薇般展開。高跟鞋的腳尖踩在瓦礫上踏過、踩碎、跨越。就如同小雛與長槍為伴起舞時的情景,那優雅的動作仿佛有音樂伴奏。

她配合著似乎只有她能聽到的鋼琴聲,華麗地踩著舞步。

白皙纖細的手臂高高舉起,仿佛還有一位看不見的舞伴。

那寶石一樣的紅眼睛,朝櫂人扎過來。

「嗨——————又見面了呢,不知名的男孩啊」

『不明存在』已不再裝作伊莉莎白,開口這樣說道。

小雛舉起斧槍,壓低姿勢。櫂人伸手將她攔住。

「等等,小雛」

「——————可是」

「別說了,這裡交給我」

對方腦袋分家,全身被砍斷也不會死。要是還找不到弱點,在讓它逃掉就麻煩了。小雛露出不滿的表情,『肉老闆』拉了拉她的裙子,讓她冷靜下來。然後,櫂人點點頭。

他在戰鬥方面派不上用場,收集情報便是他的使命。

櫂人將小雛和『肉老闆』留在身後,上前一步。『不明存在』露出妖艷的微笑,用伊莉莎白的連回望櫂人。

「就直截了當地問吧。你是什麼東西?」

「——————————我?」

「對,你」

『不明存在』老老實實地對櫂人的提問表現出反應,指向自己大敞的胸口。櫂人點點頭,『不明存在』好像很開心,嘴角揚起很高很尖的角度。

看來所料不錯,櫂人暗自攥緊拳頭。如他所想,『不明存在』並不拒絕與人對話。

(多問幾次,她應該會把自己的真面目說漏嘴)

那恐怕就是將她打倒的突破口。

「我————————就是我————————而且在一生中,都不是我」

「什麼意思?」

這話就像猜謎,櫂人又問了過去。但是,『不明存在』沒再多說。

它的微笑變得更深,兩手高高抬起,停在了等待舞伴的姿勢。櫂人默默地盯著對方,並走上前去。

他用眼神告訴身後的小雛自己沒事,然後用左手輕輕握住『不明存在』的右手,右手猶豫了一陣後,在催促之下以支撐式的姿勢繞到『不明存在』的肩胛骨下方。然後,『不明存在』把左手搭在櫂人的手臂上。

就這樣,兩人基本貼在了一起。

由『不明存在』來引導,應著聽不到的隱約,兩人流暢地邁出腳步。

兩人在失去了餐桌,變得空空蕩蕩的餐廳里轉起了圈。

在『不明存在』動作的引導下,櫂人在瓦礫之間跳著舞。儘管跳得不好,但櫂人的腳步勉強跟上了那聽不到的樂曲。儘管是冒牌貨,但她的確就像伊莉莎白,交口的手指仿佛輕易就能折斷,身上散發出甜膩的香味。櫂人跳著跳著,產生些許動搖。

「————呵呵」

就像要求接吻,她把嘴唇湊近。半張的嘴唇好似水嫩的果實。但櫂人背過臉去,繼續提問

「你是什麼人?把你的事告訴我吧」

『不明存在』呵呵一笑,就像在誇獎櫂人意志堅定。她將手指扣得更緊,嘴唇貼近櫂人的脖子。隨著呼出的氣,『不明存在』像說悄悄話一樣細語道

「『這張臉』很美。服裝雖然煽情,但透出幾分威懾力,所以我將它變幻成了最合適的款式。不過,只要有張美麗的臉,就已經手握幸福了。我的臉,我們的臉並不美。這是不論換上怎樣的禮服都無法掩蓋的缺陷」

『不明存在』加快腳步,兩人穿梭於瓦礫的縫隙中,快速而優雅地邁著舞步。它引導著櫂人激烈地轉著圈,如獨白一般繼續講下去

「我們————為了活下去,必須拋棄自己的臉,換上別人的臉」

櫂人一聲不吭地聽著她講。紅禮服熱情擺動,假伊莉莎白輕輕後仰。這舞已經不是華爾茲,逐漸變成了其他東西。她一邊狂舞,一邊咬上去一般牙齒在櫂人耳朵上一碰,突然改變了語調。

