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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話 醒悟與炸竹策魚~庫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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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里的腦袋很好。從現在的對話中可以得知到這點。而在同時,我也明白了他是個有過能夠與他人煩惱共鳴的經驗,是一個不錯的傢伙。

普通的話,或許會說就這麼做吧就那麼做吧之類的吶。那才是一般傢伙的反應。

不過,朱里自己很明白。所謂的煩惱,到頭來還是得靠自身想辦法解決才行。

正因為朱里本身也曾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才能說得出來。

這傢伙,還真是個腦袋很好又親切的傢伙吶。一想到至今為止,我都一直對這樣的傢伙抱持著懷疑,良心便感到一陣難受。

沒有得以戰鬥的手段,只是個和善廚師的朱里。恐怕這傢伙也有著許多的煩惱吧。自從來到這裡,恐怕就煩惱著很多事吧。

而我卻沒能對此有所共鳴,只是把他看待成一個可疑的傢伙,或是有種不協調感的奇怪傢伙。要是他真有什麼惡意的話,這一個月里應該早已發生了什麼事才對。

然而,那種事情卻沒有發生。不僅如此,他還在剛古雷夫的身旁製作料理,獲得了信賴。並且跟莉兒打好了關係。

其他的傢伙們恐怕也幾乎都在懷疑他吧。不過,只要跟這傢伙談過就能夠明白。

這傢伙為人親切,卻沒什麼力氣;腦袋很不錯,但沒有戰鬥的能耐。

就只是這麼一個普通的一般人而已。

「這樣啊……」

思考到這裡,我注視著杯子開口說道:

「我本來是想說自己的才能就到此為止了吶。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體型的大小有所差距,有過沒辦法順利打倒敵人的情況。想說這會不會就是我的極限吶。」

才能的極限。這個是我最不會開口說出的字彙。

身體的大小、肌肉的多寡、力量的強弱……必要的劍術素質,我認為在自己身上一個也沒有。即使如此,憑著努力與經驗、知識使我得以度過至今為止這些戰況慘烈的修羅場。

而,每當度過這樣的修羅場,我便會一次又一次地變得強大。

這些東西正是我的強大,我的根本,我的驕傲。

但是,這些說不定也已經迎來了極限。不管再怎麼想要用經驗知識與努力來彌補劣勢的部分,人所擁有的才能多寡是早已決定好的事。

所謂的才幹,並非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極限什麼的,請不要用這種字詞就打算輕易總結,說出這種令人難過的話啊。」

