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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十話 傍晚與火上鍋~提克~(2/2)

目錄

「……朱里,你不想回故鄉嗎?」

我突然這麼對他說:

「不想再見支持朱里的人們一面嗎?」

不僅是我,其他人也經常這麼想。

朱里是有家人的,只是迷路才會來到這裡,也沒有聽說過他和家人生離死別。回想起來,朱里曾說過自己會學習做飯,原本就是為了幫忙老家的餐飲店。

比起在充滿血腥味的戰場上與我們這些不解風情的人打交道,他一定比較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人們身邊。

剛古雷夫希望如果可以,朱里能夠留在這裡,其他人對此也抱持著相同想法。

所以,大家都想聽朱里親口說出來。

他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當然想,想跟家人見面,也想回去故鄉。」

朱里凝視我的雙眼,認真地回答。

他眼中不帶一絲迷惘,誠摯地回答我的問題,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所以,想要回去就是朱里真正的願望。

「說得也是呢……」

「可是或許回不去了也說不定。」

咦?

面對顯得消沉的我,朱里他彷佛看著我難以想像的遙遠地方那般,眺望著遠方這麼說。

「回不去?」

這是什麼意思?正當我想這麼問時,才突然對自己的粗心感到羞恥。

朱里是來自大海對面的人。

「啊,說起來初次見面的時候你曾經說過,自己不是這座大陸的人。」

「嗯,是的。」

外海人。

來自被稱作外環海,包圍薩布拉尤大陸的海域之外的人,是一種只在傳說或童話故事中聽說過的存在。

在遙遠的過去,世界還是一片渾沌的時代,神明將混沌之中的清淨存在聚集起來,創造了大陸。

在那座大陸上模仿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偶,也就是我們人類以及其他動物後,守護著我們。

但是,就算是神也對剩餘的混沌無計可施,由於只好將其封印在大陸外側,接著創造出人類無法接近、暗潮洶湧的海域,讓凶暴的海上魔獸棲息其中,用神聖的大陸守護著人類。

這是流傳在薩布拉尤大陸上的童話故事,也是神話。

也是大陸上無論大人小孩眾所皆知的故事,而且人們只能夠半信半疑。

畢竟沒有人見過外面的世界,因此也沒人知道外環海的外頭是否真的存在著被封印的混沌。說到底,甚至連混沌究竟是什麼東西也沒人知道。

不過,外環海確實存在,裡面也的確棲息著凶暴的海獸,以及暗潮洶湧的海域,所以才只能夠半信半疑。

就在這個時候,朱里出現了。

穿著沒見過的服裝,從來沒見過的風采,能夠製作未曾見過料理,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所以我認為,外環海外面的確存在其他世界。

「對喔,你是來自外環海外面的人嘛。」

所以他才會說出「或許回不去了」這種話。

「不過……原來如此……家人在大陸外面嗎……這樣確實回不去了也說不定。」

「……」

但是他回不去。既然連怎麼來到這座大陸都不清楚,那又要怎麼離開這座大陸呢。

歷史上有許多人嘗試跨越外環海前往外頭的世界。他們嚮往未知的大地、未知的文化、未知的人們還有全新的發現。

但是結果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成功返鄉。

回到海岸邊的只有船的殘骸。

所以朱里沒有任何能夠離開這個大陸,回到家人身邊的方法。

「那個……提克先生。」

這時候,我發現盯著我瞧的朱里神情有點奇怪。

那是我很熟悉的,帶有歉意的眼神。

「朱里,我先說好,雖然我們沒有親人,但一起長大的所有人都認為彼此就是家人,所以不需要廉價的同情。」

沒錯,朱里正顧慮著我的感受。

明明自己說了那麼多有關家人的事情,但我們是孤兒,沒有家人。

過去也經常發生這類事情。因為我們沒有家人,沒有雙親,沒有祖父母或是兄弟,甚至沒有其他有血緣關係的親屬。

因此總會覺得我們可憐,用這種同情的目光看著我們。雖然我並不在意這些事情,但是其他人的反應就不同了。有人會生氣,或是漠不關心,也有人泫然欲泣。

不過因為有大家在,最後總會挺過去。所以不需要廉價的同情。

「不過……原來如此……家人在大陸外面嗎……這樣確實回不去了也說不定。」

我看著海洋的方向這麼說,不對,畢竟這裡是內陸,因此無論往哪個方向看都算是海的方向就是了。

「家人在波濤洶湧的大海另一端……這樣不但可能回不去,也可能再也見不到面也說不定,畢竟要越過那片大海,我至今從未想過這種事。」

「……」

「啊,抱歉。我們因為根本沒有家人,早就已經看開了,所以沒什麼大不了,但是曾經與家人在一起的朱里,突然分隔兩地肯定很難受。」

「不……」

糟糕……氣氛好沉重……我可沒打算讓氣氛變得那麼僵硬啊……

於是我試著轉移話題,開門見山地說:

