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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三章 集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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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築建於盧堤歐斯山脈山腰處的錫爾克教國聖地。

那個地方藉由人力削掘山體、輾平地面,整建出一片寬闊的廣場。而廣場四面的周邊地區則被巨大的迴廊式建築所包圍。

然後,一座巨大莊嚴的白色聖殿,聳立在廣場正面的盡頭——

阿爾薩斯中央大聖堂。

該處同時也是治理著錫爾克教國的教皇——塔納杜司·希爾比維斯·錫爾克居住的場所。

有拋光得簡直就像鏡面一般的白色石材地板,高到必須仰頭張望的天花板上則繪滿了精緻繽紛的宗教圖像,還懸吊著一盞閃閃發光的豪華水晶燈。

那些物品全都如同藝術品般豪華絢爛,同時也正反映出錫爾克教國迄今的悠久歷史,以及其發展與繁榮。

而就在這樣一座大聖堂的深處。

這地方平常連信徒都不會進入——須臾之間,一道外表像是聖職者的人影,突然出現在那個毫無人煙的地方。

這名人物手中握著一支設計精美的手杖,胸前掛著刻有教會聖印的首飾,身穿格外奢華法袍服裝——他就是這座大聖堂的主人,也是現任錫爾克教國的盟主塔納杜司教皇。他正緊抓著手杖喘著大氣,肩膀激烈地上下起伏。

但是喘著粗氣的塔納杜司教皇,臉上卻看不到任何表情。

不僅如此,他也沒有任何皮膚或一切血肉,站在那裡的僅是一具戴著標有教會聖印大帽子的骷髏。

在帽子下方——從那片被劃破的面罩底下向外窺視的,是一對漾著昏黑的暗色眼窩,裡面飄浮著人魂般的赤紅燈火,散發一股不祥的氣息。

「可惡,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儘管他的模樣只像一名在現世四處遊蕩的不死者,但吐出的言語是仍然強烈殘留著人類氣息的詛咒。

塔納杜司教皇焦躁地厲聲大吼,他的聲音高聲響徹這座沒有人類氣息的聖堂之中。

那一天,塔納杜司教皇在下屬攻陷的城市之一——戴爾福倫特王國的王都利奧涅中,用城市的居民當作素材,像平常一樣擴充他麾下的死靈軍團。

因為這種作業極為單調——以魔石為核心嵌入人類遺體,再使用召喚術讓邪靈依附其上,所以他一如既往地漠然進行。

連小兵都必須一個個親手製造,沒有比這更麻煩的遊戲規範了。即使如此,看著日益壯大的死靈軍團展開行動,也讓他在每一個無聊的日子裡都感覺到充實。

為此,這項工作雖然很單純,但對於塔納杜司教皇來說卻具有十足的實行價值。

而且最近這陣子,原本無趣的每一天都有變化造訪,此事也讓塔納杜司教皇涌生出更多的目標和動力。

落入虛擬實境的世界中無法脫身,體感上覺得已經過了相當漫長的時間。在這樣的世界裡——起初他雖然曾有過十分艱辛的時期,但在當時也沒有任何能與自己匹敵的對手。自從他獲得了一定的地位,以及能充當藏身處的地方後,度過的每一天都沒有多大差異。

而為這種情況帶來變化的是——自己創建的強大部屬七大樞機卿被打倒,以及失去其中一塊隸屬自身主宰之土地的事態。

而那名有能力擊敗麾下樞機卿的人物——就是和自己一樣身為遊戲玩家的人。接近確信的塔納杜司教皇,因為終於能與外界人士聯繫一事而感到喜悅。

然而,他感受到對手謹慎地對己方的部屬,採取從外部擊潰等等戰略性進攻的計策,因此他決定歡迎對方擔任入侵自身領土的挑戰者。

由於多年以來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敵方玩家,所以無論身陷任何情況、事態是好是壞,就算是最後一次也好——他會選擇最終以對戰來結束這場遊戲,都可能是因為他身為一名遊戲玩家之故吧。

