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話 傍晚與火上鍋~提克~(1/2)
我沒辦法自己決定事情。因為我一直不擅長用自己的頭腦思考,自己得出結論。
在剛古雷夫決定成立傭兵團的時候也是,只覺得如果能混口飯吃就算了,對於剛古雷夫的理想也沒那麼熱情。
莉兒做出革命性發明的時候也一樣。我不像庫佳那麼煩惱,只是不當一回事地繼續過日子。
作戰時我也從不進行指揮,幾乎都是由副官進行指示,我從未親自下達過任何命令,只是拚命以弓箭反覆射殺面前的敵人而已。
總是躲在他人身後觀察,隨波逐流地過著生活。從不自己決定任何事,只是看著四周腳步的相同方向跟著走而已。
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總是選擇輕鬆的方式過活。
我叫提克,是弓兵隊的隊長。
說到為什麼會選用弓箭,單純只是剛古雷夫對我說過「考慮到隊伍編成,你就用弓吧。」如此而已。
所以我自然而然決定使用弓箭。
幸好我具備使用弓箭的才能,不會成為戰場上的拖油瓶。或者說,我有自信能夠撐起傭兵團的戰力。
不過,我也感到後悔。那是一段直到現在也會出現在惡夢中折磨我的痛苦回憶。
過去曾經有過一次戰敗之後的撤退戰。
身為僱主的領主因為察覺即將戰敗而逃走,我們剛古雷夫傭兵團被指名當作負責墊後的棄子。
說實話,只要無視命令逃跑就好了,但是剛古雷夫卻承認這也是契約中的一環,不只是我,其他人也反對這麼做。
但是剛古雷夫卻頑固地不肯讓步。
不遵守契約的傭兵團,將不會有下一份工作。他說要是團里老大都不遵守契約的話,就無法保護傭兵團了。
結果剛古雷夫受了重傷。
身兼隊長與團長職務的剛古雷夫,為什麼會願意墊後呢?
因為那時庫佳和歐魯特洛斯的小隊正在執行別的任務,不在場的緣故。
如果步兵隊不在的話,理所當然只能交給騎馬隊殿後。莉兒的小隊不可能殿後,而用艾莉烏絲小隊,需要的花費跟風險又太大。
輝夜和淺儀的部隊在撤退戰時也不能發揮她們原有的實力,剩下就是簡單的消去法。
我那時也一樣,隨波逐流地逃跑了。因為沒有被命令,也沒有被交付責任。
以此為藉口,丟下剛古雷夫一個人,自己逃之夭夭。
結果,被僅存的隊員扛著,好不容易回來的剛古雷夫受到滿身瘡痍的重傷。
多虧輝夜和城鎮醫生的幫助,還有大家獻身般的看護才保住了一條命。傭兵團也不至於解散,或者該說多虧那次經驗,更容易接到新工作了。
但是我總是會想。
要是那時我的部隊也參加作戰,一起負責殿後的話,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剛古雷夫會不會就不必受到那麼嚴重的傷勢了呢?
