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間章 各自的想法（2/2）

聽了羅蓮這番話的瑟克特王子挑起其中一側眉毛，把視線移向她身上。

「你為何會認為他是帝國騎士？」

瑟克特王子的這個反應讓羅蓮不由自主地浮現焦躁神情。

大王子和二王子各自與東西兩邊的帝國關係良好，雖說在貴族之間已是公開的秘密，但這件事情並不能搬到檯面上說出口。

更何況是在本人面前說出這種意有所指的話——

但是，當事人看到羅蓮焦慮的神色，只是稍微揚起嘴角，接著讓人看到的是帶有些許自嘲的笑容以及小聲的嘆息。

「很遺憾，他並非帝國騎士——甚至根本不是人族。是從加拿大大森林來的其中一名精靈族戰士。」

瑟克特王子說出的這個答案，讓羅蓮和站在身後的侍女莉妲震驚不已。

她們對名為精靈族的種族也具備了一定程度的知識，但亞克的那身打扮和她們的認知卻相去甚遠。

然而，如果亞克真是精靈族的戰士，事實上有許多事情都能獲得解釋。

精靈族戰士在武藝和魔法方面都相當出眾，據說那股力量足以匹敵數名人族精銳。

她還來不及收回震驚的心情，瑟克特王子已經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羅蓮大小姐是在何時遇上賊人的呢？」

瑟克特王子的這個問題，讓羅蓮認為和剛才討論的亞克來歷沒有連貫而感到困惑，但還是設法在腦中回推日期，答出大約的期間。

聽到這個答案的瑟克特王子面有難色地哼了一聲。

「原來如此，當時他就已經潛進國內了啊……」

看到自顧自地找到解答，點頭喃喃自語的瑟克特王子，羅蓮一臉狐疑地歪了歪頭。

看到她的反應，瑟克特王子輕咳了一聲改變話題。

「你有聽說貴族綁架精靈族的傳聞嗎？」

這個問題對羅蓮而言也是充滿莫大興趣的一個話題。

位於魯畢耶爾特領地近鄰的迪雁特侯爵領地——該侯爵家前陣子被王家正式下達沒收領地的處分，現在，迪雁特領地已經成為王家的直轄領地。

當初，有許多貴族對王家單方面處分貴族世家發出了不滿以及不信的聲音。

羅登王國是由王家以及其他貴族世家所構成，但彼此的勢力關係就像是拔河那樣勢均力敵，因此現任王家是代表貴族世家聯合的存在，正是這國家的寫照。

為此，王家以這股權威作為靠山，單方面沒收其他貴族領地增加直轄領地的行為，代表會增長王家的力量，促使目前的勢力關係崩盤。

更何況侯爵在貴族內也是門第顯赫的人家，一旦如此輕易就被摧毀，其他貴族世家會懷抱危機感也是無可厚非。

然而迪雁特侯爵領地之所以會被沒收的理由，已在尤莉安娜二公主的名下公諸於世，罪狀是剛才提到的迪雁特侯爵綁架精靈族所致。

如果公告這份內容的人是瑟克特王子，貴族們就會懷疑這份內容的真假，但這是從以前就提倡要與精靈族建立友好關係的尤莉安娜公主公布，而且她讓精靈族和羅登王國達成貿易協定一事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與精靈族之間的貿易雖說是由王家主導，但既然交易品是能產出財富的『豐穰魔結石』，貴族們就會認為要是提出異議將會使得自己應得的份量減少，自然不會在檯面上表達對王家的不滿。

