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抵達異世界(2/2)
我開關幾次確認了一下,感覺應該是修好了。
雖然覺得自己有力氣將釘子釘回去是件好事,但是仔細想想,要不是力氣過大,也不至於會把門板拆下,因而心情有些複雜。不過有力氣總比沒力氣好就是了。
房內有張簡樸的木床,床上鋪著一層又大又薄的布,此外只有一個小木窗而已。我將老闆給我的油燈放在木窗邊緣,便坐在床上休息。
今天一天沒消耗什麼體力,但是精神上累到不行啊——我喃喃自語。
我一口飯也沒吃卻不特別感到飢餓,也不會想睡覺。對於這副骷髏身軀,我還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但我猜測自己即使不休息也能保持活力。
不過今晚還是先睡個覺吧。這種寂靜的夜晚在街頭走動並沒有意義,如果我出去外面,只會更像一具四處徘徊的遊魂而已。
而且我剛才發現街道上幾乎沒有街燈,能仰賴的照明只有月光。才天黑沒多久,整個城鎮的氣氛就和深夜差不多。
在這個時間睡覺有益身體健康。雖然不知道健康對一個骷髏來說重不重要,但現在就不要想這種事了吧。
睡覺時首先要擔心的就是入睡後遭人襲擊的問題。這間旅店一點也不安全,脫下盔甲可能不太妙。
我吹熄油燈,背靠牆壁坐在床上。木製床板發出些微軋軋聲,我無視那聲音,雙手抱胸閉上眼睛。
骷髏明明沒有眼睛,到底是怎麼閉上的?
視線暗了下來,我一個人在心裡吐槽這現象。夜更深了。
◆◇◆◇◆
與盔甲騎士亞克於東門附近分別後,侍女莉妲駕著馬車直奔鎮中心的領主宅邸。夜晚才剛降臨,路上行人立刻少了許多。
莉妲視線前方出現宅邸大門。高約四公尺的石牆圍繞宅邸,石牆中間有一道以鋼鐵補強的巨大木門,門前站著三名守衛士兵。
士兵見到馬車上的家徽便下了開門的指令,大門開啟後,莉妲的馬車立刻駛進石造宅邸前方的庭院當中。
莉妲看得出守衛士兵的不安。他們會不安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領主家的馬車回來時竟沒有一個護衛兵隨侍在側,而且馬車後方還牽著六匹馬,所有人見到這景象應該都會覺得異常。
或許是消息已經傳開,當莉妲在宅邸門口停下馬車時,就看到魯畢耶爾特家的總管從宅邸內急急忙忙地跑了出來。
「莉妲·法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著一頭稀薄的白髮、唇上留著白色鬍髭的總管平常總是態度溫和,此時一反常態,露出焦急的神情詢問莉妲。
莉妲正準備回答時,馬車的車門被打開,領主的女兒羅蓮獨自從中走了出來,臉色非常差。
跟在總管身後趕到的僕人們,見到羅蓮後全都大吃一驚。
羅蓮不只臉色差,外
出時化得漂漂亮亮的妝也掉了,頭髮也相當凌亂。
莉妲離開駕駛座,走到羅蓮身旁攙扶她。
「我們遭遇盜賊襲擊,我和小姐在千鈞一髮之際倖免於難,但是包含莫德林大人在內,十五名護衛兵奮戰後仍慘遭盜賊殺害。我現在要向主人說明這件事,請你們儘速通報!」
總管聽了她的話後臉色鐵青,一旁的僕人們也都目瞪口呆。但總管立刻回過神來,迅速指示其他人:
「莉妲去向主人報告這件事!主人現在正在平時辦公的房間裡面!你們幾個好好照料小姐!我現在就將這件事轉達給博司克斯大人!」
那名步入老年的總管說完後,便跑向另一棟建築。
「莉妲……我也和你一起去見父親。」
羅蓮見總管離去後,轉頭望向身旁的莉妲,對她說出自己的想法。莉妲瞬間猶豫了一下,不過很快地點了點頭,牽起羅蓮的手走進屋內。
莉妲和羅蓮進屋後爬上通往二樓的大廳階梯,在大廳上方挑高的走廊向左轉,走向西側走廊的深處,最後停在一扇有著木雕裝飾的氣派房門前。
莉妲輕輕敲了敲門,房間主人應聲允許她們進到房內。
兩人安靜地走了進去,裡頭放著幾盞由魔法石的力量所點亮的燈具,將房內照得一片光亮。房間兩側擺放著高聳的書架,深處則有張大型公務桌。
宅邸的主人坐在公務桌後方,正在動筆書寫。
他那一頭稀薄的咖啡色頭髮以髮油梳理整齊,臉上的鬍髭和圓潤的臉龐給人一種溫和的印象。不過他和人對視時總是炯炯有神,眼神中帶著貴族特有的銳利感。
這個人是此地的領主,巴克爾·杜·魯畢耶爾特子爵,同時也是羅蓮的父親。他放下手中的鵝毛筆,不明所以地看著侍女莉妲後,他見到了跟在莉妲身後走進來的女兒,睜大了眼睛,驚訝不已。
這是因為原本負責告知馬車歸來的人不該是她們,而是擔任隨行護衛的騎士莫德林,或者是接到莫德林通知的執政官博司克斯才對。羅蓮的臉上也少了平時的笑容,顯得無精打采。
「莉妲、羅蓮,你們從迪雁特回來了?到底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聽見房間主人巴克爾的詢問,兩人露出些許驚慌的神色,她們雖然努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視線仍因緊張而游移不定。
莉妲向前踏出一步,將先前對總管說的內容報告給巴克爾。
「你說什麼!?羅蓮,你還好嗎!?身子沒事吧!!?」