所以我發誓。
「大家都是我的家人,這次該我來保護他們了。」
但是我那容易隨波逐流的性格實在改不過來。
我能做到的,只有當團里氣氛變糟的時候打圓場。雖然我明白這也是必要的,但光是這樣是不夠的。
要是我不變得比過去、甚至現在的自己還要強的話,就保護不了剛古雷夫。
因此,我試著在訓練中加入弓兵的近身戰鬥術,但至今仍沒有任何起色。
至今我尚未達成自己的誓言。
這個時候,剛古雷夫讓一個男人加入了傭兵團。
是個名叫東•朱里的伙房兵。
外表很瘦弱,無法讓人信賴,是個怎麼看都不適合當傭兵的人。不僅如此,看起來甚至連務農的體力都沒有。
但這些都是我的偏見罷了。外表越不起眼的人,鑽研的才藝就越能讓人大吃一驚。
那傢伙的料理實在非常美味。而且還為我做出至今以來從未品嘗過、讓人垂涎三尺的料理。
一直以來都是部隊各自負責自己的伙食。
以前曾經有料理值日,大伙兒輪流煮飯,結果卻很失敗。到頭來,根本沒有人知道怎麼煮飯,吃飯簡直像是活受罪。
鹹味太重導致分不出什麼是什麼,像這種慘況是家常便飯。
但是我很清楚,自從朱里來了之後,大家的表情都變得開朗許多。
吃飯時間變得很開心,能用美味的食物填飽肚子是很幸福的事。
畢竟我們是靠打仗吃飯的。打了勝仗之後吃到朱里的飯,會讓人認真地覺得能夠活著、生存下來實在是太好了。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能夠轉變為下一場仗的活力。讓人覺得如果能繼續吃到他煮的飯,下一場仗絕對也要存活下來。
說實話,我有點不甘心。
在背地裡支撐著我認為是家人的大伙兒們的人,其實是朱里。
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沒啥大不了的模樣達成我所立下的誓言,是朱里這個第一印象看起來很不可靠的男人。
他總是以美味的飯菜將活力帶給大家。
雖然覺得不甘心,但同時也認為這是沒辦法的事。
他的料理就是這麼美味。
不管是莉兒、庫佳還是艾莉烏絲,吃過朱里的料理之後都有了改變。
莉兒不僅完成了發明,還能將其更進一步。
庫佳變成一個更加強大、溫柔且可靠的男人。
或許是與剛古雷夫結為連理後有了自信,艾莉烏絲不僅身為女性的魅力增加,在戰場上也變得值得信賴。
歐魯特洛斯、淺儀還有輝夜也一樣,他們在得知這些事情之後也慢慢地承認了朱里。
當然,我也開始認同他是自己的夥伴。
但就在這個時候。
朱里他倒下了。
那是發生在我們剛結束寒冷地區的工作,正藉由帶篷馬車運輸行李與人員途中的事。
朱里毫無預警地突然失去了意識。
(插圖012)
剛古雷夫等人立刻趕了過去,在一片混亂中,最先發出指示的人是艾莉烏絲。
「剛古雷夫!如果有空在那邊不知所措的話,就趕快把我們要停在這裡的事告訴大家!輝夜準備著手治療,其他人趕快去搭帳篷!」
剛古雷夫在聽到剛成為自己妻子而變得可靠的艾莉烏絲的指示之後,終於回過神,立刻開始下達命令。
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就很快了。
輝夜準備好醫療器材,其他人很快地搭好帳篷與床鋪,迅速地將朱里安置好。
決定好今天要在這裡紮營之後,趁著輝夜照顧及治療朱里的期間,我們也搭好了自己的帳篷,開始準備做飯。
這時出現了一個問題。
由於過去太過依賴朱里,導致沒有人會做飯。
狀況再度回到了幾個月前,朱里還沒來的時候。
這時大家才開始懊惱,問題大條了。
我用自己那不靈光的腦袋思考後,終於發現了原因所在。
是因為在寒冷季節的寒冷地區打仗,把伙房工作全丟給朱里一個人負責的緣故。
朱里是很柔弱的。
體格嬌小,甚至連劍都揮不太動,體力也不好。我們明明已經看過好幾次,很清楚這件事才對。
但是我跟剛古雷夫卻忽視了這件事,認為既然大家都吃一樣的食物,應該沒問題吧。
誰想得到,朱里竟然弱到這種程度。不對,與其說是柔弱,不如說是很會忍耐。
不僅如此,朱里自己也非常擅於隱藏身體狀況。導致沒人發現這件事情。
他總是帶著一副輕鬆的表情,日復一日地做飯給所有人吃。
縱然覺得辛苦也不吭一聲,獨自在酷寒的天候里用水清洗餐具。
最後突然撲通一聲倒了下來。
都搞壞身體了,朱里在意識蒙矓之際卻仍舊呢喃著「對不起。」
明明錯的是把麻煩事全部推給他的我們不好,他卻絲毫不加以指責。
我們實在過於依賴這個溫柔的傢伙了。
這時我才終於注意到。
隨後朱里恢復意識,輝夜的治療也告一段落。
當時我正在朱里的帳篷旁豎起耳朵聆聽。
名義上姑且是為了擔任護衛站哨。
