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悄悄逼近的復仇者(2/2)
「沒事。哎呀,這不是之前也吃過的長棍麵包三明治嗎?好久沒吃了,我正想吃呢。你真是難得貼心,我要稱讚你。」
「因為能吃喜歡的食物是理想狀況。即使在迷宮中也不想吃得隨便。」
我想那是蜜拉露卡最大極限的稱讚,就不要在意她高高在上,應該心存感激收下吧。我將夾了『白元豬培根』和『太陽萵苣』以及自家制乳酪的長棍麵包三明治的包裝拆開,遞給蜜拉露卡。
佑馬不能吃肉和乳酪,所以配料換成伴入特製醬汁的蔬菜和豆子。僧侶主要攝取豆類取代肉和魚,據說平常的飲食相當乏味,所以我想儘可能下工夫讓她吃到美味的食物。
「迪克先生,謝謝你總是如此費心。考慮到我因為教義不能吃肉……」
「雖然成長期似乎攝取乳製品會比較好,不能吃乳酪還真是為難啊。」
正襟危坐的佑馬受到我關心,不知為何盯著蜜拉露卡的胸部看得眼眶濕潤。
「哈嗚嗚……我也得再長大一點才行,一直這么小……」
「已經比第一次見面時大很多了吧。雖然還是算嬌小就是了。」
「嬌、嬌小,就是很小的
意思對吧。我想我不能一直安於那種評價。」
佑馬燃起熊熊鬥志。為什麼她的鬥志沖著我來,答案只有神知道嗎?
「令尊和令堂都很高大,所以身高似乎還會再長高就是了。應該不需要擔心吧。」
「就、就是說,柯狄小姐。迪克先生,我會多吃一點快快長大,請你看著我喔。」
「好,我會仔細注意看,以便分辨出變化。」
「這種時候得坦率誇獎她才行。是不是應該教教迪克如何應對淑女呢?」
被在社交場合想必比我更受女士歡迎的柯狄這麼說,就會覺得請她教我也好。
但同時,我也不禁思考,如果柯狄以柯狄莉雅的身分,以女性的立場出席那類場合,周圍的男性會如何看待柯狄。柯狄當騎士團長的時候都堅守男性身分,所以那種事不可能發生就是了。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你這樣漫不經心,小心你的份被艾琳搶走喔?」
「久等了──!肚子餓了──!迪克,我的份呢?」
「等、等等……你的衣服怎麼了?怎麼穿成那樣。」
艾琳只在胸部和腰部圍著毛巾就過來,湊近看坐著用餐的我。因為她不理解穿成那樣往前彎腰在我眼中會看到什麼景象,所以毫無防備。
「因為圍裙還沒乾,穿著會冷吧。所以我想姑且先圍著毛巾就好。啊,好像也準備了泳裝?」
「……有傳聞說,在深山居住的鬼族不穿內衣,迪克有什麼看法?」
那是想表達「艾琳那個種族沒有羞恥心」的意思嗎?我很清楚她會像常人一樣感到靦腆害羞。
「還、還好啦,圍裙下面沒穿內衣是不可抗力,我並不覺得艾琳奇怪喔。」
「欸?啊,不、不是那樣喔?我也一樣平常都會穿內衣,但有時候故鄉的人不會穿,只是這樣而已。聽說人類不也是到最近才開始穿內衣的嗎?蜜拉露卡也是吧?」
「嗯……請、請不要逼我接話。我度過了堪稱文明產物的童年,和沒穿內衣的生活無緣喔。」
佑馬笑著聽我們說話,但臉頰浮現紅暈。這一切都要怪艾琳太天真爛漫。
盯著艾琳看的柯狄,忽然看著我問道:
「……並不是只要大就好吧?」
「突然正經問我這種問題也很恐怖……應該說,拜託聊點符合用餐的溫馨話題。」
我知道柯狄雖然總是沒表現出來,但是對於艾琳和蜜拉露卡的身材似乎有心結。知道歸知道,但是要我說什麼呢──
「就我所見,柯狄也不需要謙遜喔。」
「……謝、謝謝……咦,不是啦。我一點都不在意喔?」
「啊啊……這是何等友愛。迪克先生的關懷,似乎連我的心都受到滋潤。」
「艾琳閣下,烘乾了喔……呣?為、為何盯著我看,柯狄閣下、佑馬閣下……那樣目不轉睛盯著我看,不是會讓我渾身不自在嗎?」
在柯狄和佑馬即將振作的時候,新的發育暴力襲來。薇蕾妮歪頭納悶,在我旁邊坐下──那又觸動我的心弦,是和蜜拉露卡相同的坐姿。
「在迷宮中,居然能夠像在野外一樣用餐。像這樣看著澄澈的湖泊,內心就會重獲平靜。」
因為真的就像薇蕾妮說的那樣,於是我從她的籃子取出水壺倒了熱湯,邊喝邊歇口氣以後,決定送食物過去給師傅她們。
在隊伍成員烘乾衣服,開始換衣服的時候,我去看在帳篷里休息的雪莉的情況。
我在離湖泊稍遠,一進入森林的地方的樹蔭搭著帳篷。四周很安靜,沒有魔物潛伏的氣息。
但似乎有動物,傳來鳥鳴聲。如果只聽聲音,就如薇蕾妮所言,感覺和在野外沒兩樣。
「是我,迪克。我拿餐點過來了,可以進去嗎?」
「啊,小迪……等一下喔,儘量安靜……」
我探頭看帳篷中,羅蒂依偎在雪莉身旁,一起睡著。不僅和沙蟲戰鬥,還和克萊夫交手,她也累了吧。
雪莉還沒恢復意識,但胸膛緩緩隨呼吸上下起伏。師傅看著兩人半晌以後,重新面向我。
「聽我說,我有話想先說在前頭……小迪或許也已經發覺了。」
「……好,我知道了。我們去外面吧。」
出了帳篷,師傅離開湖邊,朝森林的方向走去。
我默默跟在她後面。長度及背的銀髮隨著步伐搖曳,師傅走了一段時間,走到森林稍微空曠處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來,筆直凝視我的臉。看著她宛如寶石的眼眸,我總是會想──模樣這麼充滿神秘氣息的人類,肯定別無其他。
然後她真的甚至不是人類。她是遺留者──似人而非人的存在。
從接受傳喚出庭,得知『蛇』的存在的那時起,我就有件事非問師傅不可。
千年前,師傅和初代艾爾貝王一同封印蛇時,經歷過怎樣的前因後果?
