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決戰之時與噬暗魔人（1/2）

1騎龍戰與溪谷的魔物

轉移魔法陣使用的轉移結晶，根據師傅的說法，是稱為星之遺物的古代遺產。

轉移魔法陣的存在也廣為一般大眾所知，只要備妥能夠啟動魔法陣的人，不管是誰都可以利用。

以克勞斯王、瑪納莉娜為代表的王族──包含至今不曾露面的分家當家，十幾人在柯狄率領的騎士團精銳護衛下，進入設置在北方溪谷觀測所的艾爾貝觀眾席。

溪谷兩側被斷崖絕壁包夾。崖上是森林，一眼就看得出只有觀測所周圍經過人為開闢。

過去開拓森林，建造了這座石造觀測所，據說是為了調查棲息在北方溪谷的魔物動向。

絲菲亞降落在觀測所附近的草地上。隨後降落的朱勒斯似乎很在意降下時速度輸人。

「……究竟是受過怎樣的訓練……不，艾爾貝的火龍降下速度本來就很快嗎……」

「體格很大，翅膀的形狀也有造成影響吧。飛行速度是黒龍占了優勢。」

「無論如何，我都會親手設法扭轉乾坤。騎乘者可不是裝飾品。」

擁有黑褐色皮膚與紫發的少年王立刻轉換心情，帶著近衛騎士進入觀測所。絲菲亞也將短槍收進背在背後的槍套，走向來到觀測所外面的蜜拉露卡、艾琳、佑馬。

艾琳確認周圍沒人，找絲菲亞──應該說，找她體內的我說話。

「迪克、絲菲亞。辛苦了。我很在意一件事，不能和龍一起轉移嗎？」

（不是不能，但是用飛的過來也綽綽有餘。熱身很重要。）

「爸爸好像儘量不想讓國王陛下看到，巴寧格先生不是普通的火龍這件事。」

「對方也帶了貴族階級……是六魔公嗎？不僅對方帶著他們過來，艾爾貝也帶著公爵家，甚至連宰相都來了。希望對方看到比賽結果後，態度不會莫名其妙強硬起來就好了。」

蜜拉露卡和艾琳似乎是為了保險起見，穿著即使發生戰鬥也能應對的服裝。佑馬也穿著祭司袍當作正裝，我看著她們也跟著繃緊神經。

「大家來到這裡是為了更加理解彼此、以及為了消弭鴻溝。神超越國界，對所有生命都一視同仁地投以慈愛的目光。」

（那個想法，也希望艾爾森務必理解。）

「啊……迪克先生居然同意我的說法……啊啊，真想早點讓迪克先生的靈魂回到原本的容器……」

「佑馬看得見迪克的靈魂對吧……看起來像怎樣？」

「我看得到迪克先生總是守護著絲菲亞。」

像背後靈之類的嗎？──我想這麼自我調侃。我都覺得自己過度保護了，聽到佑馬說我總是守護著絲菲亞，就覺得難為情。

「薇蕾妮小姐說會隨後過來。她說一開始就現身，弟弟似乎會動搖。而且，如果留黎姆瑟小姐一個人，『發生萬一時』會人手不足。雪莉小姐也留了下來，但想必也會隨後過來。」

（發生萬一時……意思是我就快要可以回到原本的身體了嗎？我也想在忘記身體感覺之前回去。）

「爸爸，真是太好了。雖然寂寞，但爸爸不恢復原狀，媽媽們就一直無法安心睡覺。」

「不、不必擔心那種事喔……有睡三小時就夠了，不影響身體狀況。」

「咦，那太短了吧？我睡了六小時……雖然平常都睡九小時左右。」

「艾琳小姐睡很多呢……不、不是，我並沒有在意，但我不禁覺得，如果我也長得很高，身為絲菲亞的母親，是不是就可以為她做更多事。」

佑馬和絲菲亞的身高差不多──雖然佑馬比較高一點，但絲菲亞才出生沒多久就已經稍微出現成長的徵兆了，似乎很快就會追上。

「我非常喜歡佑馬媽媽撫摸我、用溫柔的歌聲為我唱搖籃曲。」

「唔……我、我也……非常高興可以為絲菲亞小姐做像母親的事情。雖然與其說女兒更像妹妹……我可以抱抱你嗎？」

「啊、是……呼啊啊，好香……」

雖然看起來只像少女互相擁抱，實際上卻是母女。然後因為我也被抱住，佑馬的包容力讓我感受到，將來人稱教母的人物太過慈悲為懷的胸懷。

──但是她的腦中充滿了觸碰靈魂的『法喜』，甚至到了還滿悖德的地步。

（啊啊……絲菲亞小姐和後面的迪克先生的靈魂波長混合，和我交流誕生了這個無可取代的溫暖。我的魔力和迪克先生、以及大家的魔力合而為一，誕生的這個新靈魂的強烈光輝，多麼崇高。神啊，我要感謝這個機緣，以及新生命誕生的奇蹟。然後但願有一天我們和迪克先生的靈魂交流，能再度……）

