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話 相思病與湯豆腐~艾莉烏絲~(2/2)
豆腐?那個會是什麼呢?從來沒聽說過。
就外觀來看是個四角形的物體。朱里將那東西放進鍋中,觀察狀況。
該怎麼說,這個算是在做菜中嗎?看起來單純就只是把那個叫豆腐的東西放進水裡煮而已。他到底是在做什麼?
「咕嚕咕嚕地連裡頭都徹底溫熱後便完成了。這是湯豆腐。」
「……就只有這樣?」
剛古雷夫代替我說了我的想法。
沒看錯的話,這就只是把那個叫豆腐的東西好好地煮到連內部都完成加熱而已吧。這部分就算是我也能夠明白。
看著剛古雷夫感到莫名其妙的臉以及我訝異的表情,朱里自信滿滿地說道:
「這是一道要在寒冷時期吃才最好吃的料理。豆腐內部充滿熱度,且熱度的維持時間也很長。可以讓人從體內熱呼呼地暖和起來喔。」
哦,讓人暖和起來的料理嗎。
朱里所做的燉菜跟甜酒,熱度同樣會在身體內維持,讓人感到相當暖和。意思是說,今晚他準備了與那些同樣會令人暖和的料理款待我們對吧。那還真是感謝。
「這樣啊,那還真是讓人期待呢。那麼,能幫我們平分開來嗎?」
剛古雷夫也滿心期待地這麼說道。
的確,我們現在是在雪原地帶的夜間。雖然沒有下雪是很值得慶幸的事,但還是很冷。想要快點吃到這個料理的心情,我也不是無法理解。
「不,從這邊開始我就不參與了。」
……咦?
「雖然我會幫忙,不過主要的作業還是交給兩位。」
「嗄?」
剛古雷夫愣住的聲音,在我提出疑問之前發了出來。
咦?明明是擔任服務生,卻什麼也不幫我們做嗎?這是新的服務形式?
不可能會是這樣。而在我瞬間做好判斷,從口中發出反駁以前,朱里已經把湯匙給遞了出來。
那是種有著不可思議形狀的湯匙。大大的木湯匙,於底部開了好幾個小洞。這樣的話,不就沒辦法撈起湯汁了嗎?
不,不對。這鍋的湯,大概並不是拿來喝的東西吧?畢竟就外觀看起來,僅只放進了海帶,這湯匙應該是為了用來僅撈起作為主菜的那個豆腐的道具吧。
當我這麼理解到的同時,朱里露出笑容說道:
「兩個人為彼此裝盛,圍繞在一個鍋邊。與知心的夥伴、家人、朋友一起享用。這正是鍋料理的醍醐味。」
唔!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朱里想要表達的意思,我總算是能夠理解了。
也就是說,這鍋料理是由親近的人們一同享用相同的食材。並且,在這同時也能夠見到彼此的關懷與親切……
意思是說在這裡,已經幫我準備好了能夠照料剛古雷夫的正當理由嗎!
「剛古雷夫,我幫你盛吧。」
既然這樣那就不必客氣了。我接過湯匙,對剛古雷夫開口說道。
「嗯?啊啊,麻煩你了。」
我將三塊豆腐放進剛古雷夫遞過來的盤子裡,並交給了他。
啊啊……總覺得自己彷佛真的變成了妻子,得以為他照料……好幸福吶。
「那麼你的就由我來盛吧。」
「咦!?呃、那、那麼……」
沒、沒想到剛古雷夫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剛古雷夫拿起我的盤子,放入了同樣數量的豆腐。啊啊,感覺就像真的成了夫妻似的,好幸福……
「好燙!」
明明是這樣,剛古雷夫卻立刻吃起來了。唔唔,總覺得好不甘心。
「所以啊,都說過湯豆腐充滿熱度了。請多加小心。」
「也是吶……這下子可真難受呢。」
剛古雷夫這次慎重地吹涼了之後,才再次咬下。
「……好吃!豆腐又熱又軟,跟這個帶有酸味的湯很也搭。原先還以為只是單純煮過而已,真是不得了吶!凍僵的身體整個暖起來了……!」
隨著發出如此感動聲音的剛古雷夫,我也試著吃了一口。
「真的呢……明明是這麼單純的料理……」
接著,大吃一驚。這道料理儘管只用了單純的烹飪方式,卻相當美味。
由於豆腐直到內部都已經煮透因此相當有熱度,嘴裡、喉嚨中、乃至胃裡,每當通過體內,就會感到一股熾熱感。不過,那絕不是令人不快的感覺。將體內溫和地炙燒,使身體感到暖和。