這就是為什麼擴充戰力以備戰鬥這種麻煩的行為,似乎讓他久違地產生了玩遊戲那段時期的情緒。因此他只覺得愉快,並不會感到辛苦。

今天,他也待在自己占領的王都利奧涅境內,進行將充當材料的人類變成不死者的作業。而那頭龍突然現身,就是這一切事件的起點。

雖然他睽違了很久才再次看到龍的身影,但因為自己昔日的對手之中,玩家的部下里也存在過龍族,所以他並不特別感到奇怪。

然而,龍不像教皇自己生產的死靈兵一樣成本低廉,而且它們很耗食料,維持管理也需要相當大的成本。相對地,龍族的火力無可挑剔,外觀也相當受歡迎。

而他親眼確認有明顯具有人類外觀的個體,抓著那條龍後腳處的景象,讓他徹底明白那頭龍不僅僅是只野生的怪獸。

跟著龍族前來的對手似乎正刺探著我方的戰力和狀況,他們隨著那條龍在王都利奧涅的上空盤旋了好幾圈,最終降落在城市西側的近郊處。

看來對手在不知道自己身處戴爾福倫特王國的情況下,把棋子走到這個地方了吧。

塔納杜司教皇腦海中浮現如此念頭,獨自默默地竊笑起來,眼睛發出光彩。

他心想這樣就能送他們一份回禮,感謝對方至今為止的照顧了。於是聚集了分散在整個城市中的戰力,只留下最低限度的護衛人員,匆忙趕往降落於王都利奧涅近郊的對手面前。

即使對手搬出了強大的龍族個體,在有高達數十萬死靈兵以及死靈騎士待命的現場,要在眾寡懸殊的戰況中打倒那頭龍並非難事。

此外,自己手邊也還有七大樞機卿的其中一人——提斯摩的存在。

雖然原本若是對上龍族,大概要在多少會遭受損害的覺悟下進行戰鬥,但自己如今也在現場,有許多能夠選擇的方法,完全沒有任何會造成失敗的因素。

即使對上龍,也只要派出自己親手召喚的惡魔個體應戰。大幅削減對方體力之後,再用死靈騎士等部下給它最後一擊,這樣也算得到了充足的戰果吧。

如果能成功削減對手的寶貴戰力,未來戰局的發展必定會充滿趣味吧。

塔納杜司教皇在腦海中描繪了這樣一幅藍圖,帶著死靈軍與提斯摩,踏過曾是王都利奧涅城牆的磚瓦來到城外。

而該處發生的事情,確實有說服力地證明了一件事——只要有像龍族這樣強大的個體,即使只有少數成員,也足以構成到城市中進行強力偵查的陣容。

城外明明應該有不少死靈兵以及死靈騎士執行警戒周圍環境的任務,但它們早已全數被擊倒,陷入計算剩餘的人數比折損數目更快的狀況。

最讓塔納杜司教皇感到驚訝的,是那些位於龍身旁的人型個體。

三名之中,有兩名是女性型,而且應該都是遭到錫爾克教國排除的精靈族與獸人族——而另一個成員的性別雖然尚且不明,但卻是一位身穿閃耀白銀豪華全身盔甲的騎士。

他擁有在下屬報告中,被認定為擊倒我方樞機卿個體的『白銀騎士』所有的特徵,對手恐怕跟自己一樣親上前線了。

他裝備著由蒼藍與銀白色為基調,打造出絕佳外型的全身鎧甲,還有隨風飄舞的披風、背上奢華的長劍,以及擁有美麗紋飾的盾牌,那副佇立的身姿,完全讓人聯想到神話之中描述的騎士。

從他那副造型的用心程度來看,教皇確信對方並不僅僅是一個下屬個體而已。他意識到自己掩藏在面罩之下、本來不會有表情的骸骨容顏,竟禁不住浮現笑靨。

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遇上同為遊戲玩家的夥伴。

被對方像仔細進行觀察般以眼神注視,塔納杜司教皇微微感到雀躍。

對方似乎沒有要突然對己方發動攻擊的跡象,與對方之間維持短距離也沒關係。因此教皇嘗試開啟對話,舉步接近對手。

「……真是出乎意料啊,沒想到你們會帶這麼少的人數來犯呢。」

塔納杜司教皇如此說著,坦率地用言語表達他的驚愕及讚美。感覺到那名白銀騎士從頭盔內部凝視自己的氣息,他在面罩後方的臉亦流露出喜色。

然後他這樣自說白話、滔滔不絕地說完款待的言詞之後,就急躁地朝成為己方第一道障礙的龍族施展出先發制人的一擊——

「【召喚·邪骨惡魔】!」

對方同樣是名玩家,而對手屬於戰士系,自己則是魔導士系——雖然以直截了當的物理攻擊為主不會有勝算,但幸運的是對手的下屬是兩名異種族系的成員,比不過自己手下的兵力數量。

