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回歸的和平與艾爾森的動靜(1/2)
1無名妖精與冒險者強度
在貝爾薩利斯地底都市一戰結束的隔天,說到我在哪裡迎接早晨──就是碧翠絲管理的宅邸主臥房。
據說,房內的床是為了讓我隨時來都可以使用而準備的,睡起來很舒服,我似乎睡得相當沉。
我睜開眼睛,就看到窗戶照進來的晨光之中,一隻拍動著半透明翅膀的妖精看著我。
「……人類啊,終於醒來了嗎?不對,應該以迪克這個名字稱呼你嗎?」
一度流露出感情的妖精,已恢復原本無機質的印象。但是,那時候妖精向我道謝了,應該不是我記憶出錯才對。
也就是說,看來我果然因藉助大家的力量暫時強化後,導致疲勞過度,甚至失去意識。
打倒蛇之後,目送迪雅努消失。然後,慶幸大家都平安無事,受到大家慰勞──到這裡,我都還記得,但之後的記憶就變得模糊了。
「我後來到底怎麼了……難道我失去了意識,被大家搬到這裡嗎?」
「迪克在戰鬥之後,和女孩們擁抱,在最後輪到柯狄這個女孩時,你精疲力盡。柯狄和艾琳合力搬運迪克,經由轉移陣回到地表。在地表,銀髮男子看到迪克就大吃一驚,之後由他背迪克。然後,判斷迪克需要療養,就搬運到了這裡。」
聽起來在我們用轉移陣回到地表的時候,雷歐尼德先生他們一直在那裡等我們。
關於承蒙照顧一事,之後得向大家道謝才行。我也想聊表心意慰勞同伴們,以及各自付出貢獻的公會成員。
「……說到這個,你離開迷宮沒關係嗎?」
我事到如今才發覺這個問題,這麼一問,妖精就降落到在床上坐起上半身的我面前,說道:
「我之前在蜜拉露卡的胸口,一起被迪克抱住了。因為很愜意,就這麼一起來到地表。」
「原、原來是那樣嗎……抱歉,有沒有把你擠扁?」
沒想到妖精居然容身在蜜拉露卡那質量豐富的部位──而且我居然將她們一起抱住。沒發覺的我,也未免太遲鈍了。
「我能夠消除物質構成的身體,轉變為靈體,所以並不難受。但是,我因此觸碰到了蜜拉露卡的心。」
「唔……等、等一下。意思是你看見了蜜拉露卡的心嗎?」
妖精似乎對那種事大而化之,搞不好會說出蜜拉露卡被我抱住時的想法感受。我擔心這點而倉皇問道,但妖精面無表情地回答:
「蜜拉露卡因為迪克平安無事而放心。我因此得知,自己體內的感情就是放心。假如導致你們死亡,就表示我做的事是錯誤的。」
──這時,妖精的表情確實蒙上了陰影。
只是講話方式平淡而已,妖精果然是有感情的。這麼一想,我總覺得好像明白妖精在這裡的理由了。
若是我的想像沒錯,我決定不再問妖精待在這裡有沒有問題。
「你很久沒看到住著許多人的都市了吧?你就儘管去看到心滿意足為止。要住我家也無妨,要待在這間宅邸也行。」
「我想住在黎姆瑟莉特生活的酒館。或是連接這間宅邸和酒館的靈脈,讓我能夠隨時在兩處之間移動就好。如果你們人類會在這裡療養,我認為能夠使用轉移會比較方便。」
人類無法輕易做到的事情,妖精說得好像很簡單一樣。
(雖然大概無法發揮像遺蹟迷宮靈脈那樣強大的力量……但是能夠鋪設新的靈脈,而且還能夠使用轉移嗎?這個妖精的能力,其實相當優秀吧……?)