「嗯?」

我抬起頭來一看,朱里正露出一臉看似難過的表情。

「才能什麼的,我也全都沒有。儘管如此還是付出了努力。獲得許許多多的知識與經驗,希望成為一流的人。想要實現夢想,憑著手邊現有的技術設法達成著。

但是庫佳先生的劍術相當漂亮。描繪著十分漂亮的軌跡。現在的狀況並不是你的劍的極限。就只是碰上了高牆而已。」

居然說我的劍術很漂亮……第一次被這麼說吶。接著,一股感覺就快流下淚來的喜悅感從胸口中湧現。

劍什麼的,本來就是種殺人的道具。而我則是個已經斬殺了許多人的殺人者。

因為是為了讓自己存活下來,因為是在戰場上,因為要是不殺對方的話就會被殺……主張與藉口什麼的雖然有很多,然而到頭來,這雙手染成赤紅的這件事依然沒有改變。

不過,朱里見到我的劍卻說了很漂亮。說這樣的我所使的劍術是很漂亮的景象。說是描繪出美麗軌跡的劍。

並且還對我說現在這樣並不是極限,就只是碰上了高牆而已。

僅僅只見過我的劍術一次。明明是這樣,居然會如此堅信地說出這些。

啊啊,這傢伙真是個溫柔的人吶。在這之前,我一直在懷疑這樣的男子啊。

這不是讓我難為情到感覺都快哭出來了嗎。

「高牆……嗎?」

再次試著思考。相信朱里的話,我再一次嘗試思考。

倘若我的劍術只是撞到一堵高牆,那麼應該會有跨越它、破壞掉它的辦法才對。意思是說有什麼我所漏看的、沒有注意到的東西就在我自己體內。

但那東西是什麼?不去依賴力量或體格,我應該擁有與至今為止累積下來的有所不同、在這些之外的某種東西才對。

「哦,差不多好了呢。」

「什麼?」

面對正準備埋頭于思考之中的我,朱里這麼說道。

「我是指剛才放著熟成的竹策魚,狀況已經變得很不錯了喔。」

這麼說完,朱里將魚從箱子取出來放到了砧板上。

「嗯嗯,就來進行最後一道工程吧!再一下下馬上就完成了喔。」

朱里高聲地說著,一口氣開始進行烹飪。

在做好預先調味的魚肉上裹上做為炸物重點的面衣,放入熱騰騰的油中。或許是留意著油的溫度,不時插入筷子做確認。

透過這樣能夠得知到什麼情報,我倒不明白就是了吶。

接著,將完成的料理盛放在盤子上,朝我遞了過來。

「完成了!請用吧,庫佳先生。」

面對自信滿滿地遞出東西的朱里,我被挑起了興致。

盛放在盤子上頭的料理,呈現相當不可思議的樣貌。

首先,整體是褐色的。不對,這個應該說是黃褐色會比較好吧?記憶要是沒錯的話,以前在收下炸馬鈴薯的時候,也是跟這個同樣顏色的炸物比較好吃。

表面包覆一層酥酥脆脆的面衣,隱隱約約響著噗吱噗吱的聲音。剛炸好時特有的氣味與聲響,對我的腹部做出直擊。

這麼說來,像這樣開始跟朱里交談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肚子也差不多餓了吶。

「唔,就外觀看來確實是炸物……不過,把魚炸得看起來如此美味,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突然就開始狼吞虎咽的話也頗不禮貌的。首先,我說出了對外觀的感想。

把魚拿來炸,這種

做法的確是初次見到。雖然有看過把馬鈴薯拿來炸,不過將整顆馬鈴薯直接丟進去炸後,灑鹽來吃才是主流吃法。

而像這樣子,可以拿來作為一道料理的炸物,是十分罕見的。

如果要說理由,因為弄炸物的話,油是必須不可缺的,而炸油要是不換新的話,味道會讓人很難受。要在一般餐廳中端出來,油的經費支出太重了。

油是很高價的東西,儘管最近變得也能從植物之中提取油,但油這種東西,本來是將動物體內所包含的脂肪溶解後提煉而成的。而家畜的價值,有的時候比人還要來得貴重。將這樣的家畜殺掉才得以製作的油當然是很高價的。植物油也是,雖然跟動物的脂肪相較之下便宜了許多,但基於製法的隱密性,到頭來還是被哄抬了價格。

「哼哼,試吃看看你會更加驚訝喔。我弄成了微辣風味的。」

他所說的微辣風味會是什麼樣的味道呢……不如就先試試看吧。

我用叉子叉起來之後,一口氣朝向炸竹策魚咬了下去。

接著大吃了一驚……從酥酥脆脆的外表上根本無法想像,裡頭一整個松鬆軟軟的!

