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精靈族解放計劃(2/2)
「差不多吧。天亮時應該能走到河川上游,也就是拉伊德爾河和利布魯特河分流的地方。你的體力比較好,城堡那邊就拜託你了,我們會在一旁的森林等你們。」
「那就麻煩你了。對了,亞克,可以請你解除她們『喰魔項圈』上的詛咒嗎?」
「好。」
一名精靈族少女在艾莉安的催促下站到我面前,我為了不讓她感到害怕而緩緩接近她,將手伸向她的項圈。
「【抗咒式】。」
我發動魔法後手上出現了一個樣式複雜、泛著光芒的魔法陣,魔法陣被『喰魔項圈』吸入,清脆聲響傳來的同時,項圈應聲毀壞。
其他少女見到後驚訝不已,帶著期待的眼神朝我走來。
我向她們點點頭,對每個人的項圈都施以【抗咒式】破壞,所有人的項圈都拆下後,精靈族少女們紛紛向我道謝。
「沒想到你
還懂得解咒魔法……還真是個讓人摸不透的男人。」
丹卡看著我低聲說道,他的表情中帶著驚訝。
「那我們快點去領主的城堡吧!」
艾莉安隔著盔甲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她自信滿滿地說完後,看向迪雁特鎮的領主城堡,這是個出發的信號吧。
我對她微微點了個頭,原本圍在我脖子上的碰太也移動到我頭上,一副準備萬全的樣子,叫了一聲。
我發動【次元步法】先移動到河川對岸。這裡離鎮上更近,警鐘的聲音也就更大了。
城鎮南側由於與河川相接,城牆外並未建有民宅,附近可以說是毫無人煙。大概因為現在是深夜,第一城牆上看守的人也不多,只有幾個步哨零星地站在那裡。
我用【次元步法】移動到第一城牆上後,立即移動到舉目可見的第二城牆。
第二城牆不同於隔絕城鎮與外界的第一城牆,沒有任何步哨,或許這道城牆只有在城塞攻防戰時才會使用到吧。除了戰爭時期以外,在這裡放步哨好像沒什麼意義。
不過我們還是謹慎地彎下身,靠近那稱作垛口的凹凸狀牆壁,透過縫隙窺視城鎮的動靜。
城鎮各處冒著黑煙,起火點好像有四個。同時有四個地方起火,背後應該有什麼關聯吧,但現在沒時間想這件事了。
一旁穿著灰色斗篷的艾莉安,用她那雙金色眼眸無聲望著我,那並非含情脈脈的眼神,而是在催促我快點往前走。
她的淡紫色肌膚在斗篷的覆蓋下溶進黑暗之中,只有裡頭的金色雙眸顯得閃閃發亮,簡直就像*某銀河鐵道的車掌一樣,不過她裡頭藏著的是一副魔鬼身材就是了……(譯註:指松本零士作品《銀河鐵道999》中的車掌。)
透過垛口的縫隙,可以看見聳立在城鎮中央高起處的領主城堡,那城堡在月光照耀下隱約浮現,看來離這裡相當遠。城堡底下有著巨大的影子,附近一帶全被陰影吞噬,什麼都看不見。
身旁的艾莉安輕輕戳了我一下,但我並不是看著城鎮發呆,而是無法移動到城堡附近。
我一開始還以為領主城堡設有阻礙魔法的裝置,不過好像只是因為我看不清楚目標地點的緣故。看來目標地點若被黑暗籠罩,這個魔法就無法發揮效力。黑暗中無法藉由視覺鎖定目標,魔法會失效也是理所當然的。
城堡的屋頂浮現在月光之中,因此我試著將目標地點定在屋頂,發動【次元步法】後,順利地移動過去了。
迪雁特鎮本來就建築在山丘上,而這個城堡又建在山丘的最高處,四周一望無際,沒有任何遮蔽物。這裡的景致實在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白天過來看風景啊。
