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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銀水瓶亭』今日照常營業(1/2)

目錄

1喝得爛醉的男子和美麗的委託人

位於埃思奎亞大陸北部的艾爾貝王國,建國至今已有超過兩千年的歷史。

國民總數為一千萬人,王都艾爾碧納斯的人口為五十萬人。而包含地方領主在內的貴族僅有數百人,並奉國王為頂點。

當上騎士團長的柯狄,其發言權約等同於貴族的公爵地位。即便稱得上是一名勇者,以冒險者身分飛黃騰達、踏入貴族圈的他,似乎從十三歲當上騎士團長起就過得相當辛苦。

貴族們並不明白,光是一個SSS級的冒險者,就足以摧毀一個國家──我甚至想讚嘆柯狄不僅沒有動手,還能耐住貴族們冷嘲熱諷的耐心。

在他滿十六歲能喝酒後,柯狄就會私下跑來我的公會,喝著平常一滴也不沾的酒,嘴裡嚷著「在貴族和軍方間扮和事佬真是有夠累的」之類的話語。而我每次都會說,當上管理職就是得面對這些事。

柯狄說,公會會長也是個很出色的管理職。

我則會笑著說,我每天都只顧著喝酒而已。

但之所以能每天喝得爛醉,也是因為我所打造的制度有好好運作的關係。

除了我的公會──『銀水瓶亭』之外,王都里還有十一座公會,而其中有七座公會加盟了排行第一的公會『白山羊亭』所主導的集團,目前形成相互交付委託和斡旋彼此冒險者的合作體制。

我則是沒有加盟集團,持續遵循秘密主義。而執行計畫的前置作業,則是讓原本全數加盟集團的公會,其中幾間自行退出。如此一來,就能模糊「只有這間公會游離在外」的特異狀況了。

而為了提升這座公會的機密性質,我向外散播起『第十二大道的公會,會願意收下其他公會拒收的委託』這種幾近都市傳說的流言。當然,並不是聽到這些流言上門的人,我都會好好地對待。若是再稍加調查一番,就能得知若想加入我的公會──或是想對我的公會提出委託,所需要的『暗號』。

至於具體的運作方式,就讓我舉個例子吧。

那是我滿十八歲後又過了三個月時的事。

某天午後,我像往常一樣,坐在公會並設的酒館吧檯席,以愛喝的酒潤著喉嚨。

「主人,您覺得滋味如何?這是產自波艮第,以當季最頂級的白葡萄釀造的一等水果酒喔。」

身穿女傭服的精靈女子站在吧檯之中──不管店裡有沒有客人在,只要覺得不會有人聽見,她就會稱我為「主人」。

順帶一提,目前店裡沒客人。雖然在早上十點開門後,鄰近的居民就會過來吃飯,但在這午後時段就算照常營業,也不會有客人來酒館。不過,我姑且還是稟持著開業的精神,在這裡等待委託人──或是想當上冒險者的新手。

這先不管,我得先對這個精靈女傭糾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別叫我主人,用『那位客人』來稱呼我。你不這麼叫的話我就不回應了。」

「怎、怎麼這樣……那麼,能稱呼您為『一旦喝醉便會散發誘人芬芳、水汪汪雙眼極富魅力的客人』嗎?」

「你是要把我夸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水汪汪的雙眼是在誇我嗎?算了,下次再用我指定以外的方式叫我的話,就要懲罰你了喔。」

「嗚……好、好的,請您嚴格地管教我這卑微的母狗……」

就算把話說得收斂一點,這個露出期盼目光的女傭,也確實具備著宛如成熟果實一般的豐滿肉體。裙襬較短的女傭服雖然在王都被視為不入流的設計,但她卻為了吸引我的目光而刻意穿著。

雖然和五年前的體型完全沒變,但她與我所知的肌膚顏色不同,那白皙的膚色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精靈。由於黑暗精靈出現在王都會造成混亂,因此她算是做了妥協,在我們重逢的時候,她已經變得像是一般精靈的模樣了。