生薑的味道與山椒的香氣以不會讓人不快的巧妙狀態調和在一起,將口中的油膩感轉變成了帶有清涼感的風味。

「嗯唔。」

再次在口中將炸竹策魚咬了咬,結果同樣也是相當出色。

口感的神秘,似乎也不是這樣的東西吶。總之是表面的酥酥脆脆,以及內部的松鬆軟軟。

從裡頭溢出的油與魚的味道合二為一,支配整個口中。

清淡以及濃郁。一般來說互不相容的兩種感覺,居然能夠關係融洽到這種地步,實在是想像不到。

另外,沾附在表面上的黃色東西也十分美味。

那是在盛放於盤子上時並沒有多加在意的黃色醬汁。那是種帶有黏稠度、混入了餡料的醬汁,而這味道也相當出色。

酸味。的確是種酸味,但卻不是那種討厭的酸味喔。

酸酸甜甜又十分溫和,雖然不知道裡頭的餡是什麼,但留有形體的餡料也成了點綴,為咬下的牙齒回以一道舒服的口感。

「這個還真是讓人停不下來吶。面衣酥脆內容鬆軟。這酸酸甜甜的美味醬汁跟山椒的風味相當合拍吶!」

「那真是太好了。」

我將炸竹策魚咽下後,再次將剩下的往嘴裡塞得滿滿的。

所謂的魚,沒有想到會好吃到這種地步。

甚至會讓人覺得「只要有肉就可以了」的想法實在有夠蠢。

意思是魚這種東西的美味,根據烹飪方法也能展現出不輸給肉的存在感。

至今依然殘留在口中的味道這麼教會了我。不論肉身還是油脂,魚的美味都不會輸給肉。

不如說,這讓我明白了只要改變一下料理的形式,魚也能夠勝過肉一事。

這東西真是了不起吶。甚至會讓喜歡炸物的我認為這個才是最棒的炸物。這份魚料理就是如此美味。

另外,讓我感到驚奇的是裡頭沒有魚刺。這份魚料理細心地將魚刺給除去,就算大口咬下也不會被魚刺刺到。因此,我才會安心地將其塞滿了整個嘴巴。

唔,好吃。我將嘴裡剩下的竹策魚吞下,一臉滿足地說道:

「不過,朱里的刀工還真是厲害吶。」

朱里的刀工。烹飪期間,我一直注視著他的動作。

習慣的行動啦,掌握著技巧啦等等。並不是能用那種水平來說明的情況。

熟練、老練。在他的身上,我見到了如此程度的技術。真不愧是能夠抱持自信說出自己已經累積了進修的人,的確有著著實的能耐。

「這個嘛。因為我會去注意菜刀的使用方式。」

「比如說?」

哦,去注意菜刀的使用方式嗎?

我帶著興趣開口詢問。

「唔~嗯……處理魚的時候,要是切法太過粗魯,會有味道變差的情況發生喔。」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確實是得留意吶。

「所以說,得要細膩且小心,宛如輕撫一般用菜刀將柔軟的部分切下。」

宛如輕撫一般將柔軟的部分切下嗎?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的確是能在不令切面凌亂的情況下完成吶。而且由於不會卡到魚骨,所以凌厲度也不會降低。

……

「輕撫……切下……」

卡住?凌厲度不會降低?切面不會凌亂?

……這樣啊,我呢。

「這樣啊……是我搞錯了吶……」

沒錯,我呢,一直對某件事有著重大的誤會。

「咦?」

朱里看起來似乎挺莫名其妙,但我沒有介意那種事情思考著。

「憑我這身體格,單靠力量什麼的是沒有辦法的……也得要使用上技巧才行……顛覆體格優劣的技術與體術,然後將這些作為基礎而成的劍術……」

我在考量上的基礎,一直都是面對身材高大、力量強大者們的對抗心態。

為了與其對抗,原先我都是想著捨身攻擊或是單靠力量來突破。然而,這樣並不正確。

畢竟憑我的體格是不可能做得出與那些傢伙們相同的劍術什麼的吶。足以與剛古雷夫他們抗衡的力量之類的,對我來說並不需要。

在我手上有著只有我才辦得到的劍術。度過了無數戰役與修羅場、僅屬於我自己的劍術。

那並非捨身攻擊,亦不是僅僅單靠蠻力。而是在我身上紮根了的技術。

我應該鍛鍊至極限的並不是力量,而是技術吶!

「謝謝了吶,朱里!我啊,總覺得突然找到答案了!」

「咦?啊、是。」

雖然朱里感到訝異,但我對此並不介意地振作了精神。

既然確定了這件事,那我該做的事情也已經決定了。得要從基礎開始將至今為止的劍術重新檢視一次,找出僅屬於我的劍術才行!

「那麼,我把這些收拾完就回去睡了。」

朱里匆匆忙忙地開始動手收拾烹飪道具與盤子。

「我要做最後一次訓練,之後再睡覺。你先回去睡吧。」

「咦?可是今天已經很晚了,既然都已經喝了酒……」

朱里似是擔心地對我提問……不過現在可別阻止我吶,朱里啊!