巴克爾聽了莉妲的報告,瞬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跑到女兒面前,激動得幾乎要一把抓住她。聽見自己女兒遭受盜賊襲擊,即使是領主也無法保持冷靜吧。
「抱歉讓您擔心了,父親。有位大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我們。」
羅蓮說完後,為了不讓父親操心而努力露出微笑。
「這到底是——」
巴克爾正準備詢問女兒詳細情況,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他應了一聲允許對方進來。隨後一名壯年男子迅速進到房內。
男子身高約一百八十左右,但體格卻相當瘦弱,頭髮有些花白而且剪得極短,唯獨鬢角是長的。他額頭上有著深深的皺紋,雖然才四十多歲,看起來卻像年過五十的人。這名男子是侍奉魯畢耶爾特家族的執政官,博司克斯·法特蘭。
「總管向我報告過了,沒想到小姐會遭遇盜賊襲擊……這群不法之徒,竟敢攻擊子爵家的馬車!幸好羅蓮小姐平安回府。」
博司克斯皺著眉頭,雙眼間的皺紋顯得更深了。他邊說邊以右手按著眉心,接著向站在一旁的羅蓮行了個禮,羅蓮也以眼神向對方致意。
「告訴我你們遇襲的經過吧。」
巴克爾聽完博司克斯的話,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冷靜,再度詢問莉妲。
「好的。我們離開柯爾納沒多久就遭遇第一次襲擊,九名士兵留下來對付二十名左右的盜賊,而我們則在莫德林大人的護衛下逃離那裡。但是馬速慢下來後,又有九名盜賊再次襲擊了我們。」
「什麼!?你們遭遇兩次襲擊!?」
「是的。我猜測第一次攻擊很有可能是為了削弱護衛兵力……」
莉妲說完,博司克斯環抱雙臂露出困惑的神情,而後喃喃說道:
「不過這麼說來,盜賊第二次攻擊時只有九個人,卻擊敗了莫德林和五名護衛兵?那群盜賊的身手真的那麼厲害?」
在博司克斯的追問之下,莉妲儘可能就自己記得的片段仔細說明事情經過。
「……沒想到護衛中竟有盜賊的奸細!博司克斯,你趕緊去調查那個叫卡斯達的男人,如果他有家人親屬,就立刻把他們揪出來!」
「是,在下明白了。」
巴克爾氣得青筋浮現。博司克斯聽見他的命令後,行了個禮便離開辦公房。巴克爾回到桌子後方,整個身體埋進椅子裡,疲累地嘆了口氣。
「擁有六匹馬的盜賊團……從沒聽過附近有這樣一票人啊。」
他透過房間窗戶望著外頭昏暗的夜色,低聲說道。
馬匹在畜養和管理上都比想像中還要花錢。除了要供給糧食和水以外,還要準備馬蹄鐵和其他馬具,而要將馬匹訓練成可以與人一同作戰的狀態,也必須付出昂貴的費用,因此小規模的盜賊團是養不起六匹馬的。但若對方是從外地前來的大型盜賊團,領主至少也會聽見一些傳聞才對。
「那些盜賊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加害羅蓮小姐。他們會不會是受人雇用……」
見到巴克爾瞪著窗外喃喃自語,莉妲向他提出自己的看法。
一般而言,攻擊貴族的馬車對盜賊來說是相當危險的行為。偶爾會有少數盜賊綁架貴族要求贖金,但是殺死貴族護衛、刻意與貴族為敵並不尋常。羅登王國的貴族圈非常小,若被貴族盯上,在國內不論走到哪裡都會受到追緝。
若沒有有力人士在背後撐腰,普通盜賊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該不會是二王子的人搞的鬼吧!?」
巴克爾的結論似乎也和莉妲一樣。他那張圓臉因驚訝和憤怒而皺在一起。
羅登王國的國王年事已高,王室正為了繼承人的問題,在台面下展開一連串激烈的派系鬥爭。
由第二王妃所生的大王子、由第一側妃所生的二王子、由正妃所生的二公主,這三者據說在遙遠的都城內相互爭鬥。
然而魯畢耶爾特位於北方邊境,和王室應該沒什麼關係才對——莉妲聽見巴克爾的推測後,左思右想仍想不出所以然,畢竟她一點也不懂政治的世界。羅蓮似乎也和她差不多,兩人歪著頭面面相覷。
「後來在盜賊第二次攻擊時現身的盔甲騎士,並沒有要求任何回報是嗎?」
見她們兩人滿頭問號,巴克爾便結束先前的話題,話鋒一轉,問起那個解救她們的男人。
「是的,那位大人救了小姐後,我說想要回報他……但他只收下我的銅製通行證,沒有其他要求……這該如何是好?」
「對方沒有任何要求是再好不過了。他救了我的女兒,我是很想報答他,不過一般人怎麼可能碰巧來到附近還擊倒了盜賊?想必他一定是二王子派的人。」
那名騎士很可能是為了討領主歡心而自導自演這齣戲碼!巴克爾想到這裡,不由得懷疑起對方的身分。
莉妲和騎士實際接觸過,並不覺得對方是壞人,因而默默在心裡反駁巴克爾,但既然巴克爾這麼想,她也無法提出異議。
「為莫德林等人收屍、討伐盜賊餘黨的事就由我來傳達。你們就回房好好休息吧。」
巴克爾說完,莉妲和羅蓮便靜靜地鞠了個躬,離開巴克爾的辦公房。
莉妲走出房門後嘆了一口氣,回想起深深印在腦中的騎士身影。
騎士以帶著些許憂鬱的低沉嗓音說明自己是個旅人。就莉妲看來他應該不屬於任何派系。
不過他身上穿戴的護具、持有的武器都非常氣派,令人聯想到雷布蘭大帝國的禁衛軍,而他那震懾人心的魄力,就好像武神一般。