「我被強制變成別人的臉」「我主動戴上了它,再也不敢讓人看到自己的臉」「媽媽對我說,『它就是你的臉』」「啊,沒人願意看我真正的臉」

完全不像從同一個人喉嚨里發出來的話語,紛紛冒了出來。那每一句話,聲音語氣都不一樣。突然,『不明存在』非常非常難受似地全身開始細微顫抖。

它踩碎瓦礫的小碎片,突然止步,吐血似的慘叫起來

「啊啊,一個個一個個全都一樣————————————!」

『不明存在』揮開了櫂人的手,搖搖晃晃大幅後腿,就像出演悲劇的演員一般,抓住自己臉。那動作就像想要摘掉某種東西,手指拼命蠢動。但是,『不明存在』又突然恢復冷靜,手臂無力地放了下去。

為什麼呢?她轉向櫂人,看著櫂人茫然的臉。

「……不知名的男孩啊。你為什麼要問那種事?」

「……實話說,因為我覺得不了解你就無法打倒你」

「哈哈……居然沒撒謊……但不論出於怎樣的目的,想嘗試了解『我』的人,你是頭一個」

『不明存在』又瞬間露出迄今為止截然不同的表情。

紅色的眼睛誇張地歪起來,嘴巴也扭了起來,表情看上去就像個快要哭出來的孩子。伊莉莎白的臉即便以成熟之美著稱,如此一弄也平添許多分稚氣。

『不明存在』用手遮住自己的

臉,以軟弱的口吻輕聲細語

「————————如果你是『我』的擁有者,一定能夠正確使用吧」

那個聲音很低沉,如同久經滄桑的老人一般嘶啞,與櫂人迄今聽到過的『不明存在』的所有聲音都不一樣。這恐怕才是『不明存在』其本質所流露的聲音。

『不明存在』捂著臉,像在哭一樣一動不動。

櫂人猶猶豫豫地走近一步,對她呼喊

「要實現你的願望,已經晚了嗎?」

「啊啊…………………………………………………………已經、晚了」

下一刻,『不明存在』的臉猛地彈了起來。櫂人倒吸一口涼氣。

『不明存在』的臉如融化般崩潰,變成年齡性別都不一致的好幾個人的臉疊加而成,怪物一般的臉。在無數眼睛融合成的巨大眼球之中,再度燃起了殺意的火焰。

「我我我我你我她我你我好恨看到這張臉的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張開重疊過度而肥大化的嘴唇,吐出怪鳥一般刺耳的笑聲。女人的聲音,男人的聲音,幼童的聲音,中年的聲音,老人的聲音,發瘋似的迴蕩開來。