我突然移動到城堡屋頂,令身旁的艾莉安嚇了一跳,她險些失去平衡,趕緊抓住我的手臂,噘著嘴小聲抱怨道:
「呀!等、等一下,不要突然移動到屋頂上啦!?要飛到這種連站都站不穩的地方,你應該事先跟我說一聲啊,討厭!」
她說的沒錯,我們現在站在某個塔頂上,腳下的屋頂是傾斜的,而且角度還很陡,要是失去平衡就會從屋頂上跌下去,以倒栽蔥的方式跌落地面。她會生氣也是有道理的。
我們靠得很近,我可以聞到她身上那種女性特有的甜美香氣,她豐滿的胸部抵在我的手臂上,卻因為她的皮甲和我的盔甲的阻隔,令人感受不到柔軟觸感,有點可惜。
「喔,抱歉失禮了。」
艾莉安覺得我沒有反省的意思,因而眯起眼睛瞪著我。這時我頭上的碰太俏皮地歪著頭,她或許是看到那樣子後心情好了些,臉上不自覺露出微笑。這次任務結束後我該買個葡萄乾犒賞碰太了。
城堡里的人萬萬想不到竟然會有人從屋頂入侵吧。我大膽地環視整個城內的動靜。
這裡雖是領主城堡,但外觀並不怎麼美,那粗糙的樣子就像個堡壘似的。周圍除了兩道城牆外還有兩條護城河,使人無法輕易入侵。內側城牆和城堡之間有個開闊的庭園,不過庭園僅設於城堡的正面,其他地方則設有大型軍營,還有個用來訓練士兵的空曠廣場。城堡邊角有六個向外凸出的外殼塔,中央則有領主居住的宅邸和較小的別館,兩者由長廊連接。
我們現在站在一個大型的塔狀建築上,這棟建築緊鄰領主宅邸,不僅可以眺望城內,連整個鎮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城堡相當大,要是到處亂走,不只找不到精靈族的下落,還可能會被敵人發現。
以這種要塞式的結構而言,我們腳下這座應該是監視塔,塔內除了儲藏穀物以供圍城戰時使用外,還有其他各式用途,地底下可能還有個囚禁俘虜和罪犯的監獄,不過精靈是他們花大錢買來的,應該不可能關在監獄才對。
「艾莉安小姐,請恕我冒昧一問,精靈被人族捕捉後會受到什麼待遇呢?」
「……現在是問這種問題的時候嗎?」
她斗篷下的金色雙眸瞪著我,臉上突然露出不悅的表情。
「吾別無他意,純粹是想藉由精靈的待遇,來推斷他們可能被囚禁的場所……」
我回答自己的用意後,她沉默了一會兒才忿忿地開口說道:
「聽說女性大多供人賞玩或被當成性奴……男性則用以和貴族女子交合生下小孩。」
「吾看了買賣契約書的內容,男性價格較高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嗎?人族女子與精靈族男子交合,有什麼好處呢?」
「不同種族間若生下小孩,孩子會繼承母親的種族,這你應該知道吧?」
原來不同種族間生下的小孩會繼承母親的種族啊……我完全不知道這種事,不過還是隨便應了聲,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不過這種情況下出生的人族孩子,會像精靈族一樣擁有優異的魔法資質……人族貴族裡之所以會有這麼多魔法資質高的人,據說就是因為他們從以前就不斷抓取精靈族、與之結合的緣故。不過人族裡還沒有人會操縱精靈魔法就是了——」
原來如此,人類想在這片魔獸充斥的土地上生存下去,就必須擁有武力,而魔法就是其中一種重要能力。他們為了提升魔力,而用這種蠻橫的手段強行取得精靈族的力量。
這麼說來貴族裡應該有很多人會使用魔法囉……在這樣的世界擁有金錢和武力,就等於握有了權力。既然人們將精靈族視為強化自己武力的道具,這個國家又為何與精靈族簽訂條約、放棄捕捉他們的機會呢?
