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交錯的謀略、迷宮的終點(1/2)
1財寶山與暫時返回
打倒靈裝龍之後,前往下一層以前,我們調查靈裝龍散落一地的寶石、金幣一類。
龍喜歡發亮的東西,會在巢穴囤積寶物。屍龍似乎也同樣擁有這種習性,在蜜拉露卡炸碎的地盤底下,埋藏著大量的金幣和寶石。
「相當於SSS級的魔物,打倒之後獲得的回報果然也很大。小迪,有這麼多財寶,甚至可以買下一整座城鎮喔。」
師傅撿起寶石,用單眼鏡觀察的同時這麼說。像這種掌心大小、純度很高的寶石非常稀少,甚至被當成國寶都不足為奇。
「那是魔王級的敵人,有那種程度的收穫是當然的……雖然是老樣子了,痛苦的是收穫太多非篩選不可。」
「迷宮探索隊的報酬是用國家預算支付,不需要分配收穫就是了。值錢物品或許會派上用場。價值比較高的東西就先裝進我的收納籃吧。」
薇蕾妮從師傅鑑定的寶石之中,挑出價值金幣五千枚以上的寶石放進籃子。艾琳雖然似乎不太懂價值,但看上了紅色寶石,拿過來我這邊。
「問一下喔,迪克。可以帶回去做成首飾嗎?」
「喔,可以啊。我也拿了『核』,大家如果有想要的也不要客氣儘管拿。」
「萬歲──!我拿這一個就好了吧,拿太多也沒地方裝。」
「你好歹來迷宮的時候也帶個小包包過來。」
說這種話的蜜拉露卡也只帶了裝最低限度小東西的袋子,而且塞在我的背包裡面。她似乎也對寶石多少感興趣,蹲下來撿起石頭。
「迪克,這可以拿嗎?」
「可以,別客氣,有喜歡的就拿去。」
「那我也拿一個。之前就想要可以當作耳環材料的石頭,這樣正好。」
「也有淨化死靈之後偶爾會殘留的聖石碎片……啊啊!連這麼大的都有……好厲害……漫長歲月累積的污穢經過淨化,變得這麼純淨……」
聖石是將死靈系魔物淨化打倒時偶爾會獲得的東西,據說是淨化後的靈魂殘渣。
因為聖石在教會有各種用途,只要帶著超度死靈獲得的聖石回去,僧侶就不需要其他報酬。聽說佑馬扮假面救星拯救的村人會主動捐錢給教會,但其實據說聖石的價值高到甚至不需要捐獻。因為不是淨化死靈就保證會獲得,這點也導致價值水漲船高。
雖然是那種稀少品,但佑馬手中的聖石是剛好放在掌心的寶玉尺寸。因為戰利品儘是價值連城的東西,感覺愈來愈麻木──只是打倒屍龍就獲得了我的公會營運一整年的收益。
「迪克,如果剩下的寶物放著不管,讓其他公會的人帶回地上,我想市場行情將會暴跌。」
「我想那點不要緊。這件事只告訴你們,為了避免迷宮產的寶石價值下跌太多,我準備了能夠交換這個國家採集不到的稀有素材的管道。雖然貴族討厭貴重寶石流出過多到其他國家就是了。這部分我打算逐步調整。」
「原來迪克先生對商人公會也有影響力……我們雖然會採購必要物資,但純粹只是老主顧的關係。」
羅蒂讚嘆至極,用尊敬的眼神看我。因為至今對我不怎麼友善,這個一百八十度轉變有令人動心之處──總覺得我也是同樣栽在蜜拉露卡手上。
「參加作戰的人的報酬,理想是按照功績分配。我想光是個人發現的財寶,就足以打平探索投入的費用。」
「因為守備轉移陣是主要任務。絕大多數魔物都掃蕩完畢,沒湧出新魔物就不會有所消耗。只不過A級以上的冒險者,好像不如在外面接任務會收穫更多。」
「也不盡然。需要A級以上實力的任務,在現在的王都並不多。與其閒著沒事做,狩獵我們遺漏的魔物還比較有意義吧。」
如果沒有這次迷宮探險,有許多冒險者形同失業。但是,必須再稍微加快速度前進,不然需要投入守備的人員會很少,在地表待人將會閒著沒事做吧。
但是,如果要保障冒險者生活無虞而預先支付報酬,就會有很多人拿了訂金就消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實。
公會的委託大多是訂金一成尾款九成的契約,或是多半會設置懲罰部隊逮捕放棄委託逃走的人,那些措施都是出於「錢往往會改變一個人」的經驗法則。
(採取先搶先贏制,留下昂貴寶石也會有問題嗎……沒辦法。)
「果然還是改變方針。總之把大顆寶石全部撿走。今後或許會遇到需要錢的局面。」
「主人說過想在國內增加據點。也算是為了實現這類計畫,在這座迷宮的收穫應該儲蓄起來才對。」
薇蕾妮說得沒錯,但我想起一件在意的事情。
我總是隨身帶著從薇蕾妮身上取走的『魔王護身符』。那件事我沒告訴她,但她在先前的戰鬥借用了魔王護身符的力量。
也就是說,薇蕾妮只要有心,應該隨時可以取回魔王護身符才對。但是,她卻沒那麼做是為什麼?
「……剛才的事嗎?果然似乎不容許我敷衍。」
「至今你充分為我效力了。如果有魔王護身符才能夠讓你發揮本來的力量……」
我這麼說到一半,薇蕾妮就靠近我。然後,在近到長耳朵會碰到的距離,在我耳邊呢喃:
「一旦取回護身符,我就非回去不可了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抱著非同小可的決心出走的。而且不是那麼簡單就回得去的狀況……」
「什麼……究、究竟你是找怎樣的理由離開國家的?」
只見薇蕾妮噗哧一笑,重新保持適當距離,伸出食指抵著嘴唇。
「或許做了弟弟會幫我舉行葬禮的事情。當然是密葬就是了。」
「……你這傢伙真是,那不就是所謂的破釜沉舟嗎?」
「魔王大人……不,前魔王陛下。原來有過那樣的隱情……不惜那麼做,也要待在迪克大人身邊……」
碧翠絲不知為何臉頰泛起紅暈。得趕快設法處理那個裸體圍裙才行,不然我非常不好意思看她。總之,我幫她披上沒用到的外套。
但是薇蕾妮似乎還沒講夠,她看著我和碧翠絲的身影,發出帶著憂愁的嘆息繼續說:
「起初我打算趁睡著時暗算,但這個男人毫無破綻到可怕的地步。即使睡著也抓著我的手腕,讓我動彈不得。雖然我是魔王但同時也是女人,敵不過勇者的力量,只好懇求說我會稱呼他主人,請饒了我……一想到那時候的事,現在也渾身發燙。」
「慢、慢著……那種事我第一次聽說。是你擅自跑來住下,女傭服也是你自己準備的吧。」
「那是為了讓主人掉以輕心。但是最初那一晚,我被迫認清階級差別……明明我五年來,應該累積不少道行才對,卻不是對手。我那時候產生什麼想法……碧翠絲,你能夠想像吧?」
「……我、我……要我揣測魔王大人的想法,實在惶恐。但我猜是不是希望和迪克大人長相廝守……」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是我太不瞭解魔族的規矩嗎?薇蕾妮和碧翠絲,都一副「魔族有服從強者的習俗」的態度。
難道是我睡迷糊對薇蕾妮使出寢技之類的招式害她屈服,這種事真的發生過嗎?如果我真的幹了那種事,只要她開口我就會負起責任──就在我思考到這裡時,發覺到不對勁。
「話說,我都聽見了。既然對方是想要趁睡著時暗算迪克,我想迪克不需要考慮負責之類的事情。」
「沒、沒錯。就是說啊,真是好險。我正要考慮負起責任,已經思考到相當長遠的部分了。」
「呣,明明就差一點。碧翠絲,我想你看到剛才就明白了,攻略主人的方法非常簡單明瞭。必須穿插實踐積極進攻才行。」
「不、不了……魔王大人,我那個,該怎麼說……」
之前碧翠絲為了補給魔力和我共度一晚,這件事她到現在依然幫我保密。如果其他人知道會怎樣,我也難以預測,但不難想像隊伍的氣氛會微妙地惡化。
但是碧翠絲只是稍微支吾其辭,蜜拉露卡和薇蕾妮就轉變為心裡有數的表情。我感到毛骨悚然,半強硬地轉移話題。
「柯狄,已經看得見下一層的入口了,要不要去偵察一下?」
