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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決戰之時與噬暗魔人(2/2)

目錄

絲菲亞的身體開始變淡。繼續這樣失去魔力,絲菲亞會──

就連盧加德擲出飛刀的動作都看不見。我至今都不知道,原來失去魔力會導致能力下降得這麼快。

當初應該要由我來這裡才對。不該讓絲菲亞來這裡的。

──後悔即將淹沒內心。盧加德不是對著朱勒斯,而是對這邊笑著說:

「為了保護無力的王,失去力量了嗎?這樣正好……我就帶你回去。成為那傢伙的餌實在太可惜了,就讓你伺候我吧。」

「很不巧,我不打算讓這孩子去任何地方。可以請你就此罷休嗎?」

(……爸爸。)

如果我放棄了,就會到此結束。就算盧加德擁有超乎想像的力量,但我才不管那種事。

(將我的靈魂轉換為力量。絲菲亞……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唔……不行,爸爸!做那種事,爸爸會……!)

(我不會消失。必定會打倒那傢伙……然後,回到大家身邊……)

──那才是我的主人。多虧主人撐到現在……!

一道感覺非常懷念的聲音,透過念話傳來。

我曾一瞬間以為我或許再也聽不到那聲音了,我很想笑這樣想的自己。那就是如此不遜、給人勇氣的──魔王的聲音。

(薇蕾妮媽媽……!)

(不只我。蜜拉露卡閣下,拜託了!)

──『廣域殲滅型一百二十七式•地裂岩碎消滅陣』──

漆黑黑暗,破裂。

洞窟頂部碎掉,接著岩石遭到粒子切斷而消滅──然後出現在眼前,那充滿光芒、太過耀眼的天空上,飄

浮著兩隻龍的影子。

「我帶母龍和幼龍們來了喔……迪克、絲菲亞!你們沒事吧!」

蜜拉露卡扯開嗓門。和她一起騎乘母龍的是──師傅。

然後綁在師傅背後、由龍載著的是我的本體。蜜拉露卡則是從我後面緊緊抓住。

在旁邊的是和伊莉娜共乘她的龍的薇蕾妮。她們將柯狄、艾琳、佑馬留在觀戰場,前來救助我們。

「……就是那個男人設計了這場崩塌……看樣子,似乎確定敵人是誰了。」

「小迪,你體內的魔力終於安定了!我們費了千辛萬苦喔!」

(爸爸,我不要緊!我會撐到爸爸過來!)

「拜託了……!」

我完全不必集中意識,只是希望『回去』而已,意識就受到吸引,回到至今絕對無法回去的地方。

我沒想到,自己的肉體會如此敏銳地追隨自己的意志。我解開和師傅綁在一起的繩子,小心避免師傅和蜜拉露卡失去平衡,從母火龍的背跳向空中,發動擬似轉移。

「魔王討伐隊……但是,已經太遲了。我已經達成目的……」

「──是不是太心急了?」

──『修羅殘影劍•轉移瞬烈』──

「喀……啊……?」

「──爸爸!」

雖然盧加德擊退保護朱勒斯的劍精,想要用餘力攻擊絲菲亞,但在我眼中,他的動作和靜止沒兩樣。

我本來甚至有「不習慣久違的身體,無法活動自如」的心理準備──但是,我錯了。師傅為了讓我的肉體不會衰退,能夠維持最佳狀態,不分晝夜不眠不休片刻不離地幫我調整。

我一邊接近盧加德一邊出招,用魔力強化柯狄借我的劍使出的一閃──將盧加德流著黑血的手砍飛。

「咕嗚……啊啊……痛楚……是嗎?這就是痛楚嗎……相隔太久都忘了……」

我藉助風精靈的力量在空中翱翔,在巴寧格身上降落,接住絲菲亞抱在懷裡。

溫暖、柔軟──我終於能像個父親般保護女兒。

「勝負已分……也不能就這樣算了。盧加德,我想問你的事像山一樣多。」

「……SSS級冒險者嗎?我自以為知道,其實根本不懂……那不是我一輩子當人類能夠贏得了的存在。那個時候還沒到來。」

「──慢著!」

盧加德跳進下方的溪流──不,正因為他能夠在激流中活下來,才選擇逃進水中。

不能就這樣讓他逃走,但我也不能跳進激流。薇蕾妮在手中召喚出『精靈王權杖』,沿著水流方向詠唱咒語。

「自遙遠源流至彼端的水流,擺動其雄偉巨軀,追趕吾之敵人……『搖盪者』。」

和『匱乏者』不一樣,這是水中專用的固有召喚。只見水中出現宛如巨大魚影的東西,用背鰭破水前進,以驚人速度游去。就連崩落的岩石也不放在眼裡,一路用身體撞碎、彈飛。

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否就能抓到盧加德,至少不會輕易讓他逃走吧。

「……爸爸……唔,太好了……恢復原狀,真是太好了……!」

絲菲亞把臉埋進我的胸膛。她用力抓緊我不放,讓我更加真實感受到自己回到了原本的身體。

「是啊……害絲菲亞擔心了。我把魔力分給絲菲亞後,絲菲亞也會很快就恢復精神的。」

「嗯……爸爸,好溫暖……」

巴寧格緩緩地拍動翅膀,迎著光眯起眼睛將臉轉向天空。火龍母子過來,幼龍們在巴寧格周圍開心地飛來飛去嗶嗶叫。

「……雖然我本來就覺得你們會不要緊,但不要讓我太擔心。」

「雖然很想慶祝你們平安無事,不過……主人,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笑著對蜜拉露卡和薇蕾妮點頭──因為答案只有一個。

「小迪說想戰鬥喔。不對……是想一起飛完全程吧。」

朱勒斯看到薇蕾妮,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明明很感動,現在卻不是能夠坦率表達感動的狀況。