「那個，小佑馬？我懂你很開心，但你是不是有點想入非非？」

「哇……抱、抱歉。我不小心太高興，沉浸在幸福之中了。」

「畢竟佑馬平常為了孤兒院忙得不可開交，很少有機會和絲菲亞見面。這是寶貴的機會，佑馬就盡情疼愛絲菲亞吧。」

「是♪蜜拉露卡小姐也是媽媽，我們相親相愛吧。」

「雖然蜜拉露卡覺得做那種事會害羞。但其實看起來最適合當媽媽呢。」

「我想我比大家擅長教書……艾琳好像擅長教運動。佑馬好像別教太多比較好。」

「就算不教也會自然傳達，今後我也會盡情抱緊絲菲亞♪」

佑馬忘了我會接收到思考嗎──總覺得她好像想到不得了的念頭。

但是不只佑馬，蜜拉露卡和艾琳也依序給絲菲亞抱抱。被平常不會抱我的人抱緊，我的內心大為動搖──絲菲亞雖然把我的動搖當樂趣，有時卻刻意什麼也不說。女兒的情緒成長太多，為父半是開心，半是不知所措。

設置在觀測所的觀眾席。那裡設置了『幻燈晶』，會直接播放設置在溪谷各處的『視界晶』拍攝到的景象。

雖然使用了相當高度的魔道具技術，但據說兩樣都是從鄰近遺蹟迷宮出土的物品。如果時間充裕，我還想去迷宮探索，但可惜的是暫時抽不出時間。

（爸爸，我也想一起去迷宮！）

（好啊，等恢復平靜之後再去吧。我從瑪納莉娜那裡得到了『王家之證』，應該可以進入遺蹟迷宮深處。）

（瑪納莉娜公主大人也說，想當我的媽媽喔。）

（是、是嗎……）

想跨越種種障礙當母親，這種話胡亂刺激我的想像力。但是如果要實際那麼做，我將會在王都失去容身之處吧。

（是那樣嗎？讓公主大人當媽媽，爸爸會挨罵嗎？）

（如果是精神層面的意義是沒問題……）

（精神層面？不是精神層面的意義是什麼？爸爸，告訴我？）

絲菲亞進入這個『打破沙鍋問到底』狀態，就會一步也不退讓直到我告訴她為止。我決定當成社會教育，儘可能淡淡地告訴她。

（不是瑪納莉娜體會當母親的感覺，而是瑪納莉娜實際當母親，生下來的孩子就會成為國王候補吧。那會非常麻煩。）

（呼咦咦……那麼，我會變成國王的姊姊嗎？）

（唉、唉呀，這是比喻。爸爸並沒有對瑪納莉娜公主居心不良喔，絲菲亞要牢牢記住這點。）

（居心不良？居心不良是指……）

（慢，慢著！那真的是那個，再等我一下……！）

「艾爾森國王陛下，請容我代替艾爾貝國王致詞，我是兼任騎士團長和近衛隊長的柯狄•艾爾斯登。」

絲菲亞正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時，護衛觀眾席國王的柯狄起立，在比賽前致詞。『艾爾斯登』是柯狄女扮男裝時使用的姓氏，據說這是她母親改姓之前的姓氏。

雖然宰相羅威也在，但他在討伐『蛇』之際為了自保，審問、利用師傅的嫌疑曝光之後，目前失去在公眾場合發言的權限。目前國王最信賴的人，是討伐『蛇』的魔王討伐隊成員。

魔王國起立致詞的人則是──擁有銀色頭髮、以及青色和金色眼眸的青年。

青年恐怕是六魔公之一。他的魔力讓我感受到和碧翠絲相近之處──毫無疑問是碧翠絲的親屬。

「我是艾爾森王國公爵，名為亞修托爾•法里德。我認為本日的騎龍戰，是兩國國交間，再度友好與確認兩國立場的機會。期待艾爾貝代表也會全力以赴，但朱勒斯陛下獲得勝利之時，希望艾爾貝儘速表明前王薇蕾妮陛下所在之處。」

──艾爾貝的觀眾席一陣譁然。克勞斯陛下立刻制止，但艾爾森也真是大膽。

雖然不可能以自國國王落敗為前提致詞，但第一句話就是獲勝時的要求，會被解讀成瞧不起艾爾貝也是無可奈何。然後，講得像是我們藏匿魔王，也令人在意。

（亞修托爾

叔叔很好勝嗎？爸爸去艾爾森時，沒見到他對吧。）

（當時我們為了避免六魔公在魔王城集結，在各地轉戰以後才前往魔王城。）

不戰而敗的六魔公會飲恨也不足為奇。至今我刻意不向薇蕾妮確認艾爾森的內情，那果然也太天真了嗎？

但是他或許是碧翠絲的父親，我不打算貿然為敵。搞不好，他是對於碧翠絲受到召喚離開自己身邊，而對艾爾貝懷抱敵意嗎？

（之後薇兒媽媽來的時候，也叫碧翠絲姊姊過來就好了吧？）

（沒錯。絲菲亞，你漸漸學會搶先爸爸思考了。）

（嘻嘿嘿……因為我總是和爸爸在一起嘛。）

絲菲亞按著鐵面具害羞。我家女兒百分之兩百是世上最可愛的吧。雖然摘下鐵面具會更可愛。

由於亞修托爾公爵的發言引發的動搖遲遲未平息，克勞斯陛下親自起立。這時候兩國所有人果然是都一動也不動地側耳傾聽。

「貴國的前女王，由於我國的年輕冒險者們而在五年前戰敗。在那之後我們雖然停戰，但一方面由於兩國國民種族不同，很難稱得上邦交密切。今天的騎龍戰雖然起因於『朱勒斯王要求決鬥』，但我認為就如亞修托爾公爵所言，希望當成是建立友好的一步。關於這點希望請教朱勒斯陛下的想法。我方承諾，前女王將在比賽後在此現身。但希望不要當成『奪還』，而是訪問鄰國之後返國。」

