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我的學姊哪有這麼變態(1/2)
「——慧輝同學。我呀,其實從以前就喜歡上你了。」
放學後,夕陽餘暉照進書法社的社辦里,慧輝得到了心儀學姊的表白。
面對驚訝過度而動彈不得的慧輝,她靦腆微笑著,用像是棉花糖般的甜蜜嗓音再說了一次:「慧輝同學,我最喜歡你了。」
留著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黑色長髮學姊,朱鷺原紗雪。
大自己一歲的學姊,嬌羞紅潤的表情實在可愛過頭。甜滋滋的情緒在慧輝心中湧現,將他的理性逐漸融解。
「慧輝同學,能閉起眼睛嗎?」
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就連對戀愛情事陌生的慧輝也心裡有數。
照著學姊的話,他閉上眼睛。
一片黑暗裡,他只感受到兩樣東西:
扶著臉頰的她的掌心溫度,以及不屬於自己的氣息。
「……!」
強烈的異性觸感燒灼理智,心跳劇烈到彷佛即將破裂。
生來頭一遭的體驗除了帶來期待,也帶來同等的不安。
面對慧輝的雙唇,紗雪也將自己的逐漸湊了過去。
「學、學姊……!」
兩人的氣息交融,她豐潤的雙唇眼看就要疊上。
腦袋就在這時,傳來『叩咚』的一聲與震盪。
…………………叩咚?
這下子,他徹底清醒了。
一睜開眼他才發現,這裡哪是什麼放學後的社辦,根本是上下顛倒的自家房間。
從窗簾縫隙射入的陽光告訴他,現在已經是早上了。
慧輝近乎無意識地,以精準的字眼描述了這狀況。
「結果是夢嗎……」
簡單來說,他只是跌下床撞到腦袋。
先前如夢似幻的光景也真的成了南柯一夢,可說是最悲劇性的收場。
甜蜜氛圍化為夢幻泡影。慧輝維持倒栽蔥的姿勢嘆了口氣,反芻著這心酸的現實。
◇
桐生慧輝前天收到了人生第一封情書。
只在信紙正中央寫了句『我喜歡你』的情書,不知為何到處都找不到署名。
信封旁也不知為何搭了條小褲褲,因此情書的主人得到『掉了小褲褲的灰姑娘』這樣的代號。但很顯然地,對方對慧輝情有獨鍾。
為了得到人生第一位情人,他決定找出灰姑娘的真實身分。
「我懂了,所以最後離開社辦的是朱鷺原學姊嗎?」
「是啊。我是跟瑞葉打聽來的,肯定不會錯。」
放學後冷清的教室窗邊,坐著慧輝跟翔馬兩人的身影。
今天的討論主題,是有關灰姑娘的真面目。
「如果朱鷺原學姊是最後離開社辦的人,那麼灰姑娘就很有可能是她了。」
慧輝發現情書的地點,是剛結束大掃除的書法社社辦。
當時慧輝曾離開社辦,但時間不到十分鐘。
因此從時限不難推測,留下情書的犯人是參加大掃除的某人。
此外,既然信封就擺在桌上這樣顯眼的地方,以合理的推論,應該就是最後離開的女生留下來的。
根據以上線索,朱鷺原紗雪成了最有可能的灰姑娘人選。
「倒是慧輝,那條小褲褲你收到哪裡去了?」
「藏在我房間最隱密的地方。那東西要是被瑞葉看見可不得了。」
「是啦,要是持有女用內褲的事被人發現,應該會招來許多不必要的誤會。」
「要是親愛的妹妹對我說:『我最討厭下流的哥哥!』我應該會活不下去吧……」
這對患有戀妹情結的哥哥來說可是致命傷。
慧輝持有女用內褲的事要是被妹妹發現,身為兄長的顏面也會跟著掃地。
小褲褲跟黃色書刊可不一樣,需要的是槍炮彈藥等級的嚴格管制。
「如果她留下的不是小褲褲而是真的玻璃鞋,事情至少還好辦一些。」
「畢竟鞋子也就罷了,總不能請她們當面試穿小褲褲。」
「要是真的那麼干,大概不只會被退學而已吧。」
要是拿條小褲褲問女生「能請你試穿看看嗎?」,只能說性騷擾也該有個限度。
「總之,先不管小褲褲,我也覺得是朱鷺原學姊的可能性很高。畢竟她跟你離得那麼近,代表早就敞開心胸接受了你。」
「是、是這樣嗎?」
「喔,瞧你一副喜孜孜的樣子。」
「沒辦法啊,能得到紗雪學姊欣賞,誰都不可能不開心吧?」
「畢竟朱鷺原學姊也算是個紅人。其實我們網球社最近也在討論她,有不少男生都希望找學姊破處。」
「噗!?喂,說破處也太……」
這樣的願望雖然赤裸過頭,不過慧輝倒也不是不能體會他們的想法。
畢竟不說別的,學姊的身材可是一流。
修長雙腿配上緊實腰肢,最美妙的則是那對大胸部。
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會想要好好感受那對雙峰,說起來也算是種自然法則吧。
事實上,慧輝昨天才做過相同的白日夢,希望能盡情地搓揉紗雪的胸部。
「不過,我對那種波霸沒興趣就是了。」
「那是翔馬你的癖好太特殊了。」
「啊哈哈,畢竟我可是個蘿莉控嘛。」
瀟灑的笑臉配上罪孽深重的自白。這人寫作變態,讀作蘿莉控。