雖然最後未能見到他的真面目,但若有緣分,總有一天肯定能再次相遇。莉妲對身旁的羅蓮說出自己心中這些想法,羅蓮原先緊繃的表情也放鬆下來,回應道:
「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耶,莉妲。」
「對、對不起,我只是覺得那名騎士像是從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一樣,見到他之後有點興奮……」
有些開心地這麼說著的莉妲頓時露出尷尬的表情,連忙向羅蓮低頭道歉。羅蓮見到她的反應,忍不住笑了出來。
「為了懲罰你,你今晚就來和我一起睡覺吧。」
羅蓮的話令莉妲驚訝地眨了眨眼,她平常並不會提出這種要求。然而一想到今天
發生的事,莉妲又覺得她理所當然會感到害怕。
莉妲認真地看著羅蓮,用力點了點頭,隨後像是要給予羅蓮溫暖似地牽起她微涼的手,和她一起回房。
◆◇◆◇◆
隔天,晨光從木窗的縫隙中灑入房間,使房內漸漸亮了起來。
我靠牆坐在床上睡了一夜,身體有些僵硬,便伸了個懶腰。其實我這骷髏根本沒有肌肉,怎麼可能肌肉僵硬?不過起床後伸個懶腰是我的習慣。我左右搖了搖頸椎舒緩緊繃感後,從床上起身。
隨後我打開木窗,讓陽光充分照耀整個房間。
窗外是條大道,時間尚早,鎮民卻已開始外出活動。道路中央似乎有早市,那裡的攤販販賣著各式各樣的商品,有的是剛採收的蔬菜,有的是厚切烤肉,還有色彩鮮艷的布疋和工藝品,顏色染得十分漂亮。路上滿是往來的行人和顧客,非常熱鬧。
我檢查了一下系在腰間的錢袋,以及裝著隨身行李的麻袋。
一樓櫃檯沒有人在,其他住宿的旅客不發一語地離開旅店。住宿費用昨晚就付過了,所以直接離開就行了吧。這生意做得可真隨便。
我扛著麻袋走出旅店。此時路上行人同時看向我,令我感到不太自在。全身穿著盔甲的人,或許連在異世界也相當少見吧。
不對,鎮上還是可以看到一些穿盔甲的人。可能是我的裝備太過豪華,才會這麼引人注目吧。
我沿著大道向西行走,看見一間店的招牌上畫著交叉的刀劍與斧頭。進到店內後發現裡頭並不太亮,狹小的空間裡擺著許多金屬制的武器和護具。
我環視店內,一個像是老闆的中年男子緩緩走了出來。他一看到我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又堆起笑容。
「這位大人,您有何貴事呢?」老闆搓著手問我。
「吾想賣這些武器,能賣多少錢?」
我將肩上的麻袋放了下來,然後解開纏繞袋口的繩子,從中拿出六把劍、一把釘頭槌,而那三把匕首則拿了兩把出來。我將這些武器排放在櫃檯上。匕首之後很可能會用到,所以我決定留一把在身上。
老闆拿起武器端詳,從劍鞘中拔出劍以檢查劍身和劍刃的狀況。他用手撫著下巴估算價格,最後看向我說:
「這把彎劍十五索克、其他直劍五索克、釘頭槌七索克五瑟克、匕首一索克五瑟克,大概就值這麼多錢吧。彎劍只要把刀刃磨利之後就能拿出來賣了,其他劍的劍芯都已經嚴重磨損,必須溶掉重新鑄造。而最近不太有人會買釘頭槌,所以只能算你這個價錢了。」
聽見老闆的說明,我點了點頭回道:
「這樣也無妨。」
「一共是五十索克又五瑟克。」
他說完之後,走向裡頭的柜子拿出五十枚金幣和五枚銀幣,然後將錢幣放在櫃檯上。我收下那些錢,放進系在腰際的皮袋裡。
賣掉馬匹和武器後,手頭又寬裕許多。昨晚的住宿費是銀幣一枚,也就是一瑟克,而一枚金幣似乎相當於十枚銀幣,因此只要有一枚金幣就能在旅店住十個晚上。
但是人活在這世界上,誰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突然需要用錢。還是趁身上有足夠錢財的時候,趕緊想想該怎麼賺錢吧……
我邊想邊看著老闆轉身將方才收購的武器收到裡頭,我問他:
「敢問若想籌措旅費,有無適合的臨時工可做?」
老闆停下手邊動作回過頭來,歪頭看著我。
「臨時工嗎?大人您穿著一身氣派裝備,還是傭兵最適合吧。而且成為傭兵後,進出鎮門就不需要繳稅了。」
這樣聽來,一般人進出鎮門時似乎必須繳稅。我是和魯畢耶爾特家的馬車一同進入城鎮的,所以並不知道這件事。
老闆說,在傭兵公會登錄成為傭兵之後,會得到一張傭兵證,只要將傭兵證出示給駐守鎮門的衛兵看就不必支付稅金。傭兵因為工作性質必須經常往來鎮裡鎮外,如果每次都要繳稅就無法維持生計了。在商業公會登錄過的商人也享有同樣的待遇,不過依運送商品的不同,必須支付不等的稅金,其機制又比傭兵更加複雜。
我向老闆道謝後離開武器店。
老闆說的傭兵公會就在武器店正對面,兩者中間只隔著一條馬路。順帶一提,傭兵公會的左邊據說就是商業公會。
傭兵公會是一棟兩層樓的木造建築,並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唯獨外頭掛著個招牌,上頭畫著交叉的劍與盾的圖樣。一樓左右對開式的大門此時大大敞開,我進到公會裡,立刻見到正前方有個櫃檯,櫃檯前有著一根根直通天花板的鐵欄杆,就像動物園裡的柵欄一樣。
裡面坐著一頭熊,不,是個長得像熊的巨漢。
他留著黑色短髮和滿臉鬍渣,左眼戴著黑色眼罩,額頭上有個大傷疤。手臂肌肉極為壯碩,衣領敞開,手臂和胸膛上都長滿濃密的體毛。