如果艾爾森表現出忘記戰敗國立場的態度，艾爾貝將會殘留疙瘩。克勞斯陛下不僅確認那部分，更提及薇蕾妮的處置。

在座的朱勒斯也同樣起立。然後他環視周圍，確認薇蕾妮不在以後，正眼盯著克勞斯陛下說：

「我國沒有法律約束退位之人要如何行動。但是，薇蕾妮•艾爾森依舊是艾爾森王國最強戰力。她置身在艾爾貝，僅是這樣就是我國的損失。」

「那是在艾爾森處於戰時，才會是那種狀況。既然薇蕾妮女王建立的安定依然持續，將她視為『戰力』並不適切。」

「別用你方的解釋當成一切。前王是我國不可或缺的存在。」

「……關於薇蕾妮閣下停留一事，我國並沒有考慮政治上的利用。關於她懷著什麼意圖前來，我國並不認為那是出於惡意。容我在此明言，她目前在我國最值得信賴的人物身邊逗留。」

關於薇蕾妮在我的公會一事，我在今天到來以前已事先稟告陛下。

克勞斯陛下得知薇蕾妮在我這邊，也只是佩服而已，認為我一定有什麼考量而寬大容許。

我並沒有詳細說明薇蕾妮來到這裡以後的作為，但曾是受人敬畏的魔王，如今當上酒館店長，以一名女性的身分度日，不知道在場的人得知這件事會做何感想？

（大家都會嚇一跳，弟弟則會無心戰鬥吧。）

（……會嗎？我認為那傢伙很有骨氣喔。並不只因為是魔王的弟弟就繼位為王。）

（如果我們贏了，弟弟也一定會接收到爸爸的心情。）

希望如此。目前朱勒斯意氣用事──可見他有多麼仰慕薇蕾妮。

有那麼強的姊姊在，會崇拜也無可厚非。恐怕艾爾森國民並不知道，她在我面前展現的放鬆模樣。

但是，希望她今後也隱瞞那一面。魔王對我們展現的個人一面，才是不需要公開的隱私。

「不管怎樣，既然貴方接受較量，我獲勝之時就要請貴方實現承諾。不管貴方說什麼，我都無意現在反悔。」

「關於那點，我方沒有異議。我方是希望事先表明，我方並未不當對待貴國的前王、也並未囚禁貴國的前王。」

「那麼，接下來開始比賽。請兩選手在橫跨艾爾貝和艾爾森的北方溪谷飛行，並且需要讓規定的三個視界晶拍攝到。高度超過溪谷岸壁上端的選手將大幅扣分。允許非殺傷目的的戰鬥行為、確保飛行方向之戰鬥行為。假如發生落龍的情況，該選手將失去比賽資格。」

柯狄流暢地說明規則。那是進入觀測所以後，和艾爾森討論決定的內容。

「溪谷出現魔物的情況，擊退魔物會增加評分。沒必要一定要打倒。也不是先抵達終點者就一定獲勝，途中的戰鬥內容也會由兩國審議。」

也就是說，在視界晶拍攝到的時候能夠展現多少空戰實力也很重要。也有可能時機不好，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受到魔物阻礙，白白浪費時間。

我們在事前勘察時使用了『隱密』和隱密石榴消除氣息，但住在溪谷的有翼系魔物看起來非常兇猛。我方不消除氣息直接飛行，十之八九會遭受魔物攻擊吧。

柯狄說明規則之後，在艾爾森觀戰席警備的伊莉娜代表近衛騎士上前。

「那麼，請兩位選手騎乘龍。開始時刻一到我就會吹笛，各自通過起點的視界晶就當作比賽開始。」

「瞭解。」

朱勒斯簡短回答以後，起身離開。絲菲亞在眾人面前只點頭回應，刻意不出聲。

「艾爾貝居然有那樣年輕的騎龍士……羅威閣下，陛下打算成立騎龍士團嗎？」

「不、不是……關於陛下的意向，我完全沒有……」

「那麼，你說是誰為了騎龍戰未雨綢繆？不能一句不知道就算了吧。」

羅威目前瀕臨失勢，但我完全無意干涉那件事。他來觀戰，想必只會遭到其他貴族施壓而如坐針氈，但那是試圖將我們玩弄在股掌之上的懲罰，希望他甘於承受。

和絲菲亞一同出去之前，蜜拉露卡起身走了過來。

「絲菲亞，完全不需要手下留情。放手去做。」

「是！要看著喔，蜜拉露卡媽……姊姊！」

如果這時候說出『蜜拉露卡媽媽』這種話，來觀戰的艾爾貝貴族想必會嚇到──身為魔法大學的教授，以美貌聞名的她超出我的預想，似乎也受到高貴人士的注目。

（蜜拉露卡媽媽很迷人，所以各式各樣的人都會喜歡她對吧。）

（……因為她是『楚楚可憐的災殃』。受到王國許多人認可……那個，認可她是美女。）

絲菲亞沒問我怎麼想。她漸漸不再戳我的弱點，我想，她逐漸被養育成非常溫柔的孩子了。

絲菲亞騎上巴寧格飛向溪谷。伊莉娜她們似乎要在溪谷設置的視界晶附近關注我們的比賽，已經就定位。

太陽即將升到天空中心。我指示絲菲亞，為了以最高速度通過起點，暫時掉頭後退預留加速的距離──朱勒斯也有相同想法，我們從幾秒前就開始加速。

兩隻龍奮力振翅。然後，伊莉娜吹笛──在笛聲中，我們同時通過了嵌在溪谷岸壁的視界晶的前方。

我俯瞰遙遠下方的激流。從眼前的水中跳出好幾隻宛如長了翅膀的巨大魚，朝這邊飛過來──戰鬥評價是B級程度。雖然不是我們的對手，但是因為它們組成隊列，與其繞路不如打倒會比較快。