「朱里,如果身體狀況跟心情已經沒有大礙的話,可以跟我聊聊你的家人嗎?」

「咦?」

「我不知道父母的長相,對故鄉也沒有什麼留念,正因如此,我不瞭解家人與故鄉究竟是什麼。雖然夥伴也算是家人,但還是想聽聽看真正有家人之人的說法,所謂的家人究竟是什麼。」

其實這是我很久以前就想問的問題。

沒有家人的我,並不清楚什麼是家人的溫暖。

雖然我視夥伴為家人,認為他們是自己的重要對象,但那終究是作為對等的、能夠並肩作戰的戰友。

我想知道能夠放心倚靠、撒嬌、主動保護自己的親人是怎樣的存在。

我並不清楚自己的出身,打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就已經跟剛古雷夫等人一同組成幫派,為了每天的糧食死命奮戰。

如果真的有那麼溫柔的大人,我很想知道究竟是怎麼樣的存在。

朱里或許是明白了我的心情,開始娓娓道來。

與家人一同用餐。

回到家時所聽見的「歡迎回來」有多麼溫暖。

伴隨一時的反抗,以及逐漸成長而湧現的感謝。

分開之後才知道有多珍貴。

這些對於有父母的家庭而言稀鬆平常,但是像我們這種孤兒永遠無從得到的體驗。

朱里一個接一個地陳述著。

這一切對朱里而言,都是無可取代的重要回憶。

聽到一半,我心中忽然開始湧現一股心情。

想讓朱里回到家鄉的心情。

如果想報答朱里一直以來幫助我們的恩情,只有讓他平安回到故鄉一條路。

只不過,我察覺朱里的說話語氣越來越消沉。

「朱、朱里?」

他哭了。

朱里在陳述回憶時哭了出來。

一旦打開了至今深藏心底的記憶盒子,自然也會湧現思鄉情緒。

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又再次搞砸了。

居然讓回不了家的人湧現想回家的心情與故鄉的回憶,實在太過殘忍。

「沒事,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朱裡面露苦笑地擦去淚水。

「……朱里,你果然很想回去吧。」

雖然好像聽到朱里「咦」了一聲,但我仍繼續開口: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像這種充滿血腥味的地方,並不適合像你這麼溫柔的人,正常地與家人一起,從事老家的家業之類的會比較……」

我覺得這樣非常幸福,是很適合朱里的生活方式。

與家人一同安穩地度

過日常生活。

一邊幫忙老家的家業,一邊製作料理。

不用經歷戰亂,遠離血腥,也不會有生命危險,安穩地度過人生。

對朱里而言這樣才是最好的。

「才沒有……那回事,事情並非如此。」

但是朱里卻這麼說:

「我的確很想回去,可是我沒打算捨棄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還沒報答恩情就回去故鄉。」

他筆直地看著我,目不轉睛地說:

「如果可以回去,我也會重新跟家人說明緣由,再度回到大家身邊。即使是現在,我也覺得能跟大伙兒在一起實在是太好了。」

跟我們這種傭兵團相遇太好了?

不對,才不可能有這種事,朱里如果我們在一起,未必能夠得到幸福。

但朱里依舊這麼說:

「我啊,非常感謝自己能夠與大家相遇。」

他明確地這麼說。

「所以,請讓我繼續留在這裡,為大家工作。」

朱里用自己的意志,明確地說出自己想留下來。

「拜託你了。」

朱里這麼說完,隨即低下頭去。

……想留在這裡嗎?