雖然是這麼大的事件，但身為近領的魯畢耶爾特領地對於迪雁特侯爵領被沒收一事，有著比其他領地更詳細的情報。

表面上是因為迪雁特侯爵家私底下的勾當浮上

台面才會被沒收，但實際上在公布沒收處分之前，侯爵家就已經消失無蹤。

其實這份情報也並非極端保密。

因為在迪雁特領地內的領民們會在市井小巷流傳著這樣的八卦，只要踏入該領自然會略有耳聞。

「我從父親那邊聽說了。我記得，是精靈族戰士為了拯救被綁架的同胞襲擊侯爵家，導致宅邸受到毀滅性的損害——」

羅蓮說到這裡，注意到什麼似地抬起頭。

看到她的反應，瑟克特王子開心地眯起眼睛。

「就如同羅蓮小姐現在所想的一樣。襲擊迪雁特的那位精靈族戰士恐怕就是亞克。他之所以隻身待在魯畢耶爾特領地內，是為了暗中偵查周邊的領內。」

他口中的推測，解釋了羅蓮內心的幾個百思不解的部分。

儘管穿著豪華的裝備卻始終不以臉示人，不說明自己的來歷，而且如果他是精靈族的話，身上沒有人族這邊的資金就能說得通。

「可是他居然會在暗中偵查時救了貴族的大小姐，還真是熱心助人啊。」

瑟克特王子說完輕輕笑了出來，羅蓮也表示同意地點頭。

他當初還在暗中偵查人族綁架自己同伴的案件，說明白點，就是不惜曝光自己的身分給敵方知情就為了幫助了別人。

一般來說為了提防泄漏情報給對方，應該會選擇不扯上關係。

儘管也有可能是故意進行接觸藉此探聽對方情報的手法，但是他在救了羅蓮之後幾乎沒有像樣的對話過就消失無蹤，從這點來考慮的話可能性非常低。

「可是，無論亞克大人有什麼樣的想法，我對他感謝的心情都不會有所改變。」

羅蓮如此說道，伸直背脊重新表達對亞克的謝意。

而瑟克特王子看到她的舉動，像是盯著有趣的東西一般看著她。

「羅蓮小姐，你和尤莉安娜應該會很合得來啊。」

看到瑟克特王子如此說道並露出淺淺的微笑，羅蓮對他投以意外的眼神。

或許是敏銳地察覺到她內心的想法，瑟克特王子重新把視線挪向她並眯起眼睛。

「怎麼？看你一臉意外啊？我可以原諒你的無禮，把現在的想法老實告訴我吧。」

瑟克特王子臉上掛著帶有些許惡作劇笑容下了這樣亂來的命令，羅蓮聽到後一時之間不斷飄移視線，接著像是下定決心似地直率說出自己內心湧現的印象。

「——殿下不是討厭尤莉安娜殿下嗎？」

羅蓮之所以會說出這句話，是根據在來到王都時所聽說的內容。據說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瑟克特大王子和尤莉安娜二公主兩人之間的關係非常惡劣所致。

況且尤莉安娜公主之前還立下了與精靈族達成交易的功績，讓至今在王位繼承權鬥爭中被視為可能性最低的她，一口氣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

然而，剛才瑟克特王子提到尤莉安娜公主的名字時並看不見那樣的感情。

聽到她的問題，瑟克特王子無法停止壓抑的笑意。

「呵，真的是很老實呢。其實我並不討厭尤莉安娜。但也沒有特別喜歡她就是……」

他如此說道並聳了聳肩，輕輕嘆了口氣。

「雖說要爭奪繼承權，但是我對王位其實並沒有興趣。」

聽到瑟克特王子這番話，羅蓮再度露出意外的神情。

「建立不畏懼他國侵略的強大國家，王位正是為此存在。但是，現在尤莉安娜正打算以和我腦海中描繪的未來不同的方向實現這個目標。」

「他國侵略……是嗎？」

羅蓮聽到瑟克特王子提倡的理想後，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然而她的反應並非那麼稀奇。

因為羅登王國長久以來已經淡忘了遭受他國威脅的感覺，主要的敵對者要不是魔獸就是近鄰的領主。

不過，雖說時至今日都很和平，也無法保證明天能迎來相同的日子，而在看到之前鄰國遭錫爾克教國突然發起的侵略行動造成的慘狀之後，瑟克特王子這樣的想法轉為確信。

而且下一個要發動如此暴行的，或許是東方大國，神聖雷布蘭帝國。

「羅蓮小姐，你知道東方大國，神聖雷布蘭帝國是怎麼樣的國家嗎？」

聽到瑟克特王子突如其來的問題，羅蓮無法具體回答而搖了搖頭。

「不、不清楚。雖說我魯畢耶爾特領地與國境相近，但那是以地圖上來說。實際上距離很遠，傳過來的也只有帝國邊境城鎮的消息。而且最近國境的魔獸增加，也不再聽聞相關的消息了。」