「──我們上，巴寧格先生！『閃火之息』！」

「──『暗雷彈』！」

我們和朱勒斯的判斷相同──但是，唯一不同的是──

「是怎樣……那隻龍是怎樣……！」

朱勒斯的黑龍施展的黑雷只擊墜兩隻魚，黑龍採取迴避其他魚的路線──然而巴寧格的閃火之息卻是拖著發光軌跡分成好幾道，將魚的編隊全部射穿擊墜。巴寧格完全沒失速，輕易拋下朱勒斯。

「接下來好戲才要上場……巴寧格先生很快很強很厲害的！」

「唔……才剛開始就自以為贏定了嗎！」

朱勒斯並沒有受挫。他說得對，比賽才剛開始而已。

直到通過下個視界晶前方為止，體感約經過三分鐘。將減速情況降到最低，能夠保持全速到什麼程度就是勝負關鍵。

──然後不只魔物，朱勒斯也想要攻擊在前方阻擋的我們。

（絲菲亞，對方一出招就用『那個』。只要按照練習時做，就一定會成功！）

（嗯！爸爸，看好了喔！）

借用風精靈之力，不減速地進行水平迴避機動的『疾風機動』。這是我們主要練習的招式，但空中機動並不是這樣就沒了。

我方一邊擊墜魔物一邊飛行的同時，並沒有與來自後方的氣息大幅拉開距離。但是我和絲菲亞都無意讓朱勒斯超越──從最初到最後都不打算看到朱勒斯的背影。

2海市蜃樓的火龍與黑暗中的對話

在好像可以容納龍成群通過的廣大溪谷中。下方的水面也會有普通的魚列隊躍出──長著翅膀的巨大魚，本來似乎要捕食那些魚，但它們看到龍，也照樣勇猛果敢地撲了過來。

「──對不起，下次來的時候，我會和爸爸一起津津有味地吃掉的！」

絲菲亞命令巴寧格使出『閃火之息』，擊墜張

開血盆大口飛過來的魚。既然對方滿心想吃掉我方，毫不留情地將對方燒成焦炭也不至於太內疚。

「講話居然這麼天真……可惡，礙事，滾開！」

「唔……危險！」

朱勒斯只能一次擊墜兩隻，其『黑雷彈』的流彈朝這邊飛過來。絲菲亞使出『疾風機動』，不削減速度地水平移動迴避。

「這是什麼離譜的動作……但是……」

在這種高速飛行中，真虧朱勒斯能夠發出這麼宏亮的聲音。既然是朱勒斯這等人物，他是使用了讓我方聽得見的魔法吧。

八成本來是想威迫我方吧。但聽得見聲音，就能夠預測接下來要做什麼。

「嗯，我知道……如果要出招，就是『那瞬間』對吧……！」

（對，一定會動手。對方還沒有使出任何一個加速手段。）

既然朱勒斯對騎龍戰那麼有自信，當然不會就這樣罷休。

──但是，我方也有對策。既然知道對方會動手的時機，只要加以預測應對就好。

我方在正中間的高度飛行，持續加速的同時，我看到右方的上方岸壁嵌著紅色大水晶──視界晶。

通過視界晶前方是必須條件。視界晶拍攝的範圍很廣，為了在正中央展現巴寧格的英姿，我方調節方向，使出宛如畫弧線般的機動飛行。

（要儘可能拉近距離喔……3、2、1……！）

「──讓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勒斯也要一決勝負，命令黑龍加速。並不是用朱勒斯的魔力強化速度──是魔王專用的黑龍本身的能力。