這世界以封建制度為主,是不可能尊重人權的……那麼就是因為掌權者心中另有打算的緣故囉——算了,現在更重要的是精靈族的囚禁地點。
既然他們被迫提供和性有關的服務,就不會被關在俘虜監獄之類的地方,或許該去領主住的宅邸找找……巡守在宅邸周圍的警備兵沒幾個,不知是因為其他士兵被派去滅火,還是本來就這麼少,不過這情況對我們而言值得慶幸。
「那麼吾等飛往領主宅邸吧。」
艾莉安用手抓著我的肩膀,我對她說完,便一口氣從監視塔的屋頂移動到宅邸旁的樹叢。
宅邸的窗戶上嵌有玻璃可以看見屋內景象,窗戶後面是條走廊,我確認過走廊上沒人之後便移動到那邊。只要能看見目標位置,牆壁也擋不住我。
這條走廊相當寬敞,似乎是以口字型環繞在宅邸最外圍,兩側放著各式各樣的擺飾。
艾莉安仿佛沒有體重似地踏著極輕的腳步,走到走廊上的一扇門前貼在門板上,然後靜靜地打開房門探頭窺視。
她招了招手對我比了個『過來』的手勢,我跟在她身後走進房內。帶有花紋的拼木地板上放著一張散發光澤的木桌,周圍還有幾張椅子,房間盡頭的牆壁上掛了一大幅畫。這間不像會客室,比較像會議室。房內有些昏暗,看得不太清楚。
我們進入的那扇房門對面還有另一扇門,艾莉安開了個縫隙窺探門後動靜。
這棟宅邸從塔樓屋頂上看起來不大,但實際進到屋內卻發現滿大的,這裡可能也有地牢之類的構造吧。
艾莉安靜靜地開門走出房間,我也跟著離開那間像是會議室的房間。
外頭是另一條走廊,寬度只有剛才那條的一半,走廊兩側是一扇扇房門,每扇房門之間掛著小型的畫作。
走廊盡頭向左彎曲,從這裡看不見前面有什麼。
我移動到轉角處想要窺視前方動靜。
從轉角探頭一看,原來這是條死路,盡頭有扇附帶格子窗的木門,門前有個衛兵坐在椅子上打著瞌睡。這扇門上裝有格子窗,和其他房門不同,令人覺得有些可疑。
我移動到衛兵身旁,見他睡得正熟,便伸手繞過他的脖子從後方勒住。衛兵立刻醒了過來不斷揮舞手腳,但是瞬間就失去意識,手腳一軟倒在地上。我將衛兵搬回椅子上並讓他靠著椅背,裝成仍在
睡覺的樣子。
衛兵腰際明顯掛著一支由皮繩吊著的金屬鑰匙,我扯下那鑰匙,走到木門前將鑰匙插入鑰匙孔後轉了一下。鎖頭喀嚓一聲被打開,我伸手握住門把緩緩地打開那扇門,裡頭是個不怎麼大的正方形空間,前方有一道通往樓下的階梯,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層樓是宅邸的一樓,既然是往下的階梯,那麼通往的就是地下室了,房門前還有人看守,說不定我來對地方了。
艾莉安正在前方走廊調查其他房間,我出聲說道:
「艾莉安小姐。」
我的聲音不大,她卻能聽見,證明精靈族聽覺十分敏銳。艾莉安探頭看向我。
我以下巴示意後,她點點頭朝我走來,進到小房間內。她看了看房裡的階梯後,率先走下階梯。
那雖是木製階梯,艾莉安下樓時卻一點腳步聲也沒有,簡直像個忍者。我穿著金屬盔甲,無法像她一樣踮著腳走路,因此使用移動魔法跟在她身後,就像印度來的*某個手長腳長的格鬥家,下次施展火焰魔法時乾脆在咒語開頭加個「瑜珈」好了。我正想著這些無聊的事,前頭卻傳來一陣爭吵聲。(譯註:指遊戲《快打旋風》中的印度瑜珈大師塔爾錫,招式名稱常以瑜珈為開頭。)
地下室傳來男人的呻吟,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看來底下也有負責看守的士兵。
下面只點著油燈作為照明,那裡有條昏暗的通道,右手邊有道石牆以及三扇木門,木門經過鋼鐵補強,上面並沒有窗戶,因此無法判斷裡頭關了什麼人。
「我是艾莉安·葛瑞妮絲·梅普爾!這裡有我們的同胞嗎!?」
艾莉安敲了敲其中一扇門報上自己姓名,門內馬上有人回應道:
「咦?真的假的,是梅普爾的戰士嗎?太好了!快點把我救出去!!」