因為要是不這麼做,大家肯定會用探望他作為藉口,爭先恐後地衝過來吧。
帳篷裡面只有輝夜、剛古雷夫與朱里三個人,輝夜是為了進行治療,剛古雷夫則是為了探望而來的。
診斷結果是普通的感冒……
所謂的感冒,對窮人而言是種很麻煩的病。不僅任何
人都可能染上,而且難以治療,還有可能並發其他重大疾病。
而如果是擁有金錢與人脈的有錢人,很快就能藉由醫生的治療痊癒。
因此,有錢人基本上不會因為感冒死掉,可是窮人卻有這個可能性。
所以感冒也有「窮人殺手」這個別稱。
而因為倒下的是身為伙房兵的朱里,所以也無法使用食物療法。
不僅如此,現在還沒有藥。
藥是非常昂貴的物品。雖然剛古雷夫也有準備為了這種時候的不時之需,但像藥品那種高價的消耗品實在很難備齊。
而且因為之前在寒冷地帶工作,藥品的補充相當困難。
結果就是朱里現在受苦。
但是朱里他卻沒有責備任何人,只是一味地替自己的不中用道歉。
我只能因為自己的沒出息而握緊拳頭。
此時輝夜從帳篷里走了出來,手上拿著針箱。
「輝夜,朱里的狀況怎麼樣?」
「……病情本身並無大礙。診斷過後才知道,朱里原本對疾病有很強的抵抗力。但是,現在他的體力衰退,無法保證一定會平安無事。」
輝夜臉上十分擔憂。
「總而言之,今晚他必須安靜休息。如果明天身體狀況恢復的話就表示可以放心了。所以今天我就先用針灸幫忙調整氣脈,讓他好好休息。」
「是這樣啊。」
「還有,感冒會在人與人之間傳染,提克也要小心。」
輝夜這麼說完便離開了。
剛古雷夫正在帳篷里與朱里交談。
依我的猜測,大概是剛古雷夫表情難過地自我反省,朱里卻一派輕鬆地做出應對吧。
朱里,如果可以,希望這時候你能夠依靠我們啊。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太過溫柔有時候反而會讓對方覺得難受,希望偶爾也能聽你發點牢騷。
我懷著這種想法,守候在帳篷旁。
大概是探病結束了吧,剛古雷夫從帳篷里走了出來。
如我所料,他的表情相當難過。
「朱里怎麼樣?」
「雖然我覺得你已經聽輝夜講過了,不過暫時沒有大礙。」
但是,剛古雷夫卻用力地毆打放在附近的木箱。
表情相當懊悔,語氣中也混雜些許憤怒。
「可是,如果有藥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剛古雷夫……」
不管是藥品難以存放,還是地區偏遠導致買不到藥品的事情,全傭兵團的人都很清楚。
但是,剛古雷夫依舊這麼說:
「都是我不好。我完全沒有好好考慮過那傢伙的事情。只是視為理所當然,一味地依賴他,完全沒有了解過那傢伙。
無論是藥品、伙房兵、還是那傢伙故鄉的事情都一樣。我甚至沒有考慮過那傢伙究竟想要什麼。
明明受了那麼多幫助,卻一點都沒有報答他……!我一邊接受他的幫助,同時卻在對他恩將仇報啊!」
在剛古雷夫離去之際,我聽見了他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
「我是個大白痴……」
那句話里,究竟包含了剛古雷夫多麼深刻的後悔與反省呢?雖然我難以想像,但我很清楚這段記憶將會成為他人生至今最為痛苦的回憶。
我也是一樣。雖然偶爾會和朱里談天說地,但卻從來沒有像對待其他夥伴或部下一樣,擔心過他的身體狀況,甚至還覺得幫忙他太過累人。
如果導致朱里搞壞身體的元兇,是我這種粗線條個性的話,我一定會後悔的不得了。
「爸爸……媽媽……」
這個時候,我聽見了朱里虛弱的聲音。
我聽見了朱里悲痛的聲音,是他從未透漏,也沒跟任何人說過的悲傷心聲。
朱里他有家人。
在遙遠的地方,有著朱里的故鄉與家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為了能夠與他們再度相見,拚命地活了下來,為了再見家人一面,他至今才會這麼賣力工作。
明明是如此弱小,雖然朱里從未踏上過戰場,但他在那名為廚房的戰場上,一路奮戰了過來。
說老實話,起初我很羨慕他擁有家人,甚至對此感到嫉妒。
因為我們這些人沒有。
還是幫派的時候也是,幾乎所有人都只想從旁搶奪我們的報酬,或是覺得我們礙眼,從來沒有人會溫柔地對待我們。
所以我們才會同心協力,一路努力奮戰至今。我們之間的羈絆,乃是從一同不斷踏入修羅場的經驗累積而成,是血濃於水的牽絆。
但是,朱里並非沒有家人,而是見不到。
彼此相隔兩地,連能不能回家都不知道,他卻從來沒有將寂寞掛在嘴邊。
對此,他的內心究竟有多麼不安以及害怕呢?但是他卻把這些全部隱藏起來,一路努力至今。
與他相比,我們又是如何呢?