另外這個醬汁也十分出色。有著恰到好處的酸味與果實香氣的這個醬汁,著實地確立了料理的味道。而且並不僅是單純的酸,滲透進沒有氣味的豆腐整體,與酸味一同出現的是所謂豆腐本身的甘甜嗎?那股味道更加被突顯了出來。
啊啊,多麼適合在寒冷天氣中吃的極品料理啊。的確,這真的是一道在寒冷時期吃的理想料理。即使是現在,也暖和得能感受到衣服底下的熱度。
「那麼在這邊,把這個添加上去。」
這麼說著,朱里在剛古雷夫的醬汁里灑了一點紅色粉末。
「這又是什麼?」
「一種能夠將味道給強調出來的魔法調味料。」
「哦,這還真令人期待呢。」
魔法的調味料?很快的我的疑問,藉由剛古雷夫混著喜色的話語解決了。
「原來如此!酸味里又混進了微辣……這是辣椒嗎!」
「是啊。像這樣子吃,也是一種樂趣喔。這邊是蔥跟蘿蔔泥。請依照喜好加入吧。」
接著朱里所拿出來的,是切成細碎的綠色蔬菜,以及白色的物體。
「這個是……將白蘿蔔磨成了泥嗎?」
原來如此,把白蘿蔔磨成泥之後,就會變成這樣水水的是吧。
「是啊。把這加進去也很好吃喔。」
我嘗試性地將蔥跟白蘿蔔都少量放進盤子中試吃了一口湯豆腐。
「這是……蔥的風味與喀茲喀茲的口感,以及蘿蔔泥那清爽的辣味真不錯呢。跟辣椒的辣又是
不同的滋味。」
真的,蔥那恰到好處的香氣與口感,加上蘿蔔泥的清爽辣味。的確,按照喜好加入這個的話感覺相當好呢。不管是哪樣子都很好吃。
或許是見到這幕而受到了刺激,剛古雷夫也學我這麼吃了起來。
「以兩人來說、這樣的組合準備這樣的量剛好呢」之類的,我們開始聊了起來。鍋里的湯豆腐也不斷地逐漸減少。彼此為對方撈盛湯豆腐到盤子裡,總覺得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得融洽,距離感也接近了許多。
啊啊,感覺真好。連這裡是在戰場上一事都遺忘掉,我享受著眼前這一時的幸福。
看著我的樣子,似是滿足地點了點頭的朱里對剛古雷夫說道:
「剛古雷夫先生。要是這個鍋里沒放入海帶的話,你覺得會怎麼樣呢?」
「應該是同樣的味道吧?」
原先享受著豆腐的剛古雷夫,一臉你在說些什麼啊的表情回答道。
不過,朱里卻搖了搖頭。
「詳細的說明我就省略了,蘊含在作為配角的海帶里、確實十分少量的鮮味要素融入鍋中後,這東西才成了附著在身為主角的豆腐上的味道。要是沒有這東西的話,恐怕會變成一道沒滋沒味的料理吧。恐怕就沒辦法讓兩位像現在這樣,一邊美味地吃著料理一邊聊開話題了吧。」
原、原來如此。雖然這段說明我連一半都沒法理解,不過總而言之就是透過海帶的美味轉移到豆腐身上,才會誕生出這份味道的是嗎。
「人也是一樣的。給予名為剛古雷夫先生的主角生活中滋味的,究竟是誰呢?能夠總是待在你身旁為你著想、為你煩惱的重要之人,對於剛古雷夫先生來說不就有一個嗎?」
朱里他,毫不遮掩地說了出來。用如此直接的表現,為我的心情做出代言。
我的臉頰泛起灼熱,看著剛古雷夫。可能的話我是很想靠自己來傳達,不過這次已經交給了朱里。我祈禱著這份心情能夠傳達到遲鈍的剛古雷夫心中。
接著,剛古雷夫也像是察覺到了些什麼似的,望向了我。
「難道說,艾莉烏絲……」
「……嗯。」
我的聲音傳達到了嗎?聲音變得微弱,感覺難為情得都想低下頭了。
臉頰也是,比起方才變得更加炙熱。接著,剛古雷夫牽起了我的手,溫柔地像是要包覆住一般用雙手握住了我的手。
啊啊,心情總算傳達到了。傳達了我長年以來的思念。該怎麼反應比較好呢?對於直直凝望而來的剛古雷夫的臉,我無法加以直視。
「艾莉烏絲,聽我說。希望你抬起臉好好聽我說。」
那是認真的語氣。我做好了覺悟抬起頭來。
剛古雷夫的雙眼捕捉到我的視線,筆直地看著我。
既充滿男子氣概、又強大。為了夥伴們可以拚上性命的帥氣男人。
啊啊,我所喜歡上的是能夠露出如此表情的男性啊。
「我也……很喜歡你。」