這個世界大概還不太允許女性出社會工作吧?目前為止看到的櫃檯店員或顧店的人都是男人,看了就教人難受。
我朝向櫃檯負責辦理手續的眼罩熊走去。眼罩熊用兇惡的眼神瞪著我,不過我現在全副武裝,他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吾想辦張傭兵證。」
我簡單說明自己的來意,柵欄後的那頭熊眼神依然兇惡,嘴角卻勾了起來。他平常大概不習慣露出這種表情,努力之下就成了這種詭異的職業微笑……不過就另一個角度而言,這種笑容才是無價的吧。
「看你這身裝備,你應該不缺錢吧?如果想辦傭兵證,需要通過一個考試。說是考試,其實也就只是要試試你的身手。去獵捕野獸、魔獸或盜賊,親手打倒三頭獵物後把證據帶過來,這樣就可以了。夠簡單吧?」
櫃檯後方的熊老爹說完後,臉上露出冷笑。
野獸就算了,這世界真的有魔獸啊?我在來的路上看過遠方的草原和丘陵地有些成群的動物,但完全沒仔細觀察那些動物究竟是野獸還是魔獸,只傻傻地覺得那樣的景象十分悠閒而已。
不過盜賊竟然也在考試的獵捕對象之列。所謂的證據,應該就是盜賊的首級吧……我昨天打倒的那群盜賊的屍體已經燒毀了,沒辦法拿來用。
「知道了。三頭對吧?吾會再過來。」
我將考試內容記在心上,向熊老爹道謝之後離開傭兵公會。
外頭大路上因早市而聚集了相當多人,但不知為何,我面前的路上都沒什麼人,所以還滿好走的。我就這樣朝著城鎮西門的方向前進。
途中看見一家販賣皮革商品的攤販,裡頭各色商品一應俱全。上面陳列的商品,小至皮革硬化定型後製成的盒子般的小錢包,大至皮革手提袋。我拿起其中一樣。
那是個皮製水壺,形狀有點像葫蘆,上方的開口部分有個軟木塞蓋子,整體看起來容量滿大的。水壺對旅人來說應該是必需品吧。
我給了攤販老闆三枚銀幣,他找了我五枚銅幣。我的皮革錢包裡面有太多金幣,要找出銀幣還真有點困難。
之後把不同錢幣裝在不同的皮袋裡好了。
市場裡頭還有家攤販在賣大型麻袋,我花了一瑟克買了一個,待會兒可以用來裝捕到的獵物。為了減輕錢包重量,我付了十枚銅幣。
走了一會兒,突然聞到一家烤肉攤傳來陣陣香味,攤販裡頭有個簡易的方形烤爐正烤著肉,肉上撒著細碎的香料。
香料和烤肉的誘人香氣勾起了我的食慾。
「老關,這是何種肉?」
烤肉攤的大叔老闆正抽著菸斗。我有點在意那是什麼肉,便這樣詢問他。
「咳咳!?啟、啟稟騎士大人,這是以香料燒烤的兔肉!」
老闆聽我這樣一問,嚇得被煙嗆到,連忙眼中泛淚地回答我。
我還以為那是雞肉,沒想到原來是兔肉。聽說兔肉在法式料理中算是滿常見的食材,不過我從來沒吃過。
「那來一包吧。」
我興致勃勃地看著攤販上用大片葉子包著的烤肉,向老闆點了一包。老闆這時卻趕緊拿起一旁的生肉,一塊塊放在面前的烤爐上。
烤爐並未點火,可能是剛才熄掉了吧。老闆特地為我烤肉,讓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我本來是打算放到午餐時再吃,想說買包冷掉的烤肉也沒關係。
我對老闆的好意心存感激,朝他手邊一看,老闆正將手緩緩伸向爐里的木柴,小聲念道:
「——火啊燃燒吧——【火炎】。」
接著老闆手中便冒出小小的火焰,使木柴燃燒起來。
「喔喔!?閣下也會使用魔法?」
我看見這景象不自覺地驚呼了一聲,這比發現自己能使用魔法時還要令人震撼。
老闆有些驕傲又有些害羞地抓了抓脖子說道:
「嗯,不過我會的也只有點火這類的魔法而已。」
「他說的沒錯,騎士大人。他這魔法就跟魔法道具里的點火棒沒什麼兩樣啦。」
隔壁販賣散裝乾燥豆類的攤子有個體型豐腴的大嬸,她在老闆謙虛地說完後,開玩笑般地附和道。
「你說得太直白啦,孩子的媽……我這魔法和魔法道具不同,不需要用到魔法石,這不是挺方便的嗎?」
「點火棒就算用哥布林的魔法石也能撐一陣子,這樣說來你的魔法也沒方便到哪裡去啊。」
這位大嬸看來應該是老闆的太太。老闆對她的話微微表示不滿,大嬸卻咯咯笑了出來,毫不留情地繼續她的言語攻擊。
從他們的對話可以知道,使用魔法在這個世界是件稀鬆平常的事,不會魔法的人也可以用「魔法道具」來使用魔法。
而魔法道具以魔法石作為動力,種類從生活用品到戰鬥器具無所不包,用途廣泛。
哥布林就某種意義而言算是最有名的怪物,但一般人聊天時居然會出現「哥布林」這個詞,令我深深感受到這裡果然是異世界。
我隨意和他們聊了幾句。敵不過太太的言語攻勢,縮著背一副委屈模樣的老闆將剛烤好的兔肉交給我,我向他道謝後付了錢給他。一包的份量大約相當於整隻兔子,卻只要兩枚銅幣。
剛烤好的兔肉香氣四溢,使我食指大動,但我總不能在大街上把頭盔脫下來大啖兔肉。首先應該離開城鎮,一邊尋找傭兵考試的獵捕對象,一邊找個地方吃午餐。
我沿著大路向西前進,走到底之後繞過民宅,來到西門前方的小廣場。廣場上有座架高的石造水渠,水從水渠的高處向低處流動。上游的水似乎可以飲用,商人自西門離去前都會在水壺裡裝點水,附近的平民婦女也會拿著瓮或壺前來這裡裝水。水渠中游有些人在清洗蔬菜,而下游則有些女性在洗衣服,十分熱鬧。東門那裡也有個類似的水渠,不過我昨天進門時已經很晚了,所以人沒有這麼多。
我走近水渠,那裡的人群立刻靜靜地往左右兩邊退開。我用渠道中的水稍微清洗了一下水壺內部,將水壺裝滿水、塞上軟木塞後放進裝行李用的麻袋裡,最後起身走向西門。