有想理解過朱里的痛苦嗎?雖然有彼此分享過煩惱,但有打算去理解嗎?
知道他的家人是怎樣的人嗎?朋友呢?有沒有戀人在?
有打算理解過朱里的痛苦嗎?
結果,無論是朱里愛吃的食物、酒的種類、喜歡的女性類型還是興趣。
我們全都一無所知。
與其說是一無所知,倒不如說連問都沒打算問。
總是隨波逐流地過生活的我,甚至沒採取任何行動。
嘴上說著要保護家人,這不是什麼都沒保護到嗎?
在那之後,我依舊在朱里的帳篷前擔任護衛,一邊思考著許多事情。
接下來我究竟該怎麼面對朱里才好,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享用他做的料理。
「……提克。」
這時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是庫佳跟歐魯特洛斯你們啊。」
來者是庫佳跟歐魯特洛斯,他們手上拿著盤子與湯匙。
「還在當護衛啊。」
「……」
歐魯特洛斯從擔心我的庫佳身後,將手上的盤子跟湯匙遞了過來。
喔喔,是食物啊,真感謝。
「……這是什麼?」
「肉跟鹽巴做的湯。」
但是,他們端出來的是新手級的料理……
總之先吃一口試試。
「……雖然不是不能吃啦……」
「難以形容對吧?這是我們隊長做的。」
啊,是庫佳做的……
「真虧這種食物過得了關耶。」
「是剛古雷夫的命令。說『把能吃的東西拿過來。』於是做出來的東西就是這個。」
「……所以才想用鹽巴矇混過關嗎?」
「也有放胡椒喔。」
是嗎……
「剛古雷夫生氣了嗎?」
「大發雷霆呢,還說這樣很浪費。」
我想也是……
胡椒是一種眾所皆知的高級調味料。因為朱里能夠有效且完美地運用它做出料理,所以才硬著頭皮買下來的,要是這麼浪費的話會被罵也是當然的……
「不過,比起被發飆的我們,提克你的表情看起來更加難受。」
庫佳看著我這麼說:
「我先聲明,覺得難過的人不只是你而已。我們也很難過。直到像現在這樣吃不到朱里做的料理之後,才知道究竟受到他多少幫助。」
歐魯特洛斯在旁邊點了點頭。
「我也一直覺得,必須要多幫忙朱里一點才行。但是沒辦法,我絲毫沒有料理的才能啊。」
「我也是半斤八兩。」
料理的才能簡直慘不忍睹。
無論是我、庫佳還是歐魯特洛斯,甚至其他人也都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擁有料理才能的人只有朱里。當然,這也是我們邀請他入團的理由,所以要是他達不到這種程度的話可就傷腦筋了。
即使如此,應該也可以僱傭其他新人來協助他,至少也能做點什麼來減輕他的負擔吧?我是這麼想的。
「提克,我很清楚你在想什麼。大概就是『應該有自己也能夠幫上忙的地方?』之類的吧。」
庫佳的臉上浮現出憤怒。
「別開玩笑了。我們怎麼可能幫得上朱里的忙。頂多只能幫忙端菜跟收拾善後而已。而且就連這方面我們也遠不及他。他在上菜時會注意用餐者的狀況,他收拾起東西來也比我們快好幾倍。畢竟這方面他比較熟練,會這樣也理所當然。」
「但是,即使辦不到,也不能當成不去做的藉口
啊。」
「沒錯,正如你所說。但是你認為他會累倒是『因為自己』什麼都沒做,像那種把自己當作悲劇英雄的態度,實在讓人不爽。
聽好了。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照顧朱里與進行護衛,首先要做好這些事情。我打算等到朱里回復健康之後,再去為自己做不好的地方道歉。」
「……」
一旁的歐魯特洛斯也抱臂點了點頭。
「所以提克,總之一切先等朱里恢復再說。朱里不恢復精神的話,什麼事都做不了吧。」
「……我知道了。」
的確,即使我一個人在這裡自我厭惡,朱里也不會康復。
首先要抱持信心,等待朱里恢復健康。
不過這時候我忽然有個疑問。
「話說回來,為什麼庫佳會在這裡?」
「啊,該怎麼說。」
庫佳一臉遇到了什麼不開心事情的表情,搔了搔頭說:
「其他夥伴也都跟提克你一模一樣。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覺得錯在自己身上,當然我也有在反省。