而發育良好的紗雪,跟他的喜好可說是背道而馳。
「慧輝。我啊,覺得那種未成熟的微凸,才是至高無上的。」
「好,停。我不要聽你公開這些性傾向。」
「關於這點,古賀學妹低調的隆起就挺不賴的。」
「這說法對小唯也太失禮了吧。」
翔馬偶爾會到圖書館找慧輝,跟一年級的圖書委員古賀唯花算是有過數面之緣。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到社團報到了。」
「抱歉啊,耽擱了你這麼久。」
「沒差,反正我也對灰姑娘的真面目有點興趣。慧輝你等一下會去書法社嗎?」
「是啊,我打算找紗雪學姊談談。」
「這樣啊。那麼加油吧,王子。」
「好的,我會全力以赴。如果學姊就是灰姑娘,等於賺到了一個波霸女朋友。」
「全世界大概也只有慧輝你一個王子,會為了胸部去尋找灰姑娘吧。」
但其實,桐生慧輝只是個平凡高中生。
他既沒有值得一提的特殊專長,也沒有任何童話里的王子擁有的迷人特質。
話雖如此,灰姑娘的情書毫無疑問是寫給慧輝的。
信紙上那句:「我喜歡你。」確實打動了慧輝的心。
因此,要是能找出灰姑娘,他希望能把當時的欣喜傳達給對方。
這樣的心情,成了推動慧輝前進的強大動力。
跟翔馬道別後,慧輝來到書法社社辦。
他敲了敲門。裡頭沒人回應,但門並沒有上鎖。
像這種時候,『她』多半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啊啊,果然沒錯。」
一打開門,裡頭的畫面如他所想像。
房間裡獨立出來的榻榻米空間,黑髮女學生就坐在矮桌前寫書法。
朱鷺原紗雪。
慧輝就讀的高中的三年級學生,也是書法社社長。
目前,她是可能性最高的灰姑娘候補人選。
「她在忙的時候還真是威風堂堂啊。」
只有在工作時才會紮成馬尾的亮麗黑髮。
持筆寫出飽滿文字的一根根纖細手指。
組成她的每樣零件,都美得令人屏息。
慧輝並不是頭一次看她寫字,今天又跟平常一樣因為看得出神而忘了時間。
沒找位子坐下,只是出神凝望的他,隨後才被放下毛筆的紗雪發現。
「慧輝同學是哪時學會超能力的?竟然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我跟平常一樣開門進來,只是學姊你沒發現好嗎?」
「這樣啊。那慧輝同學哪時才要學超能力?」
「這超能力的強迫推銷是怎樣?總之我並沒有打算當超能力者就是了。」
「真可惜啊。其實我還挺想看看真人版穿越時空的少年。」
「這是哪門子的強人所難……」
「三分鐘熱度是年輕人的壞毛病。這樣吧,你先試著時光跳躍看看?」
「別說是時光了,即使你要我飛也不可能。」
慧輝邊應付紗雪,邊拉了張椅子坐下,
把書包擺到一旁的座位上。
紗雪放下頭髮後,也坐到慧輝的對面。
「你剛剛在寫什麼?參展的作品不是已經完成了嗎?」
「也沒什麼目的啦,只是要是不寫些什麼,總覺得平靜不下來。」
「聽起來就像那種不抽菸就心神不寧的人啊,彷佛尼古丁中毒。」
「是啊,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活字中毒了吧。」
「不,我想應該不是。」
一如既往的閒聊、令人安心自在的氛圍。
但安心的同時,慧輝又覺得有種類似氣惱的情緒正在發酵。
「學姊你……怎麼說呢,還真是一如往常啊。」
「是啊,畢竟日子就跟平常沒有兩樣。」
「唔……這真讓人聽得不是滋味。」
「咦?什麼滋味?」
「喔,沒事,就當我沒說吧。」
紗雪果然還是老樣子,正常運作中。
明明才剛發生過那樣的大事,她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昨天放學後,她在自己學弟的臉上引爆了一枚名叫親吻的炸彈。
對慧輝來說,那可是人生數一數二的大事,不過看來紗雪就只當那是某種習以為常的親密交流。
而就是這一點,讓慧輝感到有些不甘心。
「那個,學姊,我有件事想問你。」
「有事問我?……咦?難不成你想!?」
紗雪不知想到了什麼,以雙臂遮著胸口。
「不好意思,如果你想問胸圍,那麼尷尬的問題我無可奉告!」
「不,我可從來沒打算問那種問題。」
「唔……聽你這麼一說,不知為何,反而害我想要告訴你了。」
「學姊的羞恥心到底流浪到哪裡去了……」
離題對兩人來說雖然是家常便飯,但也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所以?你想問的事情是?」
「呃嗯,就是………嗯?咦?」
正打算開口的慧輝,腦海里突然浮現某個問題。
(要是我問了那問題,而紗雪學姊並不是灰姑娘呢?)