朱里總有一天會回去。但是他說即使回家也會再度回到這裡。

原本這是最不應該從他口中聽到的話。

自從朱里來到這裡以後,我清楚理解到強迫無法戰鬥的人留在傭兵團里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

畢竟無法參加戰鬥,所以當陣營遭受敵人攻擊時,有可能第一個被殺害。況且在那種情況下,我們也無法保護他。

如果營地遭到敵人攻擊,我們首先要保護的是食材與補給品。要是食材和補給品被放火燒掉的話,就要在沒有任何物資的情況下前往戰場作戰。

要是發生這種事,簡直是地獄。不能吃飯,也無法補給箭矢。別說整頓裝備了,甚至可能發生連裝備都不見,導致無法上戰場的情況。

因此我們無法保證朱里的安全,他一定會最先遭遇危險。

即使如此,朱里仍然說想要留下來。

這個男人究竟有多溫柔啊……我甚至覺得有些感動。

我把手放在低著頭的朱里肩上。

「像這種話,應該當著大家的面說才對。只有我一個人聽到,實在太浪費了。」

這些話要是讓莉兒聽到的話,大概會開心的不得了吧?因為這樣能一直吃漢堡排了。

但是莉兒最近老是只吃漢堡排,讓人擔心健康狀況……

而且精神面上也讓人擔心,要是吃不到漢堡排,她有時候甚至會暴走。

太好了……要是朱里留下來的話,或許能夠抑制莉兒的暴走傾向……

「朱里,無論現在還是未來,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夥伴。接下來也請多多指教。」

「……好的!」

謝謝你,朱里。托你的福,我們才能夠戰鬥。

「話說回來,朱里,你的身體狀況是不是好多啦?」

聽見我這麼問,朱里像是剛注意到般活動起身體。

從肩膀到脖子,手腕到腰間。

試著活動身體各個部位,來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

即使客觀來看應該也沒問題了。

看來是托輝夜的治療,以及平時那些料理的福呢。

我如此思索。正因為朱里會用那個叫做營養的東西來製作美味的餐點,同時也會管理自己的身體狀況,病情才沒有進一步惡化。

他的身體會垮掉,是因為平常太過操勞,再加上溫度急速變化所造成的體力衰減導致的,所以只要像現在這樣悠哉地休息不工作就會康復。

當我得出結論後,朱里好像想到了什麼似地,露出靈機一動的表情。

「提克先生,接下來我打算做點宵夜來吃。」

宵夜?對喔,不光是中餐,今天朱里好像什麼都沒吃嘛。

「是嗎,既然如此我就先……」

雖然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但朱里依舊是病人。要是繼續待在這裡,讓他顧慮我就太不好意思了。

「不,提克先生,可以請你陪我一起吃嗎?」

朱里開始準備料理工具和食材,同時叫住了準備起身離開的我。

「這是一道滿載我回憶的料理,所以要是有人能陪我一起享用就好了呢。」

跟朱里一起?享用他回憶中的料理?

朱里把鍋子放到火爐上,開始進行調理。沒想到隨便堆在周遭的材料和道具能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朱里先是從材料堆中找出需要的食材。接著從中拿起了一個裝在瓶子裡的粉末狀物體。