西門前有幾個商人和承載貨物的馬車,正在接受衛兵執行的行李檢查。他們身邊還有些貌似保鏢的人物,身上穿著皮革制或金屬制的盔甲,零星地混雜在商人里。排在鎮門前等待檢查的人並不多,可能是因為出入鎮門必須繳稅,所以一般人不會隨意離鎮。
我一走近西門,就有個衛兵滿臉惶恐地望著我,走過來將我攔下。
「不、不好意思,如果您要出去,請您繳交出鎮稅三瑟克,或者出示您的通行證。」
那衛兵是個年輕男子,他後方有些較年長的士兵正望著我交頭接耳,看來他應該是被其他人推派出來向我搭話的。他的聲音因緊張而變得有些尖細。
我依照他的指示,從行李袋裡拿出昨天得到的通行證遞袷他看。青年門衛看了一眼後連忙向我敬禮,恭恭敬敬地將通行證還給我。這樣就可以順利通關了。
我在衛兵的目送下自西門離開。
走過護城河上的石橋後,所見到的景色和東門一樣,周遭一帶全是小麥田。麥田中有一些人零星散布在各處,正在照顧作物。我沿著道路繼續向西前進。
雖然我很想用【次元步法】一口氣來個長距離移動,但是麥田中的人時不時看向我,在他們的注視下,我還是不要做出太顯眼的舉動好了。光是這身裝備就已經夠顯眼的了。
對這個世界的人而言,魔法可能算在常識範圍內,不過瞬間移動的魔法應該沒那麼常見吧。要是這魔法普及率高的話,就不需要馬匹了。所以我決定還是老實地靠自己的雙腳行走。
我沿著道路爬上緩坡,來到一個可以環視四周的高地,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左手邊的婉蜒大河向西南方流淌。道路自山丘下方一分為二,一條和原先的路一樣是河濱道路,另一條則往西北方延伸。從山丘到我現在站的地方之間已經沒有農田,所以也看不到任何人。
這樣就能用魔法移動到西北方的道路上了吧。
在這種既沒有地圖也沒有醒目建築的地方,要是遠離道路,說不定會迷路。
【次元步法】在視野遼闊之處用起來相當方便,輕輕鬆鬆就能移動一公里,不過在視野遼闊之處也更容易被人發現,這算是它的一大缺點。
我在西北方的道路上走了一會兒後,路旁不遠處出現大片雜木林。
那裡應該能找到野獸——我在心裡這樣盤算,便一口氣移動到樹林旁邊,然後邁步走進樹林。林中除了我踩踏草木的聲音以外,就只有鳥兒的鳴叫,乍看之下並沒有見到野獸的蹤影。
如果遇到具有危險性的魔獸,我也只能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了。
為了找尋獵物,我邊走邊用魔法做短距離的移動。這裡的視野比平原狹窄,所以我能夠移動的範圍也隨之縮短。
我一邊注意周遭環境,一邊在樹林中謹慎前進以防迷路。然而我這個新手獵人要想找到野獸,可能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我這身閃閃發亮的白銀盔甲在樹林中相當顯眼,完全不符合狩獵時需具備的隱蔽性,我覺得自己這樣反而容易成為被捕獵的目標。
不過因為全身穿著盔甲,就算被野獸咬到應該也不會有大礙。
我在樹林中走了一陣子後,看見遠處的溪谷有兩隻長得像野豬的生物。它們的身長約有一公尺多,毛色呈灰褐色且體型矮胖,特徵是嘴巴左右側各有一道弧形長獠牙。
它們似乎正在溪旁休息,在那兒動也不動。我從樹幹間遠遠地觀察它們,同時拔出腰間佩帶的『聖雷之劍』。淡藍色光芒自劍鞘閃現,一陣冰冷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然而那些野豬般的生物僅僅動了動耳朵,並沒有注意到我。
我舉起劍,用【次元步法】一口氣移動到它們身旁。
一移動到那裡,我立刻揮劍朝眼前那頭生物單側的前後腳砍了下去,長劍毫無阻礙地砍斷它那粗壯的腿骨。然後我又移動到後方另一頭生物旁邊,像剛才一樣砍飛它單側的前後腳。
兩頭野豬般的生物就這樣橫倒進溪里,發出死前的哀鳴。它們還在掙扎時,我又迅速跑近接著舉劍往其腹部一刺。哀鳴仍未停止,它們被我刺中的腹部和砍斷的腿部不斷流出血液。
周遭的溪水漸漸被染紅、往下游擴散,生物們的哀鳴也漸漸變弱變小。
這種長得像野豬的動物應該可以食用。把它們帶回去換取傭兵證後順道把肉賣掉,多少也能賺點零錢吧。
不過我聽說屠宰牲畜的時候,如果牲畜立刻死亡,血液便會殘留在體內使肉散發腥臭,所以要趁它們心臟還在跳動的狀態下割開它們的腹部,讓血液流出。我將兩頭生物排在溪旁,讓它們的血液順著傾斜的溪流順流而下。我看著那些哀鳴聲逐漸衰弱的生物心想,原來要讓肉質變得美味,必須做出這麼殘忍的事。
看著看著,我突然想起今早買來的香料烤兔肉。
我在溪畔的岩石堆上坐了下來,確認身旁沒有任何人之後脫下頭盔。微風吹來,使林中樹木發出沙沙聲響,伴隨著溪流中靜靜流淌的溪水聲。
大口吸入新鮮空氣並伸了個懶腰後,我拉過行李袋,從中拿出那包烤兔肉。
「我要開動了。」
我心懷感激地對著已成為烤肉的兔子雙手合十,隨後解開外頭包的葉子,用手將兔肉抓起來吃。肉中帶有香料的香氣和稍重的鹹味,沒有奇怪的味道,相當美味。以外觀和味道而言,和雞肉還滿像的,但肉質帶了點嚼勁,口感令人上癮。