對瑟克特王子的提問，羅蓮儘可能以自己知道的範圍回答。

然而，這樣的回答也同時讓她自己得知她對鄰國的動向並非那麼關心。

但是，她之所以會像這樣來到王都增廣見聞，是最近才下定決心的。

導致她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自身所遭遇到的盜賊襲擊事件。

得知自己女兒遭到盜賊襲擊的父親魯畢耶爾特子爵，理所當然會立刻派人調查盜賊的來歷以及幕後黑手這點。

而在調查的過程中，偶然聽聞這有可能是其他貴族在背地裡穿針引線的羅蓮，開始對自己至今漠不關心的貴族政治湧起興致。

最重要的是，她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因為貴族政治這種理由，使得自己陷入生命危險，對這點的憤怒占了很大比重。

然而她開始掛心的依舊僅限於國內的事情，並未涉及到他國的狀況。

但是不知道瑟克特王子是否知道她內心的想法，依舊繼續把話說下去。

「對大部分的貴族來說，知道帝國內情的人是少之又少。現在治理東方帝國的皇帝，擁有指揮國內全軍的權限。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瑟克特王子再度提問，但她也能理解這件事所代表的含意。

「如果全軍的指揮權皆由皇帝操控，就代表貴族沒辦法反抗對吧？」

瑟克特王子點頭回應她的回答。

「沒錯。假如皇帝下令明日要攻打鄰國，軍隊就會聽命行事。而且動作會很迅速。但你認為我國能仿效他們那樣快速調派軍隊嗎？」

面對他質疑的視線，羅蓮搖頭回應。

在羅登王國，各大貴族都擁有自己的軍隊，國王也同樣如此。

假設國王要召集全軍，那麼各大貴族就會率領自己擁有的軍隊參戰。

但是，就算王家發布召集令，要讓他們老實聚集起來首先就是不可能的。

身處遠方的領主會以遠征費用龐大為由拒絕，基本上要是不服國王的決定，自然會拒絕派出軍隊。

儘管國王擁有的軍隊和國內其他貴族相較之下，無論量或是質都是最高水準，但實力並非強大到同時與所有貴族擁有的領軍為敵還能拿下勝利。

這樣一來會發生什麼事——會衍生出贊同國王命令和反對命令的兩大派閥，然後還會有辨別情勢，確認兩者之間的天枰傾向何處的中立派，分割成三大勢力。

雖說不是絕對，但要動員全軍什麼的，就現實上來說是不可能的。

然而東方的神聖雷布蘭帝國卻辦得到這點。

「雖說規模不同，但與東方帝國長年敵對的西方帝國其國內的內情與我國大同小異。一旦東方在不遠的將來攻進西方，能靠皇帝一聲令下就自由動員全軍的東方在指揮上就已占有優勢。一旦他們逐步占領領地，趁貴族在起內鬨的時候攻進中央附近，西方這才總算會發現狀況已經火燒屁股。儘管不清楚到時候狀況會傾向哪邊，但一個不小心，西方帝國說不定會從地圖上消失。」

對於羅蓮來說，瑟克特王子說的這番話聽來十分荒誕無稽，然而從他肯定的語氣聽來，彷佛是在對今後會引發的大陸動亂做出預言。

「……殿下是因為認為在不久的將來，有可能在這塊大陸發生那種大規模的戰爭，才會和西方帝國保持關係嗎？」

她以自己的思考從瑟克特王子方才那番話感覺到了這一點。

倘若他從以前就把東方帝國視為威脅，自然會向能與其對抗的西方打好關係，儘可能設法迴避剛才所說的未來發生。

然而聽到她的提問，瑟克特王子只是自嘲地笑了笑，並沒有明確回答。

「如今似乎也沒有那個必要了。」

羅蓮無法明瞭瑟克特王子這句話的用意，歪著頭表示不解。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近期內才會對國內外發表，但尤莉安娜已經和精靈族以及獸人族締結新的協定。而且隔著大海的諾杉王國也加入了這個協定。」