既然要問那件事,我也必須提及一直很在意的事情才行。
「……其實你已經發覺了吧?我會那麼輕易獲得赦免,這樣很奇怪。」
「不……起初我並沒有覺得那麼不可思議。考慮到攻略這個洞窟的難易度、以及討伐蛇的困難,達成任務能夠減輕某種程度的罪,我覺得並不奇怪。」
「嗯……但是,那和補償我傷害過的人是兩回事對吧?王國的人其實並沒有那麼在意獸人和冒險者公會的事情。認為當務之急是『蛇』……明明其實是王國的人自己一直放置不管。」
我們代為討伐或是封印『蛇』,師傅的罪就會獲得赦免。這是在那場審問里的判決。
但是,我產生了「那真的是『赦免』嗎?」的疑問。
將師傅送進這座迷宮。由我們將她送到『蛇』那邊。
──如果這才是王國真正對師傅宣判的刑罰。
「……我認為不需要無條件聽王國的話。宰相羅威、歐爾蘭斯、修特連,我打算在回到地表時再度質問他們。問他們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不可以那麼做喔。那樣小迪和小迪的公會將會和王國為敵。」
「當然我並不打算大張旗鼓槓上他們。我認為雪莉受傷的原因在於他們……只有這件事我不能視而不見。」
「不……如果我在『白山羊亭』時,朝控制他(克萊夫)行動的方向行事,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他就不會襲擊『紅雙子亭』、也不會憎恨兩人了。」
並不是師傅全盤在背後操縱。『白山羊亭』公會會長為了確保王都第一大公會的地位,借用師傅的力量──並不是所有惡意都始於師傅。
即使如此,在師傅心目中,『白山羊亭』──王都公會全部都像是自己的孩子。她認為『白山羊亭』做的事就等於自己做的事。
師傅的確參與了『白山羊亭』的惡行。要是沒有她,有人就不必受苦──但是,那種事。
並不表示師傅就必須為了王國而死才行。
「小迪,我能夠像這樣和小迪你們進入迷宮很愉快喔。能夠一起戰鬥,我覺得比待在以前的隊伍那時候要開心多了。我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東西……」
「……說那種話有什麼益處?師傅知道吧……羅威、王國判決的刑罰有多麼拐彎抹角……!」
王國為了封印『蛇』,叫師傅拋棄生命。
那場審問對師傅的判決並不是赦免──而是只有師傅理解的極刑。
「……小迪果然發覺了。以前的事,明明只講了一點點而已。是因為發生了雪莉妹妹的事嗎?」
封印蛇的分靈的祭壇,因為雪莉獻血,賦予了她力量。
血就是生命。遭到封印的『蛇』對生命起反應。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在千年前封印蛇的過程里,有人因此喪命。
和師傅在同一個隊伍,不老不死的女性。另一個『遺留者』。
不可能死亡的存在喪命。那是為什麼?我當初應該更早釐清才對。我從師傅口中問出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封印『蛇』需要的東西……是師傅的……不對,是『遺留者』的……」
「……嗯。我必須成為替代品才行。千年前幫忙封印『蛇』的摯友,在迷宮底部等著我。」
「唔……!」
如果她願意否定,該有多好。
據說『蛇』清醒,王國就會毀滅。為了阻止那件事,就必須犧牲師傅的性命。
宰相和公爵家的兩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在『拜託』我們。
關鍵部分隻字不提,交給全部知情的師傅,要師傅答應探索迷宮。
「……師傅……師傅說過,這次換我教師傅對吧。想知道大家都知道的、理所當然的事情。」
「現
在就是在受教喔。甚至對我來說太浪費了。」
「那種故作堅強,我不可能乾脆地認同吧……!」
如果我渾然不覺地帶師傅到迷宮深層。
如果她進入這座迷宮是為了成為王國的犧牲,像現在這樣笑著去死。
我就算明知道自己不對,也無法對宰相他們毫無表示吧。
「……不行喔,小迪。我承當不起。能夠像這樣和小迪你們一起冒險就足夠了。像我這樣活了很久的人,不能再奢望更多了。」
那並不是故作堅強。是師傅的真心話吧。不老不死的她,覺得自己不如生命有限的人。至今與其孤獨活下去,她寧可求死。
然後師傅正要進一步告訴我。她所知道的關於『蛇』的事實。
「這座百層迷宮,本來是位於飄浮在空中的島裡面。掉了下來後,裡面的『蛇』想要消滅人類。不知道那是誰決定的事情。但是,我們想要阻止『蛇』。那是因為,我們不想再看到更多人死於『蛇』引發的天地異變。」
「……空中的……島……?」
「對,『貝爾薩利斯』是飄浮在空中時的島的名稱……因為『蛇』位於島的深層,所以稱為『貝爾薩利斯之蛇』。『蛇』是浮空島的動力,是宛如神的存在。」
或許師傅其實打算,直到封印蛇為止都不告訴我們。
但我發覺了。如果就這樣不問師傅直接深入迷宮,將會殺了她。
然後我並不打算因為聽了真相就接受師傅的決心。
「往事談到這裡就好。有件事我想先跟師傅說清楚。」
「想先說清楚的事……?」
從離開師傅身邊直到今天,我都秉持怎樣的信念而活。
至今我都不主動談自己的事。但是這樣下去,無法打動師傅的心意──所以。
「我一直不想出名,現在也依舊如此。」
「……小迪根本不需要背負拯救王國的義務。但是,大家都知道魔王討伐隊的實力,無論何時都想要仰賴小迪你們……」
「我從來不覺得討厭受到仰賴。並不是那樣……我只是想過著自己想要的人生而已。每天開酒館,熟客上門,有時是平凡的委託,有時是驚人的請求……儘可能做得不著痕跡,無論任何困難都會解決。在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事,就是樂此不疲地持續著自己像這樣夢想的日子。」
為此,必然非打倒『蛇』不可。
但是,我認為守護王國這個目的,是守護我們持續的日常的延伸。
「所以……並不是即使我的同伴、親近的人受傷也要拯救王國。失去某人恢復和平的生活,對我而言就是半成品,沒有任何價值。」
「……小迪。」
同伴──和我親近的存在。在絕對不想失去的人之中,也包含師傅。
即使我這麼暗示,她的決心依舊不會動搖。
我應該是為了不要像那樣假裝明理而放棄,為了確實守護想守護的事物,才成為公會會長的。
「服從某人的意見,讓師傅放棄活下去,這種事我絕對辦不到。就算師傅自己做好心理準備,我也不管。為了讓師傅活下去。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希望師傅不要否定這件事。就算是任性,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會退讓。」
以前,我無法接受師傅的願望,從她身邊逃走。
現在我的心情依舊沒變。希望師傅活著,究竟哪裡錯了。
我現在是怎樣的表情呢──在師傅眼中,看起來像是使性子的小孩子嗎?