幸好這裡離根據地相當近,事情應該能朝有利的方向進展吧。

彼此擁有的強力手牌——龍、死靈樞機卿,究竟哪一方會先被抹滅呢?

教皇就是推測到戰況將會如此發展,才會在此先發制人。

事情起初按照著計劃進行,他召喚出的邪骨惡魔與對手的龍族進入戰鬥,死靈樞機卿因有空檔,於是展開行動,準備率先消滅對手的兩名部下。

然後,現場只剩下本身就是玩家的白銀騎士,而己方則有自己與身後待命的這支大軍——由數十萬死靈兵與死靈騎士組成,完全呈現將對手逼上絕路的狀態。

此時教皇為了確保勝利,實施【冥府共鳴】,讓我軍的死靈兵們陷入狂暴化。

這是一種輔助魔法,它雖然會讓己方軍隊失去縝密的統率,但取而代之會大幅增加攻擊力。如果有這麼多狂暴化的死靈士兵發動攻擊,那麼不管玩家的能力有多高,都毫無獲勝的機會。

雖然在這裡擊敗對方玩家的話,將會無法繼續與他進行對話,但他也推測在發展成那種情況之前,對手恐怕就會使用轉移石,前往根據地進行緊急避難吧。

戰局處於一面倒的盤勢,而且現在的情況對敵人來說沒有後路,所以是不可能會開打本營戰的。

如果是普通玩家的話,雖然在這裡逃命是個合理的決定,但假如可以在此處擊敗對手,便能切換到戰果畫面,大致瞭解現在的狀況。

要是能移動到那個畫面,應該就能與管理人員取得聯繫。因此對自己來說,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對事態產生重大改變。

塔納杜司教皇心懷如此想法,朝著對手白銀騎士使出了最後一招,也就是以身後多達數十萬名的不死者們展開蹂躪戰。他眼見敵方那名白銀騎士慌張從現場抽身的模樣,於是相信了自己必定會取勝。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那名白銀騎士居然誇張地使用轉移魔法出現在自己的身旁,並且直接使用物理系攻擊襲擊過來。

儘管自己不知道瞬間發生了什麼事,幾乎是反射性地以身體做出反應,擋下了第一擊。但自己這個魔導士系個體經不起對手的高攻擊力,結果被狠狠地擊向後方。

塔納杜司教皇玩這款遊戲的時候,玩家可以選擇的魔王種類分成物理系統和魔法系統這兩種類型,並不存在面前這種結合物理和魔法特性的形式。

因為被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實裝完成的玩家種類偷襲成功,他的口氣無意間粗魯了起來。

他姑且嘗試通過發動具有牽制和咒殺效果的【邪靈喰牙】找出對手的弱點,但對方意外地產生了激烈的反應,因此他臆測敵方的弱點在於抗性系的敵手。

既然如此,他判斷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擊中對手,於是便像進行追擊般使出了【邪靈喰牙】,但這次對手彷佛毫不在意似地衝殺過來,並用手中化為光之巨劍的武器一閃——祭出一招打算砍下自己首級的橫劈。

也許自己能以毫釐之差躲過那招攻擊,是一樁奇蹟也說不定。

白銀騎士在使出那一擊後,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塔納杜司教皇抓緊這個機會發動了轉移魔法。