『不明存在』仰對天花板發出鬨笑,隨即以一樣的動作在地上一蹬,瞬時貼近櫂人。

就在此刻。

「總算讓余給找到啦,你這傢伙」

低沉的聲音猶如緊貼地面席捲而來。

與此同時,『不明存在』的身體被側面飛來的巨大金屬錘揍飛出去。

***

「………………哈?」

面對這戲劇性的發展,櫂人愣愣地驚呼出來。

『不明存在』被一把用鎖鏈吊著,綴有複雜裝飾的金屬錘一路灑著紅色花瓣轟飛出去。錘子如振子一般又盪了回去,朝倒下的『不明存在』又砸上去。

即將遭受牽連之前,櫂人腰被抓住拉向後方,逃過一劫。

櫂人一看,是小雛。她快速回到『肉老闆』身旁,將櫂人緊緊摟在胸口。臉被用來摁在胸部的谷間,櫂人痛苦掙扎。但是,小雛絲毫沒有放鬆力量,含著淚喊了出來

「櫂人大人是笨蛋!您知道嗎,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看您跳舞的啊!」

「對、對不起。那肯定是你不願看到的」

「雖然這也是一方面,但小雛最最不想看到的,是心愛的主人孤身犯險!」

櫂人這才恍然大悟,強行把臉抬了起來。小雛那寶石制的翠綠眼睛裡充滿悲傷。那是為主人擔心過度,撕心裂肺般的表情。

小雛用無比傷心的目光看向櫂人。

「我……面對您的決意,恨不得想要殺死如此無力的自己啊」

「………………抱歉。小雛,是我不好」

櫂人溫柔地撫摸小雛的胳膊,想讓她冷靜下來。即便如此,小雛還是死不鬆手。櫂人輕輕拍拍她肩膀,告訴她自己已經沒事了。

小雛點點頭,再次一把抱住櫂人的腦袋,然後放鬆了力量。櫂人主動抱緊小雛,接著直起身體,向『不明存在』看去。

同時,身旁的『肉老闆』嘀咕起來

「哎呀,真是一幕繽紛絢爛的景象啊」

誠如他所說。紅色花瓣在餐廳中瘋狂飛舞。長度不知極限的鎖鏈縱橫飛奔,銀光在縫隙中穿梭,像蛇一樣盤卷。

被彈飛的『不明存在』,只能無能為力地蹲在鎖鏈中心。

真正的伊莉莎白如同女王一樣,傲然地站在她面前。

在她手中,『弗蘭肯塔爾的斬首劍EXECUTIONERS Sword of Frankenthal』——『拷問姬』的武器綻放著光芒。

紅光照耀中的伊莉莎白·蕾·琺繆,美得那麼不祥。

「這次可沒的逃咯,你這傢伙。你還真敢把余戲弄到這個地步,而且還肆意亂動余的東西啊?」

伊莉莎白兇惡地瞪著『不明存在』,嘴上露出毫不留情,非常不祥的笑容。她已經徹底氣炸了。那表情猶如肉食野獸,但同時保持著無懈可擊的美貌。

「別想逃喔?準備殺人的人,應該有被殺的覺悟」

櫂人不由自主地明白過來。

哪怕模仿出了外表,『拷問姬』的美也是任何人都無法模仿的。

(這傢伙……是這個世上最邪惡,最美麗的女人)

「————————另外,你三番五次地愚弄余,肯定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嗎?」

伊莉莎白緩緩將劍舉起。鎖鏈發出不詳的聲音,轉動起來。『不明存在』身體微微顫抖,但仍舊一言不發。她就像在等待著終結,匍匐在地。伊莉莎白讓鎖鏈飛速旋轉,臉上露出微笑。

「能讓余拔劍,這一點值得誇獎。但余殺你不用刑具,因為你不會悲鳴也不會慘叫。話雖如此,但沒什麼好擔心的」

伊莉莎白將劍高高舉起。她在刀身那染血一般的光輝下,撂下話來

「————余會美麗地,華麗地殺死你」

與此同時,伊莉莎白將劍揮下。審判之刃撕裂半空。只見紅色花瓣飛舞起來,鎖鏈如多頭蛇一般齊刷刷地升向天花板。支撐冕形燈的鎖鏈被切斷。

上面裝飾的水晶搖擺著,朝『不明存在』掉落下去。

冕形燈壞掉了,空中如上千張鏡子同時破碎般璀璨。

水晶和玻璃碎成末,銀工藝燈架扭曲彎折。巨大的冕形燈碎撒一半,伴著刺耳的聲音停在了大幅歪斜的狀態。

身著紅色長裙的『不明存在』被壓在燈架之下。她明明沒有流血,那鮮艷的服裝看上去卻像是碾碎的內臟。

『不明存在』一動不動,下半身被壓碎,進入假死狀態。但櫂人很清楚。

(這傢伙,不會這樣就死掉)

下一刻,『不明存在』把臉一轉,抬了起來。那張臉就像一張面具,沒有任何表情。那應該是喪失他人的特徵後,『不明存在』原本的臉。

看到它的瞬間,櫂人感受到如同全身遭受雷擊的衝擊。

(——————難道說)