烤兔肉的份量相當於整隻兔子,卻一下子就被我吃光,消失在那不存在的胃中。兔肉的鹹味令我口渴,我拿出早上買的皮製水壺喝水潤喉。
我還是不知道食物吃下去之後消失到哪裡去,這副身體實在太奇妙了,不過還能嘗得出味道這點令我覺得感謝不已。
「我吃飽了。」
我心裡懷著謝意雙手合十。用溪水洗完手後,再度回到岩石堆上坐著休息。
我托著臉,傾聽受風吹拂而相互摩擦的樹葉聲,以及溪中的流水聲。
我回過神來環顧四周樹木。這裡應該是異世界沒錯,卻沒有什麼奇幻要素,令我覺得自己仿佛只是回到了歐洲中古世紀。這裡既沒有飄浮在空中的浮游大陸,也沒有惡龍,鎮上也看不見奇幻故事中常見的獸人或精靈。雖然聽說有哥布林和魔獸,不過倒在我面前的這兩頭生物,怎麼看都是獠牙較長的野豬而已。
到目前為止,最具有奇幻特色的還是我自己。我分明是具骷髏,卻能吃飯、睡覺,還能使用威力強大的魔法。而剛才攤販老闆所使用的魔法,也像是變魔術似地令人驚奇。
沒有親眼看到魔獸,實在教人難以相信這裡是異世界啊——我喃喃自語。
才一說完,溪流對面的草叢後方就有什么正朝這裡靠近。那東西愈靠愈近,同時傳來一陣踩踏地面的聲響,還有豬叫般的鳴叫聲。
隨後草叢中走出三隻直立行走的豬,身高都在一百六十公分左右。
它們駝著背、身體前屈,手臂相當粗壯,手上拿著由圓木簡易加工而成的棍棒,赤茶色的身上未穿任何衣物,靠著短粗的後腳站立,邊晃著凸出的腹部邊走向位在下坡的溪流。
終於有幾個帶有奇幻色彩的角色登場了——
它們是遊戲中常見的半獸人,不過和遊戲有些微差異。從它們一絲不掛這點看來,智力應該比遊戲裡的還低吧。它們身上沒有裝備護具,也未持有任何金屬制的武器。這種怪物在遊戲裡等級才二十到四十左右,可以說是低階怪物的代表。
這樣一來我應該能輕鬆解決它們。我這副身體是「亞克」的身體,而亞克的等級是高得破表的兩百五十五級。
一般的經驗值上限是兩百五十級,但如果完成特定的多人合作型任務,每破一個就能再升一級,級別上限也隨之解禁,解禁後的每個級別都會有等級修正,一級相當於普通級別的十級,所以我的兩百五十五級實際上等於三百級。
再加上我剛剛在野豬戰所使用的神話級武器,這樣的戰力可說是綽綽有餘。
三隻半獸人以鼻子發出鳴叫,似乎是在進行同伴間的溝通。它們指著倒臥溪邊的兩頭野豬說了些什麼,那舉動像是在說自己發現了不錯的獵物。
隨後其中一隻發現我坐在這一頭的岩石堆上,登時尖聲叫了起來。
「嗶嘰!!」
「噗咿!?呼哦呼哦噗咿!!」
其他兩隻像是回應它似地接連發出威嚇聲,高舉棍棒、用力踏響地面,一起向我衝過來,但那速度怎麼說都不算快。凸出的腹部隨著它們奔跑而震動起伏。
我將剛才脫下的頭盔重新戴好,瞬間移動到三隻半獸人身後,接著拔出長劍,朝著一隻半獸人頸部底端的頸椎水平刺了下去。
「噗咻!?」
半獸人頸部被刺穿,長劍從它下巴下方穿出來使它當場斃命。看來它們和遊戲裡一樣,並不構成太大的威脅。
眼前的敵人瞬間消失,令其他兩隻半獸人驚訝不已,拼命四處張望,最後終於發現我站在它們後方。
我這把劫相當寬,僅稍微向左右揮動,半獸人頸部兩側的肉就毫無阻礙地被切開,頭部立刻和身體分離。半獸人肥胖的身體汨汨冒出血來,向前一倒發出巨大聲響。
「嗶嘰!!?嗶嘰!!!」
另外兩隻半獸人見到同伴被殺,發出鬼哭神嚎般的慘叫後,連滾帶爬地逃向森林深處。
我已經捕到兩頭野豬和一隻半獸人,加起來已達到傭兵考試要求的三頭獵物,因此就不追捕逃走的半獸人,站在原地看著它們離去。
隨後我撿起剛才斬落的半獸人的頭,用溪水清洗上頭的血跡。雖說是半獸人,但是只看頭部的話就和一般的豬沒什麼兩樣。我將它裝進放獵物用的麻袋裡。
帶半獸人的頭回去,應該就能證明我打倒它了吧。
我走近溪邊那兩頭野豬般的生物,將它們的後腳用繩子捆綁在一起,然後背在背上。兩頭加起來少說也超過一百公斤,但我並不覺得辛苦,大概是因為身體能力經過強化的緣故吧。
我在雜木林中有時步行,有時以魔法移動,途中一度弄錯方向而迷了路,但最後終於回到看得見道路的地方。
老實說,我的方向感並沒有很好,要是一不小心,可能就回不了鎮上了。畢竟這附近既沒有人也沒有派出所,無法讓我問路。
直到來到道路上,我總算鬆了一口氣;從太陽傾斜的角度來看,現在的時間大約是下午三點左右吧。
我一邊注意周遭,一邊小心翼翼地移動,沿著通往魯畢耶爾特鎮的道路前行。來到道路分岔點的同時,我開始看見一些和我一樣要前往城鎮的人,這樣一來就不得不用走的回鎮上了。
一個小時後我終於回到魯畢耶爾特的西門。
從剛剛到現在,和我擦身而過的鎮民見到我肩上掛著兩頭獵物,無不露出驚訝的表情。這麼重的東西一般人是無法單手抬起的吧。
我回到傭兵公會敞開的大門前,走了進去。櫃檯的柵欄後方還是早上那個戴眼罩的熊男,裡頭還有個正在做事務性工作的男人,此外沒有其他人在。
一接近櫃檯,熊老爹便從柵欄後方用不變的兇惡眼神看向我,嘴角勾了起來。這欄杆本來的目的是要防止公會職員受到暴徒攻擊,但這男人的存在,使欄杆看來就像是要防止危險動物逃出來似的。
「速度真快,已經捕到什麼了嗎?」
熊老爹露出詭異的笑容,一派輕鬆地向我搭話。
為了回答他的問題,我將肩上用繩子綁著的野豬般的生物放在地上,接著又放下裝有獵物的麻袋,從中取出半獸人的頭給他看。
「吾捕到這三頭,能辦傭兵證嗎?」