「拜託了,我不想忘掉現在有的感覺吶。留我一個人在這吧。到了明天,我就會恢復正常了!」

我雙手合十如此請求後,朱里提起苦笑說道。

「那麼,請你絕對不要在這種地方睡覺,而是回到帳篷里睡喔。」

「當然的吶。」

「要是在這種地方睡著了,被狼群襲擊的話可是很糟糕的喔。我也是,接下來得要用跑的回去才行。得要快到不會遭受襲擊的說。」

「沒問題的。這附近啊,狼群並不會出沒。」

面對我的這句話,朱里僵在了原地。看來朱里他……只是單純認定了一個人很危險而已吶。

待朱里回去之後,我把劍從鞘中拔了出來。

好重。果然,並不像一直以來那般輕巧。或許是因為內心依然混亂著吧。

不,不對。這不過是感覺到了至今為止都沒去在意過、劍本來的重量罷了。

不要去違逆這份重量。不要抗拒。不要感到困惑。

連同這份重量,我都必須加以操控。

接下來,把至今為止一直都是靠臂力來揮動的劍。將劍以身體全身來揮舞。

擺出正眼架式(注3),我重新思考起力量的使用辦法。

※注3:為劍道的起手架式之一,將劍尖對準對方雙眼的基本型。

由腳上、膝上、腰上、肩膀上、手臂上、手腕上……將由身體各處產生出的力量,毫無浪費、毫無停滯地於最後傳達至劍身……

不對,還不夠。僅僅只是這樣還不夠。

的確,若是能夠運用全身肌肉力量的流動,或許就能創造出現狀以上的劍擊吧。但是,我所意識到的領域,單靠這點程度是不夠的。單憑肌肉的話並不夠。

既然單憑肌肉不夠,那就連骨頭也運用上就行了。

骨頭的可動範圍、肌肉的緊張與鬆弛、身體的重心。將一切全數把握。將全部掌握手中。

我架起劍,開始冥想。將意識伸向身體的任何一片骨頭、任何一條肌肉,並加以掌握。

睜開雙眼,在眼前製造出另一個自身,發動鏡像訓練。

……什麼嘛。我不由得感到有些想笑。

看來位於眼前的、過去理想中的我,就只是作為一個理想,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吶。

眼前的我揮出手上的劍。換作是方才為止的我,恐怕會因而被迫在瞬間做出判斷吧。

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那看起來就像是靜止的一樣。

來吧,覺醒過來吧。我的身體、劍刃、靈魂吶,將我的醒悟化作現實吧。

從腳尖傳向腳踝、從腳踝傳向膝蓋、從膝蓋傳向股間、從股間傳向腰部、從腰部傳向腹部、從腹部傳向後背、從後背傳向肩膀、從肩膀傳向手肘、從手肘傳向手腕。

從手腕傳向指尖,接著傳向劍柄、傳向劍尖!!讓所有的力量流動並匯集起來!

接著,連我自己也感到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身體感覺變得好輕。動作輕飄飄地絲毫沒有停滯,也沒有任何的不協調感。

而且,劍刃本身的動態也有所不同。

理應揮出的劍失去了蹤影,手從劍上脫離。劍刃一邊迴轉一邊刺中樹木。而且還發出了「轟乓!」的巨響。

眼前存在的鏡像的我,也因為這一擊而就此消失。彷佛像是霞霧一般,在一擊之下化成了粉碎。

「唔……!」

我按著手腕蹲了下來。基於劇烈的衝擊,還以為自己的手腕是不是整個扯飛了……!更進一步的,連手肘、肩膀都整個發麻……

這大概是因為我沒有分寸地使用招式,才使得力量超越了我所能夠掌握的極限吧。所以,劍才會從手上脫離。

就算這麼說,應該也不會這樣吧……!

那的確是此番第一次使用的招式吶。獲得構思後,現在才首次使用的招式。

然而,我看見了。

從我手上脫離的劍刺入樹木當中的畫面。

本是從手中脫離的劍,將樹木斬開了一半以上才停下來。

這個……是我本來的劍術嗎?這個才是我的全力?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跟朱里、跟朱里所說的一樣!並不是我的才能已經到達了極限,就只是撞上了高牆而已吶!而這面牆壁,也僅僅只靠一擊就整個壞掉了喔!」

我發出笑聲,站起身來。雖然說基於新力量的衝擊,現在身體依然感到一股不協調感,但誰管得了這麼多啊。現在,可不能夠將這劍給放開。

從樹上拔下了劍。幸好,劍刃的部分好像並沒有缺損或歪斜的情況吶。

這樣啊,在運用身體力量的同時,劍刃切入的軌道似乎也有了調整。因此,才會連個劍的歪斜或是刃面的缺損都沒出現吶。

也就是說,只要調整好劍刃軌道,了解身體能力並且掌握住的話,應該就能夠產生出如此威力是吧。

那就來試試看吧。試著將這股力量完全掌握看看吧。

那一晚,我一直在揮劍。揮動、揮動、不停揮舞。

作為這個結果所得知的,是我的劍有著兩種面貌。

一種,是覺醒過來的技之劍。而另一種,則是至今為止使用的力之劍。

並沒有說哪一種比較好什麼的,不論哪一種都有自己的長處與短處。

因此,我將這兩種劍這麼加以命名。

技之劍,「柔劍」。

力之劍,「剛劍」。

將這兩種劍靈活地運用自如,才是我所該做的事。

將兩種劍掌握至極致之後到達的領域,才是我理想的模樣。

試著再一次進行如先前一般的鏡像訓練,並嘗試去注意力量的拿捏後……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轉眼之間就結束了。