他把自己的死靈兵們當成障壁,成功躲過了白銀騎士的視線。

然而,他肯定對方是一個大意不得的對手。就在對手追丟了自己身影的時候,塔納杜司教皇再度使用轉移魔法,退回王都利奧涅之中。

在以少數戰力對抗大軍的情況下,慣用手法就是率先擊潰敵方的指揮官或是指揮系統,白銀騎士就是瞄準那一點而展開攻擊的。

塔納杜司教皇思索到這裡,就心想『原來如此』,並且欽佩地點點頭。

使用轉移魔法,再以物理攻擊來突襲敵方的指揮官——如果白銀騎士屬於被認定為魔法劍士的類型,這招計策將會是頗為有效的方法吧,對魔導士系的對手而言更是如此。

為了不重蹈覆轍,別出現在對手眼前——這樣的策略將是最為可靠的方法。

因為短距離的轉移魔法只能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移動,如果有大量的死靈兵擋住視線,對方將無法輕易地捕捉自己,也沒辦法進行轉移了。

之後對手是會放棄並退縮,或是成為此處狂暴化死靈兵的餌食呢——現在他只需要等待結果出爐了。

——他曾如此樂觀看待。

但是在塔納杜司教皇面前展開的戰鬥,卻不似他所想像的未來景象。

他耗費大量魔力召喚出的邪骨惡魔,被對手的巨龍逼迫得陷入苦戰,戰況逐漸轉變為對手占優勢的局面。最後它被狠狠摔向地面,無計可施地被打倒了。

而塔納杜司教皇親自創造出的強力王牌,也就是七大樞機卿中的一人——提斯摩·古拉·制律樞機卿也遭到對手——那兩名異種族系戰士,以壓倒性的合作和攻擊能力玩弄於股掌間,幾乎是無計可施地葬送在她們手裡。

不管多麼地高估她們,那兩名女性個體看起來的戰力頂多只比小卒好一點罷了。雖然可能也跟適性之類的因素有關係,但沒想到,就連直屬於塔納杜司教皇的樞機卿,都不是她們的對手。

而實力最強的,就是自己判斷為敵方玩家的白銀騎士。

他面對高達數十萬以上的狂暴化死靈兵,一開始雖然選擇走為上策,但他用轉移魔法逃跑一定程度的距離之後,又突然停下腳步,接著緩緩地形塑出巨大的魔法陣,解放大規模的魔法技能。

雖然在許多情況下,魔法特化型的魔導士角色,其特性主要在於其不同於物理系攻擊的廣域範圍魔法。但魔法劍士這種職業,通常情況下,對兩種系統都只能掌握半吊子的程度。而屬於這種職業的白銀騎士,卻壯烈地呈現了一場華麗的表演,施展出召喚天使的大規模召喚魔法。

但並不只是這樣而已。

他召喚出天使後使出的一擊,從空中降下了隕石。死靈軍因為那次攻擊而被摧毀了一半,最後他用超大型隕石再度使出的一記攻擊,則展現出讓地貌變形的威力。他僅憑這兩波攻擊,就幾乎以一己之力,摧毀了自己辛苦製造出的數十萬名死靈軍。

從王都利奧涅城牆頂端觀看這一切的塔納杜司教皇,驚訝得目瞪口呆。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但沒有任何人能回答他脫口而出的話語。

對方所身處的級別,並不屬於強大個體或是玩家角色這樣的層次。

這種單槍匹馬就能摧毀整支軍隊的角色,別說嚴重損害遊戲平衡了,根本就是破壞戰略遊戲本質的行為。

如果玩家能獨力摧毀軍隊,那屬下和軍團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進一步說,對方擁有的全部下屬,個體都具有高超的能力,得以將塔納杜司教皇所準備的棋子各個擊破,其緣故大概只能讓人聯想到是因為遊戲在設定上有所缺陷。

假設這是營運公司刻意為之的設定,只能判斷那個營運單位很沒用了。

但如果這件事情與營運單位無關,那就差不多能確定那名白銀騎士一定竄改過設定。他為了發泄心中憤怒,將手中杖柄擊向城牆的石磚。

使用非法手段進行竄改,並不能在遊戲中加入魔法劍士這種新的類別——既然如此,對手本身的類型是營運公司準備的職業,而他使用不正當手段改動其能力設定值,這可能是最合理的想法了吧。