所以才來看一下提克的狀況。
可是啊,朱里也是他那行的老手了,管理身體狀況也該算是工作的一環吧。」
「這種說法也太冷淡了吧。」
「不,我認為這是非常正確的說法喔。畢竟你看,因為他累倒了,所以我們才得停下腳步,伙食也變差了。
你不覺得這是個讓他好好面對自己身體狀況的好機會嗎?我們也會為了不在戰場上感冒,小心照料自己對吧?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勉強自己,但也該是時候放鬆一下了。就趁這個機會讓他好好休息,恢復身體健康吧。」
庫佳說完之後,便轉身準備離開,歐魯特洛斯緊隨其後。
「對了。」
庫佳頭也不回地說:
「我猜他說不定今天晚上就會恢復喔。因為小輝夜似乎有好好幫他治病,而且既然朱里懂得用名為營養的身體燃料來思考、製作餐點的話,理論上他應該會是我們之中最硬朗的。」
講完這段話之後,庫佳和歐魯特洛斯就離開了。
獨自留下的我聽完庫佳的話,也覺得能夠接受。
初次下廚的時候,朱里就考慮了我們的身體狀況,製作了能夠讓我們美味地享用各種蔬菜與食材的奶油燉菜。
只要有強健的身體就不容易染上疾病……借用剛古雷夫的話來說,這就跟食醫的知識很像。
那麼既然朱里具備這種知識,那想藉由自己的料理得到強健的體魄也不是件困難的事。
發現這件事之後,我覺得肩上的責任似乎稍微變輕了一點……
既然朱里或許不會有事,那我就相信他吧。
我如此相信,並繼續等待。
接下來我依然擔任護衛阻擋想前來探病的部下,不斷守護著朱里所在的帳篷。
此時太陽早已西下,新月高掛在天上。
……雖然說已經來到溫暖的區域,不過夜晚果然還是很冷。
我環視已變得昏暗的四周,不禁打了個哆嗦。
我從前來探病的輝夜那裡得知,今晚為了儘量讓士兵們休息,所以只派了最低限度的人員進行守夜。
雖然這附近沒有戰爭,所以不需要太擔心,但是夜晚依舊不能大意。
我稍微離開帳篷,開始注意周遭情況。畢竟天色已經這麼暗,大概也不會有人想來探望朱里吧。
接著來到料理區,眼前是一片杯盤狼藉。
堆疊起來的盤子大小不一,料理器具也亂丟,食材更是露出箱子外沒人管。
要是朱里恢復精神後看到這副慘狀,鐵定會生氣吧。
明天負責做飯的好像是……莉兒的隊伍吧。
看來今晚通霄守夜結束之後,得去提醒一下莉兒的部隊,叫他們事先進行整理比較好。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明明不久前還在擔心朱里會不會就這樣死掉,不過一旦想到他有透過食物塑造的強健身體後,便開始相信朱里一定會康復了。
其實,在開始巡邏營地之前,我有探頭窺看過朱里的情況。他的睡姿很平靜,呼吸十分安穩而且有規律,一定沒問題的。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回到朱里的帳篷前。
接著頭伸進帳篷往裡面看,背脊頓時一涼。
朱里不見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帳篷里都沒有朱里的身影!?怎麼會!?為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我腦中浮現了最糟糕的可能性,也就是朱里因為不想給我們添麻煩而獨自離開了。
這下不好了,必須快點去找他才行。
當我想到這裡轉過身去,前方立刻發現了朱里的身影。
「哇……好冷。」
沒想到,朱里居然在外面散步。
為什麼?在這麼想之前我很快地注意到。
朱里的腳步穩定,臉色也很紅潤。
也就是說他已經康復,只是暫時離開罷了。
什麼嘛……原來是去上廁所之類的嗎……
注意到這件事之後我鬆了口氣,既然他已經康復,我就不再需要擔心,最重要的是,夥伴恢復精神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
「……?提克先生?」