「嘁,夠纏人啊。不把全身整到液態就磨不死你嗎」

伊莉莎白嘖舌,似是喪失興趣。在她即將行動之前,櫂人揮開小雛的手,朝『不明存在』沖了過去。

「櫂人大人!」

「…………喔?」

小雛喊了過去,但似乎發覺櫂人有什麼想法,並沒有追上去。伊莉莎白對此很感興趣,也暫時收手。

櫂人心裡感謝兩人的選擇,不顧一切地伸出手去。

「你的真面目,就是」

櫂人朝『不明存在』伸出手去,抓住了。

「就是它—————————————!」

這一刻,『不明存在』僅僅留下櫂人剝離下來的東西,肉體和紅色禮服都消失了。咯啦,那東西從櫂人手中落下,摔在地上。

那是一張純白的面具。

***

伊莉莎白打了個響指,讓劍和鎖鏈消失。與此同時,房間中飛舞的紅花瓣也如泡影般消融不見。

鞋跟踏出尖銳的聲音,她穿過餐廳,撿起面具。

她將它高高舉過頭頂,仔細觀察之後呢喃起來

「原來如此,上面施加了改變容貌的魔法……這是能夠複製人臉的魔道具。戴上它的人能用面具中複製的其他人的臉來遮蓋自己原本的臉。本來是用於變裝的道具,但從上面能感受到深深的憎惡與詛咒……原來是這樣」

「這東西曾說過『我,就是我。而且在一生中,都不是我』……另外,似乎很渴望正確對待自己的擁有者」

櫂人站到伊莉莎白身旁,說道。伊莉莎白輕輕哼了一聲,當作扇子給臉上送風。

「哼,前半部分是深深滲入其中的憎恨,而後半部分,應該就是面具本身的意願吧。它是複製人臉的道具,同時會製造出大量無法以自己的臉示人的人……有人被強制戴上,有人儘管自願戴上,卻害怕真正的自己被識破,不敢外出」

櫂人想起面具說過的話。

『我被強制變成別人的臉。我主動戴上了它,再也不敢讓人看到自己的臉。媽媽對我說,「它就是你的臉」。啊,沒人願意看我真正的臉』

那是許許多多的人的哀嘆,原來有著這樣的含義。伊莉莎白用面具邊緣敲了下櫂人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人的欲望與罪業,用任何方法也除不乾淨。這份怨恨,這份魔力……看來使用者中很多在最後自行了斷了呢」

「為什麼苦惱到那個份上啊!」

「你是對自己容貌無所謂的人,但會在意的人便會根深蒂固地糾結於自己。

其中甚至有人被苦苦折騰,獻上一生或者生命」

櫂人直直地盯著白面具。經這麼一說,櫂人雖然看不到,但能感受到面具中根深蒂固的憎恨。伊莉莎白把面具在面前高高舉起。

「然後,不斷累積的元年和靈魂,賦予魔道具更加強大的力量與詛咒。最終,它不光能夠複製人臉,甚至變得能夠複製身體。深深滲入其中的怨念,決不饒恕看到這張面具的人,決不饒恕看到他們自己,於是持有者便被濃濃的殺意所操縱,不斷殺害周圍的人。哼,這魔道具本身也是受害者呢。真沒意思」

伊莉莎白將面具拿開,不屑地講道。櫂人連忙勸她。

「伊莉莎白,這面具」

「余當然知道。沖道具發火也沒用。道具就是道具,沒有善惡之分,一切是使用者的責任」

伊莉莎白腳尖在地面上敲了敲。在她腳下,黑暗與紅花瓣像篝火一樣燃燒起來。火焰在地面上燒出四方的形狀,消失後留下一扇黑色的門。

櫂人知道它,那是通往寶庫的門。看來這扇門能夠在任何地方出現。門像裝了彈簧從內側開啟。

伊莉莎白將面具舉在上面,鬆開手指。

咻————————!面具掉落進去。

門又再次關閉。伊莉莎白揮揮手。

「可悲的面具啊,你就暫且睡在余的寶庫中吧。只要不吸收人命,怨念的力量就會減弱,最終消失……你別恨余把你扔下去,余可沒摔你喔。嗯」

伊莉莎白點點頭。見面具的事告一段落,櫂人也鬆了口氣。

瞬間,小雛撲到他背上。櫂人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脖子就被扣住。感受著來自背後的靜靜怒火,他冷汗如注。

