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灰姑娘掉了小褲褲(2/2)
「……這、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嘻嘻……我也不曉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那句話究竟有幾分玩笑幾分認真?
金髮少女美妙的笑臉,讓一切都變得曖昧朦朧。
「那麼,午休也快結束了,我們準備閉館吧。」
「喔、喔喔……也對。」
慧輝邊回答邊猜想,莫非唯花就是灰姑娘。
和日本人大相逕庭的可人長相,配上純真又可愛的個性。
這樣的女孩子如果是自己的女朋友,肯定是無上的幸福。
天使般的她也許喜歡自己——
一想到這點,慧輝的心臟又像面對紗雪那時般,怦然悸動了起來。
時間來到第六節。今天最後一堂課上的是體育。
體育館如今分成兩邊,男生比賽籃球,女生則是比排球。
慧輝和翔馬盤坐在牆邊,看著班上同學互相較勁。
兩人自然而然地,又聊起有關那封情書的事情。
「所以,你掌握到什麼線索了嗎?」
「沒有耶,毫無新發現。學姊跟小唯感覺都跟平常沒有兩樣。」
「她們當中要是有誰是灰姑娘,我一點都不會驚訝就是了。畢竟我記得她們平常就很欣賞你。」
「是啦,至少沒被她們討厭,不過……」
「不過?」
「如果仔細一想,像紗雪學姊這樣的美女,或小唯這麼可愛的女生,沒道理會喜歡上我吧?」
「慧輝你到底對自己有多沒信心啊……」
「完全沒有喔,我沒有自信這種東西。因為你想想,我根本沒有能討女生喜歡的地方吧?不但功課平平,運動方面也不拿手,根本沒什麼值得一提的專長。」
外加長相也一樣平凡——他只是沒特別提起而已。
可愛的女主角就是要配帥氣型男,這是情場的不成文規矩。
文武雙全、體貼又帥氣的英雄人物,當然最得女性青睞。
就像童話故事裡的灰姑娘配上帥氣王子,那才稱得上是天作之合。
「……我啊,實在不覺得自己是什麼王子。」
收到情書的他雖然喜出望外,卻也想不透對方喜歡上自己哪一點。
要是有人跟他說這其實是惡作劇或有哪裡搞錯,也許他更能釋懷。
他實在不覺得,像紗雪以及唯花這樣迷人的女生,會喜歡上自己這樣的男生。
「……唉,你這個人也真是的。」
「翔馬?」
「以前你在學姊的書法社快被廢社時加入,在學妹因外表而無法融入人群時挺身而出照顧她。這些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翔馬……」
「我這麼問吧,慧輝為什麼要對朱鷺原學姊以及古賀學妹這麼好?」
「就……既然女生有困擾,不就該挺身幫忙嗎?」
笑臉迎人的女生才最迷人。
這就是他的出發點。
他就是不喜歡看人難過,所以沒辦法對正在困擾的她們置之不理。
「說得好。所以我指的就是慧輝你這種個性。」
「咦?什麼意思?」
「對對對,就是這個,這種傻乎乎的個性。」
「傻乎乎!?」
「喔,我指的是好的方面,那種正向的傻裡傻氣。」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慧輝毫不覺得那是讚美,只覺得被損了。
「總之,我能打包票,慧輝絕對是個值得被喜歡的男生。而且事實上,你的確收到情書了不是嗎?」
「這……是沒錯啦……」
浮現於他腦海的,是情書里的那行『我喜歡你』。
寄件人雖然依舊不明,但確實有個女生對他情有獨鍾。
「所以說,真的有個女生喜歡我嗎……?」
光是想著這件事,慧輝的臉頰便又熱了起來。
他雖感不妙,卻也只能任由臉頰繼續發燙。
「…………?咦?」
就在這時,慧輝突然感應到視線並抬起頭。
在體育館的角落,紅髮女學生跟慧輝他們一樣坐在牆邊,似乎在等著上場比賽。
「……南條?」
遠遠望去,他覺得自己跟另一頭的那個人對上了眼。
而且不知怎麼地——她的雙頰看起來似乎也是紅的?