那是我的杞人憂天,她露出了前所未見的平靜表情。
「……小迪,你長大了。真的變得好了不起。」
看到那個表情,我想起以前她稱讚我時的事情。
──師傅總是自作主張。隨興善變、儘是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不管我再怎麼懇求,都不肯輕易接受我的意見。
「我不在的時候,小迪和大家一起努力,變得這麼強了……像我這種人仍然以小迪的師傅自居,甚至顯得厚臉皮。」
沒那種事。我──要是沒有師傅,早就孤獨地消失了。
「但是,小迪真會說大話。明明『蛇』非常強,能夠讓『蛇』沉睡的方法有限。」
「我有資格說一下大話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討伐魔王回來了。」
我一這麼說,師傅就稍微緩和了表情。
她的眼角泛起淚水。是因為她現在依然覺得,除了自己死以外別無他法嗎──還是……
期待眼淚出於其他理由還太早吧。因為我只是宣告我要掙扎而已。我們才剛開始探索迷宮。
「我會全力以赴,拯救能救的一切。師傅,那樣就可以吧?」
「……嗯。」
師傅活了很久。千年以上的時間,一定比我想的還要漫長。
但是,我還不希望她現在就滿足結束,因為一切接下來才要開始。
「師傅閣下,沒什麼好擔心的。因為主人的話是絕對的。」
這時從背後傳來說話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聽,薇蕾妮和同伴們就在我身後。
「我這個遭到討伐的魔王,都覺得他們擁有顛覆不可能的力量。師傅閣下,贖罪的事,儘管藉助主人的力量就對了。只要他拿出真本事,不僅會保障師傅閣下造成困擾的人今後的生活,甚至會不惜一個一個登門謝罪。」
「……那是我非做不可的事吧。假如我能夠活下來,我得一個人去謝罪才行。」
師傅這麼回答,這次換蜜拉露卡來到她面前。然後,顯得非常難以啟齒地說:
「假如王國在師傅……在你活著回去時有所干涉。到時候,請包在我們身上。迪克雖然溫柔善良,但我可不溫柔,我會用破壞的美學教會他們這件事。」
雖然不能讓蜜拉露卡做那種事,但那是她以自己的方式關心師傅的表現。
她雖然總是口是心非、不坦率,但並不是不溫柔──不如說,正好相反。
「……如、如果沒有你,迪克或許就不會加入討伐隊……而且我不否認我也是托他的福才活下來……所以我會儘可能站在你那邊。」
「嗯……謝謝你,蜜拉露卡妹妹。謝謝你一直看著我家的小迪。」
「雖、雖然並沒有總是看著他……但當作觀察對象,有一定價值……」
蜜拉露卡說到後面變小聲聽不見,但總覺得她說了不好意思的話,所以不問也是一種溫柔吧。
「看著蜜拉露卡,偶爾會覺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你們不會嗎?」
「我覺得那樣算是比較坦率了喔。確實以前迪克也說過,美麗的花太多刺。」
「花是樂園的象徵。迪克先生是透過蜜拉露卡小姐的靈魂,看見了樂園的景象對吧……」
蜜拉露卡也聽見三人各自的感想,她紅著臉瞪著我──但她的眼眸沒有平常那麼強烈的攻擊性。
我雖然覺得不可以太依賴她們,但其實比任何人都信賴她們。每次重新確認這點,我就會想:即使強到可以獨自活下去,也不代表獨自活下去就好。
「小迪,得去看雪莉妹妹她們才行。大家都跑來了,我擔心沒人看著。」
「喔……是啊。希望至少一個人去看一下。」
「沒問題,羅蒂閣下醒來了。雪莉閣下也很快就會醒來了吧。」
我們結伴回到帳篷所在處。邊走邊和其他人講話的師傅,自然地展露笑容。
如果她的死亡能夠拯救王國,那將是贖罪。那也是一種想法吧。
我不認同那種結果。這座迷宮接下來的路還很長,我要為了尋找希望而展開冒險。尋找師傅不必死,以其他方式贖罪,和我們一起活下去的希望。
6姊妹的過去與他的印象
從羅蒂那裡得知雪莉快要清醒,我稍微緊張起來,進入帳篷。
「……迪克,早。」
「早。身體狀況如何?聽說你剛醒。」
「不要緊……我很好。對不起害你擔心。」
據說現在的雪莉寄宿著『蛇』的分靈的力量,但看起來並沒有受到操縱。
只要以血作為代價,就可以借用『蛇』的力量嗎──那也就是說,蛇想要活祭品嗎?或許蛇是宛如精靈的存在,會將力量借給契約者,但本體擁有不同的意志嗎?
該告知雪莉嗎?或是在找到方法讓她擺脫分靈以前都不該告訴她,以免她心生動搖嗎?
雖然猶豫,但我選擇告知姊妹兩人。萬一雪莉遭到分靈操縱的情況發生,知不知道變化的原因會有很大的差別。
「雪莉,冷靜聽我說。雖然要你回想很殘酷,但你記得遭到克萊夫攻擊受傷的事情嗎?」
「……我的意識從那裡中斷。但是
,克萊夫已經不在……所以,並不害怕。謝謝你,迪克。」
雪莉似乎已經聽羅蒂說過克萊夫的事,靜靜地看著我這麼說。
「我之後會問宰相和公爵家的兩人。畢竟自己人之中混進敵人,怎麼樣都說不過去。」
「我想是出了什麼差錯。克萊夫•加蘭德應該在獄中才對……SS級的他想要逃獄是有可能做得到,但那樣必定會引發騷動。」
也就是說,克萊夫暗中獲得恩赦而獲釋。擁有那種權限,而且是『蛇』討伐作戰的關係人士,這樣的人很有限。
(如果是羅威……宰相,就有權力恩赦入獄的犯人。但是,為何要做那種事……)
「迪克,別鑽牛角尖。這個問題是全王都的問題。所有公會協力輔助前進的迪克你們。我想那是最理想的形式。」
「……是嗎?雪莉願意繼續參與迷宮探索?」
「冒險者在危險任務中有時會搏命。我並沒有脆弱到會因為一次遭遇危險就打退堂鼓。而且還有羅蒂陪著我。」
「姊姊大人……」
羅蒂眼眶泛紅聲音哽咽,雪莉緩緩地坐起身體抱住她。羅蒂任由雪莉拍著背,顫抖肩膀哭泣。
「……雪莉,千萬留意身體狀況。你的傷會痊癒,我想是因為那個祭壇的力量。」
「唔……迪克先生,那是,怎麼回事……」
「那個祭壇是用來鎮住蛇的分靈的東西。恐怕就是在雪莉倒在祭壇描繪的魔法陣上的時候……但是,目前似乎沒問題。『蛇』雖然也是敵人,但不見得只是敵人而已,這是我的想法。」
羅蒂靜靜地和雪莉分開,雪梨伸手按著胸口。那裡是浮現蛇的紋樣的部位。
然後她眼帘低垂,說出接下來的話。簡直就像告白自己的罪狀。
「……我那時候打從心底憎恨克萊夫。害他變成魔物的人,或許是我。我其實和羅蒂一樣討厭男人。男人只把我們當成滿足欲望的工具。我再也不想被那種人傷害了……」
我沒見過知道雪莉和羅蒂童年的人。據說『紅雙子亭』前任會長撫養兩人長大──但她在雪莉和羅蒂當上公會會長的時間點左右就銷聲匿跡。
就連想像她們擁有怎樣的過去,我都覺得是冒犯隱私。所以,我刻意不觸及。
兩人如何獲得戰鬥的能力,為什麼非變強不可?