塔納杜司教皇進行這番推測後,就拿出一顆收在懷裡的轉移石。

那東西看起來像一顆手掌大小的美麗紫色水晶,透過光線觀察,就可以看到裡面封著一座小小的魔法陣。

轉移石——這種魔道具可以瞬間轉移到預先設置為座標的標記位置,雖然每一顆轉移石都只能移動到各自設定對應的場所,但它能達成只能在目視範圍內移動的短距離轉移魔法所無法做到的超長距離移動。

不過因為它屬於消耗品,所以需要準備貴重材料製作這項道具。

塔納杜司教皇毫不吝惜地將這種貴重的道具在腳邊砸破,其身影隨即消失在腳下同時出現的魔法陣之中。

塔納杜司教皇從響徹白銀騎士發出巨大聲響的王都利奧涅郊區,回到了由沉默主宰的阿爾薩斯中央大聖堂。他毅然決然地仰起露出面罩的骷髏容顏,快步前往位於他私人房間中的保管庫。

好不容易抵達保管庫的塔納杜司教皇,拿起其中一塊受到保管的轉移石,接著他驀然注意到裡面儲存的轉移石減少了不少。

「因為這次入侵之際將其使用在各種不同的地方,所以這幾天需要再做一些備用呢。」

塔納杜司教皇如此低聲嘟噥,再度將取出的轉移石砸向地板。

再次發動轉移魔法的他,接下來現身的地點,是一處與剛剛氛圍明亮絢爛的阿爾薩斯中央大聖堂不同,昏暗且略為陳舊,擁有讓人能領略歷史之氣氛平靜的辦公室。

牆壁設置著高度幾乎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面塞滿了藏書,而多到書架放不下的書籍,則在地板上疊成一座塔,房間深處則擺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

坐在那個座位上的人物,是一名二十多歲的男性。與他看似強健的軀體相反,其眼睛下方有濃濃的黑眼圈。雖然那頭蓬亂的金髮以及鬍渣略微顯露病態,但男人身上所穿的高階法袍顯示出他崇高的地位。

這樣的男人眼見塔

納杜司教皇突然出現在房間的身影,就扔開手中的書籍,慌張地衝到教皇面前。

「請問您發生什麼事了,猊下!?」

對教皇不尋常的情況感到困惑,說出這句話的人,就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馬克斯·印米迪亞·忍讓樞機卿。

這裡是作為錫爾克教國首都發揮其機能的聖都,菲爾比歐·阿爾薩斯。這座聖都建築在由阿爾薩斯中央大聖堂位處的阿爾薩斯山往南延伸的平原處——位於一所聖都大教堂深處的房間內。

因為教皇平常造訪這間辦公室時,幾乎不曾使用轉移石直接出現在這個地方,所以馬克斯樞機卿才會開口詢問塔納杜司教皇發生了何種事態。

他注意到教皇總是用來遮住真實面孔的面罩從中間被割破,於是便拿出房間裡準備的備用面罩,恭恭敬敬地交給教皇。

塔納杜司教皇收下面罩並戴上它的同時,向馬克斯樞機卿下達某項指示:

「解放封印在地下的亞蒙和瑪門。除此之外,去準備全部的死靈士兵以及死靈騎士,我們要封鎖聖都。」

聽到指示的馬克斯樞機卿臉上流露驚愕之情,回望著塔納杜司教皇。

被封印在聖都地底下的阿蒙和瑪門,是由塔納杜司教皇親自創造,為最終防衛兼決戰用的兩具死靈個體,其實力據說凌駕於七大樞機卿之上。

這樣的超級個體在處理方面也相當特別,平時為了等待運用的時機來臨,是以受到封印的狀態進行配置,必要之際則會經由揭開封印、解放它們的方式啟動。

換句話說,一經解放便無法回頭。

雖然這樣的個體簡直是最終兵器,但解放它們這件事,正代表有相當程度的危機正在逼近錫爾克教國。

鍚爾克教國直到前陣子才開始侵略周邊諸國,在獲得順利的戰果之後,其他樞機卿們的活躍表現就傳到耳里。被任命防衛聖都的馬克斯樞機卿,正因為無法顯示自身力量而覺得焦躁,甚至焦躁到無比羨慕其他人的程度。