「啊哈哈……你這樣利用我逃走也很困擾。不過,至少我得站在你那邊才行吧。」
雖然好像造成柯狄不必要的操心,但柯狄說來說去終究很好邀,答應和我一起負責偵察。
第十層僅由屍龍所在的大廳構成,穿過大廳就是通往第十一層的下坡。螺旋蜿蜒的下坡的盡頭,有日久殘缺的轉移魔法陣,周圍圍著風化殘破的石柱。
柯狄用劍精的光掃描掌握整個樓層。據說是稱為『光線探索』的魔法,這次探索花費的時間比以往久一點。
「這層……看樣子,對面的森林裡似乎有大型建築物。」
在地下迷宮之中有森林已經不會令我驚訝。像這層這樣有光從某處照進來的樓層,並不妨礙植物生長。
「建築物……是誰建造了那種東西?半獸人之類的嗎?」
「不,不是那類魔物。王國士兵過去在迷宮守備過是事實。但是,到了某個階段,防衛到達極限不得不逐漸後退,最後只有死守第一層……」
「意思是王國士兵在這層的時候,建造設置過據點嗎?」
「好像是。因為和你說的『蛇的祭壇』不一樣,似乎是用騎士團工兵的技術建造的。但是似乎在幾十年前棄守,即使調查或許也不會有任何發現。」
如果沒有強力魔物,或許也可以交給其他人員。而且『藍處女亭』的霞小姐也來了,拜託他們或雷歐尼德先生也好吧。
呼叫隊伍所有人集合之後,師傅著手修復魔法陣,蜜拉露卡則是用陣魔法裁切圓柱狀的石材,由艾琳搬過來,建造石祭壇。
「原來蜜拉露卡的魔法還有這種用法。」
「破壞和創造是一體兩面。既然能夠理解構造加以分解,也就能夠重新構成。」
「嘿咻!這些就是全部了嗎?師傅大人,魔法陣快好了嗎?」
「嗯,再一下……好,完成了。小迪,今天就到此為止,要出去外面了吧?」
「對,大家可以先走嗎?我連絡第一層和第六層以後再出去。」
大家聽從我的指示,先行一步回到『銀水瓶亭』。我自行指定轉移地點,首先移動到第六層。
景色出現變化,感覺到周圍有人的動靜。我的公會的轉移技術師,一看見我轉移過來就行了一禮。
「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會長。」
「是啊,你也辛苦了。抱歉啊,給你添麻煩。」
「不,這在這次作戰是重要的任務。所有人都明白這點,盡本分待命。」
他是名壯年男性,卻對我表示敬意。雖然那是因為我支付相應的報酬,但能幹的人才盡忠職守是值得感激的事情。
「等告一段落之後,公會所有人一起喝一杯吧。我想報酬也會很豐厚。」
「喔喔,那真是再好不過。我們都很滿意待遇,但因為各轉移魔法陣都只各配置一人,有機會聊天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不,我會支付臨時報酬。向家人報告好消息吧。」
我身為公會會長,希望參加這次作戰的公會成員獲得應得的酬謝。我只是想表達這份心意而已,但他始終深深鞠躬。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拜託了……霞小姐、雷歐尼德先生,兩位辛苦了。雷歐尼德先生,你該不會是通過第五層過來的?」
雷歐尼德先生的隊伍受了傷。他本人則搔搔頭,充滿歉意地走過來。
「明明得到忠告,卻受到好奇心驅使。動了黑色轉移裝置,就被傳送到有骸骨魔物的地方……轉移了好幾次,好不容易終於逃脫。哎呀,我還以為會死。」
「不是一句還以為會死就可以了事喔,閣下。迪克也不是開玩笑才特意忠告,不管身手再厲害也應該聽從忠告才對吧。」
「唔……被這樣說我就完全無法反駁。但是,這樣就可以當作第一層到第五層都勉強探索完畢了。那個轉移陷阱也已經不會再作怪了吧。」
因為也會發生這種情況,所以我也認為是否儘可能由我們排除萬難會比較好。雷歐尼德先生雖然能夠信賴,但美中不足的是他有點血氣方剛。
「平安無事就再好不過,雷歐尼德先生。我明白遇上那個裝置就會躍躍欲試,因為我們的同伴也是那樣。」
「抱歉啊,將負責人的工作交給霞小姐,自己卻自作主張冒險。不過話說回來,迪克,你說沒拿走的驚人大量財寶散落一地,那可以先暫時收拾掉吧?我們公會的人一邊發抖一邊收集起來了。」
「是,也請分配給待命組。雖然當初決定,自己打倒多少魔物,自己就得多少,但畢竟幾乎都是我們打倒的,其他人沒有額外獎金想必很落寞吧。」
「你……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你這個男人的器量真是不可限量啊。」
「待命組也包含我們在內嗎?那還真是豪氣哪……迪克,汝那樣沒關係嗎?」
從屍龍取得的收穫,和從淺層魔物取得的收穫,價值相差懸殊。甚至就如同雪莉的擔憂一樣,拿回去變賣會影響王國的經濟。
但是,即便是熊地精或半獸人留下的財寶,對普通保險者就已經是十二分足夠的收入。只要發現亞人種的巢穴帶回財寶,就能輕易賺到冒險者的年收入,一個搞不好甚至可以幾年都不必工作也能夠生活。
冒險者即使接不到工作也大多不會轉職,也有一部分是出於這些因素。一度靠冒險發財的人,就很難從事其他職業展開第二人生。
「近年委託數量不足,也有公會成員生活困苦……這是我不該說的話,但此次的迷宮任務就某種意義可以說是上天的恩惠。真是諷刺哪,『蛇』明明擁有毀滅王都的力量。」
「不過,打倒地表的魔物或惡徒,本質也是一樣的。既然這麼思考,現在就各自做各自的工作吧……迪克,我說了那種話卻魯莽冒險變成這副德性。雖然你八成想斥責我一下,但我已經認真反省。可以不要將我的公會從探索名單剔除嗎?」
「啊,不,我完全沒想過那種事。雷歐尼德先生,我們去了第十一層回來,能不能重新配置守備隊呢?還有,第十一層有合適的探索地點,請雷歐尼德先生和霞小姐協力調查看看。要不要交給其他人員調查,就交給兩位判斷。」
「喔喔!」雷歐尼德先生眼神發亮。霞小姐一直閉著的眼睛睜開──雖然用『心眼』獲得視覺,她的眼眸本身卻毫無視力。但是,她應該清楚看得見我才對。
「……雖然還沒鄭重說過。迪克,果然還是希望汝擔任那個職務哪。雖然汝怕出名,但沒有其他適任者。」
「是啊……最高公會會長。這是十二公會草創時,統率全公會之人的稱號。只有『無色蛇夫亭』的初代會長使用過那個稱號。」
「那件事,希望在這次任務結束以後重新協議決定。」
「呵呵……汝這個男人還是老樣子,鋒芒內斂。雖然我明知道絕對敵不過,但看著這樣的汝,就會希望務必和我交手。」
霞小姐表示對魔王討伐隊的我懷抱憧憬,過去多次要求和我交手,但是因為時間不合,一直尚未實現。
「也為了讓汝對我刮目相看,我會達成任務。雷歐尼德閣下,我們要選拔轉移到第十一層的人員。」
「好,在那之前有件事……霞小姐,我想今天的探索隊有一名臉包著繃帶的男子。霞小姐知道他是經過哪種途徑來參加的嗎?」
「名為蓋瑞特的男子對吧。他是A級冒險者,從今天開始加入探索,轉移到第六層。那名男子先前加入第六層巡邏部隊之後,失去行蹤……我擔心他是否中了陷阱。」
「謝謝您告訴我,霞小姐。知道這樣就足夠了。」
「你我初次見面時我就說過,可以更輕鬆自在和我交談喔?」
「意思是您不喜歡敬語嗎?我明白了……不,我知道了。霞小姐,這樣就行了嗎?」
「唔、唔嗯。那樣就好……不如說,那樣很好。我希望你一直這樣。」
「呵呵……迪克,我看你遲早就算不會被捅也會被綁架吧?」
「我似乎聽到了什麼,雷歐尼德閣下。我並非惡徒,不會做那種事。」
明明不是在說霞小姐,她卻不知為何拉起預防線。
但是說到綁架,假如被綁架了會怎樣呢?會被綁起來被迫說「咕,殺了我!」之類的嗎?