我一直認為不該輕易觸及那個理由──但是,現在退縮就只是懦夫。
「……為什麼會這麼討厭男人?」
「……因為被不把人當人看的人豢養過。我們被賣掉。淪為在鬥技場為了貴族的餘興而戰鬥的奴隸……」
劍奴。在無處可逃的鬥技場,為了娛樂觀眾,被迫和猛獸、魔物戰鬥的人。
王都的黒暗面。每天嫌無聊的貴族,不賭自己的命,而是花錢賭劍奴的生死當作遊戲。
──但是由於魔王出現,面臨需要更多士兵的緊急情況,因此遭到廢止。
但是,直到魔王討伐隊成軍離開王都的一年前,劍奴都確實存在。
雪莉和羅蒂。她們在我們啟程打倒魔王之前,都置身在那種地方。
「……我們的母親因為一些緣故,獨自撫養我們,但在我們十歲時因流行病身亡。收養我們的親戚家,因為流行病的影響導致生意做不下去,從此排斥我們。然後……其實本來我們是要被賣去妓院。」
「但是,伯母說,我們去了妓院,或許會被有錢人買走過著比較好的生活……於是把我們賣去當照顧鬥技場劍奴的雜工。我被指派照顧魔獸,學習使用鞭子。羅蒂則是……」
「我則是……負責教訓逃跑的劍奴,學習用流星錘……我們會拿到武器,也是為了有一天要以劍奴身分上場。」
我本來就覺得她們使用的武器很獨特。冒險者鮮少會選擇鞭子和流星錘當作主要武器。
「你們本來或許會成為劍奴上場嗎?但是,在那之前獲得自由了。」
「對……因為魔王出現。王國的某人提議送劍奴上前線。」
「我們預定以劍奴身分在鬥技場戰鬥,就在那個日子確定的幾天前。接到王國委託的公會進入鬥技場……真的是一轉眼。監視我們的鬥技場的人,統統都被帶走。我們以為我們會以劍奴的身分,被送到前線……但是,『母親大人』收留了我們。」
這裡的『母親大人』,和生母是不同人吧。
『紅雙子亭』前任公會會長,『赫之慈母』。
據說她是擅長近身戰,專精於不造成痛苦就打倒對手的冒險者。
儘管戰鬥時勇猛剽悍,甚至染上敵人的血,戰鬥以外的場合卻不管對誰都同樣溫柔,在公會成員心目中簡直就是宛如慈母的存在。
雪莉和羅蒂有兩個母親──一個是生母。另一個則是前任公會會長。
「我即使成為劍奴也想活下去。為了守護姊姊大人,拚命練習使用武器。或許也是拜這之賜,母親大人……前任會長將我們栽培成後繼者。」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她這麼說完就笑了。那笑容總是成為我們的救贖……但是,她不肯讓我們一直撒嬌。母親大人某天突然消失了,只留下字條,表示公會就交給我們。」
正因為她們很優秀,前任會長才放心將之後的事交給她們吧。雖然不知道『赫之慈母』是為了做什麼才離開──但希望她還活在某處。
「……這種事,我其實不想告訴迪克。因為迪克是走在光明處的人。」
「沒那種事。我也一樣,要是走錯一步,或許現在也一個人窩在深山,甚至忘了想要有人陪的心情,只是一味等死也說不定。我能夠在這裡,是所謂的機緣巧合。因為一個人做不了什麼大事,才想要創立公會喔。」
「那種……事……可是你明明會那麼多魔法,還會用劍……」
「也有不會做的事。來到這座迷宮以後也是充滿新發現。我也不會像你們兩個人那樣使用鞭子和流星錘吧。雖然或許只要練習就學得會。」
「唔……要是那麼簡單就學會,我們會很困擾。如果希望我教你,是可以教……」
被賣去當劍奴的少女們。和她們比起來,我在兒時品嘗到的疏離感實在不算什麼。
並不是不幸的人講話就比較大聲。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的想法只有一個──
「你們兩個沒事真是太好了。啊啊,但是,你們會變得討厭男人……那件事不要問比較好嗎?」
「……那、那種事……沒有不能問。因為什麼事都沒發生……」
「當時姊姊大人和我三餐不繼……長得非常瘦。去母親大人那邊以前,每天只有水和一塊麵包,偶爾有加了菜渣的湯,和肉乾的碎屑而已。於是免於被男人看上。」
──聽到這些話,我真想把鬥技場的負責人拖出來。
居然不給正值發育時期的少女正常三餐。必須讓那種人體會,肚子餓究竟有多麼痛苦才行。
但是,長得瘦這件事也是雪莉和羅蒂得救的理由,所以我不知該做何感想。
聽到這種事我總是會心想,兩人遭遇不合理境遇的時候,要是我在就能夠幫助兩人了。同時,我也覺得那是傲慢的想法。
「……但是,一旦長大,就勢必會逐漸有女人的樣子。我很害怕這點。」
「如果當時在鬥技場待得更久一點,我們……一定無法活著從那裡出來。因為預定和我們戰鬥的魔物,不是我們能夠應付的對手……那些男人認為我們將會死掉,打算在那之前對我們……做那種事。」
在實行之前,兩人獲救了。假使遲個幾天,後果不堪設想。
在一直受到周圍男人覬覦的狀態下,被迫服從的兩人究竟嘗到了多麼深的恐懼。叫兩人不要因此討厭男人才是強人所難。
「……起初我也覺得迪克不知道在想什麼,覺得迪克很可怕。害怕迪克會不會忽然變一個人……以前的我真是糊塗,居然會想這種事。」
「迪克先生是……就、就是,值得尊敬的人。是值得尊敬的公會會長、也是值得尊敬的冒險者。我也曾經覺得對男性不可以那樣想、不可以信任他們。我要為那種想法全面道歉。我之前說了很多失禮的話,對不起……」
「起初碰了一鼻子灰,我沮喪地心想『我的第一印象有這麼差嗎?』但是既然是這麼回事,或許可以告訴以前的我:起初兩人都很冷淡是有理由的。」
我們是透過某件工作認識,從那時以後雪莉就多少認同我,但羅蒂依舊態度帶刺。
我一直無法想像羅蒂的態度軟化會變成怎樣──但穩重的雪莉很有魅力,所以活潑的羅蒂肯定也很有魅力。
「請、請問……今後我們會和迪克先生好好相處,可以不要排斥我們嗎……?有時像上次
那樣來家裡坐坐……沒、沒有,不是我,這也是姊姊大人的希望……」
「喔,歡迎隨時找我。不過,希望今後不只和我,也和大家好好相處,這樣我會很開心。我們公會的傢伙都很好相處。」
「……目前還不想和其他男人親近,只有迪克就好。」
「喔、喔喔……怎、怎麼了?你們兩個。我的臉上有東西嗎……?」
姊妹倆凝視著我,這時我忽然發現,衣服袖子被抓住了。帳篷內部空間雖然不大,但也沒小到非得這麼接近不可。
長發的雪莉,和髮長及肩的羅蒂。給人的印象不同但臉蛋相同的雙胞胎,不發一語地凝視著我。
「……只要迪克就好。如果迪克覺得沉重,我願意只是看著。」
「事情就是會變成這樣……迪克先生好像不想受到注目,但那種事當然是不可能的。只是稍微一起行動過就知道了,隊伍所有人一邊冒險一邊在意迪克先生到什麼程度──所謂只有本人不知道的情況,就是指這種事。」
兩人在對我生氣嗎──不,不對。比起雪莉,反而是羅蒂更好懂。
「沒、沒有啦……我這個人不起眼。沒有你們說的那麼……」
「……迪克先生只是想要那樣認定而已吧?我從一開始就發覺了。雖然很不甘心,但迪克先生只是故意那樣做,其實……」
不是羅蒂。朝我的頭髮伸手的人是雪莉。
所謂的不顯眼,也包含長相不會留下強烈印象。所以我的頭髮總是保持蓋眼的長度,其他人常說我『不起眼』,很大部分是起因於這個髮型吧──雖然我是故意的。