聽到瑟克特王子若無其事地說出的內容，讓羅蓮大驚失色地看著他。

接著她進一步詢問瑟克特王子協訂的內

容後，更是令她瞠目結舌。

參加協定的國家與種族之間除了規定相互不可侵犯各自的領域之外，還要即刻解放獸人族的奴隸，今後禁止沒有正當理由進行束縛、買賣等行為，諸如此類保障人權的項目，是會讓目前擁有許多獸人族奴隸的貴族世家猛烈反彈的內容。

所幸在魯畢耶爾特領地內，獸人族奴隸寥寥無幾，但身為大貴族的人幾乎都會擁有一定數量的奴隸，在各領主持有的農園作為勞動力工作。

這代表貴族的地位愈高，愈有理由反彈這次的協定。

如此一來，羅登王國的王家和貴族之間很有可能形成巨大的決裂。

「那、那麼強硬的內容，我認為國內的貴族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羅蓮用些許顫抖的聲音向瑟克特王子如此說道，於是他嘴角浮現黑暗的笑容。

「我想也是。」

從瑟克特王子所說的話和他的表情看來，代表他很明白羅蓮預想到的事情。

這表示締結這個協定的尤莉安娜公主也理解這件事。

到時候為了壓抑多數貴族的反抗，羅蓮想到，就是要以之前交易時談好的『豐穰魔結石』作為談判手段，好讓他們接受這個條件。

儘管這個方法多少有些亂來，但如果能和精靈族那邊進行交涉，讓他們通融稍微追加供給量的話，願意點頭的貴族也很有可能增加。

「要把交易品的『豐穰魔結石』作為交涉材料嗎？」

她想到這點提出了自己的疑問，瑟克特王子卻露出了更加邪惡的笑容。

「尤莉安娜肯定會這麼做，但只要對這次的協定採取反對態度，就有可能和精靈族為敵，這樣說你應該也能理解才對。」

羅蓮聽到他這句話，腦海閃過白銀騎士亞克的身影。

他被視為攻陷迪雁特侯爵居城的人物——既然從市井傳聞中沒聽說當時有過大規模攻勢，自然不難理解是以少數精銳辦到此事。

儘管這難以置信，但是能以少數精銳攻陷侯爵居城，確實是非常大的威脅。

一旦擁有那種戰士的精靈族和王家連成一氣，要強制排除反對協定的貴族也並非不可能。不對，從瑟克特王子反而希望增強王家的力量這點來想，甚至讓人覺得他會希望能出現一些需要強制排除的貴族世家。

但是這裡有件事情讓羅蓮不明白——

「為什麼要把這樣的情報透露給我？」

聽到她的提問後，瑟克特王子微微聳肩。

「這是對你父親獻上禮物的謝禮。要把這個情報告知其他貴族或是留在自己心裡都隨你方便。但我可是警告過了喔？希望你別和自己的恩人敵對。」

瑟克特王子扔下這句話後，便轉身從走廊離去。

他說是對獻上禮物的謝禮，但這恐怕只是表面話。

因為他深信就算這個情報從羅蓮口中擴散給其他貴族知情，造成所有貴族群起反抗，只要有精靈族作為後盾，就能把這些人全數排除。

羅蓮一臉茫然地目送瑟克特王子離去的背影。此時，一直在身後默不吭聲待著的侍女莉妲憂心地出聲搭話。

「羅蓮大小姐，請問我們該怎麼做呢。需要告知巴克爾大人嗎？」

「……也對，至少先把這件事告訴父親大人吧。必須事先警告他不能隨波逐流就提出反對意見才行。關於這份情報該如何處理，也最好和父親大人商量一下。」

說完這句話後，羅蓮朝著和瑟克特王子相反方向離去，快步沖向父親魯畢耶爾特子爵所在的王都內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