來自後方的氣息急遽靠近。在通過視界晶前方的瞬間交錯──這是一記狠招，直接挨了這擊很有可能會因為衝擊而摔落。

儘管我沒有身體，魔王繼位者展現的氣魄仍激發我的鬥志──絲菲亞也身體發熱，精神更加專注，在巴寧格和她的身體之間，僅僅一瞬間就共享了魔力。

「炎之精靈，以及劍精拉古納。熱與光，交織海市蜃樓……」

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同時操縱兩種精靈──這就是我們的女兒，絲菲亞的實力。

劍精是固有精靈，不能同時召喚兩隻。但是，絲菲亞繼承柯狄的力量，只要柯狄沒召喚劍精，絲菲亞就可以借用劍精的力量。

我們不是選擇迎擊。正因為巴寧格變成閃火龍，和火精靈的親和性提高到極限，才有可能實現這個空中機動的奧義。

──『殘影機動』──

「什麼……！！」

傳來一道驚愕呼喊。通過視界晶前方的瞬間，朱勒斯的黑龍緊急加速，應該用身體衝撞了我方才對──但是，卻沒撞到我們。

火精靈之力使得巴寧格的鱗片產生白熱，導致空氣受熱改變密度。然後照到巴寧格身體的光線曲折，讓朱勒斯名符其實地看到『海市蜃樓』。

當然，沒有精靈的力量就不可能引發局部海市蜃樓現象。因為絲菲亞的精靈魔法的精準度很高，才有可能施展這招。

然後火龍由於體溫上升，瞬間提高速度。視界晶應該清楚拍攝到，我們躲避朱勒斯的追擊以後加速的模樣。

身體纏著魔力使出渾身解數衝撞的黑龍撲空剎不住，差點撞上視界晶，但緊急控制住勉強迴避。這時候往上閃避會因為高度上升太多遭到扣分，朱勒斯的黑龍勉強安全過關。

「還沒結束……不能在這種地方……！」

朱勒斯儘管被我方甩掉仍然從後面跟上來。因為巴寧格的速度以及持久力都占上風，和朱勒斯保持著只要我方不減速就絕對不會被追上的距離。

黑龍比普通的火龍快，但巴寧格比普通的火龍快三到五成──在所有方面都凌駕黑龍。

即使加速時空氣彷佛變得黏稠般纏住火龍的龐大身軀，但只要干涉風精靈，就不會再妨礙速度。朱勒斯似乎也擁有那種技術──或許和專精精靈魔法及召喚魔法的姊姊學習相同體系。

「──爸爸，不太對勁！」

（那是……鳥？在岸壁築巢的鳥逃走……）

前方有巨大洞窟，溪水流進裡面。進入並通過洞窟，是這次騎龍戰的正規路線。

來事前勘察時也進去過裡面，在黑暗中，只要使用『暗視』魔法飛行就沒問題。巴寧格雖然沒有夜視能力，但可以透過念話得知絲菲亞所見。

鳥一齊起飛，逃到上空。究竟發生什麼事──就在我盡全力要掌握狀況的時候，我感覺到超越理論的凶兆，告訴絲菲亞。

（──絲菲亞，停下來！是地震，這一帶正在搖晃！）

「唔……可、可是，爸爸，薇兒媽媽的弟弟……！」

（停下來，朱勒斯！情況不對勁，繼續前進很危險！）

「以這個速度，事到如今哪停得下來！」

朱勒斯太過專注於超越我們，看不見周圍的狀況。明明洞窟頂部正在崩裂，接連落下岩石碎片。

「會贏，會贏喔！看到了嗎，我的黑龍──」

在超越我們的瞬間，朱勒斯正要得意炫耀。但是──下一瞬間，洞窟頂部一口氣崩塌下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龍沒能完全避開從頭上落下的大塊岩石，因為衝撞的衝擊而失去平衡。朱勒斯無法折返，只好勉強迴避岩石進入洞窟深處。

──這不是單純的自然現象。恐怕是某人設下的陷阱。

以朱勒斯的實力，不至於捲入崩塌喪命吧。

「絲菲亞小姐，不行！洞窟────！」

梅爾梅亞的念話傳來。她應該正在監視洞窟盡頭的視界晶，這個距離勉強接收得到念話。

她在警告某件事。恐怕是警告我們不要進洞窟，但是──

（我們一定會平安逃脫！梅爾梅亞，千萬小心！）

如果設計這場崩塌的人就在附近，那個人絕非等閒之輩。是干涉地精靈，還是──不管使用什麼方法，都需要相當的實力。

「巴寧格先生，我們走！得在洞窟完全崩塌之前進去才行！」

「──咕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巴寧格全身包在火焰之中──絲菲亞展開結界阻絕熱，我們變成宛如白熱火球的模樣。