但是在討伐魔王之旅的途中,有次被噴火的魔物稍微烤焦頭髮,請艾琳幫我修剪,那段時期隊伍成員看我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
「……眼睛很大,眼神很堅毅。明明總是很想睡的樣子……戰鬥時卻總是這樣……令人想用目光追逐。」
「雖然很不甘心,但認真起來的迪克先生……很帥氣。為什麼平常總是假裝成醉漢呢?是因為明明在做公會會長的工作,卻受到女性注目會很困擾吧?」
「並不是在工作。我真的只是想悠閒喝美酒而已……」
「……明明就一次都沒有喝醉過?」
羅蒂正確地戳到我的痛處,我無法反駁。沒錯,在店裡的我不曾喝醉。就如羅蒂所言,我是假喝酒真工作──要是承認就沒情調了。
「……非戰鬥的時候,我也想看迪克認真起來的樣子。因為認真起來的迪克雖然迷人,卻只能看到一下下。」
「……姊姊大人和我,好像連欣賞的男性類型也很相似。因為是雙胞胎,所以並不奇怪對吧?」
兩人是要我怎樣──只能順從雪莉的意思看看嗎?她才剛痊癒,我不好意思拒她於千里之外。
應該說,她如此誇獎我,我也想知道自己的可能性。自己身為男人究竟有沒有魅力,請異性判斷應該最快吧。
「……雖然我覺得外表不起眼比較好,但露出眼睛後有什麼差別嗎?」
只見雪莉點頭,神情緊張地動手整理我的瀏海──接著。
「……好厲害。果然……」
「啊……姊、姊姊大人,不要給大家看比較好。迪克先生要是產生自覺就大事不妙了……!」
「那、那是什麼意思……?」
兩人慌張起來。不過是一個髮型會差這麼多嗎?如果露出整張臉就好,全部往後梳也可以吧。那是參加晚宴的貴族偏好的髮型,我不怎麼喜歡就是了。
──我思考到這裡,忽然感覺到視線,我以雪莉幫我弄好髮型的狀態轉過頭去。
在那裡的是魔王討伐隊的四名同伴──但是蜜拉露卡她們不知被什麼嚇到,睜大眼睛一瞬間僵住。
「……咦,是誰?」
「唔……!?」
「啊……各、各位,迪克先生像那時候一樣……!」
「……好久沒看到了。換一個髮型就變一個人,真可怕啊……迪克。」
「不、不是吧……沒徹底剪頭髮就不會差那麼多吧?」
我自認說了理所當然的話,但蜜拉露卡渾身發抖,就表示她的評價也上升了嗎?
「……那、那樣就好。為什麼平常總是故意留成邋遢的髮型呢?今後請剪短。你那樣好太多了……不對,是比較起來……不對,我想想,對。那樣比較適合你。」
「啊……小迪好可愛……♪平常就這樣不是很好嗎?」
「不愧是師傅閣下……即使看到主人真正的模樣也不為所動。我雖然也在主人睡著時看過,但平時看不到,一直覺得很扼腕。不知道是雪莉閣下還是羅蒂閣下,總之立下了大功。」
因為儘是「一直都知道但刻意不說」的反應,我終於不得不相信。
看樣子回到地表要做的事又多了一項──剪頭髮。要拜託艾琳,還是拜託以前幫我剪過頭髮的師傅,這件事我想之後再思考。
7靈裝龍和解放召喚
在第八層度過的時間出乎意料地長,希望能夠在今天以內抵達第十一層。
一天五層,理想是能前進更多就儘量前進。雖然很想相信,只要抓到探索迷宮的節奏,攻略就會加速,但隨著一路前進,也會遇到敵人更強、機關難解的情況吧。
我們收拾帳篷,放進薇蕾妮的魔法收納籃。我本來想負責拿行李,但她似乎絲毫不覺得辛苦。她好歹是前魔王,身體能力不同凡響,本來就不需要擔心就是了。
「呵呵……果然堅守女士優先。主人就是這樣才惹人憐愛。」
「怎、怎樣……我並沒有在想什麼喔?」
「看眼睛就知道了,主人想要幫我拿行李對吧?但不需要擔心。因為可以用魔法輕量化。我也是女人,不討厭別人對我溫柔……不如說,有時憐香惜玉一下我會很感激。」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讓我拿也可以喔?大家以前也都這樣。」
那時候我背著裝了蜜拉露卡和佑馬的換洗衣物等等的大容量皮革背包,只有一開始提議過要不要留下多餘的東西,在進入魔王國以後,女用裝備和女裝也只增不減。蜜拉露卡表示想要每天換衣服並且真的實行,我不知道幾次想對她說,就連內衣都一直沒得換才是真正的旅行。
當時柯狄不讓我拿行李的理由,我現在非常能理解。艾琳本來和不換衣服也沒關係的我同樣是野生派,但受到蜜拉露卡影響漸漸變得愛乾淨。佑馬是僧侶,據說必須每天沐浴──真虧我們能夠在三個月完成魔王討伐之旅。
「……為什麼放遠目光看著這邊?不想對焦看我嗎?」
「我想迪克先生一定是想起什麼事。一臉對這麼漂亮的湖有所感觸的表情。」
「喔,算是吧。我想起了許多事。」
「迪克以前的事……我們還不太清楚。得請迪克告訴我們更多才行……」
「姊姊大人,現在先專心攻略迷宮吧。回到地表以後,有很多時間可以聊。」
兩人似乎並不會因為對我改觀了就在戰鬥鬆懈。如果可以,我希望將兩人也算進戰力,但不能忘記等級的不同。即使是我們能夠輕鬆戰勝的對手,仍然應該要避免貿然交給她們應付吧。
「主人,第八層已經沒有威脅。但是,關於下一層……根據柯狄閣下偵察的結果,那裡發生了奇妙的狀況。」
「奇妙……在這座迷宮裡,不管發生任何事都已經不會感到驚訝就是了。柯狄,第八層的感覺如何?」
「那裡完全沒有生物的氣息。附近一帶殘留大量化為白骨的魔獸,但根據佑馬所言,正常應該會殘留的死靈連一具都沒有。」
「是……可以推測是因為某種原因,導致死靈受到淨化。但是,迷宮魔物的死靈大多會附身在其他魔物的屍體上活動。完全沒那種現象,一般來說是說不通的。」
死靈附身在屍體上,就會產生不死系的魔物。在第五層戰鬥過的龍骨劍士、以及食屍鬼等等就屬於不死系的魔物,雖然多半擁有麻痹毒之類的特性,但是不掉以輕心就不會苦戰。
據說冒險者隊伍必備一名僧侶,是因為如果不淨化死靈,之後敵人有可能會增加。但是,據說底下的第九層有白骨卻沒有死靈。
在某些場所,死靈會無法存在遭到淨化,但那是想得最美好的情況。果然還是小心警戒為上。
我們以第九層為目標,邁開步伐。湖裡棲息的水棲人似乎被艾琳追到學乖了,直到我們離去為止都沒有現身。
第九層是岩壁洞窟。墨藍色的石壁洞窟曲折延伸──因為洞窟很大,聲音一直在迴響,但感覺不到敵人的氣息。只有乾燥的風流過,發出咻休聲響。
龍奇美拉應該也曾通過這裡才對,卻沒留下足跡。但仔細看,牆
壁殘留著遭到破壞的痕跡。在這裡,巨大生物在不久之前曾互相打鬥過吧──我做出如此推論。
就如柯狄所言,周圍有經過風化不留原形、疑似魔獸的骨頭。風一吹就破碎崩解,外觀宛如白灰一類。可見那些魔獸是在很久以前變成骨頭的吧。
佑馬似乎在先前和柯狄來時就已經淨化過,附近一帶並沒有瀰漫瘴氣。擅於應付不死者的我和柯狄走在前面,敵人的氣息──才思考到一半。
走了一段時間,從洞窟前方傳來宛如猛獸的聲音。
不是一隻,聽起來像是同時傳來許多聲音。不知道是從第九層,還是從第十層傳來。
不管怎樣,在這前方有不尋常的東西在。那個聲音就連我聽了都被挑起不安,羅蒂更是說不出話臉色發青。
但是,雪莉很鎮定。她體內寄宿著蛇的分靈的力量,變得比以往更強──如果要知道那個實力有多強,似乎最好請她使用冒險者強度測定器,但現在測定器紀錄著薇蕾妮的數值,要等回到地表解析完畢之後。