那個瓶子以前好像在哪裡見過……

對了,朱里來到這裡做過不少新料理的實驗,就我所知,他曾經做過把蔬菜曬乾磨碎,再加上辛香料來發明全新的調味料之類的事。

那是什麼調味料啊?當時我曾這麼問。

「法式清湯。」

於是得到了這個答案,雖然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

當我想東想西的時候,朱里已經準備好材料。

他先是切菜後放進鍋子燉煮,隨後加入調味料進行調味,逐步進行調理。

不知不覺間,香味逐漸擴散,鑽進了我的鼻子裡。

味道真香呢。

正當我陶醉於香氣之中,料理似乎完成了,朱里把湯裝進盤子遞給了我。

「好了,請用。」

我伸手接過湯匙和盤子,先是聞了聞從盤子裡溢出的香氣。

然後閉起眼睛享受著。

「……嗯,味道好香。由眾多調味料與食材構成的香氣,溫柔地刺激著嗅覺。」

雖然至今也吃過許多朱里製作的美味料理,但是我有預感,這將會是我吃過最美味的一道料理。

還記得某個名為紐比斯特的大國,擁有廣大的穀倉地帶與牧草地帶,被稱作神聖森林的食材寶庫,以及各式各樣的美味料理。

那個國家的料理手法和朱里非常相似。無論是刀法、烹煮技巧以及調味方式等都獨樹一格,就我的印象,那裡的料理既美味又有趣。

不過即使手法跟朱里的料理很像,料理技術卻是天差地遠。

這是為什麼呢?這是因為就算環境差距甚遠,做出來的料理卻不分軒輊。

也就是說,朱里是利用創意,使用有限的食材與料理工具製作出高水準料理的;而相對的,紐比斯特的廚師則是使用豐富的食材與最棒的料理工具來製作高水準料理。

要是問我哪邊的料理比較好吃,十之八九贏家會是朱里。

我打算重新品嘗這碗湯,因此先把湯匙放進湯里,看看裡面的材料。

馬鈴薯、洋蔥、胡蘿蔔……還有……

「哎呀?……這個是香腸肉嗎?」

「是的。它跟這道料理十分搭配。」

香腸肉是有時能在酒館見到的,平民也吃得起的肉類。

是在洗好的豬腸里塞進絞肉的加工食品。

……雖然我不清楚實際的加工方法,但是應該是這樣沒錯。

所以見到這項食材我相當開心,因為香腸無論火烤還是燉煮都相當穩定且美味。

「還有……馬鈴薯嗎?雖然我很清楚朱里料理中的馬鈴薯也很美味啦。」

所以相對的,當我看到馬鈴薯的時候才會覺得很失望。

馬鈴薯無論種在多麼狹窄或荒瘠的土地上都能豐收,因此經常是餐桌上的主角。

雖然說是主角,但是料理方法也只有放到湯里或是拿去蒸而已。而且因為收穫量很大,所以冬天也吃得到。

於是,就變得老是在吃馬鈴薯了。

過去貧窮那陣子,吃了不少馬鈴薯……實在是很痛苦。

不過最近這種狀況改善很多,理由當然是因為朱里。

無論是什麼食材,朱里都會細心進行烹調,做出能夠下咽的料理。

就算是明明早就吃膩的馬鈴薯,一旦被朱里做成料理,就能變化出各種不同的味道與外表,讓早已吃膩的馬鈴薯變出讓人難以想像的美味。

「提克先生,這道料理中的馬鈴薯很好吃喔。」

「當然,我很清楚朱里的料理是不會有難吃的食材的。」

我舀起一匙馬鈴薯。

「畢竟就連我認為只是用來填飽肚子的馬鈴薯,只要經過朱里的手就能變成絕世美味嘛。」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把湯匙放進嘴裡,之後便再也停不下來,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來。

「嗯,這真是一道好料理。馬鈴薯的美味自然不在話下,胡蘿蔔

也十分鬆軟,最棒的是這個香腸肉的肉汁……」

馬鈴薯充分吸收了湯汁的味道變得熱呼呼的,每一口都更有味道。

胡蘿蔔跟洋蔥入口即化,只留下蔬菜的鮮甜與美味的湯汁,最後還會在嘴裡合而為一,美味到難以言喻。

「真是美味……而且最棒的是裡面的湯。不只香氣誘人,味道也相當溫和不尖銳,卻有彷佛在充分表示主權的濃郁味道。憑我的舌頭根本無法分辨出裡面放了什麼。我知道食材眾多,但由於材料實在太多,我甚至無法掌握它的全貌,不過,料理本身的要點倒是很明顯,我很清楚這是一道好料理。」

就算連對料理不太熟悉的我,也能夠了解這點,而讓這道料理如此美味的關鍵,就是這鍋美味的湯。

這鍋茶褐色的湯里,溶入了許多食材的美味,光是喝一口,就能感覺到這碗湯花費了多少精力來製作。

光是要做出用來製作這鍋湯的粉末,他究竟失敗了多少次呢?這鍋湯就是好喝到會讓人這麼想。

這是一道經歷大量的努力以及鑽研,才終於成功完成的料理。

我毫不吝惜對這道料理的讚美之詞。

「嗯,充分入味的馬鈴薯真是好吃。」

我一口接一口地將馬鈴薯以及胡蘿蔔放進嘴裡。

無論哪種食材都很美味,每樣食材都是一道出色的料理。

「是啊……其實這也是家人曾經做給我吃過的料理。」

這個時候朱里忽然不經意地說:

「因為稍微有些懷念,所以才試著做做看。」

原來是懷念的料理啊。

「想要待在團里雖然不是假話。但果然還是有些寂寞,無法跟家人見面實在很難受。」

朱里的表情有些悲傷。

傭兵團的成員中,也有家人仍留在故鄉的人在。

他們為了故鄉的家人而參加戰爭賺錢,並且將錢寄回家裡。

那些部下也經常說想要與家人見面。

想見兒子、女兒老婆一面。如果能平安地從這場戰爭生存下來,就要帶錢回到家人身邊。

而其中無法實現願望,在途中死去的人也很多。

雖然像那種時候,會儘可能地把遺物跟金錢送回他們的故鄉,但畢竟人數眾多,要全部送還實在很困難。

不過,有家人的士兵,不少會為了再見到家人一面而努力變強。

據說是因為有想要保護的人而努力活下去,為了賺錢而努力變強。

與他們相比,朱里又如何呢?

他只不過是因為遇到了事故或事件才會來到這裡,但即使他想回到家人身邊,卻因為在大海外側而無法實現。

很寂寞。

這就是朱里真正的心情啊。

「我們這些人啊!」

那麼,這次輪到我了。

既然朱里願意吐露真心,對我敞開心胸的話,我也必須回應他的心意才行。

「我們都是孤兒,甚至不知道父母的長相。我們所認識的只有我們這些兒時同伴,我們所有人都把彼此當成夥伴,同時也是家人。」

大家都是孤兒,正因為沒有別人可以依賴,所以只能相依為命,彼此依靠。

從以前到現在互相幫助、並且築起了信賴。

「你忘記了嗎?朱里無論現在還是未來都是我們的夥伴,也就是我們的家人。

你明白嗎?在我們所謂的夥伴與家人中,也包含了朱里你在內啊。

如果感到寂寞,希望你能夠更依賴我們一點,覺得悲傷也可以找我們商量。」

朱里他突然來到了這種地方。

他就算有家人,也無法與他們見面,更沒有人可以依靠。

就跟我們這些人很相似。

而且他藉由自己的能力得到他人信賴,建立了自己的棲身之所。

「畢竟我們是休戚與共的家人嘛。」

那麼,他已經算是我們的家人了。他在幕後支持著我們,也創造了棲身之所,別說扯後腿了,甚至相當值得信賴。

已經沒有人會拒絕朱里了。

「好的……實在非常感謝你……」

「我們絕對會保護好朱里的。所以朱里,你只要當我們能夠回去的歸處就好,只要想到從戰場歸來之後就能吃到你的料理,我們就能使出渾身解數,也覺得絕對要活著回去。

更別說這麼美味的料理,如果我們有父母的話,一定也會做這樣的料理給我們的。既溫暖又美味,很讓人安心。

所以該道謝的人,應該是我們才對。」

「好的……!」

那天晚上,我得到了一位摯友。

是個跟夥伴們一樣,無可取代的至交好友。

在那之後,我早早地離開了朱里的帳篷,回到自己的帳篷休息。

到了隔天,朱里很有精神地重回工作崗位,大家見狀都鬆了口氣。

「朱里能夠恢復健康,實在是太好了。」

「說得沒錯……我還在想要是病情惡化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跟剛古雷夫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談論著這次的事情。

「果然是因為朱里原本就吃得很健康,才能好得這麼快吧。」

「說得沒錯。不過輝夜的治療應該也有發揮作用吧。朱里總是會運用腦中所有關於食物的知識下足功夫,小心翼翼地不讓大伙兒染上疾病,這是為了創造出朱里曾說過的強健身體吧。」