不由自主地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接連不斷地加以反芻。接著,當總算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時,我感覺自己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數年以來的戀慕之情傳達到了。本來還以為初戀是不會有結果的。
剛古雷夫他充滿男子氣概,作為一名成熟的大人答覆了我的思念。
啊啊,多麼美好的一天啊!如此令人欣喜的日子,至今為止不曾有過。
「但是,我現在不能跟你成為戀人。」
然而,面對接下來說出的話語,我僵在了原地。
在我確認剛古雷夫方才說了些什麼之前,他接著繼續說道:
「明天,搞不好我就會死去了也說不定。」
……怎麼會……他是在說些什麼?明明也沒有什麼疾病,為什麼會……!?
不,我明白的。我們是傭兵團。是在戰場之中不知什麼時候會死去的一群人。
但是,我並不想從心愛之人的嘴裡聽到這些!
「不僅只是明天。後天也是、下一周也是、下下周也是。
我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去。」
「請不要說了!」
我甩開了他的手,為了隱藏淚水而用手摀住臉龐。幸福突然轉變為悲傷,支配了我的心頭。為什麼他要說出這種話!?
「聽我說!」
剛古雷夫再次抓起我遮蔽雙眼遮搗耳朵的手,並將他的雙手放置在我的肩上。堵住我逃跑的去路,他露出了一臉做好覺悟的表情,這麼說道:
「但是,我有一個夢想。」
「國家……對吧。」
剛古雷夫總是這麼說著。我要弄到一個屬於我的國家。建造一個任誰也不會挨餓、誰都不會貧困這樣的幸福國家。
「沒錯,就是國家。屬於我們的國家。任誰也不會挨餓、不會貧困的國家。雖然我說自己在戰場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去,但在實現這個夢想之前我不能死也不會死。直到實現夢想之前,我完全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打算。
所以說。待國家弄到手的時候,能讓我向你求婚嗎?」
太卑鄙了。剛古雷夫,這樣子太卑鄙了喔。
多麼卑鄙又令人高興的話語啊。
剛古雷夫很明白。作為傭兵團,就是持續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去的日常。
但是他已經答應我了。不會死去,必定會取得國家。
以及,這次會由自己對我求婚。
「我可以相信你嗎?」
「嗯。我一定會成為一個與你相配的國王的。」
正當我還想著剛古雷夫的臉於視線中擴大的瞬間,我的嘴唇接觸到了一股溫暖而溫柔的觸感。當注意到這是接吻的時候,剛古雷夫的臉已經離我而去。
「這個就是我的誓言。這是現在我所能做的全力。」
「嗯……嗯……」
摸著自己的雙唇,我流著淚,揚起了笑容。這是因為在好長好長的時間裡,一直抱持著的那份快想放棄、卻又無法徹底放棄的思念終於傳達給了對方。
「恭喜──!!」
「總算是湊成一對了呢。」
「唉唉!還真是火熱吶!」
「恭喜你,艾莉烏絲。」
「……恭喜。」
這個時候夥伴們從樹叢之中跳出,提起笑容對我們送以掌聲。
「什、什麼啊你們!?」
由於剛古雷夫也一臉驚訝,看來似乎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的樣子……
「你、你們從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我用顫抖的聲音向大家提問。
「……從一開始。」
「在寒冷之中,看著你們兩個吃著感覺溫暖又美味的料理,那感覺可是相當難受吶。」
「不對不對庫佳,還有更加熾熱的東西喔。」
「就是啊。相當火熱呢。」
「剛古雷夫,很有男子氣概喔。」
「……」
從、從一開始就?那個告白跟這一整串發展,全部都被他們看到了嗎!?