（──嗚喔喔喔喔喔……！）

我們一邊迴避崩落的岩石，用熱和衝擊破壞小碎片，一邊衝進了轟隆震動的黑暗之中。

目前低聲轟隆震動仍持續著。轉頭看後面，大量落石堵塞溪流，但要逃脫並不難。

（爸爸，一片漆黑呢。飛得太下面會碰到水，得小心才行。）

（是啊。想必也有魔物在，要小心喔。）

（唔嗯──好像不要緊。雖然卡在大量岩石裡面很可憐……岩石是不是不久後就會被水沖走呢？）

（考慮到水壓，即使埋住也會很快就開通吧，但水流似乎會變得不順暢。）

更重要的是，首先要搜尋朱勒斯。用『暗視』視線不佳，所以絲菲亞使用了『照明』魔法，放出好幾個照明探測。

「啊……爸爸，那是……」

（……真驚訝。之前經過時遺漏了……在這個洞窟中，原來有遺蹟迷宮的入口嗎？）

「會不會是因為剛才的地震才露出來的呢？」

（或許是。和這附近的其他遺蹟迷宮好像不一樣……看起來沒人動過……喔，找到了，看樣子似乎平安無事。）

在流水潺渥的溪邊，有人為的石地板，以及成排的石柱。在那前方有一扇肅穆關上的石門──這個風貌，和王都的地下迷宮也有共通之處。

在那片石地板上，朱勒斯在受傷的黑龍旁邊杵著不動。我們在稍遠處著陸，走近他。

「……啊……不好了，龍受傷了！那個，我會回復魔法，你不嫌棄的話我來治療！」

「比賽直到你們先走一步抵達終點為止，都還沒結束。為什麼在這裡棄權？直到穿過洞窟為止，都沒有分心的餘地才對。」

「那是兩碼子事！既然發生事故受傷，比起比賽，治療更重要！」

「別靠近我的龍。你忘了嗎……我和你們是敵人。」

「不，不是敵人。大家都不認為你是敵人。薇兒媽媽也一樣，即使非較量不可，也一直很擔心你。」

朱勒斯瞠大眼睛。雖然沒想到會在這裡表明身分──但要說服他就只能這麼做，絲菲亞也是這麼想的吧。

只見絲菲亞脫下鐵面具，露出臉龐。滑順的長髮一披散開來，朱勒斯就嘴唇發抖，低聲說：

「……姊姊大人……有姊姊大人的影子……難道，真的是……？」

「我是得到薇兒媽媽及其他人力量而誕生的人工精靈。說明起來會很複雜，其實我是代替國家最擅

長騎龍的爸爸，努力練習來到這裡的。」

「……是嗎？你的名字是絲菲亞對吧。那是姊姊大人取的名字嗎？」

「是媽媽們一起決定的。據說有『月亮』的含意。」

朱勒斯不發一語，撫摸著儘管受傷仍作勢要站起來的黑龍身體。

他已經沒有戰意。薇蕾妮的特徵──精靈族的耳朵形狀，多少反映在絲菲亞的外表上。朱勒斯從她的外表以及她的魔力，察覺她繼承了姊姊的力量吧。

「……我不會用回復魔法。可以拜託你治療這隻龍嗎？」

「是！啊……翅膀的骨頭撞到岩石，不小心斷了對吧。不要緊喔，馬上就治好……快愈之光。」

那是以前我遭受飛龍攻擊身受重傷瀕死時，師傅為我使用的魔法。

在洞窟的黑暗中，照明魔法變出的小光球到處飄舞，從絲菲亞手中產生的溫暖綠光，為身負重傷的黑龍治療。

黑龍發出宛如撒嬌的呼嚕聲。漆黑的鱗片與龍族特有的銳利目光，雖然給人不會輕易對人類放下戒心的印象，但那種事和絲菲亞沒有關係。

「……好，這樣就不要緊了。慢慢地活動看看。不可怕喔。」

黑龍站起來，張開翅膀，緩緩地振翅。確認完全沒問題之後，黑龍發出渾厚有力的一聲鳴叫。

「……真是精湛。姊姊大人的回覆魔法應該沒那麼熟練才對……可見是艾爾貝有優秀的回覆魔法士。」

「是，爸爸和黎姆媽媽非常擅長回復魔法。」

說實話，論回復魔法的才能，神聖魔力無人能及的佑馬才是最優秀的──但她還無法將力量運用自如，要學會淨化以外的魔法需要契機。到那個時候，她個人將會到達『S4』級吧。

「有多位母親，就表示絲菲亞閣下的父親擁有眾多妻女嗎？雖然姊姊是其中之一，但我身為弟弟還是頗有微詞。」

「說不定會變成那樣，而且我也希望如此……我想爸爸一定不會讓大家悲傷。」

「……是嗎？好歹是有意娶魔王的人，不難想像他具有王的氣度。想必是洋溢霸氣、威風凜凜的豪傑吧。」

（爸爸，你獲得認可了。這樣薇兒媽媽也會安心了吧？）

（雖然我完全不是朱勒斯想像般的人物……算了，他似乎不是對我有壞印象。）

我看著突然變得坦率的朱勒斯，甚至懷疑起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似乎是因為他認同絲菲亞是自己的外甥女，態度顯而易見地軟化──因為絲菲亞是他如此仰慕的姊姊之女，我本來擔心他會對絲菲亞抱持怎樣的感情，但朱勒斯的反應儘管不知所措，卻比預想中更加充滿善意。

「絲菲亞閣下……觀戰的人已經察覺這個情況了吧。想必也會有人認為這場比賽無效，不過希望在離開這座洞窟之後，你可以和我比賽到最後。就算沒有勝算，但這是我挑起的戰鬥。既然要輸，我想輸個乾脆。」