如果有辦法把我綁起來,我會一邊稱讚了不起一邊逃脫,反過來綁住對方。我頂多只想得到這種畫面。如果將霞小姐用柔順布料製成的獨特裝備用繩子綁起來──呃,離題了。
「本來就已經讓精靈族女性擔任酒館店長,還和對方同居……如今迪克出現女難之相,我反而是想幫忙趕走麻煩哪。大可以仰賴我喔?」
「呃、呃……總、總之,能不能讓我交手以後再想想看呢?」
「雖然我想你還不到急著出嫁的年紀就是了。真是的,最近的年輕女孩真是大膽至極。」
對了,霞小姐不知為何愛慕著我。
我想不是只因為我很強就對我抱持好感──但由我問她到底欣賞我哪裡,又太自我感覺良好。
「素聞『銀水瓶亭』的服務非常周到。等這次工作告一段落,希望能夠上門作客。」
「歡迎隨時過來。雷歐尼德先生也是,如果因為時間關係不方便在其他地方用餐就請來我店裡。」
「哦,可以嗎?那就改
天過去叨擾。雖然不是很想帶去,但孫女堅持吵著想去『銀水瓶亭』……先說好,不許出手喔?她才十五歲。」
「放、放心啦。雷歐尼德先生以為我是什麼人啊?」
霞小姐和雷歐尼德先生沒立刻回答,聳了聳肩。兩人都一臉「實在不方便由我說出口」的表情。
在隊伍成員除了我以外都是女性的狀況,會以為我愛好女色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嗎?我並沒有做任何虧心事,而且應該都有保持適當距離才對。
「一本正經的女性殺手,很難纏哪。也可以說不如適度好色,女人還比較樂見嗎?」
「我倒覺得死腦筋比花花公子好。總之唯獨千萬不要每個都吃一口喔,會真的被捅的。嘻、哈、哈……!」
霞小姐和雷歐尼德豪邁笑著,回到自己公會會員的身邊。
雷歐尼德先生說了每個都吃一口這種話,我首先不禁思考吃是什麼意思。
(……八成就是那回事吧……用那種眼光看隊伍成員,違反我的原則……不,但是……)
我請人將我轉移到『銀水瓶亭』,在周圍景色變化的當中,我因為雷歐尼德先生說了奇怪的話,不小心產生沒有緊張感的妄想。
2宰相的真正想法與勇者的警告
回到『銀水瓶亭』的地下,就只有換好衣服的碧翠絲在那裡等我,她提起裙襬低頭行禮。那是很符合魔王國貴族的優雅動作。
「歡迎回來,迪克大人。」
「喔……奇怪?和平常的衣服不一樣。這不是我店裡的制服嗎?」
碧翠絲聽到我指出變化,總是蒼白到令人擔心的臉龐就稍微染上紅暈。亡靈是靈體的魔族,會臉紅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但高位的靈體系魔族能夠用魔力將身體物質化,因此只要定期供給魔力,就幾乎和普通人一樣。
「受到薇蕾妮大人召喚之際,衣服不小心留在宅邸裡面。在我原本待的房間,那個……我想衣服還保持原狀留在那裡……」
「其他女僕發現了,可能會懷疑碧翠絲融化了吧。」
「我告訴過她們我是魔族,所以我想不要緊,但是肯定會嚇到她們就是了。但是,因為能夠稍微幫上迪克大人的忙,我將這件事擺第一。」
藍色與金色的剔透眼眸眯起,碧翠絲靦腆起來。明明我近期都沒造訪宅邸,但她對我的好感似乎毫不動搖。
(每個都吃一口……因為雷歐尼德先生說了這種話,害我思考奇怪的事情。這樣不行。)
「迪克大人,可以允許我進入廚房嗎?」
「喔,碧翠絲要幫忙做晚餐嗎?現在大概幾點?」
「晚上十點半。店已經打烊,但廚房的人留了菜,我想晚餐馬上就能夠備妥。」
我之所以問時間,是因為我需要見羅威和公爵家的兩位當家,談一談審問師傅一事隱瞞我們的事情。
對於普莉彌艾兒,因為我也想談一談將碧翠絲留在那座宅邸的事,決定日後請她去宅邸。對於馬奇斯似乎只需要問原委,派其他人去也不要緊吧。雖然有很多擅長潛入任務的同伴,但這次就拜託艾琳。
「碧翠絲,明天晚上會招待修特連公爵去宅邸。關於留下碧翠絲放棄宅邸一事,我很在意修特連家竟然毫無懲處。」
「要邀請普莉彌艾兒公爵嗎?既然是迪克大人的指示,我會做好準備。」
「或許會直接見面,不要緊嗎?」
碧翠絲點頭表示沒問題。她似乎並不是憎恨修特連家,但是有懷抱複雜的感情吧。
「現在的我已經擺脫修特連家的召喚契約。普莉彌艾兒大人直到最後都很擔心我……雖然其他人都說我是吸引死靈的麻煩精。」
「原來是那樣嗎……」
光聽那個說法,為了碧翠絲的事向普莉彌艾兒追究是有點搞錯對象。
「但是……我本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普莉彌艾兒大人了。如果能夠再見面,希望讓她知道我過得很好。」
「是嗎?或許其實普莉彌艾兒也有苦衷,但我有事想稍微抱怨一下。我會先聽她說完,不會直接認定她是壞人。」
「感謝您……但是,迪克大人,請小心。」
「叫我小心,是小心什麼?」
我一反問,碧翠絲就目不轉睛凝視我的臉。這時我想起先前隊伍同伴也做出相同反應。
「因為迪克大人的頭髮和平常不一樣……非常合適……」
「普莉彌艾兒在社交界看過像山一樣多的美男子吧。我想看到我不會有任何感覺的。」
「……是那樣嗎?我可是甚至想一直看著迪克先生。」
碧翠絲這麼說完盯著我看。俗話說眼睛會說話,她的眼神感覺好嫵媚。
她是亡靈皇后,想要魔力時看一眼就知道。是因為先前的『解放召喚』使用了力量嗎?似乎是反饋造成消耗。
「我用過餐就要出門一下……碧翠絲向其他人說明原委,等我回來之後,來我房間。供應魔力三十分鐘夠嗎?」
「唔……可、可以嗎?明明各位都在,卻只有特別叫我進寢室……我明明只是女僕。」
「你在說什麼,你是管理宅邸的女主人吧……嗯?」
總覺得這種對話好像在哪裡……就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碧翠絲突然慌張起來。
「迪克先生,之後再重新拜訪您……失、失陪了……!」
碧翠絲匆匆跑走。魔法陣所在的隱藏房間外面是就酒窖,希望她小心不要打破酒。
我雖然在意碧翠絲在慌張些什麼,但現在也不是悠哉的時候。
趁今晚潛入宰相府邸,問出羅威的真正想法。羅威是理解封印蛇需要犧牲卻隱瞞不說嗎?必須質問清楚才行。
我透過情報網掌握到,羅威這陣子成天忙於政務,幾乎沒回自己的府邸。我並不是在監視羅威的周圍,而是我公會的諜報部員為了從在王城工作的人獲得情報,混了進來而已。
一接近王城,我就使用『隱密』魔法。即使我走過守衛氣派大門的士兵眼前,他也只是強忍呵欠,引頸期盼換班時間而已。
王城除了屬於王室居住空間的居館、審問所之外,還有宰相和文官處理政務的館舍。我飛身跳躍,從外面進到位於館舍二樓的宰相房間。