好、好難為情……!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感到更加害羞,在我身旁的剛古雷夫滿臉通紅,露出一道像是靦腆笑容般的笑顏低下了頭。
對於這樣的剛古雷夫,提克將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好啦好啦剛古雷夫。我啊,可是很感動喔。為艾莉烏絲著想的種種話語……相當感動呢。」
雖然這麼說,提克的臉卻不停抽動著。那是個把笑意壓抑到了極限的表情……!
正當我這麼想著時,我的肩膀也有手放了上來。
「……」
帶著不發一語的無表情,莉兒對我豎起了大拇指。咦?什麼?這意思是被她祝福了嗎?
「艾莉烏絲,恭喜你了。」
在她後面,輝夜這麼說道。
「雖說長年以來,一直看著你們兩位令人著急的身影,不過這下子也結束了。同為女性,我得為你的思念實現表示讚揚。」
「……咦?長年?」
「是啊。艾莉烏絲,太明顯了吶。」
「太、太明顯!?」
淺儀露出一副有些受不了的表情說道:
「對啊,從一開始就這樣了。真是急死人了說……要是馬上在一起就好了吶,但你總是畏畏縮縮戰戰兢兢的……」
「另外,明明你在行動上就經常表現出喜歡的態度,剛古雷夫卻完全沒察覺到這件事的關係,本來我還想過要不要乾脆直接全部說出來的。」
我、我真的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啊,朱里也早就察覺到了喔。」
「只是
看了看周遭的氣氛後,裝作好像不知道而已吶。要不是這樣,也不會為了你們做出這種事吶?」
連、連朱里也……!啊,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在說出自己喜歡的人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那種表情嗎?
怎麼說呢,該說他對事情看得很透徹嗎?不如說明明早就已經知道了還是繼續讓我把事情說完的那種溫和眼神……!
那種態度,全都是因為這個理由嗎!
「不過這些事也過去了。恭喜你了吶,艾莉烏絲。」
突然間,淺儀改用溫柔的聲音這麼說道。
「然後呢?什麼時候生孩子?」
前言撤回!果然,只要稍微對這個人大意就會變成那樣的話題!
從後面對這樣的淺儀頭頂做出一記手刀後,輝夜對我提出了建議。
「艾莉烏絲。儀式的時候就由我來擔任證婚人吧。畢竟,我姑且還是有著神殿的巫女資格的。」
「真是謝謝你,輝夜。」
「不過有件事要注意。男人的三個袋子你可得要牢牢地抓緊了才行喔。容忍袋與胃袋,都得要確實管好,支持他不讓他走往錯誤的方向去才行。」
「?還有一個袋子是?」
「那個啊……」
在淺儀說出來之前,輝夜的手刀便已揮到了淺儀的喉頭上!把沒辦法繼續把話接下而感到苦悶的淺儀丟在一邊,輝夜提起一道笑容。
「那麼,作為一名妻子所需要的行為與禮節,雖然有些冒昧,但今後就由我來教導你吧。還請多多指教。」
「咦?」
「這是當然的。因為剛古雷夫成為國王,並且迎娶你的意思,也就是說你將會成為王妃。要是不知道必要的知識、行為、禮節的話,可是會讓剛古雷夫臉上無光的喔。」
「為什麼,輝夜你會知道這些東西呢?」
「……神殿的書物中我曾經讀到過,上頭寫著許許多多的……」
啊,這是不能深究的話題呢。
無意間將視線往剛古雷夫的方向看了一下,那邊同樣的,呈現儘管被男性陣容挖苦仍是受到了大家祝福的模樣。
看著被拍打頭跟肩膀依然露出笑容嬉鬧的他們,我這麼想著。
謝謝你,朱里。今後請多指教,剛古雷夫。
終於,我總算是得以站在剛古雷夫的身邊。
隔天早上。我的心情相當晴朗。與剛古雷夫傳達了彼此的想法,思念相互聯繫的翌朝。我的步伐,筆直地朝向某個人的身邊前進。
「朱里,早安啊。」
前來見朱里一面。今天早上,朱里仍是慎重地做著自己的工作。
雖然至今為止我對朱里一直抱持著不信任感,但現在已經不會了。
重要的恩人。這便是我現在眼中朱里的模樣。
「朱里?怎麼了嗎?」
不過,朱里見到我卻僵在了原地。是怎麼了嗎?