熊老爹瞪大眼睛看了一會兒後,感嘆般地低聲說道:
「嗯——沒想到才過半天,你就一口氣把三頭獵物帶來了。兩頭布爾豬和一隻半獸人啊……半獸人身上的肉和魔法石呢?」
那長得像野豬的生物原來叫布爾豬,而半獸人的肉竟然可以吃。聽說一隻可以賣五瑟克,也就是五枚銀幣。
熊老爹還說,半獸人是魔獸,所以心臟部位有顆黑色的石狀物,那是魔法石。我對他說自己從未自魔獸身上取出魔法石,他笑著回道:「你看起來確實不怎麼缺錢。」半獸人身上的魔法石不過小指前端這麼大,只值一瑟克,也就是一枚銀幣而已。
不過想到一瑟克可以讓我在便宜的旅店住一晚,就覺得還滿可惜的。下次再遇見半獸人,如果能帶走它的魔法石就再好不過了。
熊老爹檢查完我的獵物,從欄杆縫隙伸出手來,將一個兵籍牌大小的金屬牌子放在櫃檯上。
「這是你的傭兵證,手續費三枚銀幣,告訴我你登錄用的名字。」
「吾名亞克。」
我告訴熊老爹自己的名字,乖乖地從錢包里拿出三枚銀幣交給他,然後拿起傭兵證看了一下。那塊金屬牌上,刻有類似羅馬數字的五位數識別編號與文字,還有三個星星符號。
我盯著金屬牌上的文字,原本看不懂的文字竟在我腦中自動翻譯成可理解的形式,意思應該是『羅登王國魯畢耶爾特傭兵公會』,這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這麼說來,我現在才發現自己講的話別人竟然聽得懂。我怎麼會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不過語言能通是還滿方便的。
「這星型記號是……?」
我指著刻在傭兵證右邊角落的星星,詢問熊老爹。
「是公會職員推估的傭兵能力值,能夠獨自對付半獸人相當於三顆星。最高是七顆星,不過那種人很少見啦。」
戴著眼罩的熊老爹身上正帶著那種「少見」的氣質,他露出白色的牙齒笑了一下。
七顆星中拿到三顆星算是不好也不壞,這樣剛剛好。雖然我不是刻意拿到三顆星,但這正符合我所追求的『普通』。
「那道牆上掛著委託板,自由接案的傭兵一般都是在那裡找工作的。」
熊老爹指著入口旁的牆壁,那裡有個像布告欄的大板子,上面掛著許多寫滿文字的小木板,乍看之下有點像神社的繪馬。
我拿起一塊木板,盯著上面寫的文字,腦中自動翻譯該文字,使文字的意義一一浮現。
這一塊塊的木板似乎就是委託書。從木板的厚薄和表面顏色的深淺看來,他們應該是將委託完成萠木板表面刮掉,再寫新的委託內容上去。這個時代紙張還很昂貴吧。我將所有木板大致看過一遍。
「儘是些打雜的工作。」
委託內容多半是雜事,像是擊退危害農田的野獸、協助開墾農地、搬運瓦礫、清掃水渠等等。與其說是傭兵公會,不如說是臨時工公會。而且報酬也很低。
「報酬好的委託,或是需要一定人手的大型委託,都會優先交給以城鎮為據點的傭兵團。你要是想接報酬好一點的委託,就挑個傭兵團加入吧。會來公會接案的,通常都是傭兵團成員利用閒暇來賺個零用錢,或是像你這種不屬於任何傭兵團的人。」
要我進傭兵團和其他人一起完成委託?那怎麼可能。哪天被人發現我的真實樣貌就糟了。但想要過著與他人毫無接觸的生活又不太容易。
總而言之,為了知道委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就隨意挑個委託吧。
我邊想邊站在委託板前看著那些木板,最後拿起了其中一塊。委託內容是要在拉達村的委託
人採集藥草時,擔任對方的護衛。報酬只有微薄的一枚銀幣,不過我會選擇這個工作,純粹是因為對採藥感到好奇而已。
採藥是遊戲裡頭最常見的跑腿型任務,和遊戲不同的是,這次不是要親自採藥,而是要保護採藥的人。從現實角度而言,要一個沒有藥草知識的人去採集藥草,確實是滿困難的。應該沒幾個傭兵知道如何區分相似的花草、如何找到花草生長的地方吧。
我拿著委託牌走向櫃檯,熊老爹見到後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欸,你啊,你是真的要接這個委託嗎?老實說,這個委託不太合算喔。」
「沒問題,吾只是對採集藥草有興趣。」
擔任採藥護衛應該不會遇到什麼危險的事才對。此外我也想試試類似遊戲任務的委託,這理由完全是出自個人興趣。
「你還真怪。要好好對待這個委託人喔。嗯,不過由你來負責這項委託,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啦。」
熊老爹一反剛才詭異的微笑,微微揚起嘴角自然地笑了出來。
這男人見到我這身盔甲還能絲毫不改變態度、像面對一般人似地對待我,在這個世界應該算相當少見吧。
辦理完承接委託的手續後,熊老爹遞給我委託牌,然後說這個委託人是住在村子裡的十三歲少女。
「完成委託後,記得向委託人領取完成牌。將委託牌和完成牌同時提交給公會,就能領取報酬了。」
我詢問他達成委託的方式,以及明天將要前往的拉達村位置,道了謝後便離開傭兵公會。
出了大門,我隨即前往隔壁的商業公會。剛才熊老爹告訴我可以把獵物拿去商業公會賣給他們。
商業公會比傭兵公會更大,外頭有停放馬車的空間,後面還設置了一個儲存貨物的倉庫,無論職員或顧客都相當多。