薇蕾妮也不縱容弟弟,她以嚴肅的聲音說:

「你既然是魔王繼位者,就該和我的主人一起,秉持榮譽飛完全程。」

「……你……總是自作主張。自作主張離開,比以前的姊姊大人更神采飛揚……真的是……總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朱勒斯聲音顫抖。魔王恢復成一名少年,和姊姊面對面坦誠相見。

──我以為薇蕾妮到最後都不會笑。但是,我錯了。

「……就算沒有我在身邊,你也變強了。但是,你還能變得更強。希望你成為具備王者風範、受大家信任的存在。」

「……我知道。那種事……不必你說。」

那並不是駁斥姊姊的話。朱勒斯的確笑了。

「前王陛下。未來一百年你都不需要回艾爾森。就算沒有你,我也會引導艾爾森步上正軌,和艾爾貝攜手合作。不能讓我的外甥女看到我這個王丟臉的模樣。」

一直看著姊姊背影的少年,如今獨立自主。

我在那個身影看到當年想要離開師傅時的自己──我也曾經是那樣。像那樣故作堅強,雖然寂寞,卻不悲傷。

薇蕾妮笑著,想要朝朱勒斯的頭伸出手──但是,她並沒有那麼做。她朝今後引導艾爾森的王伸出右手。

「艾爾森就拜託你了。我會一直看著……朱勒斯。」

朱勒斯不發一語。只是握手回應,然後轉身背對薇蕾妮,走向黑龍。薇蕾妮目送朱勒斯離開,我認為這時候從背後叫住薇蕾妮很不識趣。

我留下絲菲亞,自己跳去母龍那邊。

絲菲亞和朱勒斯。我們要見證兩名選手飛到這座溪谷的終點──就算比賽無效,我們都決定要這麼做。

4騎龍戰落幕與邁向同盟

艾琳和佑馬一起在觀戰所的休息室觀察情況,看到幻燈晶播放的景象總算安心了。

接獲伊莉娜通知溪谷途中的洞窟崩坍的時候,觀戰所的人躁動起來。艾爾森的亞修托爾•法里德懷疑這是艾爾貝的計謀,陷入一觸即發的狀態。

假如發生衝突,艾琳也打算出面,但柯狄一個人牽制住亞修托爾以及另外出席的兩名魔公爵,維持場面均勢。

「啊啊~……太好了。洞窟崩塌的時候還真不知道會怎樣……」

雖然想馬上去救援,但在那之前收到黎姆瑟莉特的念話。黎姆瑟莉特表示要騎母火龍載迪克的身體過去,於是同時收到念話的柯狄告訴黎姆瑟莉特,絲菲亞和朱勒斯捲入洞窟崩塌,只要沿溪谷上溯就會抵達現場。

在伊莉娜的黑龍領路下,火龍群通過第一個視界晶前方時,亞修托爾看到幻燈晶播放的景象,差點誤以為是艾爾貝的龍要對魔王朱勒斯發動總攻擊的時候,艾琳本來有心理準備果然免不了一戰,但薇蕾妮料到這點,採取某個對策平撫艾爾森人的情緒。

「是薇蕾妮小姐幫忙召喚了碧翠絲小姐對吧?」

「嗯,事情就是那樣。很驚訝吧,亞修托爾公爵明明看起來年輕到不像大叔,卻是小碧的爺爺。」

碧翠絲在這個觀戰所現身,訴請亞修托爾冷靜確認狀況,亞修托爾就主動勸導其他懷疑這是艾爾貝計謀的艾爾森人。

儘管如此,緊張狀態依然持續,但和入口同時崩坍的洞窟出口,經由蜜拉露卡的陣魔法開通,絲菲亞和朱勒斯在視界晶前現身的時候,艾爾森人終於恢復冷靜。

「和小佑馬在一起,大家好像會比較快冷靜下來。」

「因為我擅長『鎮靜』……對靈體人士也能夠緩和暴躁。」

「我一直以為無論何時都是一發升天。因為小佑馬總是那種感覺。」

「真要說起來是一發鎮魂。啊啊,迪克先生似乎回到靈魂容器了。果然這個形態最好……只是感受到迪克先生的肉體和靈魂的連結,內心就變得輕飄飄的。」

艾琳聽著佑馬說的話,感覺到身體不自覺發燙,警惕自己在這種時候不要胡思亂想。

(……迪克,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他會不會再來幫我弄乾頭髮呢。)

艾琳不由自主地期待。儘管在王都隨興所至當自由冒險者,卻總是期待迪克的委託。

受迪克依靠,比其他任何事都快意。志願參加魔王討伐隊而獲得的東西之中,能夠成為他的同伴是最大的收穫。

艾琳年紀輕輕就成為一族之中最強的武術家,被周圍當成神一樣尊敬,另一方面,也因為不是純血鬼族而遭受歧視。

以前只有對親近親人能夠放鬆戒心的艾琳,很嚮往受某人信賴、自己也信賴對方的關係。最先給她那種信賴關係的人,就是和她成為『朋友』的迪克他們。

蜜拉露卡、佑馬、柯狄。羈絆比家人還要深的三人。艾琳以往都覺得,自己和三人的關係,與自己和迪克的關係必須相同才行。不然,或許大家的關係就會瓦解,變得四分五裂。

「……艾琳小姐,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喔。如果你的靈魂感到寂寞,我想比任何人都早發覺。但是,我想大家也都是同樣想法。」

「如果迪克被某人搶走了,小佑馬不會覺得寂寞嗎?」

「這、這……請問,艾琳小姐,你會搶走嗎?不,雖然不該把迪克先生當成東西一樣,說什麼搶走不搶走。」

「那麼說是沒錯啦……啊啊~現在明明不是說那種事的時候。我果然還是想得不夠多。得考慮時間和場合才行。」

「沒那回事。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認為無論何時,都不可以忘記心裡對某人的重視。還是艾琳小姐能夠隨時間和場合從心裡消除迪克先生呢?」