「所謂的男人,就是你愈追便愈會逃走的存在。就像遇到推不動的東西,就該試著拉拉看的感覺。」

「呣唔……」

對於主人的話語,這名女傭時常會發出不平之聲,真是個傲慢的女傭。

但這也沒辦法。畢竟她的女傭服只是裝飾之用,並不代表她是一名職業女傭。

身穿女傭服的精靈用力吸了一口氣──這大概是切換思路的儀式吧。

「話是這麼說,但我可是已經等了五年喔?主人您不是說過,等過了五年就會把護身符還我嗎?我可是像這樣──為了取回護身符而展露了對主人的忠誠之心。難道說,您的意思是我的侍奉還不夠格嗎?」

女傭的語氣為之一變──沒錯,她的真實身分,就是悄悄來到王都的魔王本人。

她在一個月前闖進了相當於我秘密基地的公會小屋,憑藉著不知從哪學來的知識,擅自訂了件女傭服來穿,甚至還跑到酒館的吧檯做起工作。她在調酒和製作小菜等實作業務方面學得很快,現在已然散發出老練店員般的氛圍。

原本有著紫發褐膚的魔王,如今成了白肌膚亞麻色頭髮的白(高等)精靈。但若不以魔法偽裝的話,就會變回原本的模樣了。

「不需要擔心我的國家,因為我交給弟弟治理了。弟弟會乖乖聽我的話,是個好孩子。」

「不不,我沒在擔心那種事……而是在想我明明就遵守約定要交還護身符,卻被你嚴詞拒絕,說什麼都不肯收下的事。」

「嗚……我、我在這五年期間,一直到退位離開魔王國之前,一直都在思考去找你的時候該怎麼做呀!才剛見面就退還物品實在讓人無法接受,若不將我經年累月的思念──不對,應該說是將愛意傳遞到你心底的話,我說什麼都無法心甘情願地收下!」

話雖如此,但她不僅在我手底下工作,還喊我為『主人』,甚至說要滿足我的欲求,勉強自己用身體做了許多額外的服務,老實說,這實在是有點做過頭了。不過我也冒出了想稱讚她的念頭,真不愧是魔王,決心就是超人一等。

「若是想對我報仇雪恨,明明就還有決鬥這個手段能用啊。」

「那種方法太無趣了。在沒有護身符的狀態下,我別說是想打贏主人了,肯定只有被壓制在地,被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的份了。那豈不是更讓人提不起勁嗎?」

「如果要說見不得人的事,你平常好像就做得夠多了啊……」

「你說了什麼嗎?」

「不,我什麼都沒說。身為一名淑女,確實是該守貞而嫻淑的。」

「若想取回護身符,就得好好籠絡主人才行呢。我得不斷打磨自己的女人味。」

魔王露出微笑,擦拭著玻璃杯這麼說道。這種不經意的小動作看起來也很嬌媚,但我不會坦率地說出感想。

「鬼族丫頭也常常跑來這裡試圖籠絡主人,而她在成長方面也是突飛猛進,我雖然較為年長,卻不能輕忽大意。」

「沒必要燃起競爭意識啦。她再怎麼說,都是屬於那種天真爛漫的個性,肯定是沒對我抱持著特別的情感吧。」

「呵呵……這可難說囉。主人不曉得該說是遲鈍,還是擅長裝得很遲鈍呢?」

五年前,艾琳在來到我的公會小屋玩了幾天後,便先回了老家一趟。鬼族所居住的山嶽地帶位於艾爾貝王國的西部,她似乎要前往那邊,去向身為鬼族首領的父親回報擊敗魔王的過程。然後,她辦了酒宴,將一半份量的神酒宴請雙親和親戚,剩下的則被她帶了回來。

在那之後,艾琳在王都買了自己的家,以自由業的身分承接我分派給她的工作賺錢,還幾乎天天到這座酒館報到。由於鬼族只要十歲看起來就像成年人了,就算從這時開始喝酒似乎也沒關係,但她還是遵守了王國的法律,忍到了十六歲為止。