裡頭的櫃檯也以鐵柵欄區隔內外,和傭兵公會不同的是,柵欄內有許多職員正忙碌地工作。我走向其中一個櫃檯,朝一名中年男性職員搭話,表示自己想要賣出手上的獵物,他便告訴我後方倉庫有個收購處可以幫我處理這件事,然後引導我前往倉庫。
估價並未花費太久時間,最後的交易價格為一頭布爾豬七枚銀幣又五枚銅幣、一顆半獸人的頭一枚銅幣。我將收到的錢放進皮製錢包里,向公會職員道謝後離開那個收購處。
太陽已逐漸西沉,四周開始染上一片暮色。
我打算今天先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再出發前往拉達村。
◆◇◆◇◆
這裡是迪雁特鎮。羅登王國的都城位於該王國的中心位置,而迪雁特鎮正設置在前往都城的匠路上,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若想從與大陸相鄰的北邊國界前往都城,可以藉由東、西兩條道路,繞過在都城所在的南方占地甚廣的卡爾卡特山群後抵達。
西側道路與都城之間的距離雖短,道路西邊卻有廣大的西伯特荒原,因而難以取得水資源,沿路也只有零星分布的小鎮,很難進行長距離移動。
另一方面,東側道路距離雖然較長,卡爾卡特山群東邊卻有一條水量豐沛的拉伊德爾河流向都城,再加上地形起伏較小,沿路因而有些較大的城鎮。拉伊德爾河源自風龍山脈一帶,若走東側道路,途中會經過拉伊德爾河的上游、下游,必須渡河兩次,但這卻是比較容易行進的路線。
迪雁特鎮正位於東側道路上,具體而言是拉伊德爾河上游渡橋前的位置。河寬三百公尺,石橋架於其上,直接連接至城鎮南門。迪雁特鎮在戰略上也是重要據點,因此該鎮設置了兩道城牆以發揮防衛功能。
統領這個鎮的是特萊伊頓·杜·迪雁特侯爵。他所居住的城堡位於鎮中心,建造得非常牢固,城堡外牆也以兩道石牆構成,外頭有兩條護城河。
在這堅固的城堡之中,迪雁特侯爵正在自己的辦公房裡專心整理滿桌的文件。
迪雁特侯爵滿頭白髮向後梳理整齊,唇上留著白色鬍髭,身材圓潤且年齡已步入老年,壯碩的身上穿著裝飾華麗的衣物。
此時敲門聲響起,迪雁特侯爵聽見後仍看著桌上文件,頭也不抬地回了話允許門外的人進來。
「打擾了。」
進來的人是迪雁特領地的執政官,賽爾西卡·道曼。賽爾西卡有張瘦削且蒼白的臉龐,看起來有些神經質。他的頭髮日漸稀薄,不過他將頭髮留長並向後梳平以掩飾這一點。
賽爾西卡微微行了個禮,然後將總是容易垂下的頭髮向後一撥,走到主人的公務桌前。
「魯畢耶爾特那件事……似乎是失敗了。」
特萊伊頓聽見賽爾西卡的話後太陽穴抽動了一下。他從眼前的文件中抬起頭來,大嘆一口氣,接著身體深深埋進椅子裡。
「不是說這次雇用了一群狠角色?」
「真的很抱歉,他們確實是狠角色,也殺了所有護衛,可是聽說不巧附近有個流浪的傭兵把盜賊們全都解決了……」
「盜賊終究是盜賊……總是在重要時刻功虧一簣。東方給我們的那些魔獸已經放在魯畢耶爾特領地了吧,現在怎麼樣了?」
「現在還不清楚……但是這次計劃既已失敗,便無法達到打擊魯畢耶爾特子爵的效果,他們可能會對魔獸進行處置。」
「廢物!不過……在他們處置之前,那兩頭巨蜥怪應該能造成一定的傷害吧……」
領主特萊伊頓板著臉惡狠狠地說。賽爾西卡那張蒼白的臉也露出同意的表情,點了點頭。
「但是,為什麼達卡勒斯殿下想要打擊魯畢耶爾特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替殿下撐腰的東方要求殿下這麼做的吧。北邊國界一帶的城鎮與東方接壤,要是他們加入達卡勒斯殿下的派系,就能成為東方可靠的助力,讓東方毫無後顧之憂地對付西方的雷布蘭吧。這樣一來,我們與東方在商品往來上也會更加方便。」
「魯畢耶爾特屬於瑟克特殿下的派系,而瑟克特殿下又有西方在背後撐腰。我們現在尚未表明派系立場,所以這次的事應該還沒被發現……」
「他們沒發現那是再好不過。對了,更重要的是要趕緊捕獲新商品,差不多該出貨了。要讓國內的貴族全都站在我們這邊,絕對不能讓尤莉安娜殿下知道這件事。」
特萊伊頓搖晃著那肥壯的身軀,從桌子抽屜里拿出雪茄點上火。他緩緩呼出一口煙,抽了口雪茄後,向賽爾西卡詢問商品狀況。
「現在有四個精靈關在『商店』的地下室里,已經派人去捕捉新的了……」
「捕捉商品愈來愈難了,可能是他們提高戒心了吧……總之儘可能快一點。還有都沒看到我那笨兒子,他最近怎樣?」
「我今早確認過伍德蘭大人在他自己的房內,他那時正拿出愛用的寶劍賞玩。伍德蘭大人曾說想去捕捉商品,他這次應該也和獵人們一起出動了……」
特萊伊頓聽見他的回答,氣得額頭青筋畢露,用拳頭大力敲著桌子。
「那個白痴!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劍術那麼差還敢跑到精靈的森林,那只會給別人添麻煩而已啊!!算了,你退下吧!」
賽爾西卡聽從特萊伊頓的命令,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後安靜地離開房間。
特萊伊頓深深吸了口雪茄,隨後粗魯地將雪茄壓在菸灰缸上捻熄,眼神再度望向滿桌子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