慧輝正感納悶,耳邊傳來不知是誰的一聲吆喝:「小心!」
「咦……?」
乍聽頗慌張的聲音,讓他回頭一瞧。
同時,慧輝的視野突然黯淡下來,陣痛楚火辣辣地烙在臉上。
「——咕噗啊啊啊!?」
朝毫無防備的慧輝臉上撲面而來的強烈衝擊,原來是顆籃球。
籃球這玩意兒又硬又沉,堪稱是球形鈍器。
而剛剛那球似乎是長傳失誤的產物,打在臉上鐵定會教人吃不消。
接著,先是籃球的彈地聲響起,隨後則是人體倒地的低沉撞擊聲。
沉寂持續了幾秒。
…………
…………
…………
男生們就像是時空靜止般動彈不得。
即使是在一旁見證一連串經過的翔馬,也因事發突然而一時僵住。
「慧、慧輝——————————!?」
見倒地的人一躺不起,翔馬這才回過神來,驚呼聲隨即迴蕩在體育館裡。
一睜開眼睛,慧輝發現自己躺在保健室的病床上。
「對喔……我好像臉被球砸中……」
由狀況來看,大概是班上男生把他抬過來。
「想不到竟然會因為臉部接球而失去意識,又不是漫畫的劇情……」
他一個人吐著牢騷,手摀著臉坐起身子。
……接著,他跟一旁坐在鋼管椅上的女學生四目相迎。
「早安啊,瞌睡蟲。已經放學囉。」
「南條……」
留著別具特色的紅褐色側馬尾,是他的同班同學南條真緒。
她將手裡的文庫本闔起,放到腿上。
與穿著一身運動服被送上病床的慧輝不同,真緒早已換回制服,短裙底下露出的兩條健美大腿——
「唔喔……!?」
「桐生?你怎麼了?」
「沒、沒事,別在意……」
他當然不敢直接說自己被短裙底下的美腿嚇到,一方面又不懂為何高中女生這種生物,總喜歡把裙子像這樣弄得短到不行。一旦春光外泄,被男生看見卻又大發雷霆,實在是不可理喻。
「你的臉不要緊吧?有哪裡痛嗎?」
「沒有,不過像這樣小睡一下,反而神清氣爽多了。」
「沒事就好。本來剛剛秋山也在,後來他因為還有社團活動就先離開了。保健室的老師則在開教職員會議。」
「怪不得沒其他人在……咦?那為什麼南條你會在這兒?」
「反正我今天剛好沒事……想說應該要有個人留下來照顧你比較好。」
「你在這方面總是這麼貼心啊。」
「要你管。我哪有像你說的那樣。」
朋友的傲嬌屬性自然而然地發揮,讓慧輝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似乎讓真緒看得很不是滋味,她說了句:「還笑!」手往慧輝的側腹頂了頂。
「桐生,你天是怎麼了?一整天心不在焉的。」
「我有那麼心不在焉嗎?」
「有啊,當然有。我長這麼大,頭一次看到有人用臉接球。」
「原來你也看到我的臉被直擊那段嗎……」
「呵呵,現在光是回想都覺得好笑。」
「你在幸災樂禍!?」
他這才想起,自己快被球打中的時候,的確跟真緒四目相接。
搞不好,她只是因為慧輝心不在焉,才會這樣擔心他。
「雖然桐生平常就心不在焉啦,不過今天總覺得看起來特別奇怪……桐生,你剛剛該不會是在看哪個心儀的女生吧?」
「咦……?」
別有意涵的詢問,搭配一雙向上窺探而來的眼珠。
真緒那異於平常,稍稍激動的口吻,讓他一時無話可回。
「咦,不會吧?原來你真的有那種對象?」
「沒有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那時只是在想些事情罷了。」
「真的嗎?……總覺得有點可疑。」
「沒、沒有什麼可疑的吧?」
「你怎麼啦?為什麼臉紅成這樣?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真緒開玩笑似地伸手打算摸慧輝的額頭。
這只是平常的嬉鬧、沒什麼大不了的肢體接觸。
「……咦?」
「啊……」
但根本沒那心思的慧輝,情急之下抓住那隻伸來的手。
嬌嫩的手腕、纖細的手指與比自己略低的體溫。
接觸到平常不曾留意、真緒『女孩』的那部分,讓慧輝一時無所適從。
此刻讓他更加想入非非,使他莫名尷尬了起來。