這問題不僅限於紗雪。要是慧輝把某人當成灰姑娘並問:「是不是你留情書給我?」結果對方卻一本正經地回答:「咦?我不知道喔?」未免太悲哀了。
也就是說,要想拿這問題問人,就絕對不能搞錯對象。
除此之外,要過濾出灰姑娘,還有幾個問題必須留意。
問題一
【關於情書旁附上的小褲褲】
要想找出灰姑娘,附在信封旁的小褲褲就成了無可迴避的問題。
這條小褲褲是你的嗎——這種問題如果問對人也就罷了,但要是問到錯的女生,不但是性騷擾,還會從此被歸類為變態。
總之,在調查方面,小褲褲可說是個難搞的瓶頸。
問題二
【情書沒有署名的原因】
為什麼灰姑娘當初沒在情書上署名呢?
如果不是忘了寫,而是故意不留名,就代表對方無意公開自己的真實身分。
面對一個試圖低調的人,就算問她是不是情書的作者,當然不可能會乖乖承認。
這次紗雪毫無疑問相當可疑,但要向她當面求證,還是等掌握更多證據後再問比較好吧。
「……慧輝同學?你怎麼了?」
突然沉默的慧輝,讓紗雪一臉好奇。
這下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但太過開門見山似乎也不太好。
如果她不是灰姑娘,到時慧輝將蒙受巨大風險。
就算要打聽線索,現在還是該保持冷靜,步步為營。
「呃……話說社辦還真乾淨啊。」
「是啊,不過剛大掃除完當然乾淨不是嗎?」
「好、好像也對喔——」
「…………」
「…………」
對話就這麼中斷了。
「慧輝同學,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看起來怪怪的?」
「我一直都很怪啦!」
「這麼說也是。」
「竟然乾脆同意!?」
慧輝希望她好歹做做樣子否定一下。看來對方真的覺得他平常就是個怪胎。
「不開玩笑了。你要是有煩惱,就跟我談談吧。你是不是有性方面的煩惱?」
「並不是。」
「不是嗎?」
「真的不是啦。而且我為什麼要跟女生聊那種事情啊。」
「我真是搞不懂慧輝同學你這個人。」
「那還真巧啊,我也愈來愈搞不懂紗雪學姊你這個人了。」
她寫書法時明明那麼有模有樣,平常卻有種難以形容的孩子氣。
昨天親了別人臉頰,隔天的態度卻一如既往。
有些時候,慧輝實在是摸不透她的想法。
「……沒錯,其實我對紗雪學姊根本一無所知……」
當然,兩人好歹也共處了整整一年,因此慧輝自認還算懂她。
關於她喜歡什麼書、喜歡吃什麼、聽什麼音樂、什麼事能讓她高興,關於這方面的個人資料慧輝全都瞭若指掌。
但關於她如何看待桐生慧輝這個學弟,可就說不準了。
他覺得維持現狀也沒什麼不好,很喜歡兩人目前這既不近也不遠的距離感。
然而,想判斷紗雪是不是灰姑娘,光這樣的距離是不夠的。
他得再向前一步,靠得更近一些才行。
要想深入瞭解對方,就得接觸對方的另一面。
好比說,慧輝只認識寫書法的紗雪,並沒見過她做書法以外的事。
兩人幾乎只會在社辦碰頭,一旦出了社辦,她的私生活也就成了未知數。
慧輝不認識的那個放學後的紗雪,究竟是什麼樣子——想瞭解私底下的她,最快的方法就是兩人一起出門一趟。
(可是……這不就是所謂的『約會』嗎?)