理解的速度幾乎追不上事態的急違變化,塔納杜司教皇忽然停止了動作。馬克斯樞機卿因為對方散發出眾精會神的氣氛,不禁屏住呼吸。

沒過多久,塔納杜斯教皇抬起臉,說出了更加不祥的話語:

「阿古侖特的氣息不知在什麼時候消失了……他侵略南方薩爾曼王國的行動也失敗了嗎?不,但是仍然感覺得到艾琳的氣息……這是怎麼回事?」

塔納杜司教皇喃喃自語地從口中吐露這些話,而在他身邊的馬克斯樞機卿為了與他共事的樞機卿們被打倒的事實,顯得比他更為驚愕。

塔納杜司教皇雖然仔細地探索著位於自身內部的精神聯繫,但無論他如何嘗試,都找不到阿古侖特樞機卿的氣息,他同時也無法掌握艾琳樞機卿的狀況——應該同樣被派往薩爾曼王國且仍然生存的人物,他對此感到疑惑。

他不但無法掌握艾琳樞機卿的確切位置,就連薩爾曼王國的情況至今的發展為何都不清楚。

白銀騎士的下屬擁有能夠制衡我方樞機卿的能力,因此塔納杜司教皇心想,部下們很有可能也在薩爾曼遇上了那些傢伙並被擊倒,於是無意識地咬緊牙關。

對手以非法竄改過的的能力值發起挑戰,所以己方的勝算從一開始說不定就很薄弱。但身為一名長年以來穩定發揮的小小遊戲玩家,若是以現在所能準備的最大戰力挑戰對手,至少可以稍微報一箭之仇吧。

「我想要匯集剩餘的樞機卿作為戰力,但難保在外出呼叫他們的時候,那東西不會又對我們發動攻擊……既然他們能以區區數人藉由攀住龍的足肢移動,那麼今天或明天就有可能出現在這裡吧。馬克斯,我可是很期待你的力量喔?」

塔納杜司教皇說完這句話,就微微掀起面罩,將從內部往外窺伺的閃爍紅光轉向了馬克斯樞機卿,馬克斯樞機卿恭敬地俯首領命。

至今被分配到防禦聖都卻停滯不前的自己,終於得到展示戰果的機會了,要是能克服錫爾克教國應該正陷入其中的危急局勢,教皇大人多半就會比現在更器重自己了吧——他如此心想,胸中充滿希望。

馬克斯樞機卿自然地垂下了頭,向神祇奉上感謝這道指示的祈禱。

如果喚醒封印在地底的那兩具邪靈,必定不能縱放城市裡的居民。

他心想,首先一定要確實貫徹被賜予的任務。於是再一次向塔納杜司教皇深深鞠了個躬,而後轉過身,迅速前去安排已部署到聖都各地的死靈騎士們。

塔納杜司教皇望著馬克斯樞機卿離開的背影,走近身旁敞開的窗戶,並轉眼俯視底下聖都的街景。

眼前開展著一片整潔而具機能性的街道景觀,充滿了城市居民們的笑容。

這是自己好不容易培育至此的城鎮,雖然多少感到有點遺憾,不過亞蒙和瑪門從最初開始,就是為了奪取兩座帝國而創造的決戰用死靈兵。

接下來將揭幕的事件始末,將是遲早都會降臨的未來——僅僅存有早晚之分而已。

「即使遊戲會結束,我建設多年的這座根據地也並非無法對抗。我費盡苦心增加城市居民的人數,也算是有那麼做的價值了。就由我打造的整座大本營充當你們的對手吧……呵哈哈哈哈!」