「……我要更正。我指的酒館是『銀水瓶亭』的公會小屋,比起那裡是黎姆瑟莉特生活的家,這一點更重要。」
「不,我不是在意那點才不說話……因為兩者都同樣重要。靈脈是能夠那麼簡單就連接的東西嗎?我也運用轉移結晶得以在王國各地轉移,但我以為只能利用原本就存在的靈脈。」
「只要連結魔力匯聚點,就能夠形成新的靈脈。這座王都也有好幾個地方形成魔力的熔爐。像這間宅邸,和『銀水瓶亭』的地下都包含在內。」
「原來如此……唉呀,真是令人感興趣。可以再請你教我怎麼做嗎?」
我姑且拜託她,妖精不發一語地凝視我的臉半晌。
似乎是因為妖精是仿照浮游島居民的外貌打造出來的,像這樣看著妖精,就會覺得她和師傅──或著該說,和迪雅努非常相似。
「……黎姆瑟莉特這個名字,我也是昨天才剛知道的。原來你記得師傅的名字。」
不知為何,我想要感謝妖精。想必大家也都已經牢牢記住了吧,而對我來說,知道師傅名字的人變多,就等於她不再孤獨。身為徒弟,我覺得這是件好事。
「要記得並不難。要遺忘比較難。」
「……咦?」
「儘管如此,人有時還是會遺忘。我很羨慕那種能力。」
妖精也有想忘記的事情嗎?──我這麼思考,立刻就想到了答案。
在第十一層的守備隊要塞。在那裡,妖精應該目睹了守備隊遭魔物全滅的景象才對。
「隨著時間過去,增加閱歷或許就不會再想起傷心事了。」
「……既然迪克那麼說,或許就是那樣沒錯。那麼,我去叫其他人。因為其他人曾吩咐我,若是你醒來就去通知他們。」
「喔,抱歉。讓我問一個問題……如今『蛇』消失了,體內寄宿分靈的雪莉將會怎樣?」
戰鬥結束後,我們確認了雪莉平安無事。而且也沒有異狀,我想沒問題,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想問清楚。
「分靈是將『蛇』的力量轉印、保存在靈脈里。蛇的本體被打倒,浮游島的權限就會轉移到體內寄宿分靈的人身上。那並不是被『蛇』附身。你可以放心。」
「是嗎……如果是這樣我就放心了,但雪莉獲得了驚人的力量嗎?之後得慎重跟她說明才行。」
能夠使用『蛇』的權限,就表示恐怕也可以從那座迷宮召喚魔物。能夠做到什麼程度,不向雪莉確認就不曉得──視情況而定,今後的迷宮探索或許會出現巨大變化。
「在我的認知中,那個女孩的力量也是迪克的力量。可以說遺蹟迷宮已經是屬於迪克的東西了。雖然不能浮上成為浮游島,但迪克可以自由操控所有機能。打倒『蛇』的人擁有那個權利。」
「……真的嗎?但是,我想那超出我的能力範圍。」
「迪克的表情和嘴上講的的不同。迪克有駕馭觸目所及一切的能力。我是這麼認為的。」
駕馭一切──雖然我並沒有那種非分之想。但我可以想成,我不會力有未逮、無法達成我的理想嗎?
說到這個,和『蛇』戰鬥時我身上戴著戰鬥評價的測定器,我想已經測到我使出全力時的數值了,但測定器似乎不在這個房間。
不過魔王的護身符還掛在胸前。靈裝龍的核則放在床邊的抽屜柜上。
「……其他人吩咐我,迪克醒來就轉達他們。」
「喔,謝謝。抱歉喔。」
「不必言謝。你們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
妖精似乎對於我們帶她出來一事感到有恩於她。既然她沒有想要回迷宮,讓她待在這裡也無妨吧。
「喔喔,對了。事到如今我才想到,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名字。我沒有名字。我是為了監視『蛇』才誕生,只不過是管理靈脈術式的其中一環。」
「原來是那樣嗎?師傅說你類似妖精,原來那個說法也不正確。」
「你可以想成很接近人類稱為固有精靈的存在。我以迪克的血為媒介受到召喚。要用什麼樣的名字稱呼固有精靈,交給召喚主決定。」
薇蕾妮稱之為『匱乏者』的存在,是因為她那樣命名嗎?雖然那的確是只能那樣稱呼、會吞噬一切的存在。
我該幫妖精取什麼名字才好?宛如水晶的半透明四片翅膀,以及宛如精靈變成小巧人偶尺寸的外型──雖然佑馬說我不可以看,但的確毫不遜於人類少女。
「……如果無論如何都需要取名字,不管你怎麼稱呼都無妨。」
「取名字急不來嗎?得取個貼切的名字才行。」
妖精不發一語,以目不暇給的速度無聲振翅,緩緩地上下飄動看著我。
「我想,果然沒必要。幫我取名,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這個嘛,不勉強就是了。我也被叫作『遺忘的迪克』,但被遺忘的感覺不是很好。」
「……迪克並沒有被遺忘。那是周遭的人肯定迪克表現的結果。」