「是……我知道了。可是，你或許可以反敗為勝喔？」

絲菲亞即使無意輸，仍然顧慮著對手。朱勒斯苦笑著，看向巴寧格說：

「那隻龍很棒。我的黑龍甚至在至今的戰鬥甘拜下風。母龍有順從強悍公龍的習性。是為了留下強大子孫的本能。」

「那、那個……巴寧格先生有太太和小孩……」

「我知道，我得另外尋找和自己的黑龍相配的龍。雖然希望借重培育那隻龍的人的力量……但考慮到至今的無禮，實在是想得太美了吧。」

「呃，我想不要緊。雖然據說是會變成要交換你們國家的技術，但我們希望國與國之間建立良好互動，交流文化與技術。」

因為絲菲亞轉述我告訴她的內容，所以沒有說得很肯定，但朱勒斯並沒有起疑，只是純粹受到感動。

「構思那個方針的人是克勞斯王嗎？還是……」

「那件事請容我保密。」

「是嗎？我知道了，現在就先不問。更重要的是關於姊姊大人……如果在公開場合現身，她今後在艾爾貝繼續生活會變得困難嗎？」

「媽媽平常的裝扮和當魔王時不一樣，所以不要緊。」

膚色、發色、以及裝備。白精靈族女傭，和魔王薇蕾妮一切都不一樣，至今一次也不曾被人認出來。

這次在朱勒斯及大家面前現身時是魔王之姿。然後，一切結束以後就會恢復原本的女傭模樣──那模樣正是身為我公會同伴的『薇蕾妮』。

3潛藏於黑暗的凶刃，以及光

「還有，媽媽會戴面具現身。是為了這天做的面具。」

「面具……？是嗎，是受到限制，不能以魔王身分光明正大現身嗎？畢竟也有可能會造成艾爾貝人的恐懼吧。」

「不，她說是因為想和爸爸打扮得一樣。爸爸因為一些緣故，一直在我體內守望著我。」

「什麼……姊、姊姊大人的伴侶，在絲菲亞閣下的體內……？」

事情變成這樣，只能鐵了心──必須向朱勒斯打招呼才行吧。

（我是迪克•西佛。也是過去和薇蕾妮戰鬥的人之一。）

「……原來是那樣嗎？魔王討伐隊的迪克……果然，姊姊大人她……正因為實在過於強大，一直很孤獨吧……我，無視姊姊大人那種心情……」

雖然朱勒斯的聲音發抖，但他並沒有哭。他的眼眸蘊藏著「在絲菲亞面前不能哭」的堅毅意志。

「……前王陛下已經成為艾爾森和艾爾貝之間的橋樑。我也想要說服六魔公，促使艾爾森對艾爾貝建立更正常的邦交。」

「是。如果魔王陛下願意那麼做，我想艾爾貝人也會漸漸不再害怕艾爾森人。」

「必須努力實現那個願景才行。我希望請艾爾貝將停戰改成正式同盟。艾爾貝為兄，我國為弟，如果能夠以這樣的關係締結友好……」

──就在朱勒斯這麼說完以前。

「……唔……啊……！？」

咻的一聲，真的只發出了些微的聲音，金屬刀刃刺進朱勒斯的肩膀。

（──絲菲亞！）

我們受到某人攻擊了。在我這麼理解的瞬間，我指示絲菲亞。

「喝！」

絲菲亞瞬時反應，拔出佩在腰際的小劍。從黑暗中飛來的刀刃遭到彈飛，打到成排石柱上掉了下來。

（巴寧格，射擊！）

從接下攻擊的瞬間的衝擊，推算出刀刃飛來的方向。巴寧格的『閃火之息』，會自動追蹤有熱源的生命體──只要知道方向就能命中。

「吼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巴寧格唯哮的同時，它的翅膀出現兩顆光球，從光球射出好幾道光線──全部都飛向洞窟黑暗中的溪流方向。

「唔……巴寧格先生的龍息，被擋了下來……！」

接下『閃火之息』直擊的存在。那是人類。

那個人使用了防禦魔法──不，不對，在我看起來，閃火之息是遭到『吸收』了。

「朱勒斯•艾爾森。你忘了姊姊被搶走的屈辱嗎？我對你很失望。」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是怎麼進來這裡面的……！？」

（事先溜進來的嗎……為了對朱勒斯，或是對我們下手。）

「朱勒斯先生，我用回復魔法為你止血，請拔掉刀刃！」

「拜託你……唔！」

趁巴寧格持續牽制，黑龍掩護朱勒斯的時候，絲菲亞用快愈之光幫朱勒斯療傷。

（那傢伙……獨力飛行……不對，是那雙鞋子。那是具有飛行能力的魔道具。）

（爸爸，該怎麼做才好？）

這種時候，如果能和大家組隊戰鬥──不，只要回到我的身體，絲菲亞就不會面臨危險。但是，那種想法在目前只是不切實際。

只要外界得知情況，同伴們就會用某種方法趕來這裡。不管怎樣，都必須打倒襲擊者。

（絲菲亞……我們交換。可以交給爸爸嗎？）

（嗯！）

絲菲亞讓給我操作身體。五感恢復，我一瞬間感受到全身發麻的鮮明感覺，但我瞬時轉換了心情。

「朱勒斯，騎上黑龍！不斷移動，專注迴避！」

「唔……瞭解。」

語氣突然改變似乎嚇到了朱勒斯，但朱勒斯按照指示行動。敵人瞄準朱勒斯騎上黑龍的瞬間──雖然我也考慮過使用『物理防禦壁』，但是為了同時在黑暗中確保視線良好，我使用柯狄的大絕招。

──『光劍•光彈幕』──

現在視線這麼差，很難看穿投擲的瞬間。但是，用劍精的自動反擊，就能夠擊落無法肉眼捕捉的攻擊。

「不是普通小丫頭……那個

頭髮的顏色，以及模樣。是所謂的『遺留民』嗎……！」

這個人知道『遺留者』。一瞬間從絲菲亞的容貌聯想到那裡的傢伙，究竟知道多少──

我拔出短槍，靠劍精的自動反擊擊落敵人射出的鋼刃的同時，和巴寧格一起用身體衝撞敵人。

「──喔喔喔喔喔喔！」

敵人一邊吼叫，一邊拔出背在背上的劍。不只有暗殺用的飛刀──這個劍法，是高超的劍士。而且超過SS級──！

「你……你是……！！」

用劍接下短槍滑動，轉移巴寧格身體衝撞的力道方向──辦得到這種絕活的人，我知道一個。

──盧加德•巴雷斯坦。別名『寂寞埋葬者』，在艾爾貝王國殺掉最多『惡徒』的冒險者。

但是因為他實在殺害太多惡人，在這個國家失去容身之處。他對於斷定為『惡人』的人下手毫不躊躇，到了委託人都害怕的地步，後來就連和他接觸進行委託都害怕。

再也接不到任何個人、組織的委託，也被從公會除名的盧加德，在一年前突然從王都消失無蹤。一般認為他是為了獲得不認識自己的人委託，在國內流浪──實際上我的公會也掌握到幾件關於他的目擊情報。

那個盧加德在此出現，想要取朱勒斯性命。現在他也充滿殺意，在承受我們的身體衝撞之後射出飛刀，執意要取朱勒斯性命──朱勒斯在『光彈幕』保護下，一確認手能動，就勉強穩住姿勢。