而且也是憑著僅僅一擊。我想,果然這才是我的劍的極致。

在那一夜裡,我總覺得自己不僅前進了一步,而是變得有前進數十步之多的強大。

隔天早上,儘管感到疲累,身體仍是充斥著滿足感的我返回陣營里了。

回來了是很好,不過為了讓疲憊的身體充電而打算回到帳篷里的我,有個人從後方拍下了我的肩膀。

「什麼吶。」正當我感到麻煩的回頭一看。

「庫佳先生──說好了會很快回來的對吧──」

名為伙房兵的惡魔,就站在我的面前。

嘴角微微上揚,兩眼也變成微笑的形狀,絲毫沒有任何發怒的要素存在。

應該是沒有的。應該是沒有的才對。然而,怒氣卻確實地傳達了過來……!

被隱藏在那完美笑容、完美的溫和表情背面的……壓倒性的……無比的怒氣……!

「跪坐。」

「咦?」

「跪坐。」

「吶朱里。我是有點累了吶。就讓我睡到早飯為止、」

「跪坐。」

「呃,朱里,我說吶……」

「跪坐。」

「……是。」

我不由自主地就這麼跪坐了下來。

在那之後,滔滔不絕的話語開始了。

多麼、多麼可怕的說教啊,這個……

並不是說,受到了對方生氣的怒罵。也沒有那種不分青紅皂白就被斥責一頓的不快感。

但是,這場說教真的很可怕。

首先平淡地點出這邊有錯的地方。接著,再說起這個過失是怎麼樣有錯、這麼做又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為了改善這一點爾後應該怎麼辦才好……

沒錯,這場說教就是這般平淡地促使這邊反省的東西吶……!因為這邊有錯在先,就連個反駁都做不到……!

「……就是這樣,我希望你能多加注意一點。」

「好的……我已經相當明白了。」

待說教終於結束的時候,我的體力早已經全數耗盡,只能做出完全服從的回答了。

有如病態般支配全身的脫力感……甚至讓人懷疑這是不是新型魔法之類的吶。

「然後呢,煩惱解決了嗎?」

聽見從說教模式轉為溫和聲音,我抬起臉來。

朱里的臉上像是怒氣的東西已經不復存在。

有的是安心的表情。

「啊啊,多虧了你吶。」

因此,我這麼回答道。

「這樣啊。不過,說是多虧了我又有些誇張了呢。」

「哪裡誇張。畢竟是有你的支持才得以解決的吶。」

「所以說太誇張了。這只是庫佳先生的劍,到達了守破離的離而已喔。」

嗯?手破璃?

「這是我在料理進修中被教授的字彙。用在我的故鄉所說的話來講,最初要遵『守』教導,接著是突『破』教導,最後是從教導中脫『離』。你的劍術,正可說是到了脫『離』階段喔。從至今為止所學到的教訓、為了令劍術成為自己的東西。」

這句話進入我的體內,一下子讓我徹底理解了。

原來如此。如今我的劍術由遵守著最初於幫派抗爭中學到的戰鬥方法,逐漸基於戰場的經驗而突破,最後從一切當中脫離了出來。

真是不錯的字彙吶,守破離。下次開始就這麼用吧。

「那麼,給這樣的庫佳先生一個好消息。今天擔任料理值勤的是庫佳先生的部隊,請不要睡著好好幫忙喔。」

咦?