那句話看似平淡,但總覺得稍微帶著妖精的感情。
「我遲早必須回到原本該待的地方。所以叫我『妖精』就好。」
為了管理
迷宮而製造出來的妖精。她持續離開迷宮,究竟會發生什麼事──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是……
妖精有感情,她看到外面的世界,一定會往好的方向變化。為了討伐『蛇』,妖精協助我們、守護我們,我思考著該怎麼做才能夠報答她。
我睡了一晚,但據說師傅不顧自己也已經疲勞至極,仍徹夜照料著我。
「打倒『蛇』之後,明知道主人的消耗已經到達極限……但在主人倒下以前,我卻放心以為不要緊。身為該將主人安危擺第一的從者,實在過於慚愧……」
薇蕾妮也接到妖精通知,和師傅一起進了房間。她身穿平常的女傭服,手緊緊揪住圍裙。
「我才慚愧。雖然達成了目的,但在那時候倒下是冒險者最不該犯的錯誤。」
「沒那回事喔,小迪你……已經太了不起了,我們甚至思考起要為小迪做什麼才好。大家都這麼說,對吧?」
「唔、唔嗯……在轉移到地表時,我們見到了霞閣下和雷歐尼德閣下。特別是霞閣下差點抱住主人……雖然設法請她自製了,但羅蒂閣下更加六神無主,和雪莉閣下兩個人一起表示為了叫醒主人什麼都願意做。就是,不管要照顧哪方面都禁不住……」
「正、正常不會說禁不住吧……總之,好像給大家添麻煩了。師傅大概還幫忙治療了大家對吧?」
薇蕾妮本來額頭有受傷,如今已經完全痊癒,沒有留下疤痕。應該是師傅用回復魔法治療的吧。
「嗯,結果我也耗盡魔力。所以請了埃特娜過來協助。因為那孩子也會回復魔法。」
埃特娜──『白山羊亭』的會長。她目前應該受到監視,沒參加迷宮探索,致力於重建自己的公會與悔過自新才對。
「那也是她的贖罪。對於她之前不知道主人多麼憂心於整體公會,引發那種事件,她一個勁兒地致歉喔。」
「……是嗎?重新和她談一次似乎比較好。」
「嗯,我想那是好主意。我說我敗給小迪,要補償至今做過的所有事,那孩子就說自己也要那麼做。那孩子本來說想追隨我,後來改變了想法要追隨小迪。因為那孩子很率直。」
「那……與其說是率直,應該是盲目信從才對吧。主人,掉以輕心又會增加從者喔。要小心應對。」
『白山羊亭』和我的公會立場相斥,雙方至今都保持距離避免衝突。如今卻不期然形成對方服從我方的狀態。
「但是小迪一定想拜託雷歐尼德先生或霞妹妹吧。如果頭銜變成最高公會會長,就很難像以往那樣活動了。」
「就是那樣沒錯……遇上師傅,連霞小姐都是『霞妹妹』呢。」
「嗯,就連我也被當成小女孩看待……和師傅閣下在一起時,心情既像害羞又像開心,實在很複雜。」
這麼說完,苦笑起來的薇蕾妮,和師傅看起來像是知心的友人。
──師傅失去迪雅努這名摯友,毫無疑問會很沮喪。但能夠像這樣展露笑容,也是得到了救贖。
「主、主人為什麼露出這種溫柔的表情……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會害羞好嗎?」
「沒有,我只是想道謝。謝謝你,薇蕾妮。還有師傅也是。」
「小迪真是的……小迪知道,像那樣道謝,我們會有多開心嗎?」
既然高興就再好不過。雖然我這麼想──但這兩人沒那麼簡單,不會允許我像那樣裝模作樣。
「像這樣無法調適心情,對身體很不好。如果不能滿足欲求,我自己就會變成『匱乏者』喔……?」
「小迪,要不要我幫你換衣服?我以前幫你換過吧。在小迪感冒的時候……」
「不、不用了,我現在又沒感冒,而且我可以自己換衣服。」
「唔嗯……是嗎?這種時候才更想要無微不至地照顧主人,但既然主人都那麼說,就不能勉強。」
「是嗎?……說的也是。得努力讓小迪願意主動拜託才行。」
師傅有些誤會了──她並不需要努力,只是我已經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受她照顧而已。
如果我老實說出心中的想法,師傅會解讀成什麼意思呢?我這麼心想,但看起來總覺得有些沮喪的她一和我對上眼,就露出笑容隱藏沮喪。
「啊……對了。有件事想告訴小迪。」
「想告訴我的事……?」
「是非常重要的事。我們也很驚訝……但這個世界存在的語言已經不足以讚賞主人了。」
「到、到底要講什麼事……?」
只見薇蕾妮露出自豪的表情,從裙子口袋取出某樣東西。
那是我之前戴在身上的冒險者強度測定器──在染成宛如夜空深藍色的充魔晶之中,形形色色的星星閃爍不定。
「這……數值究竟是多少?這些星星意謂著什麼?」