這個時候,朱里也發現了我。
「啊、啊啊。朱里,你在那裡啊。」
我努力保持冷靜,叫住了朱里。
畢竟私下猜想對方該不會偷溜出去實在是過於失禮,完全不想讓他知道。
朱里看著我,一臉不可思議地問:
「提克先生,大半夜專程跑來,有什麼事嗎?」
「嗯……只是有點在意朱里的狀況而已。擔心你的狀況會不會又變差,或是睡不著覺之類的……」
聽見我這麼說,朱里先是吃了一驚……隨即露出苦笑。
「抱歉讓你擔心了,提克先生。」
雖然其實朱里不需要道歉的……
但是,此時他的下一句話,頓時讓我失去了冷靜。
「抱歉讓你擔心了,提克先生。不過正如你所見,我已經恢復到能夠行動的狀態,明天大概就能繼續工作了。」
……能夠行動?明天就能繼續工作?
明明直到剛剛都因為身體不適而臥病在床,只不過稍微恢復了點就想立刻開始工作嗎?他以為我打算這麼說?
「……你以為!我是來催促你趕快回去工作的嗎!!」
回過神來,我已經大聲吼了出來。
我完全不打算強迫朱里回去工作,也壓根沒打算要他康復之就馬上就回去工作。
我只希望朱里能夠恢復健康而已。當夥伴、家人生病時,希望對方能夠平安地痊癒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朱里卻是那種態度。
依然裝作一點也不難受,為了不給其他人添麻煩而有所顧慮。
簡直像是不信賴我,把我當成外人一樣,讓我非常惱火。
「少在這邊給我開玩笑了,給我回去睡覺!快點!」
我抓住朱里的肩膀,把他推回帳篷里。
雖然朱里看起來有些疼痛,但我現在沒有餘力管那種事,現在的我就是生氣到這種地步。
我將床鋪整理好後,把朱里扔到床上,讓他躺下休息。
這時候,我看到朱里床鋪周圍的景象,才終於明白朱里為什麼會講出那種話。
床鋪的周圍居然到處都堆著料理工具與材料,而且從火爐到鍋子、菜刀等應有盡有。
如果身邊放著自己的工作器具,任誰都會想慌張地儘早回去工作吧。
我決定之後好好訓斥把這類物品放在這裡的人一頓,接著深呼吸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畢竟繼續對病人生氣不是件好事。
「總、總覺得很抱歉。都怪我……」
「聽好了,朱里。你誤會了一件事,我沒有在生氣。而是看不下去你的態度才大吼的。」
這樣不就是在生氣嗎?我說出口後才察覺這件事,現在就先帶過吧。
雖然朱里對此露出不知該作何反應的困擾表情,我也選擇視而不見。
「或者說,我們才應該要道歉,是無論過多久仍舊一點進步都沒有的我們不好。」
機會正好,我決定在此替我們這些人的行為道歉。
「進步……?」
但是,朱里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這也是理所當然,突然向他道歉,還說什麼進步之類的話,這個溫柔的工作笨蛋會聽不懂也是當然的。
「也就
是說,問題在於明明朱里幫了我們這麼多,我們卻沒有人能夠幫上朱里的忙。」
之前剛古雷夫也說他都沒幫朱里雇用助手。
我們這些人也一樣,幾乎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給朱里一個人負責。
確實,我們工作的本質是上戰場打仗。
藉由打倒敵人,賺取報酬度日。
這就是所謂的傭兵團,我的工作就是負責率領弓兵隊。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每個人都任性地只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忽視朱里的辛勞。
在我們同心協力與敵人作戰的期間,朱里也在獨自幫助我們。
絕對不能忘記對朱里感謝之情。
「……朱里,你不想回故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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