我嗜酒的個性也受了她的影響。我先是四處收購對酒挑剔的艾琳看得上眼的酒類,然後研究起調酒的手法,結果就一頭栽進了這個深奧的領域。

艾琳現在雖然已經是個酒國女傑,但初次喝酒的時候卻是醉到不省人事,還鬧出了有些色色的意外──這就先不提了,反正最後是未遂收場,而且我們如今也沒什麼特別的進展。

而就在我想著這些已經無法挽回的事時,客人似乎終於來了。

我和魔王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切換為酒館店員和客人的相處模式。

門鈴發出了叮鈴鈴的聲響,只見一名身穿灰色外套,以兜帽遮住臉孔的人物走入店內。那人踩著木質地板,發出了叩叩的腳步聲──那是女性穿的鞋子。

她在吧檯席坐了下來。我坐在最深處、與她相隔四個座位的位置。我將白葡萄酒送進嘴裡,品味著美酒的芬芳。目前先這麼做即可。

對這間店來說,『灰色外套』是特別顧客的象徵。

但還有『手續』存在。若不能通過這些關卡,我們就不會傾聽來者的煩惱。

切換成待客模式的魔王向身穿外套的女子搭話,而我則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側耳聆聽。

「……能給我一杯『牛奶』嗎?如果沒有牛奶的話,還請給我『只有這家店才喝得到的招牌美酒』。」

「好的,您要點『本店特調』是嗎?」

「是的,麻煩您了。請給我『只屬於我的原創作品』。」

她回答了所有的暗號。這一瞬間,她便被認可為『委託人』。

身穿隨著一周的日期變化所對應的顏色外套,說出剛才的那些暗號──想知道這些條件,就得透過『在其他公會提出委託時遭到拒絕,被我的公會成員接觸』,或是『接觸與我的情報網相系的人物』等等方法。

不過,就算答出暗號被認可為委託人,我也只會靜靜地旁觀。我會偽裝成客人旁聽魔王與委託人的對話,再決定該怎麼出手對應。

我輕啜著酒,一邊留意不讓自己的動作顯得可疑,一邊將注意力投向兩人的對話。

「……我可以開口述說了嗎?」

「是的。您已經被認同成為『銀水瓶亭』的重要顧客。」

「呼……落腳在這種偏僻之處的公會,真的能達成我的委託嗎?雖然放心不下,但也別無選擇了呢。畢竟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請其他公會幫忙的事呢。」

女子這麼說著,摘下兜帽──看到她披散的深褐色長髮,我險些就有了反應。

只見一名非常美麗──不對,在這整座王都里無人能出其右的極品美少女就展露在我的面前。她的年紀應該與我相仿,或是更大一點吧。那看似略顯剽悍,但卻深蘊優雅氣息的舉止,讓我想起了某人。

「我就直說了。希望你們能讓第一公主瑪納莉娜和賓斯柏克特公爵的婚約告吹。」

「讓婚約告吹……您是以什麼樣的立場冀望此事?」

記得第一公主瑪納莉娜年方十五,今年會滿十六歲。

在滿十六歲──也就是王國的成年年齡的同時,身為父親的國王便會為公主挑選伴侶。這是王室傳統的習俗,為的是讓有力貴族和王室成為姻親,藉以鞏固權力。

而賓斯柏克特,則是在元老院(由輔佐王政的貴族們所構成的機構)排上首席的名門世家。就身分地位來說,這個家族已經充分具備了迎娶公主的資格──但我記得他的年紀在四十五歲上下,與公主的年紀差距不小。

「我是……公、公主的侍女。公主殿下並不樂見這樁婚事,雖說是國王陛下的諭令,但她正為此糾結不已,若是坐視不管,只怕她會以死明志。」

「這……」

公主在誕生之際,便被賦予了「嫁給能成為王國支柱的有權者」的義務。

──不過,魔王並沒有按照這樣的常識予以回答。

「若這是一樁當事人不願接受的婚事,那就該強硬地拒絕才是。讓婚約告吹似乎不太好?」

「……你、你以為這有用嗎!?你應該能幫我……不、不對,是幫公主殿下取消和那個不堪入目的男人的婚事吧!」

這位自稱是『公主侍女』的女子猛地探出身子。把戲差不多已經穿幫了──不過,想不到我的情報網居然已經能觸及王族,實在讓我感動。

約翰•賓斯柏克特一直到今年都維持單身,但他到處拈花惹草,將魔爪伸向其他貴族的妻子和千金,甚至還有人生下了他的孩子,是個寡廉鮮恥之輩。

不過,他在貴族圈吃得很開,也對國王宣示了忠誠。若這是當成將來迎娶公主、讓自己的權力穩若泰山的必要演技,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雖然能夠理解,但卻相當地不有趣。我向魔王點了一杯「老樣子」,接過了盛滿冰涼啤酒的酒杯。