師傅從薇蕾妮手中接過項煉型測定器,一邊指著測定器示意一邊為我說明。
「這一顆一顆的星星,代表小迪當時藉助的大家的力量。至於整體的顏色,一旦輸入驚人的魔力,就會超越代表戰鬥評價十萬以上的七彩顏色,變成接近黑色的顏色……但我也沒看過這種顏色。」
「這個狀態也能夠換算成數值嗎?不過既然超過薇蕾妮,就表示超過12萬嗎?」
總覺得薇蕾妮和師傅都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雖然藉助了所有人的力量,但戰鬥評價愈高就愈難上升,我想數值並沒有那麼高就是了。
只見師傅伸出雙手,右手張開,左手豎起三根手指。5萬3千……這樣太少,所以意思是5乘以3,15萬嗎?
「15萬嗎……數值很驚人啊。藉助高等級的大家的力量,就會衝出這麼高的數字嗎?」
「不……雖然我也無法置信,但直接說出充魔晶安裝的魔法迴路顯示的數字,就是……」
不是15萬。不是5乘以3──不,那太荒唐了。
我看向薇蕾妮希望她告訴我這是個玩笑,但她依然交抱雙手站著,然後用嚴肅的表情說:
「『536664』……那就是主人運用靈裝龍的核,集結魔王討伐隊四名成員、寄宿著蛇的分靈的雪莉、師傅閣下、以及我的魔力之後的,冒險者強度。」
冒險者強度三萬以上是S級,五萬以上是SS級。
超過10萬,獲得認證為SSS級的人,在歷史上寥寥可數。
擁有那種力量的五個小孩,合稱為『奇蹟的孩子們』。
集合了同伴和魔王之力的我──那時候的確超越了支撐浮游島,宛如神的存在。
這事實顯示的數值是536664。超出人類的領域實在太遠了。
師傅不發一語地看著我。我這個徒弟得到超越人類本分的力量,會有什麼想法……師傅等待著我會做出怎樣的答覆。
有這股力量,就沒有不可能。在世上無所畏懼,能夠得到一切。
──或許是那樣沒錯。
只要我還是我,不管變得再強,想要的東西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這個數值是和大家組隊才達成的數字。如果只測我一個人的數值,會出現更符合現實的數字吧。」
我這麼說完,薇蕾妮和師傅就不約而同眨了眨眼睛,一臉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
但是她們互看了一眼,不禁相視而笑。
「正因為主人是這種個性,我們才想追隨。真的是好得無話可說。」
「小迪是我引以為傲的徒弟喔。真的是可愛得不得了。」
「你、你們啊……稱讚得太過火,我反而會不安。」
我一婉拒她們的過度讚美,師傅就噗哧一笑──她確實有所企圖,但我在床上無處可逃。
「那麼……為了讓小迪不再不安,要不要我們睡在同一個房間陪小迪?」
「唔……不、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呣……和碧翠絲一起補充魔力就行了嗎?只要說我們也消耗甚鉅,現在的主人就無法拒絕了……但是……」
「做那種事會害小迪困擾,換其他方式比較好吧。啊,對了。如果是瑟列妮妹妹或許就會幫忙想辦法。」
「瑟列妮閣下……?師傅閣下,可以詳細請教嗎?」
「唔、餵。我既沒有不安也沒有什麼問題,不必做任何事也沒關係。」
即使我這麼說,兩人也不肯聽,各自留下嫵媚的微笑就離開了房間。
說到瑟列妮,我對她的印象只有麻煩精──再加上薇蕾妮和師傅,總覺得我已無法應付了。
2龍的紋章與透明魔法
雖然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但一直躺著也很無聊。我想要和大家打過招呼以後回『銀水瓶亭』一趟,但同伴們似乎都還在客房休
息,在走廊及一樓客廳都沒看到人。
當我心想要不要換衣服時,才發覺我從迷宮回來以後,雖然有其他人幫我擦拭過身體的跡象,但我還沒洗澡。
我公會小屋居住空間內的浴室並不大。而這間宅邸的浴室則是設計成能讓貴族和隨從一起入浴,即使十個人同時入浴都不覺得擠。
偶爾從白天就盡情伸展泡澡也不錯。雖然沒看到碧翠絲,但這是因為她在白天光是實體化就會消耗大量魔力,所以在白天一律減少活動──她對於消耗過度以致吸收我的魔力,似乎會感到歉疚。明明她在迷宮探索也付出莫大貢獻,大可不需要客氣。
(不過,畢竟才剛結束和『蛇』的戰鬥……才會不好意思吸收我的魔力嗎?雖然目前身體好像沒有特別的異狀……)
藉助隊伍所有人的力量,換句話說就是比解放限制更高的階段──借用靈裝龍(Legion dragon)之名,該稱為『集合解放(Legion burst)』嗎?