不僅語氣溫柔,而且露出微笑。但是佑馬的話語擁有力量。

自己絕對不會做那種事,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想著迪克,佑馬這麼說。

「……小佑馬,你知道絲菲亞是自己的女兒時,是怎麼想的?」

「啊……是、是的,那真的是……迪克先生和大家之間的羈絆,以像這樣誕生新生命的形式成為證明,這是多麼美妙的事情……」

「嗯,我也是。還有就是,就算今後迪克沒發覺我的心意,這樣我就再也不會那麼寂寞了吧。」

「是,我懂。但其實你是怎麼想的呢?」

艾琳看到面帶笑容反問的佑馬,覺得敵不過她。然後,她一邊透過幻燈晶看著抵達終點的火龍與黑龍,一邊笑著說:

「直到他發覺以前都不能放棄、不會放棄。等穩定以後,再更大膽一點地進攻看看好了。」

「我想大家一定也都一樣。雖然我是聖職者,只能觸摸靈魂……」

「啊,竟然自己保留退路。小佑馬的爸爸媽媽的職業是什麼?」

「啊、是……但是我想迪克先生才是只把我當成妹妹。因為我也說過迪克先生像哥哥的話……」

「從迪克對待小彌都波的方式看來,被當成妹妹或許就等不到迪克發覺心意了。但是,小佑馬的講話方式很成熟,試著豁出去撒嬌,或許又會不一樣喔。」

「那、那實在是……非常,困難。因為我喜歡寵愛對方更勝於撒嬌。」

假如佑馬長大成人,發揮她宛如慈母的母性──艾琳想像到時候佑馬會無人能敵。

「假如神允許,我想和迪克先生在陽光普照的午後一邊說乖孩子乖孩子,一邊盡情確認靈魂的觸感……」

「……小佑馬想的事比我更驚人啊,說真的。我甚至覺得希望迪克幫我弄乾頭髮有點太客氣了。」

「原來艾琳小姐的頭髮蓬鬆柔軟,是多虧迪克先生的力量♪」

「啊……還、還好啦,雖然他並不是每天幫我弄。但我個人覺得每天弄也無妨……」

「啊,好像差不多回來了。很長一段期間只看到迪克先生一直沉睡的樣子……總覺得心頭小鹿亂撞呢。」

佑馬看起來似乎因為心跳太快而有點喘不過氣。艾琳則是從先前身體就不斷發熱,甚至好像會擅自鬼神化。

過了當作騎龍戰終點的視界晶之後,溪谷仍持續延伸,直到碰到艾爾森的山脈。

是絲菲亞先通過最後的視界晶。朱勒斯已經認輸,他依言飛完全程,是為了具體做個了結。

伊莉娜和梅爾梅亞問候我們之後,就和朱勒斯組成隊列飛走。雖然之後需要問她們事情,但現在先完成比賽後的報告要緊。

「爸爸,我去國王他們那邊打聲招呼。」

「好。我們也會看著。」

伊莉娜的龍載著薇蕾妮。她也將站在大家面前,針對自己目前在艾爾貝停留、以及今天趕來這裡一事,親自說明吧。

絲菲亞一讓巴寧格在觀戰所附近降落,柯狄就過來迎接她。絲菲亞開心地任柯狄摸頭之後,兩人手牽著手進入建築物。

「呵呵……柯狄莉雅妹妹露出了母親的面孔。」

「師傅,請不要說得太直接。那傢伙也會害臊的。」

「最害臊的人在這裡就是了。」

坐在後面的蜜拉露卡抓著我的肩膀。因此,說話聲從後腦勺傳來,讓我無法平靜。

「那麼,我們也降落吧。得欣賞絲菲亞登台亮相才行。」

「自己在人前說話就沒問題,但換成女兒就會緊張呢……呀!」

「啊……對、對不起。得再更緩慢一點地降落才行喔。」

母龍接到師傅的命令開始下降時,不小心造成上下搖晃──師傅撫摸母龍的脖子教導母龍,但蜜拉露卡嚇到不小心失去平衡。

「沒事吧?要抓緊喔。」

「唔……不、不要將神經集中在背部。你應該辦得到才對。」

「背部……嗚哇……!」

「就、就說了不要集中在背部吧!小心我殲滅你喔!」

我總是穿著黑色戰鬥服、以及大衣──即使隔著這套衣服,在蜜拉露卡的衣服形狀協助下,我還是感受得到量感豐滿的彈力。

「小、小迪,這種時候,不可以發呆摸到奇怪的部位喔。」

「不、不是,我只是抓住腰……」

「手的位置很危險喔,只抓衣服就好。快,手再縮回來一點……!」

「等、等等,不要拉我的手!」

「小、小迪,明明就說不行了!雖、雖然不是不行,但是現在……!」

「就說了再離遠一點,色狼!變態迪克!」

蜜拉露卡不惜從後面探身想要讓我的手遠離師傅──但是做那種事,胸部當然會抵到我的背,該說是抵著我的背亂動,或是該以暴君形容,總之就是那種狀態。

火龍著陸以後由我先下去,接住蜜拉露卡和師傅放她們下來之後,我深深吐氣。

「……你擺出宛如受害者的面孔是什麼意思?」

「啊……我,拿小迪這種表情沒轍。對不起喔小迪,既然重心不平衡,我當初應該讓小迪緊緊抓住我比較好吧。以後可以不客氣地抓緊我喔。」

雖然兩人關心我,但我只是因為不能在這個時機說出「回到原本的身體真是太好了」這種話,刻意壓抑隱藏感情而已。

在眾人肅靜等待中,絲菲亞以及朱勒斯在觀戰者前現身。然後,朱勒斯看了亞修托爾以及自己的家臣以後開口說:

「抱歉讓大家動搖了。有人在某處掌握騎龍戰的情報,前來襲擊……原本是艾爾貝的冒險者,逃過王國的管理,出於個人行為設下陰謀。」

克勞斯陛下變得嚴峻。掌握冒險者的動向不是王國的義務,本來是冒險者公會該做的事。然而盧加德脫離公會之後,所屬公會就任由他不知去向而放置不管。

他原本所屬於『紫天蠍亭』。那個公會專門接暗殺委託,最後被柯狄停止活動。假如當時盧加德留在公會,就會和柯狄交手了嗎?──又或者會視師傅為『惡』而迎戰師傅也說不定。

那傢伙很危險,但並不是『紫天蠍亭』或其他公會能夠抑止的存在。只有我們魔王討伐隊應付得了即將超越SS級的他。

「……艾爾貝並沒有涉及那名冒險者的行動。要我們相信這件事嗎……?」

「唔……薇蕾妮大人!」

亞修托爾正要提出疑義時,碧翠絲提高嗓門呼喊。在場所有人都將視線轉向現身的薇蕾妮。

就如絲菲亞所言,她戴著面具。和我們扮演『面具救星』所使用的面具不一樣,那將呈現魔王之姿的薇蕾妮襯托得更加妖艷。

「我也前往救援,見證襲擊者遭到擊退。救了朱勒斯的人,是艾爾貝的人。是你們也熟知的魔王討伐隊出手相助。」

「……魔王、討伐隊……這是為什麼?為何薇蕾妮大人對於打敗自己的人……對於攻入我國的人,會說出宛如認同他們的話……」

亞修托爾這麼問,薇蕾妮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除了我們以外的艾爾貝人,簡直就像被蛇瞪的青蛙,不敢動一下。

沒有我們的艾爾貝,對艾爾森不構成威脅。以往不知道這件事的眾人,有了自己一直活在我們『盾牌』庇蔭下的自覺。

克勞斯王儘管也受到震懾、額頭冒汗,仍不移開目光地看著薇蕾妮。

「我也曾經認為,強者壓榨弱者完全無罪。現在我的內心深處也隱約還有一絲這種想法……但是,魔王討伐隊打倒我的時候,提出能夠妥協的條件,讓艾爾森保留現在的樣子。本來以為敗給強者後,理所當然會遭到壓榨的我……隨著時間過去,開始對那份仁慈的意義感到疑問。」

薇蕾妮來到王都之前的五年。那段期間,薇蕾妮有什麼想法──為什麼明明大可以透過國家要求歸還護身符,卻單身前來取回。她現在首次說出真正的理由。

「我敗給他們之後的五年間,一直不斷思考。一部分魔族只有接近野獸的思考,我本來以為不可能教會他們不要吃人。但是,我錯了……他們不吃人也照樣能活下去。艾爾森的食人魔、巨魔、半獸人,如今和精靈族或精靈之民一樣,以耕田或打獵為生。」

能夠在五年內改變到那種地步,可見薇蕾妮施政有方,即使敗給我們,她凝聚人心的力量依然很強吧。

「艾爾貝人民,與外表跟人類大不相同的魔族,說到兩者能否實現民間交流,一時半刻恐怕很困難。但是,並不是完全無法對話。國境相接卻無法對話,就會從些微誤解演變成戰爭。五年前就是那樣,但現在不一樣。」

「……我也曾聽說過你說的這種觀念。但我們至今仍舊認為魔族擁有無法理解的文化。明明魔王討伐隊為我們打破窠臼,我們卻無法跨越高牆。那樣會過於依賴魔王討伐隊守護一切和平。」

克勞斯陛下會說那種話,正是表示他承認事實:艾爾貝並不是靠國家本身的力量,而是靠魔王討伐隊建立了目前艾爾貝和艾爾森的強弱關係。

「沒錯……那樣是不行的。出現更大的威脅時,我們兩國絕對不能再度相爭。魔王討伐隊願意在人們需要他們力量時,挺身而出。而非為了兩國的戰爭。」

「……那就是保護朱勒斯陛下……但是,並不是擊退這次的襲擊者就結束了。就是這個意思嗎?」

亞修托爾公爵這麼發問,薇蕾妮沒回答,而是呼喚來到艾爾森觀眾席後方的黑暗精靈族女性。

對,就是梅爾梅亞──她脫下近衛騎士的鎧甲,換上了似乎是薇蕾妮準備過來的衣服;她身穿一眼就看得出是王族、多見於身分高貴女性的禮服,獲得兩國驚嘆視線迎接。

「……在此重新會見。我先前以艾爾森近衛騎士的身分協助騎龍戰,名叫梅爾梅亞•克琉妮•拉托克里斯。」

「拉托克里斯……脫離我國,在大陸南方獲得版圖的魔族國家。那個國家的公主,為何會在這裡……!?」

亞修托爾可能沒有自覺,但拜他幫忙說明之賜,使在場所有人更容易理解情況。

「我國……遭到離開艾爾貝的冒險者篡奪王位。這樣下去,拉托克里斯軍將會進攻艾爾貝……但是那絕非我們的本意。」

「……魔王討伐隊應該也是艾爾貝的冒險者。該冒險者是受到他們影響,認為攻打魔族國家就沒關係吧。既然如此,我們即使賭上榮耀,也要和人類戰鬥,不然就無法取得自由……!」