「啊、不,早安。咦?艾莉烏絲小姐不是因為今天要進軍,所以必須移動了嗎?」
「不會從這麼一大早就開始移動的喔。畢竟我們本來就已經不習慣雪道了。所以要好好培養體力,十分慎重地進軍。
所以現在還是有時間的喔。來這裡向你道謝的時間。」
面對一臉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朱里,我抱持著純粹的感謝對他鞠了個躬。
「謝謝你。多虧有你,我才能將長年以來的思念傳達,與那人合而為一。只是,畢竟我們是居無定所的傭兵團。雖然現在連婚約都還無法定下,不過我們已經對彼此發誓,暫時只有心靈相系,等到有一天夢想實現獲得了土地的時候,再正式結為夫妻。」
「嘿啊──!」
咦!?朱里突然開始毆打起自己了喔!?他是怎麼了!?
他的表情看起來有著孕育著瘋狂的憤怒!好可怕!
「等、等一下朱里,請快點住手。你在做什麼啊?」
「不好意思。我正在對我污穢的心靈進行淨化打擊。」
「淨、淨化打擊?」
「這種事情,不是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嗎,這位女士。畢竟已經確實地接受到了你的道謝。」
「是、是這樣嗎?」
雖然朱里看起來正散發出過剩的純淨氣場……這邊還是別去在意了。
在他身上,要是感到在意就輸了的部分實在太多了……
「也就是說,一旦決定定居的地方後,就會正式結婚了嗎?」
「就是這樣。」
「那麼,你們兩位今後得要更加努力才行了呢。」
「嗯。」
我跟朱里一同笑了起來。該怎麼說,總覺得自己跟朱里似乎也有互相了理解的感覺。
這麼說來,我有一件想問他的事。
「話說回來,你擁有著許多的知識呢。真是令人驚訝。」
「因為我曾在的地方……在故鄉,從小開始就會學到各式各樣的東西。」
「哦?」
也就是說,在朱里的故鄉受到這樣的教育是理所當然的嗎?真是驚人的發言呢……
雖說是理所當然,現在這個時代能夠受到正經的教育的人相當有限。把沒能接受教育,無法讀書寫字的情況視為理所當然的人也很多。
文字的讀寫與計算。能夠做到這些的就只有相當努力的平民,或是理所當然能夠接受教育的特權階級的人們而已。剛古雷夫說過他也想要改變這樣的現狀。也說過光是能夠閱讀文字,世界就會變得更加寬廣等等。
「然後,你之前說過的話讓我有點在意,蘊含在海帶里的少量鮮味指的是什麼呢?是小到沒辦法用眼睛見到的東西嗎?」
「啊—……就是這麼回事。艾莉烏絲小姐你知道嗎?這個世界呢,是由原子跟分子所構成的。」
欸?
「簡單來說,這個世界是由極小的顆粒、以及顆粒集結而成的東西所構成的。請想成存在於世界上的一切物質都是由原子跟分子所構成的就行了。雖然這樣的說明很粗略。」
……這個人究竟在說些什麼呢。到底是做出了什麼樣的發言。我沒有辦法理解。
世界的一切事物,都是由顆粒構成的?意思是說不論人類、動物、甚至連空氣都源自於顆粒嗎?