因為我用『寂靜』魔法消音,即使在連接宰相房間的陽台著地,周圍一帶也聽不到聲響。
能夠用魔法消除聲音,就表示即使羅威看到我出聲大叫,警備士兵也不會趕過來,我們能夠一對一對話。
而且我為了隱藏身分,還從懷裡取出假面戴上。
或許別人會覺得我很沒緊張感,但這麼做有我的考量。以公會會長身分和羅威敵對並非上策──既然如此,即使是表面上,我都不該以迪克的身分與羅威接觸。
假面救星的真正身分是魔王討伐隊一事並沒有公開,但名聲傳遍王都。羅威也不至於看我打扮荒唐就等閒視之吧。
我用魔力刀刃無聲切斷窗戶鎖,進入屋內。羅威的房間分成辦公室和迎賓用的會客室,我首先進入會客室。這裡沒點燈,辦公室的門關著,從門縫透出亮光。
羅威確實在房間。我朝門伸出手,消除聲音打開──只見羅威沒看這邊,沒發現我進來。
「真是的,為什麼是我……明明好不容易爬上宰相的位子。前人是只會將麻煩事往後延的飯桶嗎?」
羅威似乎以為沒人會聽見,對著空中發牢騷──然後我站在渾然不覺的羅威身後,看著他桌上的某樣東西。
──在那裡的是,瑪納莉娜的小張肖像畫。不只這樣,在王國被稱頌為美女的人的畫像在桌上一字排開。
即使畫家描繪王族,也只有王室允許持有畫像。也就是說,羅威大量持有非法製作的美女圖畫。
(……人稱白麗公的男人,居然擁有這麼低俗的嗜好。)
羅威的周圍只有對他唯命是從的人而已吧。這裡好歹是王國供宰相處理政務的館舍,收集這種東西居然不會受到責罰。
「但是,冒險者公會也乖乖聽這邊的話。成功之日,我要稟告國王陛下是我主導討伐『蛇』……」
「自言自語就到此為止吧。」
「……!」
這個叫羅威的男人,是抱持什麼想法出席師傅的審問?
嘴上說要支援,實際卻採取怎樣的行動──我以為再怎麼樣都不可能的最糟想像,事實卻更有過之,在我讓他全部招認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我問一個問題。從大牢釋放克萊夫•加蘭德,派他混進修特連家雇用的冒險者之中,是你做的事嗎?」
「為、為什麼……難道,蓋瑞特死掉是……」
「……我可以當作那就是回答嗎?」
我將克萊夫留下的公會弔牌抵在羅威的脖子上。羅威似乎以為金屬制的吊牌是銳器,一動也不動。
「……派SS級冒險者潛入修特連家,牽制歐爾蘭斯家。只要兩大公爵家勢力衰退,你的權勢就會增強……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如、如果是,你要怎樣……我有為了打倒『蛇』,必須不擇手段的立場。誰有資格責備我……要、要是殺了我,這個國家會一口氣瓦解喔……」
我知道羅威是優秀的文官。但是,在這次迷宮探索里,以及對我們而言,羅威做的事沒有一件值得肯定,也不能原諒。
「殺了你也沒意義。但是,別忘了我隨時可以殺你。」
「你、你這傢伙……難道是『假面救星』……為何來找我……」
桌上的鏡子映著我的身影。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模樣帶著冰冷的殺氣,不管有沒有戴假面都沒差。
我超越憤怒,產生失望。要不是我秉持不干涉國家的信念,早就事前掌握宰相是怎樣的男人了──我懊悔自己天真沒那麼做。
「我並沒有想要粉碎你的權力欲望或保身欲望,人各有野心是當然的事。但是,許多人相信你的表面話聚集在王都進入迷宮,我不允許你侮辱他們。那是『假面救星』對這次事情的干涉。」
「……你們只是多少受到民眾支持,因此誤解罷了。讓國家富庶的是政治、是執政的文官。人民需要我們更勝於武力。」
「連騎士團都侮辱嗎?明明他們即使像你這樣的人都一視同仁保護。那樣算什麼宰相。軍事和內政,兩者相輔相成才是國家吧。」
「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軍方太有力會造成失衡。即使不談軍方,目前冒險者在這個國家太有力。我身為宰相,只是盡到保持平衡的職責而已。」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但是,如果討伐『蛇』之後你還繼續利用騎士團和冒險者,到時候我會再度來訪。別讓我覺得只能那麼做才行。」
「……唔。」
威脅不習慣戰鬥的人,並不合我的個性。只是稍微威迫而已,羅威就輕易失去意識──講話明明那麼傲慢,椅子下卻多了一灘液體。堂堂宰相居然失禁了。
「……雖然是畫,但這畢竟是我認識的人。不好意思,我就拿走了。」
我從桌上的美女畫像之中,回收瑪納莉娜的肖像畫。既不能讓瑪納莉娜本人看見非法製作的畫像,也不想留在這裡。這雖然也是我的私心,但是考慮到羅威做的事,這個代價算便宜了吧。
我和羅威談完回到公會小屋,前往歐爾蘭斯家的艾琳也結束任務回來。我派『小小靈魂』跟著艾琳,所以知道情況,但仍然在公會小屋二樓聽艾琳報告。
直接說結論,據說馬奇斯只是聽從羅威而已。關於克萊夫一事,是羅威的指示──如果那是事實,讓馬奇斯實行,偽裝成自己沒涉案的羅威,果然完全無法信任。今後也需要睜亮眼睛注意。
「迪克,我答應你的請求了,所以……你知道吧?」
「嗯?什麼事?」
「又來了~別裝傻。雖然明天要冒險,可以陪我喝點酒嗎?」
「喝點酒是沒關係。但我有點事要辦,如果艾琳願意等我辦完事之後就可以。」
因為必須幫碧翠絲補充魔力才行,我做好心理準備說明原委,儘管如此艾琳果然似乎還是會不禁想像而害羞起來,臉整個漲紅。
「先、先說好……你不會和碧翠絲做下流的事吧?還是,已經做了……?」
「看起來或許很曖昧,但是肌膚接觸比較容易傳遞魔力。」
我自己都覺得像狡辯,但艾琳儘管滿臉通紅仍然信服了。既然她答應我的請求去馬奇斯那邊一趟,也為了表達慰勞之意,就幫她弄杯特調吧──鬼族喜好的香辣風味。
3黃金蘋果酒與魔王的強度
我在寢室供給魔力給碧翠絲,再等到她睡著後離開房間。碧翠絲睡覺時身上一絲不掛,待在她身旁我恐怕會保持不住平常心。
但是出了房間後看到的光景,依然讓我的平常心動搖了──師傅與薇蕾妮正以一副以就寢前的年輕女性而言,未免過於輕便的打扮在談天說笑。
(是不把我當男人嗎……?幾乎只剩下內衣了耶。)
雖然已經過了第五個月的獅子神月,但離酷熱的第八個月還有兩個月。我利用火精靈、水精靈的力量讓家裡的溫度變化不致於太過劇烈,即使是夜晚也保持著適當的室溫。但她們不但露出肩膀,還穿著下擺長度只到膝蓋的連身睡衣把酒言歡,讓我不得不說這是非常挑逗的行動。
薇蕾妮已恢復為黑暗精靈的樣貌,從睡衣下襬里伸出她修長的褐色大腿。這個看不得──美麗的腿部曲線是足以殺死男人的武器。