「……那邊的男人是怎麼回事?在別人認真談事情的時候,為什麼會在一旁拚命喝酒呢?」

「小姐,請別在意我。我只是個醉漢。」

「大白天的居然就喝酒……要是搞壞身體的話,會讓重視你的人傷心喔。」

「嗚……咳咳。不需你擔心,我身邊並沒有這種人。」

被她忽然出言關切,讓我有些措手不及。僅僅只是這樣一句話,就讓我一瞬間閃過了「她原來是個溫柔的人啊」這樣的想法,看來我也很渴望別人的溫柔對待啊。畢竟魔王的個性和「溫柔」實在是有點不同。

「唔……也罷,既然是你的身體,那就隨便你了。回歸正題,這個公會真的有辦法讓婚事告吹對吧?」

「是的,我們公會沒有辦不到的事。既然已經收下了您的委託,請容我詢問幾個問題。」

「若是願意接下我的委託,那要問什麼都行。」

這位自稱是侍女的小姐,起初之所以一臉僵硬表情,是因為不曉得公會是否真會接下委託而感到緊張吧。而在確認會執行委託後,原本那沉穩高雅的氣息便重新散發了出來。

2冰牛奶和麒麟奶酒兌千年桃

從外套的袖口窺探,即可從她外衣的袖子看出,那是僅有位於頂階層級之人才有得穿的服飾──雖然光是這個線索,就徹底曝露了她的真實身分,但她在購入外套的時候,應該是沒有餘力一併購入庶民的服飾吧。就連抵達此處,肯定也花了她不少心力。

我裝作向魔王遞出點菜的小抄,向她傳達該問的問題。魔王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先為我做了下酒菜,這才開始提問。

「那麼第一個問題,瑪納莉娜殿下希望婚事告吹的具體理由究竟是什麼?」

「……陛下是在公主不知道的情況下決定婚事,儘管她明白這是義務,但她也不願和只對談過一次的男性結婚呀。」

「的確如此……這我也能明白。若是與意中人再次相見的話,我也會儘可能增加與對方交談的機會,以利瞭解雙方的內心。」

我雖然很想插嘴說「你在胡說什麼啊」,但還是強忍了下來。魔王雖然悄悄地瞥了我一眼,但我當作沒察覺,默默地喝了口啤酒。

「……賓斯柏克特公爵雖然會稱讚女性的外在,卻對內在毫無興趣。不僅如此,他關心的對象並非瑪納莉娜殿下,而只在乎她的父親──國王陛下的意向。就因為他是這種人,就算與之交談,公主也完全不會為其傾心。他甚至還會以一副不當一回事的態度,去談論那些被他玩弄在掌心的諸位女性的價值……」

若是站在王族或是貴族的角度來看,或許會覺得這只是公主的任性之舉吧。

經常觀察著身為最高掌權者的國王的臉色,而不在乎身為女兒的公主──讓公主感到難受這點,正能體現他對國王的不敬。但擁有這種觀念的人,有時候卻會受到國王的賞賜,在加官進爵上無往不利。

我過去曾與國王陛下對話過,當時的他可說是個公正無私的人物。但即便是這樣的人物,有時候也會無法分辨對自己逢迎拍馬之人是否為「真正的忠臣」吧。若是為了國家發展,會想與有力貴族加深羈絆也是合情合理──不過。