「用火來說明的話,伴隨物體的燃燒,會出現熱跟光的現象。而為了產生火焰,則需要木或紙等等燃料、空氣中的氧氣,以及熱度對吧。」
這個世界,是顆粒的集合體。由無法用眼睛看見小到不能再小的東西相互結合,構成出來的便是這個世界。而我們魔法師則是能夠將這些小顆粒,透過魔法來加以操控……因此,所謂的魔法正是能夠對這個世界的模樣加以干涉、極為少數的人擁有的才能。
怎麼回事呢。至今為止我對於魔法所抱持的難以形容的疑問與不協調感,總覺得這些全部的答案在眼前受到了提示。
「朱里,這部分你能再多說一點給我聽嗎?」
「嗯,這倒是沒問題。」
我決定向朱里提出請求,從他身上聽取更多事情。
原子、分子,以及研究這些東西的學問,科學與化學。朱里所擁有的知識,位於最接近這個世界真理的地方。雖然本人很謙虛,說自己知道的就只有極少數的部分,即使如此,比起我所擁有的知識仍是遠遠進步許多。
他究竟什麼人呢……雖然我的疑問隨之膨脹,但我立刻轉變了想法。
他是我的恩人、同時也是夥伴。不去做多餘的追究。這便是傭兵團的不成文規矩。
在那之後,又從朱里那邊聽了許許多多的事情才往戰場方向移動。
成為戰場的是一片開放的雪原地帶。時間經過,現在已是隔天的正午。
雲的流動也起了變化,開始下起了暴風雪。雖然可以見到敵人的大軍就在對面,卻也因為雪的緣故而無法看清楚大軍狀況。
「那麼,該怎麼辦呢?」
正當剛古雷夫如此低語時,我主動地站到了軍隊的前頭。接著,頭也不回地開口說道:
「剛古雷夫。我來開闢前進的道路。」
「什麼?」
「麻煩你去思考該怎麼組成能夠打倒敵人的陣形。」
在被問說「你想做什麼?」之前,我已經閉上雙眼開始集中精神。
要是跟朱里所說的一樣,世界是由顆粒與顆粒的集合體所構成的話。如果我的假設正確的話。這個辦法應該行得通才是。
接著,腦海之中流進了龐大的情報。這就是至今為止不曾注意過的,所謂對於世界的干涉力嗎?空氣、地面、雪、人群……我的魔力越是擴散,便越能看明白這些存在是由什麼所構成、又是由什麼樣的形式來構
成的。
之後,便只是對其加以干涉而已。我將朱里最初教導我的東西回憶起來。
即是說,火焰要燃燒需要燃料、氧氣、以及熱這件事。用魔力產生熱,以魔力作為燃料來提升威力,並操控魔力的流動持續供給氧氣。
在遠方的高空處,擴大這個反應、加強、展開。
「喂喂……那是什麼東西啊……」
當後方的某個人這麼低語時,我也睜開雙眼望向了天空。
在那裡出現了另一個太陽。我在集中精神後由魔力所構成的巨大且強大的火球。大到那種程度的火球,恐怕在歷史上也不曾有過吧。
那個太陽飄浮在高空的同時,周圍的溫度極速提升。由於我為了保護傭兵團的大家做出了一道空氣障壁,因此熱度並不會來到這邊。
然而對方的狀況卻不一樣。突然間上升的氣溫,將周遭的積雪融化變成單純的地面,敵方士兵的體力基於熱而被徹底奪去。畢竟對方是習慣在雪原地帶的士兵。作為寒冷對策穿上的厚實衣物與鎧甲,在這種汗水都會噴出的氣溫中造成了反效果。在轉變成如同盛夏一般炎熱的這個場地上,那樣的重裝備相當要命。
我將火球熄滅之後,回頭望向剛古雷夫。
「走吧,剛古雷夫。這麼一來,對方的有利條件就消失了。」
對驚訝的剛古雷夫這麼說完,他立刻對軍隊做出指示,開始進軍。叫大家把身上穿的防寒具卸下,開始蹂躪敵人。敵方本來就是習慣在寒冷地域及雪中戰鬥的人們。這個有利條件被顛覆的現在,我們的勝利已成了不可動搖的結果。
這個就是真理。儘管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震驚,還是向前望去。夥伴們正在戰場中戰鬥。那麼,我也得上前才行。
在那之後的戰鬥中,同樣以真理作為基礎使用魔法後,成功以驚人的精準度與威力行使了魔法。
面對攻過來的敵人,確實地丟出風刃。
在被箭矢射到以前做出空氣障壁。