「梅普爾的戰士」對精靈族而言似乎就等同於精銳部隊。門後傳來的聲音有些悠哉而缺乏緊張感,但還是可以聽得出那人的安心和喜悅。
艾莉安為了解救對方,在倒地衛兵的懷裡尋找牢房鑰匙,但她什麼也沒找到。
「沒有鑰匙!鑰匙在哪裡!?」
她的聲音帶了點焦躁,這時門後的女子回答:
「鑰匙在領主那裡啦。『喰魔項圈』害我們不能使用精靈魔法,連這扇門都沒辦法破壞」
原來如此,衛兵如果持有鑰匙,可能會對她們做些不必要的事情,所以鑰匙由領主保管。
但若使用精靈魔法就能破壞牢房的門,那麼其實也沒必要找鑰匙。
「請閣下離開那扇門,稍微退後點。」
我說完後停了一個呼吸,從她的氣息確認她已從門前退開,便用力踹向那扇經過鋼鐵補強的木門。
地下室里傳出一聲巨響,門上的鎖頭彈了開來,我用盡全力撬開那扇門。那木門上面只有薄薄一層鐵板補強,此時像是哀號般發出嘎吱聲,逐漸扭曲變形。我有這樣的力氣,就算被關進牢里也能扭開鐵柵欄自行逃脫吧。
我撬開門後,見到一名身材纖細、皮膚白皙的女子露出驚訝的神情。她有著精靈族特有的長耳,以及帶了點翠綠的金髮。那細瘦的身體僅穿著一件幾近透明的薄紗外衣,平實的胸部前端有著櫻色蓓蕾,令我趕緊低下視線,而我一低頭就看見她手腕上銬著一副木製手銬,手銬只用螺絲釘固定,構造十分簡單。
那手銬的目的是為了讓她的手不能自由活動吧。精靈族的力氣沒那麼大,光是上個手銬就能充分達到效果了。
木製手銬在我的力氣下也如玩具般毀壞了。精靈族女子一邊撫著手腕上的手銬痕跡,一邊恭敬地向我道謝。
「謝謝你幫了我怰彏是梅普爾的戰士嗎?」
精靈族女子頭髮剪得短而整齊,語氣十分從容,她歪著頭以好奇的眼光看著我。
「他不是,他是我為了這次的救援行動而雇用的幫手喔。雖然外表有點詭異,但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你大可放心。」
艾莉安從我身後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些許苦笑地說完後,請求我解除她脖子上的『喰魔項圈』。
我點點頭,發動【抗咒式】。隨後她脖子上的金屬項圈便發出聲響,掉落地面。
「嗚哇……嚇了我一跳……居然有人不用詠唱就能解除詛咒」
女子發出驚嘆聲,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作確認。
「此外閣下最好穿上這衣服。」
見她衣著暴露,我脫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交給她。
「哇,謝謝你細大一件喏」
她帶著悠閒的口吻穿上斗篷,原地轉了幾圈。雖然被關在這裡,可是她看起來好像不怎麼在意,是我多心了嗎?
她會這樣,不知道是因為身處在接近死亡的環境,還是基於個人或種族的天性,不過我覺得她還滿堅強的。
「對了,就我聽說的,這裡應該是關著兩位精靈……你知道這件事嗎?」
艾莉安站在她身旁向她詢問道,她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
「啊!沒錯今天塞娜被帶到領主那裡去了!」
另一個人似乎被領主指名帶走了,這樣一來我們就必須前往領主那裡,把那個名叫塞娜的精靈族女子救出來。
這情況對我來說非常不妙,要是我們在領主面前救出那名精靈,絕對會被這個國家的掌權者盯上,這件事會被當成是藐視國法的精靈族綁架事件,我們也會徹底地被通緝吧。這樣我以後就很難在人族的城鎮活動,所以我想儘可能避免這種情況。
「吾等不清楚領主的所在位置,今夜還是先撤退,改日再來吧?」
「不行,如果今天不救,之後這裡的戒備就會更加森嚴,我們就更難潛入了!」