他那過於開放的女性關係確實造成了混亂,瑪納莉娜殿下若想毀棄這段婚約,那我也不會反對。換句話說,我不對接下委託一事有所異議。

「我明白殿下的心情了。那麼,在這個時間點上,若是先不去談論可能性的高低,瑪納莉娜殿下是否能在他人的協助下,採取某些方法毀棄婚約呢?」

「……方法確實存在。」

她的回答顯得軟弱無力──想必她已然明白,就算方法確實存在,也絕對無法實現吧。

「王族可以透過決鬥,拒絕來自他者的要求。換言之,只要與公爵展開御前比武,並勝過對方的話……公主就能毀棄這場婚約。」

這是艾爾貝王國流傳已久的風俗。

透過決鬥拒絕當事人不願意的要求,是全國臣民所允許之事。

普遍來說,若是剝奪以決鬥決定意願的自由,那就會被當成違背司掌戰爭與光榮的艾爾貝主神的旨意。身為國家頂點的王族,是絕不被容許違背半數國民所信奉的艾爾貝神教教義的。

不過,若是就這麼展開決鬥,絕對無法獲勝。只要看看這位自稱侍女之人的糾結表情,就能察覺這一點。

「賓斯柏克特公爵的實力若是換算成冒險者強度,並只計算戰鬥方面的話,據說評分約為1200上下。他的劍術評分為800分,魔法為400分。至於公主殿下則是……」

「瑪納莉娜殿下的戰鬥方面數值,大約是700上下。這僅僅計算了她在劍術方面的評價……」

貴族雖然不需要冒險者強度的評價,但普遍喜歡將之當成實力的指標,並聘請公會的測定官上門檢測。雖說對於冒險者強度比我低的人,我只要看一眼就能大概看出數值高低,但一般來說還是需要檢測的工具。

賓斯柏克特是在約兩個禮拜前做過檢測,呈現出1231的數字

。若是加上他身為公爵的立場,那總和的冒險者強度便會是6764。

沒錯,就算納入了貴族權力所挾帶的力量,就冒險者強度的數據來說,他還不及以1萬起跳的A級冒險者。由於冒險者的委託大都需要戰鬥方面的實力,因此評分上也偏重個人的戰鬥能力。

公爵本身的權力和評分雖然都相當地高,但換算成數值則是6000。至於他現在的總和冒險者強度,之所以會低於原本戰鬥評分和公爵本身評分相加所應有的數值,大概是因為他在女性關係方面惹到了許多人,才會讓分數有所折扣吧。

回到戰鬥評分的話題。就算只差l00分,形成的差距也會十分懸殊,甚至可以說是沒有顛覆的可能。而若是差上500,數值較低的一方就得仰賴組隊,才有機會扳回一成。

只憑劍術就能讓戰鬥評分得出700,代表瑪納莉娜殿下比一般人更諳劍術,也表現出相當不錯的天賦;但和光是劍術就獲得800分的賓斯柏克特相比,可說是絕無獲勝的可能性。

不過,那僅限於瑪納莉娜殿下沒有受過任何助力的狀況。

我一聲不發地做起詠唱的準備。

我已掌握了完成這次委託所必要的所有條件,再來就只剩下實做而已了。

絕對不能讓自稱侍女的人──瑪納莉娜公主本人察覺到我做了什麼手腳。

「老闆,給我一杯牛奶。」

「好的,請稍等。」

「……牛奶?你是聽進了我的建議,打算對自己的身體好一點了嗎……?」

自稱侍女之人一臉不可思議。

我接過裝滿牛奶的玻璃杯,接著『若無其事地輕輕一推』,讓杯子在吧檯上滑動。裝滿牛奶的玻璃杯穩穩地在她面前停下,連一滴牛奶都沒濺出來。

「小姐,這杯是你的。我請客,你就喝吧。」

「唔……牛、牛奶只是暗號……我沒打算真的要喝……」

「就我看來,小姐似乎還不到能喝酒的年紀吧?這也是坐在同一桌的緣分啊。」

「拿、拿這種東西給我……請別把我當小孩子看!真是讓人不快!」

她為自己被當成小孩看待而氣急敗壞──這樣的反應雖然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此時基於許多理由,牛奶是最合適的選擇。無論如何,都至少要讓她喝下一口才行。