「等、等一下,小雛。痛痛痛,你突然幹嘛」

「呵呵呵呵呵,就算小雛從心底里愛著櫂人大人,是戀愛的奴僕,但剛才的事情實在太讓人生氣了呢。櫂人大人似乎拿定了主意,小雛也尊重櫂人大人的意志,可是不思悔改地又一個人跳出去……呵呵呵呵呵」

「喂,我錯了,快住手」

「噢噢,真不錯。像愚鈍的僕從閣下這種人,放任不管只會自己找死,所以事先調教非常重要喔,女僕閣下。閣下應該不留情面,像殺雞那樣」

「你說什麼鬼話,『肉老闆』!」

「你們好吵啊,嗯?」

這一刻,伊莉莎白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匯集在她身上。

櫂人感覺到她的黑髮之上冒出了貓耳。所有人不禁沉默,在沉默中,她臉微微泛紅,然後扭起眉毛捂住肚子。

「……是不是,到吃早飯的時間了?」

聽到這句話,三人在餐廳中環望一番。

餐桌沒了,牆被颳得一塌糊塗,冕形燈也掉了。

即便保守地說,如此狼藉的地方實在不適合吃早飯。

***

後來,將餐廳完全復原花去了三天時間。

伊莉莎白的魔像們在修復工程中做出了令人稱奇的出色表現。對於過重的勞動,它們沒有半句怨言,默默從寶庫中搬來替代的餐桌和冕形燈,將牆壁的損傷填補抹平。就算這樣,作業的進展也絕對稱不上快。

要是沒有小雛前線指揮,肯定還是一副慘狀。

魔像們東摔一下西倒一下,在連連失敗中勉強將餐廳恢復到能正常使用的狀態。

在這個花了大把力氣終於復原的餐廳里,伊莉莎白擺出不可一世的態度。

在她身旁,守候著已結束監工業務的小雛。在她的悉心下,餐廳中搬上了金與銀的燭台,還擺上了比以前色澤更加鮮艷的莊重桌布,花飾也擺了回去。

在這裡,櫂人滿口「不講理」的嘆息著,將土鍋搬了過來。

「明明事件最後是我解決的,卻要求我做甜點」

「少抱怨。反倒是這樣就饒恕你看過余胸部的滔天大罪,對余比海更深的溫情,你應該心存感激才對」

「都說了,我又不是想看才看的」

「哈,反正你這傢伙一見搖搖晃晃的東西就把持不住呢。還是切了吧」

「切哪裡啊!再說你又沒搖搖晃晃,而且現在全露出來有什麼差……不……」

櫂人剛懟回去,馬上表情僵住了。他感覺到身後有個可怕的氣息,艱難地將目光移了過去。只見小雛正面帶笑容地站在正後方。

她戴著可愛女僕帽的腦袋一歪,面帶平靜微笑,說

「呵呵呵呵,那樣死盯著伊莉莎白白大人的胸部確實也有點那個,但最關鍵是什麼呢,櫂人大人?」

「噫、噫噫」

「伊莉莎白大人願意用甜點繞過您,可我還在生氣哦,呵呵呵」

小雛的微笑比伊莉莎白的憤怒更可怕。櫂人對身著古典女僕裝,額頭上冒著青筋的她九十度低頭認錯。即便如此,小雛依舊不改滿面的笑容。

「來、來吧,趁熱吃吧!」

櫂人連忙揭開土鍋的蓋子,想藉此岔開話題。

隨著甜美的香氣,彈性十足的巨大布丁閃亮登場。

「嗯,對,就是它!」

伊莉莎白豎起幻影的貓耳,一把抓起勺子。

這一刻,餐廳門口響起聲音,有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大傢伙,我是大家的『肉老闆』」