我迫不得已做出的提議,被艾莉安理所當然地回絕了。她說的一點也沒錯,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就很難再救出另一名精靈,城內也會因為我們這次的救援行動而鬧得天翻地覆吧。
「領主現在就和平時一樣在最上面那層樓的寢室里喔我帶你們過去吧。」
原先被囚禁在此的那名女子舉起右手,主動提議要帶我們去找領主。
「好,閣下對這宅邸熟嗎?」
「當然啦,我已經關在這裡兩年了」
她露出有些難過的神情,垂下眉梢。
「兩年……真的滿久的……」
「雖說精靈族的時間觀念和人族不同,但是兩年也不算短哪。」
事已至此也只好拼了,不能讓另一名精靈一直被關在這裡。我下定決心後,一旁的艾莉安插了句話催促我們。
「那我們就快走吧。可以請你帶我們去領主的房間嗎?呃……」
「啊,艾莉安你好,我叫烏娜。請跟我來。」
名叫烏娜的精靈族女子再次向艾莉安打了聲招呼,隨後率先迅速跑上階梯,那行動力和悠哉的說話方式大相逕庭。艾莉安跑在她後頭,動作慢半拍的我也趕緊離開地下室。
這棟宅邸相當大,要是沒及時趕上,很可能就找不到她們了。
我追在兩名精靈族女子後頭爬上一樓,她們從原先的小房間跑到走廊上,穿過前頭的房間,來到一樓中央大廳旁。
正門的正對面有一道大型的中央階梯通往二樓,上頭有個能夠俯瞰二樓大廳的迴廊,迴廊兩側有著通往三樓的階梯。中央階梯上去後掛了一幅腹部肥胖凸出的白髮男子的肖像畫。大廳中央吊著大型的水晶吊燈,各處陳列的高級裝飾品在在顯示出宅邸主人的權勢。
我只在電影中見過這種美輪美奐的宅邸大廳,不禁興致盎然地看了起來。這時烏娜對於周遭的不尋常之處感到疑惑。
「大廳都沒人看守耶……好奇怪喔?」
烏娜環視中央大廳喃喃說道。她右手上燃著一道火焰,大概是想對衛兵放出精靈魔法吧。
「鎮上起火,領主可能派人去救火了……」
我追在她們身後跑向中央大廳,一邊說出自己的推測一邊踏入大廳。
「這樣正好,我們就衝去領主的寢室報仇吧!」
「好啊,趕緊解決之後就回村子吧。」
沉著的烏娜此時毫無畏懼地笑著說出驚人之言,隨後跳了起來,屋內颳起一陣不尋常的強風,而她就這麼跳上了二樓,身上的黑色斗篷不斷飄動。我頭上的碰太見到後叫了一聲,看來她和碰太一樣會使用風之魔法。
艾莉安也追在她後頭跑上三樓。
然而我心裡卻十分在意她們剛才的對話。在這世界,報復綁架並監禁自己的人是沒什麼問題,但若對方是這個國家的貴族,這樣做就不太妙了。不過我也不了解這個國家和精靈族之間的關係,所以無從判斷這麼做是好是壞。
總之我必須做點什麼,讓自己的身分不致曝光。我邊想
邊四處張望,此時我看見了某樣東西。
「啾啾!」
我拿著那東西正沉浸在思考中時,頭上的碰太催促我快點向前走,我趕緊用【次元步法】移動到通往三樓的階梯前。
爬上階梯到達三樓後,我聽見走廊深處傳來男女的慘叫聲,接著是一陣東西碎裂的巨響,「碰」的一聲響起的同時,走廊深處有好幾個貌似女僕的人朝著我的方向跑來,碰巧走廊邊有個裝飾用的騎士盔甲,我趕緊排在它旁邊,假裝是個盔甲擺飾。
她們應該會成為今夜這起事件的目擊者,如果她們供稱在犯案者中見到了奇怪的盔甲騎士,我以後就很難行動了,因此我希望能極力避免這種事。
所幸這世界沒有通訊設備,而且鎮上有這麼多穿著盔甲的人,就算她們這麼供稱對我也沒什麼影響,不過凡事還是小心為妙。
我和身旁的騎士盔甲一起看著那些女僕逃跑,頭上的碰太也察覺到不對勁,待在我頭上一動也不動。毛茸茸的碰太或許讓我的頭盔看起來和羅馬士兵一樣。
我邊想著這些無聊的事,邊走向剛才那些僕人衝出的房間。
那裡有一扇造型豪華的對開式大門,現在其中一片門板整個被打壞,門前倒著幾個看來曾是衛兵的東西,他們的四肢散落各處,景象慘不忍睹。不知道是她們兩人之中哪一個做的。
我跨過那些屍塊悄悄進入房內,那是個相當寬敞的寢室,裡頭的擺設即使是我這個外行人也能看出全是高級品,房間中央有一張大型紗帳床,上頭滿是精美的雕刻。