那似乎能讓戰鬥評價暴漲到三至四倍,但反作用力也很強。雖然似乎睡一晚就會恢復,但每次使用都會倒下實在不像話,希望能摸索出消除風險的方法。
這麼一來,得要徵求同伴們的協助測試集合解放,但在測試中昏倒會糗到慘不忍睹。
但是,如果不怕誤解直接表達感想,將大家的魔力吸收進體內是非常舒服的事情。雖然是他人的魔力,但如果是信賴的對象,感覺就不像異物,和自己的魔力有親和性。
據說感情和魔力有相關性,那麼親密程度也有影響嗎?想以杜克•梭佛的名義研究的事情又多了一項,之後寫起來放備忘錄吧。
有人住宿時,宅邸浴室過了中午以後就會準備就緒。碧翠絲按照那個習慣,幫忙放了洗澡水。
洗澡水也有所謂的鮮度,在浴室放著不動會不好,因此在不同地方會採用不同的手法,有的加香草、有的加木炭,總之都是為了保持洗澡水乾淨。
因為我將這座宅邸當成公會成員的療養設施,在浴室設置了循環淨化洗澡水的機關。那是一部分貴族已經採用的手法,就是用蘊藏水精靈和火精靈之力的魔石,實現淨化和重新加熱的功能。
(雖然花了相當多錢……真希望打造安定的魔石供給來源。)
我並沒有想要促進王都技術發展的雄心壯志,但我覺得明明有方便的技術卻完全無法分享給庶民受惠,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先不管那件事,我脫掉衣服進入浴室。姑且在腰部圍著毛巾,淋過偏熱的洗澡水以後清洗身體,不料──
「……嗯?」
我的胸口淡淡浮現了宛如龍的紋樣。似乎是在和蛇戰鬥之後冒出來的,搓也搓不掉。
但是我一在心裡默念「消失吧」,紋樣就消失不見了。然後我發覺──就算沒隨身攜帶核,我也「能用」靈裝龍的能力。
(……我學會了魔物的能力嗎?只要用了一次就曉得原理,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既然沒有核也能使用能力,那我只要收集打倒強力魔物時的核,遲早有一天──宛如少年一樣追求強大的求道心,不禁蠢蠢欲動。目前,使用核時似乎會比較精確,所以儘可能隨身攜帶比較好。
不只靈裝龍的能力。借用柯狄的光劍時我也感覺到,只要我有心,多少也能重現運用劍精之力的固有精靈魔術。
我沖洗身體,噗通一聲泡進浴池之後,運用劍精之力──操作光的能力,嘗試某個魔法。
(──讓自己周圍的光折射,消去自己的身姿。透明化……開玩笑的。)
光有各種利用方式。只要腦袋記住劍精操作光的理論,似乎就可以應用得千變萬化。
然後我的嘗試順利成功,自己的身影逐漸消失不見。
搭配『隱密』,就能夠完全消除氣息。假使我要親自執行潛入任務,這似乎會派上用場。
關於蜜拉露卡的陣魔法,我還無法追上她的展開速度。集合解放時,我是讓蜜拉露卡展開陣,再接手利用,所以能夠在斬擊加上破壞陣,但似乎很難獨力達成。
關於其他人的能力也似乎能夠重現到某個程度,唯獨佑馬的淨化能力實在模仿不來。鬼神化、召喚也必須和艾琳、薇蕾妮連結魔力才辦得到,可見我也不是萬能的。