「「沒喊你就別來」」

「太過分了吧,不帶兩人異口同聲撂狠話的啦!」

『肉老闆』一邊抱怨,一邊暴跳如雷。他背後的大口袋打著脫線的×型補丁,也好像在表示不滿一般搖搖晃晃。

伊莉莎白從椅子上起身,咻地朝他刺出勺子。

「這傢伙今天來幹嘛,速速交代」

「您好溫柔,居然願意聽我說」

「交代完就趕緊滾」

「太惡毒了!嗚嗚,好過分。上次給大家添了麻煩,明明想過來道個歉的」

「哼,道歉啊。這份心還不錯」

伊莉莎白的態度輕易地軟化了。不管怎麼說,她十分喜愛『肉老闆』送來的新鮮內臟。伊莉莎白身子微微前傾,紅色的謊言綻放光輝。

「在吃布丁前去看滴血的肉,你是想幹嘛」

「吵死了,櫂人。余反倒食慾大增」

「真是惡趣味」

櫂人嘆了口氣。伊莉莎白哼了一聲。

在兩人面前,『肉老闆』在口袋裡翻找出一樣東西。

「伊莉莎白大人喜歡內臟對吧?」

「嗯,嗯」

「但是啊,其實很早以前就開始在意了。您總在吃差不多的東西,我身為『肉老闆』,覺得冒險精神有些不夠呢」

「嗯……嗯?」

「所以,這次就特別帶來……」

有股不好的預感,伊莉莎白和櫂人面面相覷。小雛也從後面向口袋裡窺探。三人看著『肉老闆』手上,表情頓時僵住了。

瞬間,『肉老闆』的口袋似乎劇烈波動起來。

『肉老闆』帶著滿面笑容(實際上臉部漆黑一片),活力四射地說道

「非————常珍奇的肉喔!」

「「別拿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櫂人和伊莉莎白同事大叫起來,小雛也「哎呀呀」捂住嘴。

『肉老闆』小跳著表示抗議,結果櫂人朝他面門一擊飛踢。

今天,伊莉莎白的城堡里同樣熱熱鬧鬧。

***

在寶庫內昏暗的一角。

仿佛時間靜止的平靜空間中,堆積的物件們靜靜地度過時光。老舊的長裙之上掉落著新來的同伴。那是只毫無裝飾的白色面具。

面具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有那麼短短瞬間,面具仿佛露出平靜的微笑,接著又像睡著一樣變得平坦。

後記

您好,我是綾里惠史。感謝本次購買『異世界拷問姬 Animate限定套裝』。

您不僅購買本篇,還購拿起了特典冊子,我身為作者感到了滿滿的幸福。謝謝,祝讀者朋友幸福常伴~、幸福常伴~。具體說就是祝願花粉症與感冒遠離您。幸福常伴~。

這篇故事是本篇之後,最後的事件結束後,櫂人決定與伊莉莎白一同走下去之後的後日談。所以,還沒讀完本篇的朋友請全力返回本篇。儘管姑且採取了不讀本篇直接讀特典也沒問題的形式,但後日談就應該在本篇之後讀才有感覺。去吧,快去!趕不上我可不管喔~!

好了,難得的後日談,也就是本篇+0.3的故事。在這次的事故中,將本來苦惱著不知該如何在第二冊中運用的靈感,毫無保留全力以赴不留遺憾地用了進來。(主要

是跟『肉老闆』和小雛有關),至於新的靈感,就讓明天的綾里去努力吧。因此,『肉老闆』大活躍,小雛的病嬌情結漸漸攀升,伊莉莎白被耍的團團轉,都是本篇中鮮少出現的熱鬧場景,希望您能喜歡。另外,三人+『肉老闆』儘管將來也會遇到陰暗殘酷的事情,但他們吵吵鬧鬧的日常生活還會繼續(預定),所以如不嫌棄,還希望之後的第二卷以及後面的故事問世時承蒙您多留意。

請多關照,在此謝過。

好了,後記空間也所剩無幾了。在此對添上美麗封面插畫的鵜飼沙樹老師致以感謝。另外,還有安排限定套裝的Animate,參與出版的各界人士,編輯〇〇老師,我向大家致以深深的感謝。

然後是最最應該感謝的各位讀者朋友,我向大家致以由衷的感謝。非常期待大家繼續閱讀本篇之後的故事,盼有緣再會。

就此別過,來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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