「──咕喔喔喔喔！」

「很遺憾……那隻龍的攻擊，對我不管用。」

巴寧格一邊回擊一邊使出閃火之息，盧加德用手接招。我這時發覺──就像他使用魔道具飛行一樣，他也使用魔道具接下龍息。

吸收『閃火之息』的瞬間，光照出他的相貌。氣色差得嚇人的蒼白皮膚，以及白髮。雖然長相宛如美男子，但眼睛蘊藏著深沉黑暗──看著就覺得反胃。

簡直就是死神。我曾經好奇他擁有多少實力，如今像這樣實際戰鬥就明白了──他很強。儘管視線不佳，但他畢竟讓SS級的朱勒斯渾然不覺地中了飛刀。

「那隻龍也很有意思……騎龍的丫頭更耐人尋味。在痛宰愚蠢的王之前，我就陪你們玩玩吧。」

我不理會他的挑釁。但是，我第一次自覺到絲菲亞的身體弱點──和我的身體不一樣，絲菲亞無法在瞬間發揮出肌力和魔力強化相輔相成產生的那種破壞力。

（爸爸，我好怕……那個人的眼睛，看著爸爸和體內的我……）

「你放心，我一定會突破難關。連一個女兒都保護不了，怎麼敢自稱父親。」

（……爸爸，加油。我會不逃避地看著……絕對要打敗那個人……！）

銀色頭髮飄揚，我用絲菲亞還沒完全長大的手握緊短槍槍柄。

「真是英勇的表情。露出那種表情的丫頭，死時也會發出悅耳的叫聲。」

「我本來以為你與其說是埋葬者，更像死神。但看樣子似乎更惡質。」

「長著可愛的外表，說著強悍的話語。我不在的時候，艾爾貝變得相當有意思呢。」

「不是你主動離開的嗎？為了篡奪拉托克里斯……盧加德•巴雷斯坦！」

（……這個人跟在梅爾梅亞小姐後面過來，想要謀害艾爾森的國王嗎……？）

究竟是梅爾梅亞遭到盧加德跟監，還是梅爾梅亞聽命於盧加德。

──恐怕是前者。梅爾梅亞在我們進入洞窟時曾全力警告過。

「直覺敏銳的丫頭……不，是某人教的嗎？那麼，無論如何都要逼你供出幕後的人物……！」

盧加德的眼眸變得瘋狂，發出凌厲的殺意。巴寧格勇猛咆哮，彷佛要彈回殺意一般。

「咕喔喔喔喔喔喔！！」

「──怕我近身嗎？我說了，不管是怎樣的方式都對我不管用！」

既然如此，就使出所有攻擊直到管用為止。雖然無法發揮和本人同等的力量，但包含我在內，絲菲亞的身體蘊藏著八人份的力量。

幾十發『閃火之息』連續射擊盧加德，迫使他用雙手防禦。在那同時我發動『貫通強化』的魔法，高速突進刺出短槍。

「──喝啊啊！」

朝盧加德的軀幹刺出的短槍，確實刺進他的身體──但是，沒有『生效』的感覺。

「如果是長槍就可以插得更深了。但別以為小孩子的手臂『碰得到』。」

「……是托不當人類的福，才不會痛而已吧。從何時開始的？」

盧加德的身體並沒有流著紅色的血。取而代之流出的是宛如黑暗凝固而成的暗色液體。

這個手感，不是攻擊人類時的手感──觸感簡直就像土塊做成的人偶。

「你也只要吸了魔族的血就會懂。魔族是為了成為人類的糧食而存在的物種。」

「──你這傢伙！」

朱勒斯和黑龍同步，拔出矛槍。在朱勒斯使出渾身解數灌注魔力的『黑雷彈』發射的同時，盧加德投擲某樣東西應對──那是宛如黑色液體的東西。

「什麼……！？」

「暗靈啊，報復與吾為敵者。『反轉暗』。」

光之彈幕會對以我及朱勒斯為目標的攻擊起反應。

唯一的缺點，就是在朱勒斯施展的攻擊遭到反射時不會起反應。

（爸爸，那個人，用自己的血……！）

「──趕上啊啊啊！」

──『光劍•光速連彈』──

盧加德用血展開的防禦壁，將朱勒斯施展的攻擊加倍反射──我擊出光劍劍刃介入，儘量讓威力減半。

「唔……嗚啊……！！」

雖然雷擊亂舞，朱勒斯和黑龍還是勉強避開免於直接命中。但是在姿勢失去平衡的時候，盧加德立刻投出飛刀追擊──而且是不可能完全化解的數量。

不知道對手會做什麼、只能被動應對，即使是這樣的戰鬥，我至今也總是獲勝───那是因為有和我同等實力的同伴在。

不再當人類的盧加德，不是原本的SS級冒險者。如今到達無限接近──在王國只有五人的SSS級領域。

「──需要的只有優秀魔族的血。隕落吧，魔王朱勒斯。」

朱勒斯的眼眸閃過放棄之意。在這片黑暗中，連一把飛刀都沒識破──現在也一樣，他就連盧加德施展的攻擊究竟是什麼都無法理解。

用魔法操縱刀刃，用暗精靈魔法讓刀刃潛藏在黑暗中，進行不可視的攻擊。盧加德就是為了施展這個攻擊，才將我們拉進這片黑暗。

「──劍精拉古納，別管我們！保護朱勒斯！」

「唔……荒唐！做那種事，你們會……！」

不可視的刀刃風暴襲卷朱勒斯──但是全部由『光彈幕』抵擋住。

──但是，支撐劍精之力的是構成絲菲亞自身的魔力──也就是絲菲亞的生命。

（……唔，爸、爸……身、體……）

絲菲亞的身體開始變淡。繼續這樣失去魔力，絲菲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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