「果然得組隊才行……」
我不自覺低語一聲,保持透明狀態泡澡歇一口氣。
然後在我漫不經心地望去的方向,浴室的門打開了,首先看見的是一絲不掛的艾琳。
「呼啊……神清氣爽醒來的早上,果然就是要洗澡~雖然已經過中午了。」
「你在說什麼啊?剛才明明還慌張地喊著迪克不見了。」
「迪克先生去哪裡了呢?」
「好像到剛才都還在睡。他是不是在意公會的情況,先回去了呢?」
我依然坐在浴池靠裡面的位置,儘管受到蒸氣阻絕,仍清楚看到接連入場的她們。
當然,我並沒有解除透明化。而是在就連呼吸都很困難的狀況下,側臉承受著獅子形出水口嘩啦嘩啦注入洗澡水時濺起的水花,同時開始全力摸索活著離開這裡的方法。
(大家都沒發覺我放在更衣室的衣服嗎……?為什麼王國最強高手雲集,卻在這種時候放鬆警戒。真是的,一點都不像樣喔……!)
陷入存在曝光就會完蛋的狀況,我在內心吶喊──在旁人眼中,這不管怎麼看都是「你沒資格這麼說」的狀況。
「在這裡洗澡很舒服對吧~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每天都來這裡洗。」
「那、那個……艾琳小姐完全不遮掩。我有點害羞。」
「我也有點害羞。這是第一次和大家一起洗澡。」
柯狄儘管這麼說,胸部的守備卻很寬鬆,平常不知道用纏胸布纏得多緊的部位,如今隨時露出來都不奇怪。那是因為柯狄以為在場只有女性,所以理所當然就是了。
蜜拉露卡則是守備森嚴,上下用毛巾牢牢包住。儘管如此仍看得到肚臍──雖然真要說起來,在穿泳裝時就已經看過了,但現在的心境大不相同。佑馬包著大條毛巾,在四個人之中露最少,但一樣不可以看。
(不,現在不是觀察的時候……得儘可能減輕罪狀才行。對了,要讓她們絕對不會發覺,就只能心無雜念和水化為一體。)
我無聲地潛入水中。出水口附近莫名燙,如果用魔法緩和水溫或許會影響透明化,所以我在水底匍匐移動,遠離出水口。
如果懂得干涉水精靈,在水中呼吸就不是難事。只要沒泡暈就能一直潛水下去──但是即使潛水移動到入口附近,卻不可能悄悄離開浴室。在開門時就會穿幫。
仔細想想,佑馬早該透過靈魂波長感應到我的存在了,她卻一副沒發覺的樣子。是因為我曾經借用佑馬的力量,導致隱密能力增強到甚至逃得過她的法眼嗎?現在的狀態或許可以稱為『靈魂隱密』。
「蜜拉露卡和小佑馬,我幫你們刷背,你們都把毛巾脫了吧?會有種解放感,很舒服喔。」
「你、你隨時都洋溢著解放感吧……胸罩也一樣,其實不每天穿會不好喔。」
「雖然母親大人說我還不需要,但沒那種事對吧?」
「或許差不多需要了……但是這種話,輪不到我說吧。」
「柯狄的解放感感覺會最強呢~如果我纏胸,好像光是拿出真本事時就會裂開破掉。」
因為艾琳鬼神化而爆開的纏胸布──感覺這是有可能發生的光景。但是,在水中聽外面的對話居然能夠聽得這麼清楚。該說是因為我發揮了異常的專注力嗎?