「……南條,要是我對哪個女生有興趣,你會祝福我嗎?」
一回過神,話早已脫口而出。
他認為真緒一定會當場給他正面答覆,於是提出這樣的問題。
然而聽到問題的她,反應卻跟慧輝預期的截然不同。
「……我應該會有點排斥,沒辦法祝福你們。」
「咦……」
「沒事,當我沒說吧……抱歉,桐生,我差不多該走了。」
話一說完,真緒逃也似地離開保健室。
「剛剛那是怎樣啊……」
被留下來的運動服男子待在冷清的房裡,反覆思量真緖的那句話。
現在的他之所以心臟還怦怦地跳,全都是因為真緒離別之際的表情深深烙印進他腦海里。
那表情看起來像是在責怪慧輝跟其他女生說話,也像是在鬧情緒。那是一種慧輝前所未見、屬於『女孩』的容顏。
「難不成……南條就是灰姑娘嗎?」
但他心底有某種先入為主的想法,覺得那人不會是她。
慧輝跟翔馬一同升上這所高中後,剛好跟她分到同一班,雖然兩人只認識了短短一年——但慧輝一直視她為最要好的朋友。
這如魚得水的友情,讓慧輝下意識地將她排除在人選之外。
可是她當天也參加了社辦大掃除,同樣有機會是情書的寄件人。
南條真緒,搞不好就是灰姑娘。
之後,慧輝換回制服離開學校,隨後卻在高中一旁的公園入口處,遇見了眼熟的黑髮美女。
「紗雪學姊?」
「是你啊,慧輝同學。你的名字聽起來還是一樣香甜可口。」
「早上的橋段就別再重複一次了吧。倒是……」
慧輝迎向紗雪的目光,並且放得比平常還要低。
要說原因,原來是因為她現在正蹲著。
紗雪撫摸著一條看起來搞不好比慧輝還要重的白色大狗的頭。
「……這條大狗是怎麼回事啊?」
「我也是剛剛才在這裡遇見它,就先幫它取名叫『素食主義者』。」
「這條狗一看就不是吃素的吧……」
白狗碩大的塊頭不管怎麼看,都不會是素食主義者。要是同時給它肉跟蔬菜,它一定是往肉那邊飛撲而去。
「而且啊,這是別人養的狗吧。還戴著項圈呢。」
白狗的脖子戴著紅色項圈,連牽繩都掛在上頭。
「所以它應該是散步途中逃跑的吧。希望它的主人就在這附近……」
但環顧周遭,並沒有找到像是飼主的人。
「欸,素食主義者,你知道你的主人到哪裡去了嗎?」
「汪!」
「真傷腦筋。怎麼辦?慧輝同學,它好像不會說話。」
「狗要是會講人話,就準備上頭條了啦。」
之後,兩人決定一起幫素食主義者(暫稱)找回主人,而且很快就找到了。事實上,是狗自己找回主人的。
一發現主人,狗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瞬間拔腿奔去,對方是名年約二十歲的年輕女性。
尋回愛犬的主人跟慧輝兩人頻頻鞠躬道謝,並緊緊抓著牽繩,把散步途中落跑的愛犬(當然不叫素食主義者)痛罵了一頓。
然而,面對這逗趣的畫面,紗雪似乎一直望著遠方某處。後來兩人返回公園入口時,她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紗雪學姊?你怎麼了?」
「呃,沒事,只是有點羨慕而已……」
「喔?原來學姊喜歡狗啊?家裡沒有考慮養一隻嗎?」
「不是的,我指的不是那個。」
「?」
聽不出所以然的回答,讓慧輝一頭霧水。
「欸,慧輝同學。」
「什麼事?」
「慧輝同學,我想請你摸摸我的頭。」
「…………」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呢?」
「呃,沒有啦,只是覺得這要求還真是令人意外……怎麼會突然說這個呢?」
「這次參展的作品,我做得很努力。」
「喔喔,對啊,學姊辛苦了。」
「所以,我希望有人給我一些獎勵。」
「喔喔,原來如此,所以學姊希望我給你摸摸頭當獎勵是嗎?」
說是這麼說,但慧輝其實不太懂兩者之間有何關聯。
雖然平時紗雪的言行本來就不按牌理出牌,今天卻顯得格外不對勁。
「你昨天不是也摸過妹妹的頭嗎?我就是想要那種感覺……你能為我做一次嗎?」
嬌滴滴的聲音,配上兩顆向上窺探慧輝反應的眼珠子。