──但是,如果繼續前進,或許雪莉和羅蒂也勢必要參加戰鬥。
「……迪克,我不要緊。我不會扯後腿。」
「姊、姊姊大人……如果知道能力不足,不要勉強比較好……」
「羅蒂也由我保護。我覺得,現在我就辦得到……因為我是姊姊。」
「我知道了。我們能夠設法應付當然最好,但緊急時候要自己保護自己。前方很可能有引發某種異變的魔物在。」
「也有可能是比龍奇美拉更強的敵人……有時高位魔物擁有特殊能力,必須確定那是什麼能力才行。」
所有人一陣緊張。緩緩下降的路很寬,不斷傳來難以形容的「喔喔喔」聲。
「迪克先生……下一層,有非常不祥的東西在。迷途的靈魂都集中在那裡……!」
「靈魂是指這層的魔物的死靈對吧?那集中在下一層就表示……」
「集合大範圍的死靈……擁有和碧翠絲相同的力量……?」
當時在那間宅邸的艾琳似乎也想到了。亡靈皇后碧翠絲也只是住在宅邸就吸引死靈聚集,成為宅邸有鬼屋之稱的原因。
還有其他魔物擁有那類能力。亡靈皇后碧翠絲──她是屬於六魔公家族的高位魔族,但這座迷宮有同等能力的魔物在也不奇怪。
「不管怎樣,只能前進了……大家,施展強化魔法預備。戰鬥開始我會下指示,但……」
「不要緊,和平常一樣就好。我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希望這次一定要來個格鬥技管用的對手,但這座迷宮似乎沒那麼好應付吧~……」
「艾琳,不要緊。我們隊伍所有成員都在這裡,不會有人被抓住陷入窘境。」
蜜拉露卡將手放在艾琳的肩上這麼說。似乎因此稍微緩和緊張感,只見艾琳笑了。
「蜜拉露卡和大家在一起就會很有膽量~我記得你不是討厭恐怖的東西嗎?」
「那、那種事……我只是討厭突然被嚇到而已。依這個陣容,奇襲會有迪克設法應付。」
「小迪,責任重大喔。就算敵人突然出現,也不要嚇得大叫喔。」
「雖然我想現在不是討論那種事的時候……唉,算了。我們走。」
我以前都從後方指揮大家,但並不是在前面就不能指揮。我和柯狄一起前進,但她實在可靠,為了無論任何狀況都能夠即時應對,全身氣魄高昂。
「這陣子不曾在戰鬥前緊張,但現在親身感受到……毫無疑問,這前方有『怪物』。」
「明知道還從正面接近,也相當心驚膽戰。注意到周圍的牆壁了嗎?」
「有燒焦的痕跡。這裡曾經是戰場……在這座迷宮,魔物會互斗,然後強者會雄踞原地吧。」
敵人比龍奇美拉更強,防禦力承受得住龍奇美拉的吐息。然後,聚集死靈。
那意謂什麼?走了約三十分鐘,走下通往下一層的下坡之後,我知曉了答案。
「──柯狄!」
「唔……!」
──『光劍•光彈幕』──
柯狄召喚出光劍,緊接著不由分說,朝前方的黒暗發射光彈暴雨。
好幾道光穿過空間,閃爍顯現廣大大廳的全貌。在這同時我使用『照明』魔法,變出光球朝上方投擲使之炸裂,當作照明。這樣應該可以持續十五分鐘才對。
但是,看到那個承受柯狄的光彈、映著照明、凌駕於龍奇美拉的巨大身軀,我和柯狄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那是……什麼……!」
──無數死靈,在只剩骨頭的屍龍的身體周圍浮游。一個個死靈,中了柯狄的光彈而彈飛,但彷佛要守護屍龍的周圍般,死靈源源不絕從地面出現。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只剩骨頭的龍甚至無法發出咆吼,僅震動了風而已。那傳進我們的耳朵。
大得像小山的骸骨龍。這樣即使光彈打中了,也只能削掉一部分而已。
那個空無一物的眼窩閃耀光芒。然後屍龍張開下顎吐出龍息──既不是火,也不是其他任何屬性。朝我們射出的東西是死靈──而且以驚人數量壓縮成團。
──『死靈炮』──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佑馬,借我力量……!)
為了避免後方成員受到波及,我展開『防壁牢籠』。同時向佑馬借用淨化之力──能夠隨時借用組隊對象的力量,這本來是為了在隊伍成員魔力枯竭時,輔助隊伍成員共用我的魔力而學會的技術,在現在派上用場。
──『魔力劍•邪魂淨滅』──
「嗚喔喔……!」
死靈龍息的範圍足以囊括我們隊伍所有人,我借用佑馬的力量變出魔力劍,從正面切開死靈龍息。
如果是對死靈有效的攻擊,就能夠確實抵銷──我這麼確信,但用斬擊淨化死靈龍息,出乎預料地消耗魔力。壓縮起來的死靈數量,遠超過預測。
然後似乎因為我抵擋了龍息,屍龍開始執拗地把我當成目標。我不當誘餌,就會換其他成員淪為目標──既然如此,我只能一直保持能夠施展『邪魂淨滅』的狀態,讓屍龍警戒,吸引注意力。
「大家,離開敵人的攻擊軌道!我來轉移目標!」
在熬過第一波攻擊之後向大家下指示。艾琳已經衝出去,為了儘量輔助我,向屍龍發動近身戰。
她的身體已經籠罩在紅色鬥氣之中。她判斷,不從一開始就鬼神化就贏不了對手。
「──喝啊啊啊!『羅剎殘月踢』!」
艾琳朝著延髓踢去,屍龍將死靈當成裝甲一樣包住只剩骨頭的前腳,接下本來應該是一擊斃命的踢擊。承受踢擊的死靈爆散,卻無法粉碎本體的腕骨,艾琳緊接著使出『修羅殘影拳』,分身成六人展開猛攻。艾琳的目的是什麼──當然就是削弱敵人的防禦,伺機粉碎本體的骨賂。但即使無法達成目的,她仍然不斷攻擊,想要儘量破壞死靈裝甲。
「──艾琳,退後!」
「唔……!」
一陣猛烈惡寒,我當場大喊。屍龍防禦艾琳的攻擊,正要使出捲入周圍一切的攻擊──如我所料。
──『不淨之隔絕』──
「唔……這、這種……!」
艾琳會大叫也是情有可原。從屍龍腳邊像柱子一樣升起了死靈集合體,看起來和龍息幾乎相同威力。
假如艾琳持續貼身攻擊再遲一點退開,連艾琳都會受到波及。即使全身裹著鬼神的鬥氣,防禦力經過我的強化魔法提高到極限,直接中招仍然會不堪設想。
那個攻擊給我『死』的預感。死靈碰到身體會奪取生命力,所以那個集合體假如貫穿身體,將會連根剷除生命力。
雖然指示艾琳一度退後,但屍龍揮動手臂,將死靈集合體變成刀刃作勢攻擊。堅持迴避的艾琳,儘管眼神蘊藏反擊的意志,仍專注於轉移屍龍的目標──然後。
「──小佑馬,拜託你了!」
「是……進行鎮魂……唔,迷途靈魂啊,升天吧!」
從佑馬身上發出淨化之光。屍龍起反應想要施展龍息,但在那之前屍龍的全身已經曝曬到佑馬的淨化之光。
「吼喔喔喔啊啊啊……!」
屍龍痛苦嘶吼。但是,即使覆蓋在表面構成裝甲的死靈遭到淨化消失,淨化之光卻無法觸及屍龍的本體。縱使佑馬的力量能夠淨化王都全域,也無法一次就將屍龍的裝甲全部破壞。
「──咕喔喔喔喔喔!」
(迪克先生,那隻骸骨龍,在腳下地面之中聚集了數量驚人的死靈……它從那裡呼叫出死靈,轉換為力量。但是,
要讓淨化之力到達龍的腳下,就必須打倒龍……)
佑馬的聲音傳來。我和隊伍所有人用魔力連結,不使用魔道具也能夠聽見同伴的心思,也能回應答覆。
(佑馬持續用淨化之光照射,儘量延緩龍的裝甲的再生速度。蜜拉露卡,能在龍的腳下展開破壞陣挖開地面嗎?)