「啊,小迪……怎麼啦?你的表情很誇張呢。」
「哪、哪有什麼誇張的……很普通啊?」
「呵呵……我可以想像得到主人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他在供給魔力給碧翠絲時,覺得不能對她有非分之想,而自我克制吧。」
「有可能呢。小迪從以前就是這樣,我陪他睡覺時,他都佯裝沒事,其實害臊得很。」
我心想「那不就根本算不上是佯裝了嗎?」。是說師傅還是一樣不留情面,居然在薇蕾妮面前說出我羞恥的過去。
「陪睡……聽起來好令人羨慕啊。能邊疼愛少年時期的主人入眠……師傅殿下,可以詳細地講一下當時的前後經過嗎?」
「嗯,可以啊……我是想講,但小迪可能會羞得無地自容,所以下次再說吧。」
「呼……請別老是提起過去的事,會讓我想起以前過於依賴別人的自己。」
「才沒那回事呢,小迪已經自立了。不過對我來說,還是可愛的弟子就是了。呵呵,我想起來了。」
此時師傅微笑起來,撫著與碧翠絲相較多了點暖色的銀髮辮子。
──師傅被宰相等人宣告了事實上的死罪,卻為了不讓我們擔心而自己一肩擔起此事,其故作平靜的演技實在了得。
縱使她現在表現得心平氣和,我還是會不禁懷疑起來。師傅輕輕笑了一聲,彷若連我這樣的想法都看透了。
「小迪,你不要一直站著,坐下來聊聊吧。我現在正在計算薇兒妹妹的冒險者強度。」
「似乎是藉由測定器上的三個金屬讓我的力量通過充魔晶,讓充魔晶記憶下來後再以超高密度的魔法迴路加以數值化。對我而言是從未接觸過的技術,令人十分感興趣。」
「因為在製作魔道具的領域上,無人能出師傅之右……」
「幸好能幫上小迪的忙。如果把我的技術全部教給你,你就不會叫我師傅了。」
如果師傅這時脫口說出「全部傳授給你」,就等同透露出她的想法,到時又得說服她了。
大概可以暫時放心,認為師傅會相信我,為了活下去而與我同行吧。
「……主人,你不知道該坐哪裡嗎?我覺得你坐到我旁邊,靠在我身上飲酒也不錯哦。」
「一般而言,應該是女性靠在男性身上吧?那樣感覺很適合小迪。」
「我不曉得你是在稱讚我還是有別的意思……哎、哎呀,隨便坐哪都可以啦。」
她們兩人原本坐在不同的沙發上,隔著矮桌面對面,要坐到其中一人的身旁的確讓我猶豫不決。
薇蕾妮睡衣下的胸部過於高挺,讓我目光不知往哪擺。如果坐在她身旁,以我目前的心境而言,恐怕無法保持平靜。師傅的穿著比較沒那麼暴露,這時還是選擇坐在她身邊吧。
「哦……這就是主人的選擇啊。不過呢,我就是能夠挪動現有的棋子,才當得上魔王的哦。」
「餵、餵……同一邊坐三個人太擠了吧。」
「我稍微再往邊邊靠。小迪,不要說這種欺負人的話,不乖。」
什麼不乖啊。這個人明明比我還更孩子氣,做事也不思前想後,到了現在卻還會把我當成小孩。我的外表年齡都已經追上她了耶……應該說搞不好已經追過她了。
「呼……哎呀,我真是的,把自己的本分都給忘了。主人,你要幾顆冰塊?」
「……麻煩你放兩顆,分別放一大一小的。」
我請鍛造師特地製作了夾冰塊用的金屬器具,薇蕾妮就用它把冰塊放入玻璃杯里。在旁觀者的眼裡,她的舉手投足流暢得難以形容,不禁使我看得入迷。
冰塊放入杯中時發出喀啦喀啦聲,接著薇蕾妮拿起綠色瓶子,將酒倒入杯內。琥珀色的酒──透過與威特姆商會合作,和生產『黃金蘋果』的農園簽約後而得已購入,其原料為蘋果的酒。
『黃金蘋果』的糖度非常高,也有人直接獻給貴族當點心。雖然已研發出加入別的水果來壓抑甜度的製法,
但要加入什麼水果則還在研究途中。甘甜又爽口的水果是最好的,卻難以找到適合的種類。不過以味道而言,甜度以外皆已完成,現在這樣就十分美味了。
「我第一次在主人的店裡喝到這種酒時,真的很敬佩人類追求美酒的態度。」
「用水果醃製的酒很受女性歡迎嘛。喜歡辛口酒的女性大致上都比較豪放,或者說給人悍勇的印象……這是我自己的看法啦。」
「那麼,意思就是說薇蕾妮雖然很強,但內心很端莊賢淑囉?小迪,你果然觀察得很透徹。」
薇蕾妮什麼也沒說,但她的臉頰微微紅了起來。其實她以前真是的位不黯世事的賢淑公主──並非完全沒有這種可能,但我想像不到。
我喝下薇蕾妮倒給我的酒。酒精濃度雖高,但冰塊使風味變得圓滑,入喉感也柔和多了。接著水果的香味穿過鼻腔,即使是不易喝醉的我也變得興奮起來。
「那麼,師傅……薇蕾妮的冒險者強度是多少呢?」
「如果她待在魔王國當魔王,包含其權限在內,數值想必會非常地高……不過以薇兒妹妹目前的個人實力來看,則是119724。若她的戰鬥直覺稍微恢復後,說不定會上升至13萬。」
超過10萬就是SSS級,所以12萬的話,可以說是王國尚未設定的未知領域──S4級吧。
這麼說來,我們的隊伍目前莫說是SSS級,說不定還是S4級組成的集團。難怪與靈裝龍這種在地表上很少遭遇到的怪物戰鬥,也能在沒有產生損傷的狀況下獲勝。
我們五人在SSS級時打倒了S4級以上的薇蕾妮,能勝過高了1級的對手果然得歸功於隊伍的團隊合作。
「……我如果是這樣的數值,主人的數值應該還比我高出許多……這樣一來,若將此事公表於世,說不定會受到全世界的矚目。」
「不、不不……冒險者強度光是差了100,強度就會變得完全不同哦?薇蕾妮在萬全狀態下若是13萬,我大概就再高出一些吧。」
「小迪,難道……你還在進行『自我過負荷訓練』?如果常常練那個會上癮,我都叫你別練了。」
「嗚……哎、哎呀,該怎麼說,在大致上都不會出現強敵的世道下,能鍛鍊自己的就只有自己嘛……」
關於以魔法對思考與身體施加負荷的方法,我已經向師傅學過基礎的部分了。這是在感覺無論如何都難有進步時的訓練方法,透過逐步加強負荷會忘卻人類的感覺。由於會握碎玻璃杯,穿著衣服時也會很容易破掉,所以師傅吩咐我若非有重大情況,就別這樣鍛鍊。
可是也只有這種訓練能在店裡邊喝酒邊進行,我就在過著日常生活的同時,讓最高可並行三列的思考中的兩列用於與強敵戰鬥的模擬戰,一部分體力、魔力也持續用於訓練。
解除負荷、開放限制是開放其中一列的手續。將遠距離操作『小小靈魂』時所用到的『第二列思考』用於戰鬥,可發揮的力量可達平時的約1•5倍。
在這個狀態下便不可能輸給薇蕾妮,解放第二列後,我光是在戰鬥評價上就會超過13萬──
「愈強的人所需要的測定時間就愈久,所以你要比其他人先測定看看嗎?如果在迷宮裡出現強大的魔物,或許就有你拿出真本事的機會了。」
「哦,嗯……說得也是。我知道了,下一個就讓我測定吧。」