就這麼完成料理值勤的工作後好好睡了一覺,直到接下來的戰役為止安穩地度過。

內心一旦混亂劍的軌跡也會凌亂。因此,我決定去留意讓自己保持平常心。

之後,戰鬥開始了。

我衝到了最前線展開戰鬥。比起任何人都來得迅速。沖得比任何人都還要前頭揮動劍刃。

雖然也有聽見後面的傢伙們拚命地呼喊我的聲音,但我還是完全無視地向前邁步。

這麼一來,攻擊當然都會集中到我的身上。敵人恐怕也將我鎖定為目標了吧。

我的目的正是這個。現在,就來展現一下對於如今的我,雜亂的攻擊根本不管用的成果吧。

首先,為了令對方明白即便降下大量的箭矢也沒用,我以柔劍將其一箭一箭地斬斷。柔劍是速度與技巧的劍。區區從遠方發出的箭矢,是沒有辦法突破我柔劍的領域的。

接著攻過來的是騎馬隊。長矛與長槍雖然直逼而來,但那是沒用的。

這次換運用剛劍。重擊與力量的劍──剛劍。將迫近的長矛由中間斬斷,擊碎長槍一分為二。最後,連同馬跟人身上的甲冑,將騎兵整個砍倒。

緊接而來的是步兵隊。雖然對於連馬帶人一同斬殺的我感到畏懼,但他們恐怕認為要是能殺了我的話就能拿到大筆金錢吧。

不過,就來教教他們這是一項愚蠢的判斷吧。

對方才剛一舉劍,我便以單手奪去那把劍,反過來刺向其身體。

在敵人呆愣住的期間,以擦身交錯的斬擊將其軀體斬斷。

由於下

一個敵人是以劍的突刺攻擊而來,我側身加以躲避,從頭上的頭盔至身上鎧甲,以直劈將其徹底斬成兩半。

就像這樣,全部配合接連而來的敵人選擇攻擊、發出。

這是我的攻擊速度與反射速度,透過平常心與迎擊姿態,提升到了與以前無法相提並論的程度。因此才能夠辦到的招數。

換作一般人這麼做的話,可是會因無法對應對手的攻擊而被殺的。

不過,若是現在的我的話辦得到。若是以我的技術、我的劍術就能夠辦到。

當我注意到時,我的周遭就只剩下屍體。成了一幅屍橫遍野的、沒有一個還能活動的人的地獄繪圖。

沒有同伴接近,而敵人就只剩下屍體。

渾身沐浴在發自同伴的敬畏,以及出自敵方屍體的怨恨當中,我的戰鬥結束了。

在那之後,獲得了比平常要來得多上許多的獎勵金,而今我正享受著晚餐。

硬是做出胡來的要求,請朱里做了全員份的炸竹策魚。

這可是成為我醒悟契機的料理吶,拿這個來為我慶祝是最棒的選擇。

「再多弄一點,把材料、把庫存全都喝啊啊啊啊。」

「糟糕了!朱里陷入混亂當中了!」

「沒問題的,他的手沒有停下,還在活動中喔!」

雖然從遠方傳來了朱里的叫喊,不過這次就饒了我吧。

正當我享受著成為愛好品的炸竹策魚時,數名部下來到我的身旁坐了下來。

「隊長,雖然是在吃飯中,但可以打擾一下嗎?」

「嗯?我不介意喔。怎麼了嗎?」

「至今為止,傲慢地說了那些話,真是對不起!」

說著,部下們對我低下了頭。

「嗯……我已經不在意了啦。」

「那個……還有就是,雖然說這樣很厚臉皮……」

「嗯?」

「可以請你教導我們劍術嗎?」

「見到隊長的戰鬥身姿,我們明白了自己太過依賴道具……我們希望能夠變得像隊長那樣。」

「拜託你了!」

部下們面對我這麼說道,並且深深鞠了躬。

換作平常,我恐怕會在這邊做出拒絕吧。不過,我並沒有打算這麼做。

我早就知道這些傢伙肯定會改變態度。

不過,這些傢伙可是我重要的部下吶。

若是我的劍在殺人之外還能夠用在守護事物上的話。

這樣或許也不錯吧,我在心裡平靜地想著。

為了維持王國,權力、武力以及財力都是必須的。權力是由大陸王,剛古雷夫•典授•阿普拉達建立了基礎,財力是由別的英雄打造了該基礎。

那麼武力部分呢?為了約束敵對勢力及犯罪者所必要的武力,又是由誰將其基礎構築起來的呢?