結果蜜拉露卡和佑馬似乎都脫掉了毛巾,動手清洗身體。雖然不知道艾琳是否在幫忙刷背,但看樣子柯狄似乎在距離三人較遠的位置。
「不過話說回來,迪克認識的女人真的是太多了。」
「不知道『藍處女亭』的公會會長和迪克是怎樣的關係……她似乎抱有特別的感情。」
「即使她現在雙眼失明,仍保持劍聖的上進心。比她強的迪克或許是寶貴的存在。」
「迪克先生受人仰慕,我也像自己受到仰慕一樣開心。於是靈魂就這樣相依相系,有朝一日在我引導之下前往應許之地……」
「你又產生鎮魂衝動了……不,這才像佑馬吧。但是不可以不小心淨化碧翠絲喔,迪克會生氣的。」
要是不小心被淨化,碧翠絲想必也無法忍受,但絕對不會犯下那種失誤,正是佑馬的優秀之處。
(但是……居然說『迪克會生氣的』。蜜拉露卡竟然會顧慮我,該說真的不像她嗎?難道是因為發生過那件事……?)
那是討伐『蛇』之後的事。不知道是因為很高興彼此平安無事,還是其他
什麼原因──我一個一個輪流擁抱大家。
本來作勢一點一點退後的蜜拉露卡彷佛下定決心般停下腳步,投入我的懷抱。
我記得我當時心想,如果我說感覺就像抓到了不親近人的小狗,蜜拉露卡八成會生氣,所以什麼也沒說。更重要的是,我腦中滿是「原來擁抱的感覺這麼安穩」──不行,繼續這樣思考下去,肯定會泡暈。
「不過話說回來……唉。看過那個之後,都不好意思見迪克了,對吧……」
「你、你那表情不管怎麼看都是一臉歡喜吧……不知廉恥。」
「……非常結實呢。明明不像父親大人那樣高大,看起來卻非常強韌……」
「迪克總是在身上施加騎士團員每天鍛鍊量的好幾倍負荷,卻還一臉若無其事……我們明明想追上他,他卻不肯讓我們追上。我還真是和不得了的人物組隊了呢。」
我本來就覺得或許會有這種事,不過在我昏睡的時候,其他人果然幫我擦拭過身體了。一想到已經被大家看光光,我甚至寧願被發現,也想使出名為轉移的超加速逃脫。
「但是,那個人像那樣鍛鍊自己,是必要的行為喔。如果迪克不是迪克,我們現在就不會在這裡了。」
「真的就是那樣。我這個人不知道該說經常功虧一簣,還是該說明明是SSS級卻沒拿出應有的表現……總是迪克在幫我化解危機。」
「他雖然自稱樣樣通樣樣松,在我們的專門領域外卻擁有絕對無法模仿的高水準。而且他意外好學……我向他借了他看的書,內容非常艱澀,嚇了我一跳喔。」
「可是他卻表現得像是完全沒努力。迪克先生這個人宛如謙虛的化身。」
四人都以為我不在場,如果我就這麼繼續聽她們的讚賞,感覺難免也會會錯意。
「願意娶我這種冒失鬼的男人……果然只有迪克了吧。」
「這……或許是那樣沒錯。艾琳能夠依靠的男性,就只有迪克了吧。但是,依靠他的人並不是只有你……」
「蜜拉露卡也不太會否定迪克了。以前明明感情差到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稱讚迪克。」
「那倒不盡然喔。討伐結束回來的時候,蜜拉露卡小姐不是非常擔心迪克先生會離開王都嗎?」
我還以為,平常這時候蜜拉露卡會說,那是因為我是同伴,多少會擔心我的安危之類的話──結果和預想截然不同。
「……因為,如果迪克離開之後,出現了和魔王同樣棘手的危機,只靠我們肯定不足以應付。」
「咦,原來是那種意思嗎?不是因為迪克去了遠方會寂寞之類的?」
「說、說那種話,迪克會笑我像小孩子吧。雖然我比他小兩歲,但我不想被他當成晚輩。」
「我也是……雖然相差四歲,但我希望迪克先生把我當成大人。」
雖然我自認沒表現在態度上,但我的確因為比較年長,認為自己必須在陷入絕境時保護她們。
既然她們認為那樣是沒對等看待她們──我得全力化解這個誤會才行。
「雪莉她們好像也喜歡迪克,我們似乎差不多該焦急起來了。這樣下去,感覺他總有一天會被某人搶走……」
「……我想還不要緊。因為迪克對那種事好像不太感興趣。」
「薇蕾妮店長呢?她和迪克一起生活,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嗎?」
「我想沒有。因為我觸碰過迪克先生的靈魂,所以我知道。」
雖然什麼都沒發生是事實,但宛如被質疑「身為男人這樣好嗎?」一樣,我差不多要坐立不安了。一想到我對魔王保留回應的狀態持續這麼久,我自己也覺得很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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