強健的身體。不過朱里口中的強健身體,大概與我們腦袋裡的強健身體是不同的。

我們所想像的強健身體,就如字面上的意義,是強而有力,而且不容易受傷的身體。

而朱里口中的強健身體,則是能夠對抗、預防生病的身體。

爭論外在還是內部哪邊比較重要毫無意義,兩方面都很重要。

無論內外,朱里都會細心地照顧大家的身體狀況。

「那麼,我就先過去了。」

我也有自己該做的事,吃完飯後,我便趕往弓兵隊進行訓練。

有幾個人正在進行遠射訓練。

「那邊的,手肘的運用方式不對喔。」

我對一名部下這麼說,並且向他們示範正確的方法。

雖然部下有些驚訝,但是我不在意他們,搭起了弓並射出箭矢。

距離……稍微有點遠,風向也不錯。

射出的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準確地命中靶心。

「哦~~……真不愧是隊長,技術真是高超。」

「接下來我會連同接近戰技術一起,嚴格地訓練你們。」

「啥?」

「明白了嗎?」

「……總覺得隊長你……難得很有幹勁耶,不過算了,了解。」

部下這麼說完,隨即模仿起我剛剛的動作,將箭矢架到弓上繼續訓練。

我逐一將射箭的訣竅教給在場的部下。

「隊長,你很有幹勁耶。」

「因為我也是該做事情就會做的男人啊。」

「明明平時都交給副隊長的,是有什麼心境轉變嗎?」

「這個嘛……硬要說的話,是因為必須保護好摯友才行啊。」

「哦……是這樣啊,那我也會作為部下好好協助隊長你的。」

部下也跟我一樣幹勁十足。

我至今總是隨波逐流地過著。任人擺布,從不思考,過著與煩惱無緣的生活。

不過,我找到了自己的夢想。

並非受到他人影響,也不是對誰言聽計從的夢想。

朱里曾說過,自己來自這座大陸以外的地方。但我就連這座大陸上的許多事情都不太清楚,所以我打算從頭到尾踏遍整座大陸,去體驗自己不知道、未曾聽過也從未看過的事物。

最後再揚帆出海,前往外環海的外面,出發尋找朱里的故鄉。

如果見到朱里的父母的話,好好地告訴他們朱里過得很好。

最後把旅行成果匯集成書本似乎也不錯,現在就朝著這個目標努力吧。

當大陸統一王國建國之時,曾經舉辦過一項公共事務。

就是製作並非戰亂時代的大陸全土地圖。在那之前,各國一般而言只會製作本國周邊的地圖,或是為了收集敵國情報而製作的部分地圖而已。

從如果想要安全地旅行的話,必須雇用護衛與熟悉當地的人這點來看,可以窺見過去不曾有過所謂的大陸地圖。

而講起這項公共事業,就必須提到一位英雄的名字。

初代冒險者,提克•瓦連斯。他不但是初代王族的近衛隊總隊長,同時也是天狗流戰鬥

術的開山始祖。

他創造了使用弓箭的武術,負責保護王族和城堡的安全,但當這個事務發起的時候,他主動將近衛隊總隊長的職責交託給後進,自願接下了這個任務。

被任命的他用自己的雙腳踏遍了整座大陸。由東到西,從南到北,完整巡迴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那個時候,他所寫下的旅行紀錄,據說不下上百本。

到最後,他完成了兩本書籍。

其中一項是大陸全土的地圖,這本詳細記錄了所有的地圖,從當時的技術來看,能夠理解這是具有相當熱情的人與花費了無數勞力所做出準確率極高的地圖。

另外一本叫做異邦見聞錄。

與大陸地圖不同,上面記錄了各地獨特的風土民情,以及當地料理等事物。簡單而言就是旅行記錄。

對情報傳遞技術尚未發達的時代而言,這兩本書是能夠知悉整片大陸情報,還有各地價值觀的貴重書籍。

但是,在完成這兩本書之後,提克•瓦連斯卻忽然從這座大陸上消失了身影。

從王宮的記錄中也只有他突然消失來看,不難想像當時王宮的人們究竟有多麼震驚。

但是,數十年後他又再度出現。當王宮接獲報告時,聽說嚇得人仰馬翻。

原來他出發前往大陸外頭旅行了。他在那個無論是造船技術還是駕船技術都不發達的時代,成功地突破了外環海。

回到大陸的他,身上穿著沒人見過的裝飾品與衣服,將帶回來的那些無法估計價值的寶物,以及無數的筆記獻給了國家。

而透過這些紀錄完成的就是國寶,異界見聞錄。

是一本詳細記錄了至今沒有任何人相信存在的大陸外國家的人種、風土民情以及文化的書,這本書強烈地刺激了人們的好奇心,吸引他們離開大陸展開冒險。

而因此誕生的,就是被稱作冒險者的全新職業。

聽說他在反覆進行無數次的大冒險之後,將地位與官職歸還給國家,最後與家人一同安穩地度過隱居生活。

對於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他踏上冒險旅途這個問題,他總是這麼回答:

「沒見過的料理、沒聽過的價值觀,教導我這些事情的,僅僅只是一碗湯。因為想知道這些我不知道的事物,我才會離開這座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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