房內燭台上擺著一些類似水晶的物體,放出如螢光燈般的光芒,將整個房間照得十分明亮。
房間深處有個肥胖的白髮男子,裸露著下半身,右手被刀子貫穿釘在牆壁上,他的樣貌和剛才中央大廳掛畫裡那張充滿威嚴的臉一模一樣。
一名長發精靈毫不留情地對著男子裸露的下半身一腳踹了過去。
「呀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那個貌似領主的男子發出仿佛世界末日來臨般的慘叫。聽到那來自靈魂深處的叫喊,我身上雖然只剩骨頭,髖關節也不禁縮了一下。
領主的手被釘在牆上,整個人因而無法倒下。他不停流著汗水和口水,拼命夾緊胯下站立,奄奄一息地瞪著兩名精靈族女子,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你、你們這些傢伙……!以、以為做了這種事之後我會、輕、輕易放過你們嗎!!我可是、這個國家的侯爵!!你們竟然、把我、把我給咿咿咿——」
領主裸露下半身,拼命以內八姿勢站立,艾莉安簡直像看到什麼髒東西似地瞪著他,脫下了自己的兜帽。
斗篷下的淡紫色肌膚露了出來,散亂的純白長發,在房內水晶光芒的照耀下看起來帶了些藍色,使她散發出的氣質更顯冷艷。
「你就算在這裡被殺了,你的國家也沒有立場指責加拿大的精靈族,因為違反約定的是你們羅登王國,不是嗎……?」
艾莉安用令人戰慄的聲音說完,割下一塊床單塞入侯爵口中,瞥了他一眼後轉過身來。
她身後兩名精靈族女子散發著魔法氣場,其中一人是與艾莉安一起先行進入房間的烏娜,另一人是剛才狠踹領主胯下的長髮精靈,她應該就是另一名被囚禁在此的精靈塞娜。塞娜幾近全裸,長發因身上的汗水而沾附在背部,她憤怒地瞪著領主。
「對了亞克,你頭上怎麼披著窗簾?」
艾莉安轉過頭,滿臉疑惑地盯著我問道。
我像是披著頭紗般,用一塊窗簾從頭到腳緊緊包覆住自己,旁人看來可能會覺得我像文化祭的鬼屋裡經常出現的床單怪吧。我剛才靈機一動,想說這麼做就不會被人發現身分,眼前的艾莉安卻眯著眼仰頭看我。
「先別談此事,汝等若殺害此國貴族,是否有些不妙?」
我無視她的好奇,向她表示自己的擔憂。然而她們卻不解地回望著我。
「違反約定的是他們,要他們為此付出代價有什麼不對?」
在這樣的時代,全世界應該沒有國際性的共通規約,各個團體有不同的規矩,各個種族所認知的常識更是千差萬別。
我不過區區一介傭兵,就算提出自己的意見,她們也不會採納。我還是不要插嘴,在旁邊看著就好吧。
我點點頭並聳了聳肩,表示自己沒有異議。
艾莉安也不想和我繼續爭論下去,便轉頭看向那兩名精靈族女子,她們正對著領主摩拳擦掌,艾莉安和她們對視後微微點了個頭。
兩人一見到艾莉安點頭,就撲上去對侯爵拳打腳踢,寢室里迴蕩著侯爵的悶哼,血沫四散,就好像在看幫派火拼的連續劇一樣。雖然我的體能相當好,但我還是警惕自己,以後儘可能不要惹她們生氣……
這樣一來遮遮掩掩也沒有意義了,我拉下蓋在頭上的窗簾放在一旁,靜靜地離開現場。
寢室內一片殺氣騰騰,我為了逃離那種氣氛而環顧四周,見到房間深處有一扇厚重的門,上面設了一個堅固的鎖頭,鎖頭上有著精美的金屬雕刻。這扇門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想要看看門後有些什麼。
我拔出腰際長劍對著那扇門砍了一下,門扉宛如被拆信刀劃開的紙張一般,被我輕而易舉地斜向砍開,用來防止入侵者的鎖頭也變成了無用之物。
我將門板從門軸上扯下以開出一條路,接著走了進去,裡頭堆滿美術品、高級的裝飾品,以及乍看之下看不出用途的物品。
那裡還有幾個掀蓋式的木箱,我打開一看,發現裡面有許多牢固的皮袋全都塞滿了金幣。
黃金這東西為什麼會如此迷人呢?