塔納杜司教皇說著這番話,從面罩的深處流泄出低低的嗤笑聲,直接背對著這幅能從窗邊看到的城市景觀,舉步前往封印在大教會地下深處的亞蒙以及瑪門面前。

◆◇◆◇◆

戴爾福倫特王國的王都利奧涅。

感覺不到人類氣息的沉默氛圍包裹著熱鬧的城市景觀,與之形成鮮明對比。

它不愧是一座王都,即使受到不死者大軍侵襲,整座城市仍然沒有化為瓦礫。走進城市中心,還有許多建築物仍然維持原來的模樣。

但在街道周圍則顯現出令人不忍卒睹的景象,比如地上倒臥著好幾具曾經是這城市居民的亡骸。

有時不死者士兵和蜘蛛人會從街角冒出來,出手和我們交戰,但要收拾它們並非難事。

雖然我無法像艾莉安和千代女她們分辨得出不死者氣息,但坐在我頭上的碰太似乎對那種跡象以及氣味很敏感。它停止搖擺的尾巴、脖子左右轉動,想尋覓那股氣息的源頭。因為它已掌握大略的位置,所以對方並沒有偷襲成功。

「啾!」

碰太對半困在倒塌房屋的瓦礫中、不斷掙扎的不死者士兵產生反應,我刺出劍將它剷除,接著環顧四周,確認附近還有沒有其他殘黨。

艾莉安在這時闖進我的視線內,她正面站在我前方,緊盯著我開口:

「等等,亞克。你有聽清楚嗎?」

她這副雙手撐腰、挺起胸部的動作,讓她豐滿的胸部像受到影響似地搖晃起來。我藏在盔甲內的視線自然被那個方向吸引過去。

我發覺她大概是意識到了我的目光,升起了一股憤怒的氣場。於是我搔著後腦勺,將視線對準她的眼睛開口:

「哦哦,艾莉安小姐……汝有什麼事嗎?」

艾莉安聽到我顯得敷衍的語調,半眯著眼仰望我道:

「再說一遍,下次你要使用那招的時候先告訴我們一下好嗎!?因為我跟千代女都差一點就被刮飛了!」

雖然艾莉安大發雷霆,但因為她生氣的理由非常合理,於是我乖乖地低下頭道歉。

由於我從未想過天騎士的星源之熾天使模式會帶來如此大的損害,這的確是我最該反省的一點。

『斷罪者』這個稱號並非虛有其表啊。

然而,很難解決這個問題的原因在於——天騎士的技能全都威力超凡,而且對施術者自身的負擔也過大。這種東西並不太適合拿來實驗運用。

其餘的【守護者·天源之熾天使】還有【預言者·海源之熾天使】,也大多不是找個地方就能嘗試的技能——只不過,我也無法保證以後在與那名錫爾克教皇交手的時候,不會用上這些招數。

我歪著頭嘗試努力思考,結果頭上的碰太差點跟著滑下來,於是我便抬起腦袋,回到原來的姿勢。

我正思考著下次該怎麼做才好,如此低聲發出沉吟時,艾莉安疲憊地嘆了口氣,輕輕搖搖頭。

而此刻,出面解圍的人是千代女。

直到剛才都爬到附近住宅屋頂上探查周圍的她,輕盈地從屋頂跳下,寂然無聲地落地,使勁地搖晃著長尾巴說道:

「艾莉安小姐,其實您不需要那麼責怪亞克先生……多虧亞克先生的幫助,我們才能像這樣一舉掃蕩不死者。而且從結果來看,我們也沒受什麼特別嚴重的傷啊——」

看見千代女這麼替我說話,我便偷偷摸摸地溜到她的身旁。

但是艾莉安眼尖地發現了我這樣的行為,柳眉倒豎地指著我開口:

「天真!

你太天真了啦,千代女!若不先對亞克說清楚這種事的話,他就會常常在最關鍵的地方耍蠢!被他冒冒失失地在地面上鑿的大洞卷進去這種事,我可是敬謝不敏喔!?」

艾莉安用力揮舞她指著我的手猛烈抗議,向袒護著我的千代女提出異議。聽完這些話,千代女回頭對我說道:

「……說得也是,我是同意這一點沒錯。」

看來我無法在這一點得到她的支持……

千代女露出困擾的表情,對艾莉安的說法稍微表示同意。

眼見她的模樣,我再度垂下頭。

「很抱歉,吾深刻反省過了,還請諸位原諒。」

聽到我說出這句話,艾莉安終於放鬆肩膀,嘆了口氣。然後她又皺緊眉頭,露出帶著苦惱的表情,將原本朝著我的視線移向空中。

「維里亞斯菲姆大人在那之後,也開始在亞克面前混用敬語和平常講話的口氣,它是不是難以揣測自己的立場,心中感到混亂了呢……」

她說著這些話,眼中映入的身影是——在王都利奧涅上空,緩慢盤旋飛翔的龍王維里亞斯菲姆。

我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回想起方才的戰鬥後維里亞斯菲姆面對我的模樣,不停地輕輕點頭附和。