的確,約會這檔事,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讓男女認識彼此。
但慧輝畢竟是個單身資歷=實際年齡的戀愛難民,當然從來不曾約過女生。
他不曾編過什麼甜言蜜語,也不懂如何掰出完美的搭訕藉口。
對於該如何邀約異性,坦白講,他實在毫無頭緒。
「真不曉得該怎麼邀紗雪學姊出來約會……」
「咦……?」
慧輝愣愣地說出口並抬起頭,卻跟一臉愕然的紗雪四目相接。
隔了幾秒的空白,她的嘴唇才微微一動說:「約會?」
彷佛能夠看穿學弟的心思般,她道出慧輝所想的事,或者說——
「……咦?我剛剛、該不會……不小心說溜嘴了?」
哪有人找當事人商量該如何把人約出來的。
思考外流到這種程度已經不叫做誠實,而是腦袋有洞。
「慧輝同學你……想跟我約會嗎?」
「……咦?」
面對慧輝尷尬的自爆,她的回應卻出人意表。
這句話似乎意外地引發了紗雪的好感,她像是在期待些什麼,眼神中帶著某種喜形於色的情感。但是見到那神情,反倒讓慧輝困惑了起來。
看來他在不知不覺間,撥動了女生的某根心弦也說不定?
「要是慧輝同學想,那我陪你約個會也是可以的喔?」
「真、真的嗎?」
「車站前的咖啡廳出了一個我還挺有興趣的聖代新產品,不過我這個月的零用錢快要見底了。」
「學姊你這人,擺明就是要剝削學弟啊!?」
愛情故事果然不是這麼簡單就有,先前的粉紅色氛圍也頓時煙消雲散。
倒是她剛剛提到這個月,現在明明才五月初,真不曉得她是買了什麼東西,竟然幾乎花光整個月的零用錢。
「……不行嗎?」
「嗚……你這樣向上看著我實在太作弊了啦……」
女生這種生物真是奸詐,特別是美女這種眼珠朝上的看人方式,破壞力實在不同凡響。
男生就是先天會對女生這種楚楚可憐的舉手投足,感到毫無招架之力的生物。
弱點被牢牢挨了猛攻,讓慧輝只能乖乖投降。
「……好啦,那我就請學姊吃個聖代好了。」
「既然說定了,那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出發吧。」
「欸,不要扯我的袖子好嗎!?不要這麼急啊,聖代又不會長腳跑掉。」
「會跑掉的喔,那聖代每天限定二十客。」
「喔、喔
嗚……」
連吃個聖代也像是在打仗,看來甜點界也是個烽火連天的戰場。
大家都說女生對甜食情有獨鍾,看來連學姊也不例外。
離開學校後,兩人來到車站前某間時髦的咖啡廳。
坐到靠窗座位後,他們找來女服務生點餐。
紗雪點的當然是新產品特製抹茶聖代,慧輝則是點了杯咖啡。
沒多久,兩人的餐點送來,於是桌上多出了杯咖啡,以及今天的主角抹茶聖代。
以女性為主打客群的這道餐點雖然份量不多,但層次分明的抹茶與香草冰淇淋、上頭擺了喜歡和風甜點的人會難以抗拒的白玉湯圓,以及畫龍點睛的鮮奶油與紅豆,光是這賣相就已相當可口。
「啊啊,光是看著都讓人覺得好幸福,實在捨不得吃掉它。」
「學姊不吃的話就由我代勞吧。」
「這樣講不太好意思,但今天這個我可不分慧輝同學喔。」
「好好好,那學姊你就趕緊開動吧。」
「開、開動。」
只見黑髮美女戰戰兢兢地拿起湯匙,舀了最頂端的部分送入口中。
品嘗完第一口,紗雪幸福洋溢地「嗯~」了一聲。
「真是太好吃了。抹茶冰淇淋讓整體不至於太甜膩,跟紅豆也搭配得恰到好處。」
「真高興學姊喜歡。」
「慧輝同學也要來一口嗎?」
「不必了。湯匙只有一支不是嗎?」
「那我餵你吃吧。」
「還是算了。」
「真可惜,我本來想跟慧輝同學分享這份幸福的。」
「光是看到學姊的模樣,我就覺得夠滿足了。」
就算不分著吃,慧輝一樣能從她開心的模樣里分享到幸福。
女生的笑容之於男生,或許就像是甜點之於女生。
「對了,話說學姊都把零用錢花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個嘛,說來有點尷尬,其實我那天邂逅了一支註定要跟我相遇的好筆。」
「說得這麼浪漫,其實就是衝動購物對吧?」
「有什麼關係嘛,既然東西物超所值,買了也絕對不會後悔。」
「可是你就是買到缺錢,連聖代都吃不起不是嗎?」
「那也無所謂。反正就是因為這樣,才得到跟慧輝同學約會的機會。」
「…………」
女生這種生物真是太奸詐了。