我一看到那些金幣就像看到稀世珍寶般,不自覺揚起嘴角。雖然我根本連臉部肌肉都沒有……
我可能沒辦法將金幣全部帶走,但只要將金幣塞進大一點的牢固皮袋裡,還是能多少帶走一些吧。
反正就像艾莉安講的,這些人藉由違反國法的手段斂財,我就算從這裡拿走一些錢財,他們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我一邊想,一邊迅速地將裝有金幣的袋子放進牢固的皮袋裡。不過話說回來,我現在做的事情和她們也沒什麼兩樣了,想到這裡,我不禁帶點自嘲地笑了出來。
金幣畢竟有一定的重量,如果太過貪心,皮袋可能會破掉。我默默挑選金幣時,突然注意到牆上掛著一把劍。
劍身隱約浮現出複雜的紋路,透出銀色的光澤。劍柄有著獅子頭浮雕,獅子的眼睛還鑲嵌了紅寶石。
這把劍很眼熟——
我以前曾在遊戲裡看過這把劍。以稀有度而言它被歸類在名品等級,劍名是『獅子王之劍』,武器本身附帶速度和攻擊力補正,不過不知道這些設定在這個世界是否有效……
總之這把劍我就收下了,放在這裡積灰塵也是浪費。
我喃喃自語取下那把劍,收進掛在下方的劍鞘里,隨後將劍塞進裝有金幣的袋子。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宅邸內有賊啊!!有賊啊啊啊啊!!」
「一個都不許放過啊啊啊啊啊!!!」
我聽見衛兵接連跑進寢室的腳步聲,以及刀劍相互撞擊的聲音,偶爾還有爆破聲和隨之而來的男人慘叫。
又一聲更加劇烈的爆破聲響起,整間屋子如發麻般顫動不已,東西傾倒毀壞的聲音過後,傳來物品燃燒的聲音。
宅邸可能起火了。
這時有個人進到小房間內,一臉傻眼地對我說:
「亞克,你在幹嘛?」
黑暗精靈族女子雙手抱胸,露出傻眼的表情站在那兒。她原先穿的灰色斗篷已經脫下,豐滿的雙峰即使隔著束腹型的皮甲仍清晰可辨,又因她雙手抱胸的姿勢被託了起來,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
我儘可能將金幣塞進大皮袋準備逃跑,這副模樣在她眼裡看來或許很像小偷吧,若再綁上綠色的頭巾就更像了。
如果附近有壁爐的話會比較像聖誕老人,可惜這裡沒有壁爐。
「他們若想重整組織,就需要大筆資金。」
「?」
我話說到一半,艾莉安露出不解的神情,這時辦完事的兩名精靈族女子出現在她身後。
「即使他們想再度建立相同的擄人集團,少了資金就無法立刻達到目的。若吾等帶走此處的巨額錢財,便能拖住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我並未承認自己被金錢迷惑,而是告訴她們另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我說的話也未必是錯的……
艾莉安看向兩旁的精靈,她們點頭表示同意,拿起手邊的袋子開始裝金幣。塞娜剛才以幾近裸體的姿態踹向侯爵,現在則穿著艾莉安平常穿的那件灰色斗蓬,默默地動手裝錢。而艾莉安也和她們一樣,將手邊的金幣塞進袋子裡
。
「是說,你怎麼背得動那麼重的金幣啊,你那袋比我的重三倍以上耶……」
「就算他的想法沒錯,我們背著這些重物也很難逃出去吧?」
「嗚嗚細重喔」
三個人看著我背的大皮袋,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
「沒問題,他會操縱移動魔法。既然事情已經辦完,我們就趕緊離開吧。」
「咦!?等等!?能夠獨立操縱移動魔法,這不是童話里才有的事嗎!?」
「嗚嗚猰時運動量太少了」
我們還在閒聊時,樓下又開始騒騷動,要是不趕緊離開這裡可能會有麻煩。
房內的金幣幾乎都被我們搬光,已經不需要再待下去了。
「那麼就飛往鎮外吧!【轉移門】!」
我發動魔法的同時,房內出現了一個放著光芒的魔法陣,下個瞬間眼前景色一變,我們全部人都移動到了迪雁特鎮外過河之後的地方,也就是河流下游旁的草地上。
「總算逃脫成功了。移動魔法還真方便,要是我也能用的話……」
「咦咦!!什麼!?真的是移動魔法!?」
「啊細累喔咦,這裡是哪裡啊?」
三人環視周遭,反應各有不同。我看了看身旁也嚇了一跳,剛剛在魔法陣里的所有東西全都隨著我的魔法移動過來了。
我們周圍有剛才那間小房間裡的美術品、裝飾品,雜亂地散落在草地上。
河川對岸的迪雁特鎮仍冒著黑煙,黑煙好像還變多了。這麼說來,我剛剛在領主宅邸也聽見了物品燃燒的聲音……
「嗯,這次委託算是全部達成了吧?」
艾莉安和我一樣在眺望河川對岸,我這麼問完,她轉向我微微一笑,從腰際袋子拿出十枚精靈金幣,將金幣包起來後丟了過來。
「這次真的很謝謝你。這是我們約定好的報酬再加上後來追加的份。這樣夠嗎?感覺剛才偷來的錢好像還比較多……」
我說了聲「多謝」後單手抓住那包錢,放進腰際的皮袋裡。
「亞克,我們接下來要前往離這裡最近的村子『拉拉托亞』,你想見見村子的長老嗎?」