在統一王國建國的當時,許多的武術、劍術與戰術誕生了。這些是以在戰場上培育出來的經驗為基底,由創始人們所創造、發展出來的。

然而,幾乎所有武術在僅僅十年左右便全都受到淘汰、消失。至今於統一王國中殘留的武術與劍術就只剩下兩種存在。

併吞掉其他武術的理論,進而更加發展的、最強戰鬥劍術。

那就是,空我流。

這是由英雄的其中一人,劍聖庫佳•柳作為創始人創造的劍術。

那一日,在環繞於鹽的權利而起的戰役當中,庫佳•柳覺醒了。

於戰役之中展現出來的當時,據說戰場上出現了一片血染的草原。

一切的敵人遭到斬殺,所有的武器受到折斷,大量的馬匹被難以相信是人類所為的行徑斬殺。

真可說是屍橫遍野。那堆遺體的處理似乎需要動用到大量的勞力。據說即便經過了一個月,依然還在花時間處理被斬得四分五裂的士兵們的後續作業。

並且,戰爭結束時附近的植物都染上了鮮血,形成了殘留至今的血之草原「血紅庭園」。雖然在記錄當中,唯獨那片草原一帶的植物被染成赤紅的原因正是庫佳•柳的虐殺所造成,但事實是否真的如此則無從得知。

在空我流於民間傳開的時候,出現了各式各樣的延伸。

以力量將敵人連同防禦一同斬斷的「空我流剛劍術」。

以技巧在敵人尚未反應之前徹底殲滅的「空我流柔劍術」。

以在徒手狀態下壓制手持武器的敵人作為目的的「空我流合氣術」。

劍聖庫佳所到達的究極護身術,以心靈看透敵方與戰場的動向加以對應的「空我流心眼術」。

這些武術與其他雜七雜八的武術不同,基於壓倒性的實用性而廣為流傳。

統一王國的王族代代的教育課程中,也將掌握空我流作為必須事項,認為將空我流掌握至其奧秘是必要的。

據說擁有如此實力的庫佳•柳,儘管有著統一王國大將軍的地位,比起待在後衛研究作戰發出指示,仍是比較喜歡在前線上打倒敵人來鼓舞同伴。基於他的行動,部下們獲得了勇氣,而友人們則是對此感到愕然。

之後,他這麼說道:

「原先我一直以為在我身後的就只有屍體而已。只有血之草原、血之河川,並且降下血雨。不過那傢伙讓我注意到了吶。在我身後的不僅止是屍體,還有著救助過的數千數萬條生命。我才意識到了我的劍正拯救著某些人。

因此,我會待在最前線作戰。在比起任何人都來得前方的位置揮動劍刃。

為了保護好友們,我會第一個飛奔出去成為盾、成為劍吶。」

堅信著靠自己的劍所拯救的性命比殺害的人數更多,他才將劍握在手中。

這樣的想法,而後得到由好友想出來的點子取名為「活人劍」,成為一殺多生的拯救之劍。並且,來到現代逐漸轉變成了所謂「於不殺的情況下壓制」,作為不殺之劍來解釋。

在空我流廣為流傳、將道場託付給弟子們,並將大將軍的地位讓給後繼者的晚年,庫佳•柳仍是以最強著稱。

在隱居之後,據說他成了一個優閒地享受著釣魚與其他興趣,一邊和兒時同伴的王與夥伴們喝酒聊天的和善老爺爺。

而在那種時候,他必定會吃炸竹策魚。

那是他拜託身為好友的廚師製作,作為他自身愛好品的炸魚料理。

聽說年老之後胃口變得更好的他會把嘴巴塞得滿滿的情況,必定是吃了令他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滿面笑容的那道料理。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死後,他的劍術與生存方式被以各式各樣的形式逐漸神格化,還被弄成了演劇或是娛樂讀物中的內容。最後作為所謂的「劍神」,抵達了任誰也無法到達的領域之高手,獲得了信仰。

另外,雖然他所留下的空我流分為四項技術,但他的弟子們都以「自己所繼承的空我流才是最強的」而自負,從空我流之中慢慢產生諸多的派系。

空我流剛劍術尼亞納派、空我流柔劍術薩拉比派……逐漸被細分成無數的派別,開張許多道場,誕生出了眾多的空我流劍士。

即使到現代,仍是有許多優秀的劍士輩出。

連庫佳•柳也不曾想過,許多人變得能由自己來保護自身、亦或憑著這份戰鬥力來獲取工作,通往這般嶄新可能性的大門也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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