(可以,我試試。但是詠唱的時候會毫無防備……)
(不要緊,有我在。小迪,得破壞那隻龍的『核』才行!位於胸中,心臟的位置!)
核──打倒巨大史萊姆時取得的堪稱魔物本體的部分。那隻骸骨龍也存在著核。
骸骨龍經過漫長歲月,從第九層和第十層死亡的魔物,收集了數量龐大的死靈。攻擊和防禦皆使用無數死靈,單體就擁有等同於不死者大軍的力量,這個存在非常符合『靈裝龍』之稱。
要讓那傢伙離開原地很難。既然如此就必須徹底破壞裝甲才行,但即使承受柯狄的光彈暴雨、曝曬佑馬的淨化之光,恐怖的是裝甲的再生速度依舊勝出。
(只要再稍微提高攻擊密度,應該就會中斷再生才對……只能在那瞬間由我破壞胸部的裝甲,摧毀核才行。但是我加入攻擊,後衛的人就會成為龍息的目標……!)
那個龍息的威力脫離常軌。柯狄或許能夠防禦,但是不能因為『或許』就讓龍息攻擊其他同伴。
屍龍持續反擊柯狄和艾琳,從翅膀射出骨長槍,揮舞手臂、甩動尾巴。在那同時防禦卻不會瓦解,只能說是個威脅。
雖然想增加攻擊次數,但師傅專注於保護蜜拉露卡和佑馬,幫她們抵禦屍龍不時瞄準後衛射出的骨長槍。
我方其他戰力就是雪莉和羅蒂──她們加入攻擊,能否對破壞裝甲做出貢獻?
──現在的雪莉,或許就能。彷佛回應這個念頭般,她的強烈思念傳來。
(迪克……仰賴我。哪怕一點也好,我想幫上忙……『幻影蛇鞭』!)
看到雪莉使出的攻擊,我懷疑自己眼花──她一揮鞭,那一擊就超越空間,直接擊中屍龍。
「──唔!」
雪莉翻轉手腕,連續鞭打屍龍。『蛇』的分靈的力量,將雪莉的每一鞭轉移到屍龍的極近距離,讓攻擊命中。
雪莉翻轉手腕,將鞭子揮舞得像生物一樣,對屍龍展開猛攻。看到那個未知的攻擊,柯狄和艾琳瞠大眼睛,但隨即不落人後繼續攻擊──屍龍吼叫,想要瞄準雪莉,我使出魔力劍給予一擊吸引注意力,轉移目標。
但屍龍也一樣,察覺孤軍會陷入防戰就採取下一步。從屍龍周圍的地面出現只剩骨頭的狼──或許該稱為骷髏狼,以後衛為目標發動攻擊。
「這種程度的敵人……唔、喝啊啊!『風車擊』!」
這時果敢上前的是羅蒂。流星錘剛好克骨系魔物──即使是對屍龍無效的攻擊,要粉碎骸骨狼卻是易如反掌。加上離心力的金屬球,一擊就將對手打成四分五裂。
這樣戰鬥就變成勢均力敵,能夠爭取時間。最後的臨門一腳,需要薇蕾妮的力量。
蜜拉露卡的陣魔法是預定用來將屍龍腳下的死靈一口氣淨化,為此哪怕一瞬間也好,必須讓屍龍退縮才行。只要能夠阻止裝甲再生,或是延遲再生速度──
「薇蕾妮,呼叫『她』!她或許能夠抵銷屍龍的力量!」
從這場戰鬥開始以後,我一直思考一件事。屍龍的力量根源,是死靈。
既然如此,如果在場還有另一個人擁有聚集死靈的力量。
擁有從整座王都聚集死靈的力量的她,如果在場──就能夠突破那個怪物的防禦。
薇蕾妮似乎本來打算要用遺失魔法出招,但接到我的指示後在途中切換詠唱。
「沒錯……為什麼我沒發覺。只要發揮『她』的力量……!」
她朝前方伸出手,產生魔法陣。那和召喚『匱乏者』時使用的魔法陣很相似,但其實是別種召喚陣。
「吾主之眷屬,死靈女王之亡靈皇后。以魔神巴魯多之名,暫時解放其力量,在此現界!」
──碧翠絲•西佛。
如果是她,或許就能夠將從屍龍腳下無限出現的死靈,吸引到自己身邊。
從召喚陣出現擁有潔白裸身的銀髮少女。但是,那和我所知道的她不一樣──召喚陣從薇蕾妮擁有的魔力,以及我總是隨身攜帶的『魔王護身符』吸收力量。
(主人,抱歉要借用護身符的力量……共有魔力時,感覺到從我這邊也可以取出力量。別擔心,只是為了『解放召喚』,需要取回魔王的力量而已。)
解放召喚──那是魔王得以獲得魔王地位的力量──是引出魔王眷屬力量的召喚魔法。
她不只擅長精靈魔法。就像叫出『匱乏者』擊敗沙蟲時那樣,她也練就召喚魔法。然後那個召喚魔法相當於失落的技術──遺失魔法。
薇蕾妮能夠召喚出自己、或是我這個主人收為『眷屬』的魔族。召喚時借用魔王護身符的力量,以自己的魔力為代價,召喚出來的眷屬就會以暫時強化的狀態現身。
「屍骸之龍啊……在陰暗地底累積了力量對吧。但是,我不會允許任何人阻礙我主人的道路……『萬魔死裝』!」
碧翠絲解放的力量──那是將死靈轉變為自己裝甲的力量。那股力量和屍龍同質,發生的現象看起來卻截然不同。
受到召喚的碧翠絲,將死靈變換為宛如白色花瓣的裝甲,逐漸覆蓋裸身。屍龍為了再生自己的裝甲而呼叫的死靈,一部分被她強行吸引過去,變換為自己的裝甲。
亡靈皇后──死靈女王身穿的禮服逐步編織成形。但是,無暇見證到最後。現在正是碧翠絲製造的絕佳機會。
(發動總攻擊了,大家!只要全力攻擊,再生一定會停止!)