也許是因為它至今視我為與自己相當的存在,結果我忽然展現超越平常的威力,自己迄今的應對,還有以後該如何面對我才好——它無法解決這些難題,因而感到相當苦惱吧。

因為我在那方面的經驗微乎其微,所以也不難體諒它的心情。

在那之後,維里亞斯菲姆的說話方式就變得猶疑,在說了一句『城鎮周圍的警戒工作就交給本座』後,一直持續在城市上空不停地飛行。

以我個人而言,我擁有的力量空有威力,從控制和技巧的角度來看,程度只比門外漢稍好一些而已,所以我並不希望它在那方面對我太過拘謹。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情時,頭上的碰太再度對某樣東西起了反應,搖搖尾巴。

「啾?」

我受到碰太這樣的反應吸引,自己也開始東張西望。就在這時,一名刃心一族的成員從對面住宅的屋頂一聲不響地跳下地面,靠近我並跪下單膝說道:

「亞克大人,雖然五右衛門大人他們發現了疑似倖存者的氣息,但入口被瓦礫堵住,希望能跟您襄借一臂之力。能暫時勞駕您一會兒嗎?」

那名跟千代女一樣身穿忍裝的貓人族青年,帶著略略緊張的神色,向我報告五右衛門捎來的訊息,並抬眼仰望著我。

「吾明白了,能否替吾帶路呢?」

那名刃心一族的青年聽到我的回答,就行了一禮,開始走在前面領著我們。

從他對我畢恭畢敬的模樣看來,果然是受到稍早那場戰鬥帶來的影響吧?

「總覺得大家都對吾表現得莫名恭敬呢……」

艾莉安聽到我這句沒有特定對象的喃喃自語,與我肩並肩行走的她,一雙尖耳朵微微產生了反應,並用手肘輕戳我的側腹說道:

「本來就會這樣吧?現在大家對待亞克的方式就像對待龍王大人啊。因為你獨自擊倒了那麼大量的不死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多虧如此,我們努力建造的據點最後也沒發揮它的功能呢。」

艾莉安用傻眼的表情面對我,像心血來潮般回憶起被棄置於王都郊區的那座簡易據點,並用食指平撫眉毛之間的皺紋。

那座據點是假設敵人會像索里亞那戰一樣——展開亂無章法的混戰而建造的設施,像這次能利用廣域殲滅魔法,成功一網打盡受到統率而集結成軍、瞄準我們來襲的敵人,不知該說是令人高興的失誤,或只是單純的僥倖。

為了建立那座基地而選定地點,並借用精靈族及刃心一族之力予以整建。儘管付出如此多的勞力,不過到最後都沒有用上,其實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以少量的兵力防衛據點時,若是過上戰技嫻熟的戰鬥集團,要毫髮無傷地堅持過去應該不太可能辦到吧。即使是我這個在戰略、軍事方面的大外行,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就在我想著那樣的事情時,眼前的貓人族青年踏進了一棟燒毀宅院的花園,然後跑到位於更深處的庭院中,一間距離較遠的崩毀住宅旁邊。

倒塌的房屋原本是由倉庫之類的石造建築硬是改建而成,還殘留著莫名不適合住宅的粗獷設計。它二樓部分的屋頂及牆壁已經完全倒塌,看不出原本的模樣。而那些塌毀的瓦礫山則壓垮了一樓的部分建築。

在那樣一座倒塌的住屋前,以五右衛門為始,排排站著他的部下——那群肌肉發達、身穿忍者裝束的男子們。

所有人眼見我們的到來,除了五右衛門以外,全都一齊低頭行禮。

這幅畫面所散發的氣氛,莫名像是黑道成員們問候他們的老大,讓我掩不住神情流露出的些許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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