「爺爺大人,並不是那樣的。魔王討伐隊只是想要守護而已。如果『勇者』是不在乎血流成河的人,艾爾貝應該就不會是今天這個面貌才對……!」

聽碧翠絲這麼主張,亞修托爾公爵勉強冷靜下來。

──我也好、在場看著的同伴們也好,都比亞修托爾公爵更加激昂,懷抱著熊熊燃燒的一股感情。

柯狄已經一臉想隨時前往拉托克里斯的表情。像她這樣重視正義的人,不可能放任在拉托克里斯橫行的暴虐無道行為。

「……碧翠絲。雖然你是公爵家的人,但現在不是你該發言的場合。」

「不。亞修托爾閣下,她說得對。艾爾貝過於依賴魔王討伐隊,雖然令我們羞恥,但不爭氣的我們,對於魔王討伐隊的存在、對於魔王討伐隊誕生在這個國家引以為榮。他們和篡奪拉托克里斯的人不一樣。不管怎樣,我國今後應該為了拯救拉托克里斯魔王國採取行動……」

「不,沒那個必要。動用軍隊會造成更大犧牲。關於拉托克里斯的問題,目前請暫時靜觀其變。這也是為了避免造成民心動搖。」

柯狄如此進言,克勞斯陛下點點頭。那表示了艾爾貝王國全體的決定。

「……凡是我國能力所及,都會儘可能協助。既然騎龍戰落敗,我方今後絕對不干涉前王薇蕾妮的行動。我想接受貴國提出的條件。」

「朱勒斯王,我們的訴求只有一個。兩國邦交向前邁進一步,互相切磋,目標是成為強國確保磐石穩固。為了報答魔王討伐隊的意志,我們必須變強以消除紛爭。」

「請容我全面同意。我希望擇日和艾爾貝締結同盟。不是休戰,而是成為友好國,開始新的關係。」

克勞斯陛下及朱勒斯都起立了──兩人走近彼此,互相握手。

看到那幕,最先拍手的人是我們的女兒。接著是我們──掌聲一口氣傳開,所有人都開始拍手。

羅威、普莉彌艾兒以及亞修托爾、乃至於還不知道名字的人,雖然或許還沒完全理解所有情況,但也都贊同在不久的將來成立同盟。

薇蕾妮和絲菲亞行一禮,來到我們所在的休息室。摘下面具的兩人看著我開心地笑了。

「一想到主人你們正在看著,我就好緊張……但是,有你們在很可靠。我要重新道謝。」

「爸爸,今後大家一定會處得很好,對吧。」

「是啊……沒錯。很棒喔,絲菲亞。薇蕾妮也是。」

「……能聽到主人這麼說,最讓我感到安心。」

薇蕾妮一靠近我,就不發一語地將額頭靠上我的胸膛。大家有點驚訝,但我沒阻止她。

以薇蕾妮回艾爾森為條件的騎龍戰,以及久違地以魔王身分站在大家面前──就算是薇蕾妮,想必也相當心累吧。

「……辛苦了。雖然之後還有大工程,但先回王都一趟好好休息吧。」

「是啊……就讓我那麼做吧。雖然做店長的工作似乎會比較自在。」

抬起頭來這麼說的薇蕾妮,眼眸稍微濕潤。不知道是因為不再緊張,還是因為朱勒斯及我們都平安無事,感到安心喜悅。

我正要動手撫摸薇蕾妮的頭髮時,接到大家有話想說的視線而停手。我能回到原本的身體,以及其他各種事──大家為我做的事,怎麼感謝也感謝不完。我想在出發前往拉托克里斯以前的些微時間,儘可能慰勞她們。

5前代魔王與亡國公主

由於騎龍戰獲得勝利,薇蕾妮得到艾爾森魔王國公認,繼續停留在艾爾貝。

薇蕾妮為了不造成艾爾貝人動搖,想必思考了很多,對外說明自己待在『克勞斯王認可之人』那邊。據說是因為一旦外人知道那是我的公會,『銀水瓶亭』的名字會變得引人注目,說『王信賴之人』又容易猜中,所以才使用這個說法。

克勞斯陛下前往回王都的轉移魔法陣之前,在他帶來的貴族、騎士團幹部、以及以宰相為代表的文官面前這麼說道:

「國家代表交手,只是觀望,都會讓人情緒激昂。為了更加深入理解艾爾森,兩國之間定期舉辦某種競賽或許不錯。在我國,帶給人民活力所需的活動還不夠。宰相羅威,你有什麼想法?」

「是……我也全面贊同陛下的意思。除了騎龍戰以外,還要採用什麼樣的競技,就由人民投票募集吧。我認為紀念這次的交流,最好能夠以某種形式繼續騎龍戰……」

「這次絲菲亞閣下自行準備騎乘用的飛龍擔任選手出賽,但今後我國也必須考慮擁有飛空戰力。」

這次的戰鬥,似乎將會為我們國家帶來重大影響──目前只有我的公會持有飛空戰力雖然也無妨,但假如民間也多少能夠利用飛龍,將會對王都的流通等等帶來正面影響。

威特姆商會的商品運輸手段,或許有一天會加上『空運』。到時候我也想利用一番。只不過騎乘用的飛龍很有可能會在修勒爺爺的放牧場調教。

克勞斯陛下一行人轉移離開之後,我在薇蕾妮陪同下,去找獲得朱勒斯許可留下的伊莉娜、梅爾梅亞。

在觀戰場外緣的森林中,兩人正在餵自己的龍。但是我們一走過去,伊莉娜就立刻立正敬禮。

「薇蕾妮•艾爾森十二世陛下,我是艾爾森近衛騎士團的一員,名為伊莉娜•布豐。在此重新會見。」

「唔嗯,我聽我的主人說了。重新為你們介紹……這位就是魔王討伐隊的一員,在艾爾貝王國幕後歷史留名的英雄,『遺忘的迪克』閣下。」

「唔……您、您就是……和薇蕾妮陛下交手的『遺忘的迪克』大人……」

那是因為存在感薄弱才獲得的別稱,被她們當成偉大的稱號,我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伊莉娜露出憧憬與敬畏的眼神看著我,表示讚嘆──雖然之前是因為不知道我的來歷,但好感度和初次見面時相比真是天差地別。