「瞭解……!」
「別以為我不靠近就不能攻擊喔……『羅剎紅天翔』!」
「『幻影之蛇』!」
柯狄發射光彈,艾琳凝聚紅色鬥氣擊出氣彈,雪莉則是施展無數鞭打──屍龍的裝甲爆碎、彈飛,開始再生。同時我從正面逼近屍龍。以直線軌道移動就會遭到龍息瞄準,但並不是無法抵銷。至今我持續閃躲,是因為需要為了貫穿屍龍的裝甲做準備。
要以最短距離瞄準胸中的核,就只能鑽進懷中。只要發動總攻擊迫使屍龍來不及再生,就一定會擊中……
「嗚喔喔喔喔!」
「咕喔喔喔喔喔……!」
將死靈壓縮擊出的龍息──我借用佑馬的力量,斬斷龍息,再踏進一步。
屍龍不是發射第二發龍息,而是選擇全方位反擊。但是只要給我一瞬間的時間,那就等於事情結束了。
不是殘影,而是轉移自己──身纏佑馬的淨化之氣,我自己化為子彈,貫穿屍龍。
「──貫穿啊啊啊!」
──『邪魂淨滅•轉移突破』──
屍龍的裝甲再生速度面臨極限。我的眼睛確實看見了那瞬間。
在轉瞬之後,用轉移魔法加速的我貫穿屍龍的軀幹,以使出斬擊的姿勢穿越到前方上空。
手裡握著宛如跳動的心臟的青色寶玉──位於屍龍胸部的核。然後在我著地的同時,大氣撼動。
「吼啊啊啊啊啊啊……」
屍龍發出臨死慘叫。死靈重獲自由,正要大鬧──但是,如今失去屍龍的核,變成一盤散沙的死靈根本承受不住佑馬的淨化。
佑馬閉上眼睛,發出輝煌燦爛的淨化之光。師傅保護碧翠絲免於受影響。最後,為了將埋在地底的死靈也全部淨化,蜜拉露卡發動陣魔法。
「既然淨化了,這次就永遠沉睡吧……晚安。」
──『廣域殲滅型十式•地裂岩碎陣』──
屍龍腳下的地盤爆炸碎裂。炸得漫天飄舞的魔物骨頭,陸續受到佑馬的力量淨化。
屍龍變得面目全非,逐漸崩解消失不見。原本是什麼模樣的龍──雖然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非打倒不可。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用魔力的防壁抵擋飛沙走石,等到完全平息為止。終於恢復平靜之後,我重新看向大家。
「真是難纏的對手……嗚哇……!」
「迪克大人……啊啊,我好想見您……聽說您進入迷宮以後,我待在宅邸,擔心得好像快沒命……一想到要是有個萬一……」
碧翠絲撲過來抱住我──那是沒關係,但是似乎只要戰鬥結束,『萬魔死裝』就會解除,她現在一絲不掛。
「抱、抱歉……我給了你連絡用的魔道具吧?我想透過那個就會曉得我們平安無事……」
「得知發生這麼激烈的戰鬥
,迪克大人覺得我能夠安心嗎……?」
「……這麼說也是。謝謝你,碧翠絲。你來真是幫了大忙。那個對手必須所有人一起上才打得贏。」
雖然也有「持續攻擊直到屍龍無法再生裝甲」這個辦法,但是從蜜拉露卡粉碎的地盤埋沒的骸骨推測,死靈沒那麼容易耗盡吧。
靈裝龍以第九層、第十層魔物的性命為養分而誕生。那和將毒蟲及蛇放進一個瓮里,最後活下來的生物會擁有最強毒性的原理很像。
「很久沒解放召喚,似乎出了紕漏……似乎在召喚之際遺失衣服。或許是因為我以發動『萬魔死裝』為前提召喚的關係,總之先穿上我的圍裙吧。」
「啊,是……謝謝魔王大人。」
「這個狀況好像在哪裡看過……碧翠絲,注意後面喔。啊啊~一想起來我就無地自容。」
艾琳抱頭苦悶。至於我也習慣了,一邊留戀碧翠絲的身體觸感一邊和碧翠絲分開,接著大家合作無間地幫忙遮掩碧翠絲的周圍,替碧翠絲穿上圍裙。
「……碧翠絲,你的頭髮是不是變長了?」
「因為受到召喚之際獲得魔王大人的力量,我想是受到那個影響。」
「長及膝蓋部分對吧……我給你緞帶,先紮起來。」
蜜拉露卡取出白色緞帶,將碧翠絲的頭髮紮起來。和平常的模樣相差太多,感覺很新鮮。雖然很久不見,但碧翠絲的容貌果然像人偶一樣端整精緻。
「非、非常抱歉。因為許久不見,我一不小心情緒激動……」
碧翠絲手捧著臉頰,為了抱住我一事感到害羞。看著她那個模樣,為了供給魔力和她睡在同一張床時的事情,就像昨天才發生一樣歷歷在目。
「姊姊大人,最大甜頭被搶走了。」
「……沒辦法,我們還不夠純熟。」
「你們兩個都很努力。不僅羅蒂盡到自己的角色任務,如果雪莉那招納入評價,我想實力已經是SS級囉。」
「唔……謝、謝謝誇獎,迪克先生。」
「……太好了……能夠稍微派上用場。」
我知道兩個人都希望幫上我的忙,因此所有人都有表現機會真是太好了。
「一下是史萊姆、一下很難靠近,連續都是我很難搞定的對手~……唉,是不是從武術家轉職比較好呢。」
「因為是特殊敵人,這也無可奈何。我也發覺自己的弱點……一擊的威力不夠,不足以一擊打倒再生力很強的對手。」
「我遇到未知的魔物也只能破壞表面,所以不擅長對付那種魔物……但是,我們組隊就是為了因應那種時候,所以我想太在意也不行。」
隊伍就是為了彌補不足之處。例如師傅明明也擁有足以參與攻擊的實力,卻堅守崗位護衛後衛,正因為如此才能夠實現最後的收尾。
「小迪,雖然你漫不經心地拿著,但那個核也是非常貴重的東西喔。小迪用了會變得更強,我想碧妹妹用了也能夠發揮力量。」
「不、不了……我只是受到呼喚暫時出現而已。本來應該是在那間宅邸等待各位歸來的存在才對。」
──對了,經這麼一說才發覺,我有事想拜託碧翠絲。
碧翠絲管理的宅邸的前持有人。修特連家的當家,普莉彌艾兒•修特連。有幾件事必須和她談一談才行。
是什麼樣的前因後果,雇用了偽裝成蓋瑞特的克萊夫。然後,對於修特連家當年留下碧翠絲變賣宅邸,抱持什麼想法。
一切等到討伐『蛇』完畢之後。現在想要先慰勞受到召喚前來幫助我們的碧翠絲,同時思考前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