「即使就近觀看,主人的實力依舊是高深莫測……比已經窮究解放召喚並使役固有精靈的我還要強大,就代表在魔王國已經所向無敵了。」
我十三歲當時也是這樣,萬一統治魔王國的薇蕾妮弟弟來向我找碴,以力服人大概也不是件難事。如果弟弟思念姊姊薇蕾妮的感情強烈,也不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小迪,我幫你掛測定器,不要動哦……」
「唔……師、師傅……」
「咳咳、咳咳。哎呀,我的心臟緊糾了一下呢,還以為師傅殿下要抱住主人。」
師傅從我的正面將測定器的鎖鏈繞到脖子後方。就近一看,我發現她的睡衣有點透明,被內衣包覆住的胸部大剌刺地頂住我的胸口。
(算了,師傅不會在意她的胸部頂到我……應該吧……)
「…………」
「……師、師傅……?」
晚上時房間裡就只開著暖色系的間接照明,她的臉頰或許和頭髮一樣染上了顏色。
她那張的與往昔無異,過於端正,令人無法直視的美麗臉孔就在我的面前。
「主人,這沒什麼好驚訝的。雖說師傅殿下異於常人,但也一樣會喝醉。酒能洗滌心靈,讓人變得坦白。」
「唔……抱、抱歉,我發呆了一下。只是覺得你長大了呢──有所感嘆而已。真的就只是這樣。」
「哦、嗯,我才要說抱歉……」
師傅一離開我身邊,就輕輕飄過了肥皂的味道。
我想起了以前與師傅一同走訪山中湧泉的事。師傅面對還是小孩的我一點都不害臊,彼此裸著身體互相潑水。
那時看到師傅的裸體也是有種血液衝上腦門的感覺──我當時是不是就有些意識到師傅是個女人啦?一想到此,我就難為情起來。
(今天想的事情都儘是些不像是我會去想的事。是蘋果酒的酒精起了作用嗎……?)
「師傅殿下看起來像是個少女,但精神面比我還成熟呢。如果是我,在把手臂繞到主人脖子後面時,許多感情就難以控制了……嗯……」
「餵、喂,你不是有自己的玻璃杯嗎?那是我的酒吧?」
「薇兒妹妹,我也可以喝嗎?我也有點想要再喝一點了。」
「嗯,好啊。我很樂意將這美酒獻給師傅殿下。身為同志,之後也會有把酒言歡的時候吧。」
就在我想著「你在說什麼啊?」的同時,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師傅在我眼前用我的杯子喝酒。
其他成員的氣息似乎也往起居室聚集過來了──雖然覺得「明天就要探索了,這樣好嗎?」,但又覺得比起一直緊張個不停,還是應該像平時一樣才好。
「……全都喝光了,也來做大家的份吧。」
師傅與薇蕾妮看向做好覺悟的我後,又彼此相視而笑。陸續前來的同伴們看到我們之後,紛紛露出了感到疑惑的神情。
今晚是和平而熱鬧的一夜──在小小的酒宴結束後,到大家就寢之前都是如此。
深夜之中,大地鳴動起來,彷若整座王都在搖晃似的。
王都的人民恐怕都不曉得那是『蛇』甦醒時所產生的震動。
剩餘時間說不定比我們預料中還少。
4魔法文字與迷宮的妖精
我啟動傳送魔法陣下到十一層後,就看到累癱的冒險者四處躺在據點的地上睡覺。
冒險者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們表示對昨晚的地震感到不安,但不管如何都不得不前往迷宮深處。似乎多少有人感到動搖而說想要逃走,但幸好幾乎所有人都為了探索迷宮而留了下來。
雖然只是簡易據點,但霞小姐與雷歐尼德先生彷若坐鎮於戰爭中的本陣般,擺出嚴肅的表情交談著。
「哦……你來啦,迪克。等你好久了。」
「雷歐尼德先生……莫非你們一整晚都在探索?」
「是啊,剛好在探索中來了個大地震。我們在一座被人放棄的碉堡里探查……由於偶然的晃動使牆壁塌了下來,而發現了一間密室。我們在裡面找到了以前的士兵書寫的日誌,日期一直寫到撤退之前。」
「那還真了不得……可是你們沒有在途中遇到魔物嗎?」
那裡是我們沒有掃蕩過魔物的區域,可能潛藏著許多魔物。但由於發生了地震,雷歐尼德先生和霞小姐似乎都覺得不能再慢慢來──而選擇即使多少存在風險,也要打倒魔物繼續調查的做法。
「如果那場地震是『蛇』甦醒而引發的,就表示狀況已經刻不容緩。要是『蛇』現在突破迷宮的地層,跑到地表上來……光是想像就會讓我做惡夢了。」
「請不要太逞強,我明白兩位的實力,但畢竟這座迷宮的魔物還滿棘手的。」
雷歐尼德先生和霞小姐互相看向彼此的臉,露出苦笑──看來他們已經遇上了棘手的魔物。
「我本來以為一般妖精哥布林的皮膚都是綠色或黃色的,卻碰上了全黑的……那個傢伙硬到非比尋常,還輕鬆自在地揮舞著大得可怕的棍棒。我們是沒有受傷,但真的拚上了老命……一想到更深層的地方還有比它更強大的魔物,就沒辦法隨隨便便帶同伴下去。」
「迪克……說來慚愧,但我們的力量完全及不上汝和汝的同伴們。同樣都是為了王都而奮戰,我們還想再多做點貢獻,但之後似乎必須小心
慎重地前進。」
「沒關係的,請交給我們吧。光是能幫忙守據點,就幫到我們很大的忙了。而且還是把這種工作交給公會會長的各位,已經很奢侈了。」
「能聽到汝這麼說,我的心裡就輕鬆些了。那麼,我們就來全力達成汝交給我們的任務吧。」
霞小姐的眼睛雖然閉著,但她溫和的笑容擁有讓周圍人物安下心來的力量。已經累壞的雷歐尼德先生的眼裡也恢復了生氣,他把水筒里的水從頭上澆下去,並以公會會員給他的手帕擦臉。
「嗯,真不好意思,又要麻煩你們了……再來說說日誌。這本日誌似乎是妖精哥布林對碉堡發動攻擊後,逃進密室里存活了數日的士兵寫下來的。但很遺憾地,這位士兵可能已經丟了小命。裡面寫著一些『為何王國不派遣援軍』、『為何對民眾隱瞞這座迷宮的存在』這類怨言。」
雷歐尼德先生從皮革袋裡取出已經破破爛爛的書──皮革封面上頭到處都有黒色污漬──交給我。
這本羊皮紙制的書裡面寫的字不會斷斷續續,可以想像得到保存狀態應該不差。哥布林應該看不懂文字,可能是把它當成從人類身上奪來的寶物吧。
我翻著書頁逐一瀏覽。是有幾項令人在意的情報──但最後一頁書寫的內容一口氣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魔法文字……好像有在哪裡看過這種文字……)
「師傅,你可以看一下這個嗎?我記得有在哪看過……」
「這是……在第七層發現的祭壇里所描繪的魔法陣之中,應該就有這種文字。似乎有什麼關聯呢。」
唯獨這頁的文字是斷斷續續的而看不清楚,但從文字列的碎片中可以辨識出『召喚』。
「嗯,『召喚』啊。如果你願意讓我來,我可以呼喚出這串文字所指之物哦。不過不曉得會叫出什麼東西……主人,該怎麼辦?」
這座迷宮會有類似固有精靈的東西嗎?或者會叫出魔物?