「克琉妮……不對,梅爾梅亞。你明明來到艾爾森求助於我,真是抱歉。」

「……薇蕾妮姊姊大人……!」

梅爾梅亞感動至極,撲進薇蕾妮的胸懷。她從重逢的時候就一直很想這麼做吧。

梅爾梅亞肩膀顫抖哭泣,薇蕾妮撫摸梅爾梅亞的背一段時間之後,將手放在梅爾梅亞的肩膀,輕輕地挪開身體。

「不能顧著哭。為了拯救拉托克里斯,必須採取行動。梅爾梅亞,你就和我們一起來。我們將暫時在王都艾爾碧納斯停留,你懂得將自己的外表偽裝成白精靈族的幻術嗎?」

「是、是的……我按照姊姊大人的吩咐,每天不間斷修行魔法。」

「好孩子。無論身為騎龍士、還是身為魔法師,你至今都堅持不懈地鍛鍊對吧?」

薇蕾妮一誇獎,梅爾梅亞就又哭了起來。伊莉娜見狀也跟著哭,甚至連我都快要受到感化──雖然我並沒有哭。

「薇蕾妮陛下……獲得伴侶,果然使得陛下更加充滿慈愛。然而陛下的丈夫,已經不在人世……」

「唔……你、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迪克在這裡,並沒有死……」

「天啊……等、等等,雖然我的確活著,但不說明會造成誤解的……!」

但是,這就是所謂的為時已晚。伊莉娜和梅爾梅亞知道在絲菲亞體內時的我是『孩子的父親』──那個認知和回到原本肉體的我連結起來。

即使變成只有靈魂的狀態,我進行念話時的聲音,和肉體發出的聲音似乎沒有差別──這下完全無法辯解了。

「薇蕾妮姊姊大人的先生……原、原來是這樣……就是這位和姊姊大人結為連理,生下絲菲亞大人……」

「這、這是……恕我失禮了,迪克大人!沒想到薇蕾妮陛下和您……關、關於這件事,也得立刻通知我國國民……!」

「唔……慢著,不要那麼操之過急。伊莉娜啊,我認為你是前途有望的軍人。為了你的今後著想,我要提醒你,不要貿然透露我的事情。」

「唔……非、非常抱歉,我以為那是應該舉國慶祝的盛事,不小心在動腦之前就脫口而出了……!」

「唔嗯,明白就好。內斂一向都是美德。就像我的主人一樣。」

薇蕾妮看向我自豪地說道。她以我為榮並不會令我反感,但伊莉娜和梅爾梅亞兩人歡喜卻令我不自在──兩人果然誤會了我和薇蕾妮的關係。

「啊──……就說了,絲菲亞是那個……」

即使說明她是人工精靈,也不知道兩人聽不聽得懂。因為她的誕生連我們都始料未及,是宛如奇蹟的存在。

但是薇蕾妮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微笑,制止我繼續說明。

「絲菲亞是我們的女兒,但主人……迪克閣下和我……還不是,夫、夫妻……還不是那種關係。所以,麻煩不要對艾爾森人透露任何訊息。我為了讓迪克閣下認同我,今後也必須不斷鑽研。」

「薇蕾妮大人為了迪克大人……人稱艾爾森的芳華,號稱歷代最美女王的人物,不惜做到那樣……」

「這就表示……和迪克大人交手的時候,薇蕾妮姊姊大人就一見鍾情了嗎?」

「唔……」

梅爾梅亞的問題,問得薇蕾妮當場心慌。

至今都不曾明確問過。如果她是因為那種理由來投靠我的公會,我們至今保持的平衡難保不會瓦解。

依薇蕾妮的個性,她應該會當場否定掩飾吧。

──但她面紅耳赤地說出的回答,超越了我那種天真的想像。

「……若不是因為那樣,我就不會離開國家。也不會稱呼他為『主人』了。」

「慢、慢著。你不是說,那是因為要在我那裡工作,要有個表面上的體裁之類的……」

「主人在說什麼?普通的公會,公會成員會叫會長『主人』嗎?」

簡直就是晴天霹靂──感覺宛如鐵錘掉下來打中頭頂。

我受到衝擊,伊莉娜和梅爾梅亞露出微妙的眼神看著我。思量薇蕾妮心情的她們會怎麼評價我,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遺忘的迪克』大人似乎有不懂女性微妙心理的弱點。恕伊莉娜僭越,我能夠體會薇蕾妮大人的心情。」

「真的是……雖然由衷感謝迪克大人,但一想到迪克大人如何玩弄姊姊大人,我就想表達意見了。」

「你們兩個似乎誤會什麼了。薇蕾妮本來將護身符……」

我正要說明原委,又遭到薇蕾妮制止。雖然那樣就老實聽話的我也有問題。

「希望你們兩個不要責怪我的主人。他和我正賭上重要事物戰鬥。那場戰鬥遲早會出現結論。但是在那之前,必須解放拉托克里斯才行。這不是容易的事。」

「是、是的……非常抱歉。我很高興能和姊姊大人說話,於是就……」

「這種時候又何妨呢。大可歡慶重逢,之後再轉換心情就好。梅爾梅亞為了見薇蕾妮,是冒著危險來到這裡的吧?」

「……迪克大人……」

雖然這不是直到剛才都遭到窮追猛打的我該說的話,但梅爾梅亞將手放在為了以公主身分亮相而穿著的禮服胸前,盯著我看。

「……就是這樣我才不能離開視線。主人就是沒自覺才讓人困擾。」

「恕我惶恐……我看著迪克大人也這麼認為。上位者、吸引他人者,就是像這樣擄獲對方的心對吧……」

伊莉娜一臉佩服至極的表情。薇蕾妮交抱雙手,目不轉睛盯著我看──我一困惑,她就突然放鬆表情。

「算了,那不要緊。我不管排第幾都無所謂。將排第一當作一切,也只會導致我的友人們不幸。」

「那是什麼意思……友人是指誰,如果我這麼問會挨罵嗎?」

「呵呵……知道會挨罵就還有救,我就原諒主人吧。如果連那種事都不會自己發覺,就算是我,也會有點生氣呢。」

我也沒遲鈍到那種地步。薇蕾妮所說的友人,也就是絲菲亞的母親,其他同伴們。

不能讓她們等太久。就在我思考差不多該結束話題和她們會合的時候,薇蕾妮的神色一變,說道:

「……主人,先前召喚出來追趕盧加德的『搖盪者』……目前停止追蹤,在此處東南方的下流停住不動。」

「意思是打倒了盧加德嗎?但那傢伙似乎不好應付。」

薇蕾妮搖頭。她即使相隔很遠,好像也能感應召喚的魔物的動向──但是看樣子情況似乎不樂觀。

「……可以解除召喚,到水邊再度召喚嗎?『搖盪者』一度和盧加德有所接觸。就算被盧加德逃走了,或許也有殘留攻擊時的痕跡。」

「意思是不親眼看就不曉得嗎?我知道了,我們去水邊。」

然後,薇蕾妮再度召喚的搖盪者──外形是巨大魚的魔物。

它牙齒間殘留著疑似盧加德遺留的東西──一塊沾著黑血的布。

6嗤笑的男子與黃昏的天空

流過艾爾貝王國北部溪谷的溪流分成好幾條支流。

其中一條支流,流速變得平緩,在森林中的岸邊,躺著一名失去雙手的男子。

盧加德•巴雷斯坦。他被迪克砍掉一隻手之後,又犧牲另一隻手,在激流中存活下來。

如果遭到前代魔王薇蕾妮的固有召喚『搖盪者』追擊,早就沒命了。協助他生還的是──坐在岸邊的石頭上望著倒下的他,彷佛在看好戲的一名男子。

「真是狼狽啊,盧加德。你要感謝我喔?因為有我拉你上來,你才能只失去一隻手就沒事喔。」

那是擁有淡褐色的頭髮,單眼戴著眼罩,身材中等的男子。躺在砂礫上的盧加德沒回應,只有視線轉向打從心底笑得很愉快的男子。

「……拉托克里斯交給誰留守?」

「交給古拉斯葛將軍監視。那傢伙也是個惡徒。至今展現了相當有趣的志趣,我就決定用那傢伙了。」

「那傢伙嗎……關於公主逃走的事情也是,不必我們問他就主動告密。我認為那傢伙是不值得與我們為伍的愚蠢東西。」

「唉呀,別那麼說。托那傢伙的福,才能夠像現在這樣行動……反正那傢伙也知道,反抗我們沒用。他不會背叛我們的。」

男子取出菸卷,用食指和大拇指之間產生的光熱點火,叼著一端吸菸。

「所以,要怎麼辦?沒有手也能夠戰鬥嗎?如果你派不上用場,我打算一個人玩玩以後就回去。」

「……玩,是嗎?……你那對於親生妹妹的自卑感還真是低級。我應該一再提醒過,要你拋棄那種無聊的東西才對。」

「識相點,吸血鬼。我就算在這裡捨棄你也無所謂。救你只是一時興起。」

「唔……!」

男子一靠近盧加德,就將點燃的菸卷按在躺著的盧加德的胸膛。肉燒焦的味道瀰漫開

來,但菸卷的火發出滋的一聲熄滅了。

「……開玩笑的。你也是寶貴的戰力。你不繼續工作,我會很困擾的。」

「那個菸卷……是從拉托克里斯帶過來的嗎?」

「在這邊很難弄到手喔?雖然據說在拉托克里斯也沒有公開買賣。」

「……比酒更容易成癮的嗜好品……感覺就是魔族會喜歡製造的東西。」

「相當便利,不是很好嗎?我也用過,在充滿這玩意兒的煙的房間,不管理性再強的傢伙都無法抵抗。我試過幾次,當作餘興相當有趣喔。」

不知道至今有多少人看到這張笑容,將這個男人誤認為善良的存在?

盧加德也是和他一同行動以後才首次理解,這個男人的本質就像是體現了『邪惡』。

「喔喔,不必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我對拉托克里斯的王妃和第二公主什麼也沒做。讓對方十足焦急後便給予希望,再一口氣奪走。這是上天賦予強者的愉悅、理所當然可對弱者施加制裁的權利。沒錯吧?」

「……別徵求我理解。我們只是暫時擁有相同目的而已。」

「別裝模作樣。你也是和我同一邊的人吧。你應該明白,只是不願明白而已……我說錯了嗎?」

盧加德思考著當初為何會想和這種男人聯手,最後想起了理由。

這個男人,雷恩•布蘭涅裘,對艾爾貝的冒險者公會感到不滿。

在這部分,兩人的想法一致。盧加德尋找『強者能夠活出強者本色的世界』,雷恩則是尋找『自己能夠君臨頂點的國家』。

「……雷恩。『手』能夠補上。就像這樣。」

盧加德即使沒有手,仍動員其他肌力坐起上半身。雖然失去雙手,但並沒有流血。

「喔喔……喔喔……嘎啊啊啊啊啊……!」

伴隨宛如猛獸的叫喊,從盧加德的雙手斷面一口氣迸出黑色的血──黑血形成手的形狀。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真是好笑。這哪裡是人類了,明明是怪物啊。你比魔王還恐怖喔。」

盧加德即使看到雷恩大笑也沒生氣,反而歪扭嘴角笑了。

「我何時說過我現在也還是人類了?」

「沒有,真是有趣的餘興。不過我也遲早會和你一樣變成怪物吧……既然要變成怪物,得挑選上等的『養分』才行。」

「意思是拉托克里斯的魔王還不夠嗎?」

盧加德這麼問,雷恩搖頭。

空洞的眼眸蘊藏著陰暗執念,他浮現淺笑說:

「奪走妹妹的『力量』,讓她當我的奴隸雖然也很好,但經你一說,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更棒的東西……沒錯,就是召喚那個追趕你的怪物的傢伙。魔王,薇蕾妮喔。」

那不是容易辦到的事情。明明是為了獲得能夠排除SSS級冒險者的力量才進軍他國,要打倒和他們擁有同等力量的薇蕾妮,並不是能夠輕易實現的事情。

──但是,否定那個想法,將會被這個男人視為弱者。盧加德唯獨無法忍受這點。

盧加德追求的東西,是強者不斷互相吞食的世界。為了追求那種世界,甚至捨棄人形,超越人的意識範疇,無止盡地追求強大。

「……說到這個,盧加德,你的另一隻手……好像是被劍砍斷的。那居然是我妹妹乾的,這是笑話嗎?」

「不對。那是……恐怕是魔王討伐隊的一員。表面上沒有流出情報,其實還有另一名劍士在。」

「哦……這麼說來的確有,叫什麼遺忘的某某某的傢伙。雖然聽說在僻巷的酒館自甘墮落,原來魔王討伐隊不是浪得虛名嗎?那傢伙是男、是女?」

「男的。黑髮,使用並不像名劍的劍……施展轉移攻擊。」

雷恩聽到對方是男人的瞬間,對對方的興趣便產生了變化。盧加德對於雷恩的性格最侮蔑的部分由此可見一斑──在他眼中男人是可以利用就會留下活口的東西,不然基本上就連感興趣的對象都不是。

「什麼嘛,是男的嗎……那麼,該怎麼殺掉好呢。盧加德,你幫我殺掉。」

「…………」

「喔喔,抱歉,你是被砍斷手厚著臉皮逃回來的。忘了我剛才的話吧。」

「……那些傢伙會來拉托克里斯。如果趁我們不在時奪回王位,到時候計畫將會受挫。」

「是啊,那麼你趕緊回去。你可以用飛的回去吧?我就像剛才說的,要稍微繞去別的地方一下再回去。」

雷恩要『繞去』的地方是哪裡,盧加德心裡有數。

「……雷恩。你的『鎧甲』,和那個男人的劍……我真想看看究竟是哪個更勝一籌。」

「誰都無法貫穿我的『鎧甲』。首先,我得教會妹妹這點才行。那傢伙比我優秀是個誤會,更正這個誤會的時候終於到來了。」

雷恩披著白色外套。穿在外套底下的白銀鎧甲,是由經過輕量化加工的貴重魔法金屬打造而成。在艾爾貝,那種白銀鎧甲只要材料齊全,就能夠經由熟練工匠之手打造出來。

但是,盧加德無法想像雷恩所說的『鎧甲』遭到打破的樣子。他所說的『鎧甲』不是穿在身上的裝備品,而是雷恩擁有絕對自信的防禦手段。

如果能夠破解雷恩的『鎧甲』,就只有一般認為在地表所有『劍』之中擁有最大威力的『劍』──就只有柯狄莉雅•布蘭涅裘的『光劍』有可能。盧加德透過雷恩得知他的『妹妹』的事跡,這麼推測。

「我們在拉托克里斯再會吧。這樣說也很奇怪,但我信賴你。希望今後也合作愉快。」

「……可能的話。」

「怎樣,剛才那個惹你生氣了嗎?不到那種程度,你就不會有任何痛覺吧。」

盧加德自己也曾經那麼以為──以為自己已經克服痛覺。然而手被切斷時,久違地感到痛苦,對於死亡接近產生恐怖。

『遺忘的』──擁有這種外號,魔王討伐隊的第五個人。甚至不當一回事的那個人物,讓盧加德一敗塗地,被迫認清冒險者的層次差距。

雷恩再度騎上他騎來的黑龍。雖然雷恩不怎麼在意遭到地表目擊,但浮上空中之際,他的身影會和風景同化隱形。

過去人稱十年一見的天才,SS級的冒險者。劍與魔法雙全,公認將肩負未來冒險者公會的人物。

然而他得以風光,是在魔王討伐隊出現、獲得世人肯定以前的事情。

「如果我是怪物……打倒我的男人,又是什麼……?」

封印在王都艾爾碧納斯地底深處的『蛇』。即使接獲魔王討伐隊打倒『蛇』的情報,雷恩依然沒在盧加德面前表現出恐懼的樣子。

雷恩說就算是SSS級,只要使出計謀就能夠凌駕其上。盧加德感覺到他們自己即將超越SS級──因此,對於雷恩不知恐懼為何物的態度,有一部分能夠贊同。

但是盧加德無法想像,將『那個男人』施展的斬擊擋下的未來。剩下的那隻手,甚至不是被魔王薇蕾妮本人,而是被召喚的魔物吞食掉的。

SSS級比自己想的還要遙遠嗎?就連原本以為在魔王討伐隊最弱的人,其身手都不是自己能夠並駕齊驅的。

擁有『血裝術』,能操縱自己的血改變性質的魔族──吸血鬼。盧加德吸收他們的血,變得只要補充血液就不會死。獲得那個力量時,盧加德確信就連魔王討伐隊都能打倒。

那份自信,只因為一次交戰就徹底粉碎。

「……但是……我應該沒弱到會被猛獸吃掉。」

從水邊的森林中出現一匹猛獸──雙手擁有像劍的刀刃,長滿黑色體毛的狼。狼人族奉為守護神的『刃狼』,將盧加德視為獵物,懷著無限的殺意觀察盧加德。

「就來確認看看,哪邊才是被吞食的一方。」

刃狼仰望天空吠叫。盧加德一邊確認新手臂的感覺,一邊瞪著身軀超過自己三倍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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