「客人,真是非常抱歉……我忘了該為您準備飲料。若您願意接受那位客人的美意,那便是我的榮幸。」

魔王放低姿態這麼開口後,原本悻悻然地準備起身的委託者,在漲紅著臉看了我一會兒後──將手伸向裝了牛奶的玻璃杯。

「……好冰。老實說,我的喉嚨剛好有點渴呢。對不起,我差點就做了憤而離席的無禮之舉,請讓我將委託的緣由繼續說完。」

她在位子上重新坐好,舉起玻璃杯湊近嘴邊──喝下了牛奶。

雖然她似乎是真的渴了,但也許是公主的衿持所致,她最後僅喝了兩口。

不過,這也沒關係。在這個當下,說委託已然達成也並無不可──只要我的判斷正確,能確定她就是『瑪納莉娜公主本人』就行了。

「這位客人,我已能掌握您的委託內容了。我在此做出的提議,是透過『與賓斯柏克特公爵決鬥』這個方法,將婚約直接毀棄。」

「可、可是……嗚、以她的實力,實在是不足以勝過那名男子……」

「我們會做足準備,確保公主殿下獲勝。還請您轉告公主殿下,要她完全不需掛心,直接前往決鬥的場地即可。」

「……真的有可能辦到嗎……難道說,你們要對那名男子下毒?」

「『銀水瓶亭』在完成委託的同時,絕對不會留下任何的禍根。這對公主殿下的未來也不會有任何不妥的影響,還請客人放心。」

明明值櫃至今不過一個月的時間,魔王的說明卻完全反映了我的意圖,可說是完美無缺。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以及這間『銀水瓶亭』。至於報酬……」

在這方面,我也已經向魔王下達過指示了。在識破她的真實身分後,我就一直在思考該怎麼定價──不過,這也和我腦海里掠過了柯狄累個半死的臉龐有關啦。

貴族會仗著國王的權威狐假虎威,把騎士團當成跑腿小弟般指使——而柯狄正是為此吃盡了苦頭。明明應當自行出兵擊退出現在領內的魔物,但他們卻挪用了騎士團的力量。一想像起柯狄被迫去清除小嘍囉的身影,就讓我感到一陣哀傷。

「請向國王陛下進諫,要貴族今後不得以壓迫性的態度干涉騎士團,這便是我們公會所提出的條件。在諸位貴族的頤指氣使下,騎士團被當成冒險者般四處奔波,已是苦不堪言;而這也導致冒險者們能接到的委託變少了。」

「騎士團……也是呢。如果貴族的諸位真的做過這些荒謬的指示,那公主殿下肯定願意仗義諫言吧。這點小事不足以抵掉委託的報酬,我就在此先付訂金吧。還請當成是我的一點心意收下。」

說著,『自稱侍女之人』取出一條銀色項煉,放到了吧檯上——那是艾爾貝王家代代相傳的『王家之證』。

我差一點就要盯著那條項煉瞧了。因為我原本只想藉由這次的工作,在王族圈建立一點人脈,卻想不到對方突然就掏出了國寶級的道具。

艾爾貝王國內約有五座從古老時代延續至今的古代遺蹟,而『王家之證』正是進入這些遺蹟所需要的關鍵道具,對於尋找珍寶的冒險家來說,這是會讓他們垂涎三尺的物品──我還以為要很久以後才有機會弄到手的啊。

「這樣好嗎?將這種物品交在我手裡,豈不是……」

「你們說過,會實現公主殿下的願望,改變她的人生。既然如此,我就該付出與生命同價的物品才是,不然可對不上應有的價碼呢。」

這是我求之不得的物品──不過。

比起就這麼收下,我覺得還是想在婚事順利告吹之後,再一次與公主談談。

我向魔王下達指示,她現在該喝的飮料並非牛奶。

而是該為左右人生的決戰送上一杯壯行酒。

「……這……客人,這樣好嗎?」

「嗯,沒關係。剛剛把你當成小孩,請了你一杯牛奶,真是不好意思。」

「呃、不,我剛才的反應也不成熟。」

在公主向我道歉的時候,魔王依照我的指示,前去廚房拿取不會放在前台的材料。

而在調製完畢後,她端著玻璃杯回來,放到了公主的面前。

「這是……?」

「是那位客人為您點的。這杯調酒的酒精濃度低,就算是年輕的客人也能飮用,還請不要客氣,盡情享用。」

注滿玻璃杯的,是分為白桃二色的酒,而在酒杯的表面,則是灑上了象徵熱情與勝利的紅色小花瓣作為裝飾。這花的花語雖然對『自稱侍女之人』來說或許是不必要的,但對象若是『公主』的話就不見得了。