這舉止可愛得簡直教人神魂顛倒。
「只要學姊不介意,我很樂意幫你摸摸頭!」
因此慧輝當然沒拒絕,他打定主意後將手搭到紗雪頭上,以最輕的動作撫摸柔順得難以置信的髮絲。
紗雪是三年級,個子雖然比唯花或真緒高,但還是不及身為男生的慧輝。
因此在生理方面,慧輝摸起她的頭毫無問題。
話雖如此,給妹妹以外的女生摸頭,總讓他莫名害臊。
或者其實也沒那麼複雜,就只是單純的難為情。
兩人目前可是在大馬路旁,多少有些路人經過,自然而然地成了矚目的焦點。
相較於心神不寧的慧輝,紗雪倒像是只安分的乖貓。
「呃……力道還可以嗎?」
「啊、嗯……我也說不上來,不過感覺還不錯。」
雖然說不上來,但她看來還挺滿意的。
兩人的動作只持續了短短几十秒。
等摸頭一結束,紗雪靦腆地露出輕柔的笑靨。
緊接著——她無預警地親了下慧輝的臉頰。
「——這是你平常體貼我的獎勵喔。」
面對因震撼過度而一時僵住的慧輝,她以醉人的笑臉說完並轉過身子,裙子隨之輕揚而起。
那麼明天見——雙頰緋紅的黑髮學姊留下一句呢喃,在灑滿晚霞的街上奔了出去。
至于慧輝的
心境,以及親吻的含意,這下全都被她拋諸腦後。
愣在原地的學弟,伸手摀著剛被暗算的臉頰。
「這到底是……真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啊……」
一下是匿名情書,一下是留下小褲褲的灰姑娘,一下又是學姊的突然一吻。
求不出答案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心臟依然沒完沒了地怦怦狂跳。
「……咦,哥哥你回來啦?」
「喔、喔喔,我回來了,瑞葉。」
「歡迎回家。不過哥哥你怎麼了?為什麼在玄關發呆?」
「呃,沒有吧,我很好。」
他總不能說,自己被紗雪學姊的一吻嚇得茫然不知所措吧。
從客廳出來迎接他的瑞葉早已從制服換成便服,身上掛了件圍裙,手裡拿著鍋鏟。
「今天買到了新鮮的鯖魚,所以晚餐就吃味噌鯖魚。」
「喔,好耶。」
「飯就快做好了,哥哥先去換件衣服吧。」
「知道了。瑞葉,話說關於昨天……」
「嗯?昨天怎麼了?」
「你還記得打掃完社辦後,最後離開房間的女生是誰嗎?」
跟翔馬商量完並誓言找出灰姑娘的慧輝,事後評估了各種方法。
既然情書當時就擺在桌上,他也隨即推導出某個結論:『情書很有可能是最後離開社辦的女生留下的。』
「最後離開社辦的人嗎?呃嗯——」
瑞葉食指抵在嘴前,翻尋昨天的記憶。
「我記得——應該是朱鷺原學姊吧。」
那是不久前才跟慧輝在一起的學姊名字。
「怎麼會問這個呢?」
「喔,只是問問而已。謝了。」
跟妹妹答謝完,慧輝離開這個地方,上樓回自己的房間。
才剛踏進房間、再也無心做任何事的他,後背往房門一貼,癱坐到地板上。
他的手掌下意識地摀著臉頰。
紗雪剛剛吻上的位置,依然余燒未退。
「……難不成,紗雪學姊就是灰姑娘嗎?」
他覺得這可能性不低,但會不會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呢?
應該沒人會主動親吻自己討厭的異性——這樣的想法,會不會只是自己解釋出來的幻想呢?
「但如果紗雪學姊真的是情書的寄件人,就代表我以後可以盡情享用那對胸部了嗎……」
他試著想像,要是自己能對紗雪學姊哈蜜瓜般的豐胸盡情地上下其手……
「……還不賴耶。」
美妙的未來藍圖在心中展開,但首先他必須證明,學姊就是灰姑娘。
「……總之,明天再去跟學姊見個面吧。」
打定主意後,他想要先換個衣服,卻動不了身。
身體之所以不聽使喚,全都是因為心靜不下來。
最近發生太多太多事情,讓他心中有頭小鹿不停亂撞,並且撞個沒完沒了。
之後,慧輝待在原地動彈不得,持續了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