針對我的攻擊完全行不通,每當行走一步,名為我的災害便將周圍的敵人掃蕩一空。
戰鬥結束的時候,我方獲得了夥伴裡頭沒有死者也不存在重傷者的戰果,以壓倒性的勝利告結。
而為了確認是否還有殘存下來的敵人,我走在戰鬥結束的戰場上。
「隊、隊長……」
部下從後頭開口對我搭了話。
「怎麼了?」
「那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那個火球、還有風刃……感覺就像不是一直以來的隊長似的……」
「確實呢。」
我回過頭,對部下說道:
「我啊,就只是從豆腐之中得到了真理而已。」
在暗黑戰亂期間,魔法師是猶如英雄般的存在。基於那壓倒性的戰鬥力,所有國家都會向優秀的魔法師派出為數眾多的拉攏者,殘留著這樣的記錄。
從過去留下的只要有三個優秀的魔法師,就能將戰況整個顛覆的這類逸聞來看,也能窺見人們對於所謂魔法的畏懼以及其威力。加上本身就是比魔工更加稀少的才能,要雇用魔法師就必須提供大量的財富才行。
而在那樣的時代里,魔法師的頂點上站著一名女性。
獲得連現代魔法師都無法抵達的、位於魔法深淵處的「真理」,在戰場上連太陽都召喚得出來的魔法師。
據說將雪原地帶化為土之大地,令大海乾枯、將森林橫掃,殲滅了幾千幾萬名敵人的傳說女傑。
「真理的魔女」艾莉烏絲•典授•阿普拉達。
統一王國初代國王,大陸王剛古雷夫•典授•阿普拉達的王妃。
她的功績並不僅只是在戰爭時期的戰果而已。在她多數的功績之中最受人讚揚的偉業,恐怕是不將這份「真理」當作自己的東西,而是教導了眾多弟子,將這份知識毫無保留地傳授眾人一事吧。雖然到達「真理」的人直到現代都未曾出現過,但據說她為了讓這個知識能夠傳達、培育而盡心盡力。
作為其代表性象徵,應該就是國立魔法師學園了吧。在大陸受到統一而王國建國時,她將那些彷佛被時代所拋下、只懂得怎麼戰鬥的魔法師們一併雇用,建立了學園。
那裡是個傳授自身所得的知識,將至今為止都是自成一家與自學或者口頭傳授的各式各樣魔法技術加以編撰,進行魔法這種能力的開發與研究的機關。同時,也讓未成熟的魔法師們入學施予教育。
而她則是作為這所學園的初代理事長就職,致力於魔法師的教育上。
於現代的認知中,說到魔法師便是那群作為守護王國的盾、與外敵戰鬥的矛、並以此自豪的人們的總稱,而建立這份基礎的人毫無疑問的就是艾莉烏絲•典授•阿普拉達吧。
另外,她也作為一名絕世美女為人所知。殘留下來的肖像畫上所描繪的是一名銀髮美女。據說她光是走在街道上,男人們都會回頭而視,也有向她告白而被擊沉的男性多如繁星這麼一說。
雖然有著如此美貌,但即使從一生當中所愛之人僅僅只有剛古雷夫王一人這件事來看,也能窺見她的一心一意以及誠實的性格。艾莉烏絲王妃與剛古雷夫王兩人的戀愛故事,作為演劇廣為大眾所知,並以穩固的人氣著稱。
另外,繼承了她最多的知識量,原為戰亂時代的部下而後成為她弟子的三人,則是被稱作「三賢者」,這些弟子們也盡心盡力地維持了學園的經營。
不過,即便從至今仍沒有其他到達「真理」的人存在一事來看,也能明白艾莉烏絲王妃的知識是多麼難以理解的東西。即使是在現代魔法學的知名教授們之間依然持續著議論,就連抵達正解究竟需要花費多少時間都尚未得知。那會是一百年亦或是五百年。甚至有人說這或許會是需要花費超過千年來解的議題。
而艾莉烏絲王妃在說明「真理」時,作為直到抵達其深奧處的線索,留下了一道料理即為關鍵的話語。
那是由一位廚師所製作,現在被當作統一王國於冬季的常見料理之物。只要前往冬天的小酒館,以普通的價錢就能夠吃到的料理。
那是一道僅僅將海帶與豆腐加以燉煮的料理。
她很喜歡豆腐,因為喜歡那道料理一直都有在吃,而每當吃的時候她都會這麼說道:
「果然,這個湯豆腐裡頭充滿著真理的知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