艾莉安放下肩上的袋子,以認真的眼神看著我問道。
她突如其來的提議令我不知所措,我個人確實滿想去精靈族的村子看看,但是實在不想和長老這種重要人物會面。
「嗯,吾想去精靈族的村子看看……但去了之後無論如何都得和長老見面嗎?」
「當然啦,我們要是想請外人進來村子,就必須徵得長老的同意才行。而且老實說我之後還想借重你的能力……為了證明我對你的信任,我想將你介紹給一位長老,那個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怎麼樣?」
其他兩名精靈站在艾莉安的左右兩側,她們雖然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對於她的提議並沒有多說什麼,只靜靜地在一旁聽著我們的對話。
「吾無法脫下這盔甲……不,既然汝說信任吾,那吾也不能再說謊了——吾不願脫下這身盔甲。」
「我還是希望你能在見到長老時露出自己的臉……連這樣都不行嗎?」
她靜靜地問,我點了點頭。
「可以問你為什麼嗎?」
她一旦問我為什麼,我就很難回答了。我不想騙她,但就算說了實話她也無法理解吧。
「要是吾取下頭盔,艾莉安小姐很可能會攻擊吾——」
「我發誓絕對不會攻擊你,這樣你願意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她的金色雙眸緊緊捉住我的視線,不肯移開。
艾莉安現在對我抱有信任,我要是露出自己的樣貌,她會變成我的敵人嗎?還是會成為能夠理解我的人呢——她們的反應也可以作為我今後生活的參考吧。
就聽天由命吧……
我伸手放在頭盔上準備脫下頭盔,碰太從我頭上跳了下來,俐落地停在我的肩膀上。
我緩緩脫下頭盔,轉向她們。
————她們每個人都滿臉驚訝地看著我。
現在站在她們面前的是一具穿著盔甲的骸骨,眼洞中有著鬼火般的藍白色火焰不斷搖曳。
兩側的精靈立即進入備戰狀態,身體迸發出一些魔力的波動。
「等一下!」
然而站在中央的艾莉安卻擋在兩人面前,以手勢制止了她們。
「亞克……你那模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努力不讓驚訝表露在聲音里,緩緩問道。
我就算對她們說我是以遊戲角色的樣貌來到這個異世界,她們也聽不懂吧。
「吾也不清楚……吾一醒來就以這副身體,隻身出現在這個國家了……」
「他是不死者嗎!?」
「穿著盔甲的不死者,感覺好強好恐怖喔!」
兩名精靈仍以備戰的姿態瞪著我,但艾莉安卻努力保持冷靜的表情一動也不動地望著我。
「你們仔細看,他身上並沒有污穢之氣……身為精靈獸的綿毛狐也不會親近帶有污穢之氣的不死者……而且他還能操縱療傷魔法喔?」
她的話語令兩名精靈感到愈發困惑。
「咦、咦?他肩膀上真的有隻綿毛狐耶……咦?這是怎麼回事?」
「帶有污穢之氣的不死者,雖然能用黑暗力量施加詛咒,但是沒辦法用光明力量淨化詛咒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艾莉安看著她們困惑的樣子不禁笑了一下,緊張的氣氛似乎也緩和了些。
「亞克,你為了救出我們的同胞,已經盡了十二萬分的心力……你那副身體的秘密我們是不會說出去的。如果那是由詛咒之類的原因造成的話,長老說不定能給你什麼建議喔。」
那真是感激不盡。現在這副身體,就算看見兩名精靈族女子若隱若現的打扮,下面也沒有反應,身為男人我不禁感到悲哀。
不對,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要是能解除吾身上的詛咒,就再好不過了。」
我應了聲後再度戴上頭盔。
不過我當初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幹嘛要把自己弄成骸骨造型?我對自己過去的行為感到後悔不已。
「我再自我介紹一次吧。我叫艾莉安·葛瑞妮絲·梅普爾,是加拿大大森林梅普爾的戰士。我再問一次,亞克,你要來我們的村子嗎?」
她邊說邊伸出右手,我輕輕回握她的手。
「吾名喚亞克,為了解除自身詛咒四處旅行。那麼就有勞汝等了。」
我這麼說完,便在心中決定自己今後的目標。
為了解除自身詛咒而旅行原本只是我的腦內設定而已,沒想到竟然會成真。我仍不知道自己這副模樣是不是由詛咒引起的,不過一直維持這個外貌實在很不方便,如果精靈族長老能給我建議,我確實該去拜訪對方。
「好了,我們去河川上游和夥伴們會合吧!」
她開朗地笑著背起裝滿金幣的皮袋。我也背起放置在地的大皮袋,看向之前說好的會合地點——河川上游的森林。
天還沒亮,雖然只有昏暗的月光照著眼前道路,但總之前進的方向已經確定了。
——那麼就快點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