我不認為一介士兵能召喚得出這兩者,不過當時碉堡里若有召喚術士,就有可能從這魔法文字里呼喚出某種東西。
或許那就是導致碉堡塌毀的原因──不,現在猶豫也無濟於事。
「小迪,沒事的。魔法文字有許多種類型,但這應該不屬於危險的種類。我想大概是妖精一類的吧。」
「妖精……以前有聽說過,但從未見過呢。那是可以召喚出來的嗎?」
「若能召喚出來自然是很罕見,不過前往妖精棲息的森林呼叫它們,也是能獲得回應的。就我的經驗而言,沒有比妖精對於所居住土地更瞭若指掌的存在了。如果能夠叫出妖精,探索將會大有進展。」
雷歐尼德先生驚訝地睜大眼睛,霞小姐則顯得興致盎然。他們兩人大概想要親眼見識呼喚妖精的過程吧,但考量到要是有個什麼萬一,還是別以太多人數來進行召喚。
我透過讓大家帶著的耳環魔道具,告知他們要以魔法文字嘗試召喚,而且召喚的結果或許會帶來危險,所以要換個場地。羅蒂和雪莉特別緊張,但討伐隊的人員則都很冷靜。
(我們也會在場觀看,危險程度將會降至最低。你總不會要和我們說只靠你、師傅小姐與店長小姐三個人來嘗試召喚吧。)
(嗯,我明白的。如果不和你們商量就做出這種事,我在這支隊伍里可就待不下去了。)
我答覆了柯狄的念話,大家聽了之後似乎也放心了。蜜拉露卡代替我向兩名公會長說明:
「在進行召喚時或許會對周遭產生影響,所以我們要換個地方。你們熬夜探索後看來也很累了,最好把事情交給換班人員後去休息。」
「就這麼辦……迪克,你好像把據點拓寬了呢。」
「因為這樣對於其他探索者而言比較安全。傳送魔法陣周圍的守備是愈堅固愈好。不過你們兩位戰鬥過的哥布林只要打倒過後,就應該不會湧出來了。」
「我徹底明白活過長久歲月的魔物有多可怕了。如果是菜鳥魔物,我才不會輸呢……呼啊啊,不好意思,讓我小睡三小時吧。」
雷歐尼德先生與部下們忍著哈欠,同時透過傳送而離開了。霞小姐向我們投以微笑後,也與身邊的諸位女性一同透過傳送離開。
我們為了嘗試召喚妖精而前往設有祭壇的第7層。這塊被沙子埋沒的廣大空間很適合進行召喚。
師傅與薇蕾妮正在祭壇附近沙地露出的平坦岩塊上描繪魔法陣。準備完畢後,薇蕾妮取出短刀,打算割傷自己的手指。召喚似乎需要血液。
「薇蕾妮,可以用我的血嗎?」
「主人不讓女性割傷手指的想法令人感動,但是……啊……」
「哎唷……小迪真是的。輪到自己受傷就毫不在乎了。」
「因為我會使用回復魔法嘛。」
我稍微抽出身上的劍割傷大姆指,將血液滴在魔法陣里,再以回復魔法消去傷口。
「這樣一來在進行召喚後,主人就得到了與召喚之物訂下契約的資格。不過也要對方能夠互通意思就是了。」
「如果叫出了不好的東西,就由我來鎮壓。」
我明明叫佑馬稍微離遠一點觀看,她卻來到了我身後。佑馬這樣奉獻無私的態度讓我不禁想摸摸她的頭,但考量到時間與場合,還是克制了下來。
「那麼,就來召喚囉……『刻印於古代真文的盟約之主啊,到我面前來』。」
薇蕾妮將手放在魔法陣上方如此詠唱──於是陣中發出光芒,並變化為圓柱狀的光柱。
──在光芒之中,有個小小的身影浮了出來。就如事前推測,現身的是長著四片透明的翅膀,小得足以放在手掌上的少女。
(這就是妖精……嗎?還是……)
閉著眼睛的妖精身體抖了一下。接著她開始無聲地振翅,並微微睜開眼睛。
「……唔,即使是妖精,也還是有很多都穿著衣服,但她是裸體的耶。」
「啊……迪克先生,你不可以看──哈嗚,我的手不夠長……」
佑馬在我身後跳起來想要遮住我的眼睛,柔軟的東西便因此貼到了背上──哦,現在可不是將神經集中於後方的時候。
為何士兵的日誌里會寫著呼喚妖精的魔法文字呢?