看到那迷人的笑臉就讓慧輝不禁覺得,限量聖代再貴也花得值得。
看來這就是她剛剛說的『物超所值的買賣』了吧。
「總之,謝謝你,慧輝同學。」
「一客聖代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是啦,除了那個之外,我主要是很感謝,幸好有慧輝同學加入社團,書法社才能繼續留下來。」
「喔喔,這麼說來,書法社一年前好像差點被廢社了對吧。」
一年前——也就是慧輝剛入學那陣子。
當時紗雪正苦於找不到社員,慧輝為了她而加入了書法社。
「學長姊畢業之後,只剩我一個社員,新生又沒人肯來觀摩,後來慧輝同學你主動來找我——」
循著記憶的軌跡呢喃完,她輕笑著迎向學弟。
「那時候,我真的很開心喔。」
帶有暖意的一句話,在慧輝心中暈染開來。
面對學姊率直的表白,他曉得自己臉頰燙了起來。
「只不過……現在問這個可能太遲了,但你真的不後悔加入書法社嗎?」
「咦?」
「因為,慧輝同學對書法根本沒興趣不是嗎?」
「嗯,是這樣沒錯啦。」
「我本來跟你說就算當個幽靈社員也好,結果你卻來社辦露臉,這樣應該不會對你造成負擔吧?如果只是要避免社團消失,其實你只要掛個名就好了啊?」
的確,對一個書法社成員來說,慧輝實在是不上不下的存在。
要說他在書法社的活動,頂多只有打掃社辦、看書,或者旁觀紗雪寫書法。
話雖如此——
「我一直很高興能加入書法社喔。紗雪學姊不但人漂亮,寫字時的模樣又那麼帥氣——你一直是我崇拜的學姊喔。」
慧輝會來社辦露臉,都是因為有紗雪在。
他就是喜歡看著學姊一心一意專注於某件事上頭的模樣。
「何況,像這樣陪著學姊,其實也挺有趣的啊。」
但真要說的話,也許這才是主因。
畢竟,沒人會跟一個不想為伍的人在同個房間共處一年。
「…………」
「……?紗雪學姊?」
「沒、沒事……!」
慧輝見紗雪突然不發一語,喊了她一聲,她卻雙頰泛紅地撇過頭。
罕見的反應,害慧輝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但奇妙的是,這樣的氣氛一點都不令他排斥。
之後,紗雪沒再說些什麼,默默地吃著聖代。
慧輝也與她相同,邊貢獻自己的那份寂靜,邊喝咖啡。
不久,咖啡終於喝光,聖代杯也同樣見了底。
趁她拿起紙巾擦嘴,慧輝終於發動攻勢。
「紗雪學姊。」
「什麼事?」
「學姊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瞞著你?」
「好比說,那個……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情感之類的……?」
「…………」
「…………」
時間——戛然而止。
原因不用說,當然是慧輝那句失言。
他本來覺得不該直接問情書或小褲褲之類的事情,才想了個替代方案,但這下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後悔,心想哪有人這樣問問題的。
如果是平常的紗雪,接下來一定會說「少自以為是了,這樣的胡思亂想很噁心耶!」之類的話,然後回以如看待豬一般的冷淡目光。
然而,那種能讓有特殊癖好的人欣喜若狂的責罵卻遲遲不來。
紗雪不但沒有對慧輝的失言開罵,甚至毫無回應。
「……?」
不解的慧輝一打量她,才發現眼前的朱鷺原紗雪如今就像是嚇傻的貓咪,臉上掛著像是突然遭遇不測而悵然若失的神情。
「呃……紗雪學姊?」
「……!?」
慧輝一喊她名字的瞬間,只見她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
紗雪欲言又止地張開嘴,但最後還是抿起唇不發一語。
熟蘋果般的潮紅臉頰、迷濛的雙瞳。
這前所未見的表情,毫無疑問是慧輝不曾見過的另一面。
「……抱歉,我今天要先回家了。」
壓低聲量說完,紗雪抓起書包快步離開店鋪。
在重回寂靜的店裡,只剩慧輝悵然望著她離去的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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