「這是『只有這家店才喝得到的特別的酒』。在讓麒麟奶發酵以產生些微濃度的酒精後,再兌入名為千年桃的果實,最後則是灑上我國的國花花瓣。」

「……好漂亮……我真的可以喝這杯酒嗎……?」

魔王點了點頭後,瑪納莉娜公主便將注了酒的玻璃杯貼上嘴唇。接著,她像是感到讚嘆似地凝望玻璃杯。

「好好喝……我起初還以為你是一位粗魯的客人,原來你對口味細緻的酒類也有研究呢。」

我沒做出什麼反應,繼續喝著粗鄙而美味的啤酒。

她還不明白我為了完成委託在過程中出了哪些力──所以我也沒有接受她誠摯感謝的理由。

我雖然是這麼想的,但『麒麟奶酒兌千年桃』似乎比我預期中更能打動她的心呢。

公主從座位上起身,來到了我的座位旁遞出玻璃杯。她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我自然也不能佯裝不知──於是我露出苦笑,以和玻璃杯相比顯得過於龐大的啤酒杯與之相碰。

「剛才的牛奶固然也相當美味,但你若是先點了這杯酒,那我說不定會更為心動呢。」

「呃……不、不是,我沒有搭訕的意思,只是想慶祝一下同桌的緣分……」

「嗯,這我知道。這只是我單方面想對你說的話罷了……醉漢先生。」

原本只看得到她側臉的我,如今正眼見識到了公主的笑容──這是一張極具魅力的笑臉,無論用何種詞彙形容,都會顯得黯然失色。

3第一公主和楚楚可憐的災殃

我們談妥會於委託成功後收下『王家之證』。自接下委託起已經過了三天。

而在今天,我收到了瑪納莉娜公主在與賓斯柏克特公爵的決鬥中獲勝的消息。

戰鬥評分比對手低1

00的她,何以能夠在對戰中勝出呢?

答案是我利用了討伐魔王的旅途上最為仰賴的魔法──強化魔法的緣故。

強化魔法也能賦予在食物和飲料上頭,而這個特性最大的優點,就是能在對象毫無察覺的狀況下,藉由吃下或喝下這些食物來發揮魔法的效果。

我讓公主喝下賦予了強化魔法的牛奶,使她的戰鬥評分暫時提升了1000分。而以能提升身體能力的麒麟奶酒,以及能降低敵方魔法效果的千年桃所製成的調酒也發揮了效用,讓瑪納莉娜公主輕而易舉地逆轉了500分之差的評分,僅憑一把劍就扳倒了賓斯柏克特公爵。

公會店員目睹了她贏得勝利的瞬間。瑪納莉娜公主將長長的褐發綁成馬尾,身穿白銀輕甲抵達決鬥場地。她的首次出手,便將看似遊刃有餘的賓斯柏克特的軍刀一擊打飛,讓在一旁觀戰的國王和貴族們大吃一驚。

這並非作弊(打藥)而是強化。這是我在培育實力尚低的冒險者時也會用上的手段,而我的店裡也網羅了許多能提升各種能力的酒類和下酒菜。

那位自稱侍女的人似乎難以從王城抽身,大概還要再過一陣子才能見到她吧。

「迪克,你明明知道她是公主,為什麼不拆穿她呢?」

艾琳在完成我交付的高難度委託回到王都後,便直接來公會露了臉。要是讓她加入我的公會,難保不會傳出『這是魔王討伐隊的武鬥家加入的公會』這樣的風評,所以我請她以自由業的身分接下我的委託。

今年十七歲的她,原本『蹦蹦亂彈』的部位如今已成長為『快要撐破』了。雖然仍是個不動腦的武鬥家,但她其實很會做菜,因此偶爾會來我們店的廚房幫忙。就這些方面來說,艾琳其實也差不多算是半個店員了。

由於我在料理方面的功夫也算還過得去,在店裡雇用的廚師放假的時候,我們兩人經常一起準備晚上時段的菜色。我也不是全年無休都在當醉漢的。

「畢竟公主是隱瞞身分跑來的,我們如果不配合裝傻的話,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啊,這樣喔──不過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呢?那個賓斯什麼來著的伯爵好像大受打擊,都窩在房裡不出來了呢。」

「他不是伯爵,是公爵啦。他因為急著和公主結婚的事情曝了光,惹得那些女性情人翻臉不認人的樣子。雖然是自作自受,但狀況想必是相當慘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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