如果妖精能理解我們的語言,我想向她問出情報。要是薇蕾妮說得沒錯,居住於此地的妖精應該會擁有迷宮的知識。
「……很久沒看見活著的人類了。我還以為大家都死了。」
妖精雖小,卻以宏亮的聲音如此說道。她的表情就像尊人偶,沒有感情起伏。
「將血液獻給我的人……是你。你身為人類,卻擁有超乎人類的力量。比起過去參與封印蛇的那個男人,你的器量還要更大。」
「……你說的『那個男人』,是指艾爾貝的初代國王嗎?」
妖精輕輕地點了點頭,將本來像是半睡半醒的眼睛完全睜開。
她的視線自我身上移至我背後──在那裡的,是與科狄她們一起站在遠處觀望的雪莉。
「『蛇』的分靈所附身的肉體……分靈已經覺醒,就代表本尊也早已甦醒。」
「果然是這樣嗎……」
「……你在這座迷宮裡,是怎樣的存在?與『蛇』是什麼關係……?」
師傅不知道妖精的存在,就表示她在一千年前沒遇過妖精吧。
但妖精就不同了──她一看到師傅後,表情首次有了變化。
憂鬱的瞳孔里寄宿著悲傷,或是類似寂寞的感情。
「……在這座『貝爾薩利斯』還浮在空中的遙遠過去里,有人為了監視『蛇』的封印將我召喚出來。貝爾薩利斯之所以掉到地上,原因就出在蛇的封印解開了。然而封印改變了形式,再度使『蛇』無力化。」
之後不能瞞著雷歐尼德先生與霞小姐,得一五一十轉告他們才行。
他們發現的魔法文字所召喚出來的妖精,知曉這座遺蹟的一切。
「若不是由那位黑暗精靈來詠唱,我就不會被召喚出來了。貝爾薩利斯是精靈與古代人共同造出的島。我也是模仿精靈的外貌被製造出來的。」
妖精就像是讀取了我的心聲而如此說道。正如妖精所言,她的耳朵形狀與精靈一樣。
「妖精……不,應該算是人造精靈吧。」
「也有人這麼稱呼過我。」
妖精肯定地回答薇蕾妮的問題。古代人──應該是指師傅與她的摯友,所謂的『遺留者』吧。
為何能夠封印蛇的人只有師傅呢?即使知曉其中理由,也還留著一個很大的疑問。
『蛇』到底是什麼?如果我想得沒錯,答案就是……
「『貝爾薩利斯之蛇』也和我一樣,是人工製造出來的。然而
它的力量大到製造者們也無法掌控……於是就被封印於浮空島的最深處。」
──『蛇』是在浮空島上生活的人們製作出來的。
擁有遠比現今優異的魔法文明的人們不是被自己造出的蛇毀滅,就是離開掉到地面的浮空島,各奔東西。
這些倖存者或是他們的後裔,就是師傅與她的摯友。
「……那些人所做的事,到了現在要由我們來承擔後果嗎?」
「一旦『蛇』到了地面上,這座大陸的生物將會滅絕。為了避免這樣的結果,必須將占據古代附身體而開始活動的蛇,轉移至新的器皿。」
「在最深層里,『蛇』已經覺醒了是吧?」
我處變不驚地問道。就算妖精言下之意是指叫師傅成為『蛇』的新器皿,但這種事我早已知道。
師傅打算繼摯友之後進行封印,即使她明白那意味著自己的死。
我不會讓師傅死的。那麼,我該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主人……你到底,想做什麼……?」
「……唔,小迪,不可以……那種事不是『人類』可以辦到的……」
如果只有這個方法,就算要挑戰神明,我也會去做。
討伐魔王后變得更強的我們才有資格去挑戰。必須是遠比『人類』強大的我們才行。
打倒『蛇』,或是使其無力化。為了不失去師傅,也為了不把問題丟給一千年後的王國居民們。
「──若是知曉這座迷宮的你,應該辦得到這件事。帶我到『蛇』的所在之處吧。」
「…………」
妖精沒有回答。不過從她的反應看得出,她能夠辦到此事。
──另外,我也知道。
只要以這樣的講法說出來,我的同伴們便不會袖手旁觀。
蜜拉露卡、艾琳、柯狄──以及雪莉。
雪莉沒有帶羅蒂過來。自從『分靈』寄宿於雪莉身上後,她的實力已大幅提升──但是羅蒂的實力還停留在S級,要與『蛇』戰鬥未免過於危險。
即使如此,羅蒂還是沒有低頭沮喪。她在目送姊姊時,在瞳孔之中貫注了身為一位公會長的自傲,以及對姊姊無可動搖的信任。
「比起你一個人去,我們最好也在場。要安定地勝過實力超出自己的對手,就需要分工合作。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我興奮得抖個不停,感覺像是終於遇上可以認真交戰的對手?」
「不要講得你要自己一個人去似的。你就是有這樣的地方,才教人無法丟著你不管。」
「……我或許力有未逮,但若是持有『分靈』的我,說不定有什麼地方幫得上忙。如果我被操縱了,到時就殺了我吧。」
「我絕對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我會守護雪莉小姐,以及大家的靈魂。」
她們也並非不會害怕,但從她們的話中只感受得到甚至讓我難為情起來的霸氣。
──雖然只想了一瞬間,但我對於有過自己一個人去的想法感到後悔。
她們總是拉著我前進。我害怕我使出力量後引人注目,怕被人叫成怪物,我從後方支持著她們,告訴我這就是自己的本分。
她們毫無疑問地是勇者,也是英雄──而我就只是從後方看著她們的身影而已。
但是,現在不同了。不管迷宮的最深處有什麼,我也絕對不會引人注目。
只要她們看著我就夠了,除此之外的名譽我都不要。
「……不好意思,我太見外了。各位,和我一起來吧……不,和我一起戰鬥吧。」
『好的!』
甚至連蜜拉露卡現在都選擇與大家說出同樣的回答,就為了讓即將面臨大戰的所有人團結一心。
妖精默默地看著我們。薇蕾妮將手放在背對著我們的師傅肩上──在師傅回過頭來的臉上,她的眼睛已因眼淚變得濕潤而赤紅。
5迴廊的守護者與聖女的眼淚
浮在空中的妖精沒有拍打透明的翅膀,就只是一直看著我們──過了不久,她振翅飛到我的面前。
妖精說她的外表是模仿精靈做出來的,如果不是我多慮的話,她長得有點像師傅。也像是直接將師傅幼化的版本。
「我要對奉血之人作出警告。同時,如果你冀望的話,我能將人類帶向深層。只要有我的力量,便可傳送至零星散布於這座迷宮的幾處場所。」
「散布於迷宮的場所……你可以告訴我們那是以何種原理設定的場所嗎?」
柯狄提出疑問。妖精飛了起來,轉向祭壇的方向。
「難道……是靠祭壇嗎?從那座祭壇可以潛到多深的地方呢?」
「如果你們期望,我會儘可能帶你們到更深的地方去。只要是連接著靈脈的地點皆可。」
「如果那靈脈是『蛇』的力量來源,蛇就能夠阻擋我們的傳送……會不會有這樣的事呢?我覺得利用敵人的力量會有很大的風險……」
蜜拉露卡在我之後向妖精問道。妖精幾乎沒有讓我們等待,她飛到蜜拉露卡那裡回答道:
「靈脈是創造蛇的人所製造出來的,蛇只能利用它。蛇就算能引出其中力量,也無法將其置於支配之下。分靈的力量會寄宿於那位人類身上,並非出於蛇的意志。」
雪莉聽了之後,似乎稍微感到安心。因為她明白在與『蛇』戰鬥之時,不會受到敵人操縱。
「謝謝你告訴我們這麼重要的事。不過,我們還是想要討伐『蛇』。蛇對你而言應該不是敵人,你為何要幫助我們?」
「我被製造出來的目的,並非是為了服從於蛇。硬要說的話,我是為了幫助住在這裡的人們,對他們的生活做出貢獻而被製造出來的。所以我會站在人類這邊。就算你們不是製造出我的人,這項方針依舊不變。」
妖精面無表情地淡淡說道。也就是說,妖精會站在我們人類這邊。
過去也是這樣嗎?我試著向妖精詢問一直很在意的事。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呃……怎麼說,召喚你出來的魔法文字,是寫在王國士兵的日誌里。你以前和王國士兵有什麼關係嗎?」
「……那些人類不聽我的忠告,被大群哥布林包圍住碉堡。我認為當未來某一天有人再度來訪此地時,如果該人具備資格,就會將我召喚出來。在此之前我一直沉睡著,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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