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殘酷真相的方針(2/2)
如果換成紗雪,應該反而會主動敞開走光的胸口給別人看吧。
慧輝走過無人的通道,買了兩罐熱可可,帶著微薄的戰利品回到門口處。
——結果,在雨勢未歇的世界裡,真緒正出神地望著手機螢幕。
「南條……?」
慧輝當下看到的,是她幸福的微笑側臉。
真緒正盯著的,是她剛剛在遊戲中心拍到的照片。
手機畫面中顯示的,則是擴大了的翔馬的臉。
「……喔喔,原來如此。」
如今一回顧,慧輝感應到真緒的視線時,幾乎都是跟翔馬在一起的時候。
而此刻看著翔馬照片的她,完全是一副『戀愛女孩』的模樣——
有了這麼齊全的線索,再傻的人也能理解是怎麼回事。
「南條你——喜歡翔馬是吧?」
「咦?」
突然傳來的問話,讓真緒呆愣地哼了一聲並回過頭。
發現慧輝的視線正朝向自己手邊,她才趕緊藏起手機。
「不、不是的,你誤會了!」
「誤會什麼?」
「桐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喜歡的並不是秋山……而是,呃嗯……啊嗚……」
真緒的臉漸漸燒燙了起來。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卻像個幼兒般連話都說不好。
「……對不起……我要回去了。」
雨明明還沒停,真緒卻衝進像是淚流不止的天空底下。
其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慧輝卻依然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因為,在真緒離開的瞬間,慧輝看到她眼裡泛著透明的淚光。
「……這到底、算什麼嘛……」
他微帶惱怒的低語,很快就被雨聲蓋過。
「擺出那樣的表情,豈不是又要害人誤會了嗎……」
他想起社辦里留下的情書,寫在那張信紙上的內容。
幾乎空白的信紙中央寫著:『我喜歡你。』幾個字。
那不知道是誰寫的信。
那不知道是誰的心意。
一廂情願的愛情表白。
可是一旦收下並看過它,一切就不可能再維持原狀。
在查出那是誰的「喜歡」、找出真相之前,心都不可能繼續停留在原地。
「……難不成,南條真的是灰姑娘嗎?」
膽小王子的問題,在下個不停的雨中淡去,沒有傳進任何人的耳里。
◇
今天,慧輝跟真緒的關係,僵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原因不用說,當然是來自昨天的事。
最後,慧輝沒跟真緒說到半句話,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獲得學妹的關心、學姊的鼓勵,自己的表現卻如此遜色。
他們別說是言歸舊好,甚至說惡化也不為過。
翔馬雖然一整天都對兩人的反應耿耿於懷,但偏偏這件事也沒辦法找他商量。
一天的課業結束,逃也似地離開學校後,慧輝在回家的路上卻頻頻止步。
「……南條真的是灰姑娘嗎?」
他嘴裡傳來已重複多次的疑問。
「會不會又跟紗雪學姊與小唯那時一樣,其實是我自作多情?」
慧輝之所以比過去更加保守,原因即是在此。
真緒的舉動雖然奇怪,但慧輝已經有了紗雪與唯花兩個前車之鑑。
誰也不能保證真緒跟她們不一樣,不是顆披著灰姑娘外衣的大地雷。
然而,話雖如此,繼續置之不理也不是辦法。
不管怎樣,他都得設法弄清楚,真緒是不是灰姑娘。
「……可是昨天都把南條惹哭了,我要怎麼再找她談啊……」
傷害女孩的罪惡感化為利刃,刨挖著慧輝的內心。
昨天的自己簡直不對勁。
當時,他把心中毫無由來的焦躁,原封不動地發泄到真緒身上。
不顧對方的感受,把自己的情緒擺在首位,結果害她哭了。
「我這人真是差勁透了……」
拖著沉重的步伐,慧輝花費比平常多了將近一倍的時間,才抵達家門。
玄關的門是開著的,瑞葉似乎已經先回家了。
一回家,慧輝直衝自己房間,打算就這樣倒在床上一睡了之——
但這聊勝於無的逃避現實,卻在他打開房門的瞬間被慘遭駁回。
「…………咦,瑞葉?」
照理說不該有人的房間,妹妹卻待在那裡。
穿著便服坐在床邊的她,翹起的髮絲顯得魅力獨具。
得天獨厚的美女臉蛋讓人不禁納悶,他們兩人真的來自同個血緣嗎?
這樣的瑞葉現在手裡敞開著一本特殊取向的寫真集,書名叫做『只要合法,小隻一點也沒問題!』,裡頭清一色全都是嬌小童顏的女生照片。
從大人的繪本里一抬起頭,她以一如既往的惺忪睡眼望著哥哥。
「真沒想到,哥哥竟然是個蘿莉控。」
「冤枉啊!那本書是翔馬忘記帶走的!」
「我想也是。因為比起小的,哥哥明明就喜歡大一點的。」
「呃、嗯……是這樣沒錯啦。」
至於所謂喜歡大一點的,具體來說是指什麼其實並不重要,還是隨它去吧。
眼前的問題在於,妹妹為什麼闖入哥哥的私人空間。
「所以,瑞葉你在這裡做什麼?」
「本來我在打掃自己的房間,想說順便幫哥哥打掃一下,結果發現很感興趣的書,克制不了好奇心就打開來看看。」
「謝謝你的詳細說明。那麼首先,能請你以後別隨便跑進哥哥的房間好嗎?」
「其實哥哥就算藏些特殊嗜好的書,我也不會放在心上的喔?」
「我會放在心上的啦!」
「這麼說也是。親兄妹也是要講禮儀的……對不起喔?」
「算了,無所謂啦。我知道瑞葉你愛乾淨,最近我也有點混,沒怎麼打掃房間。」
愛乾淨的瑞葉不容家中有任何不潔的空間產生。
她一有空就會勤加打掃,因此她的那對魔掌伸入慧輝房間,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雖然瑞葉平常很少像這樣未經同意就實施掃除,不過由她潔癖個性來看,大概是克制不了打掃的欲望吧。
「倒是,哥哥?」
「嗯?」
「要枕我的大腿嗎?」
「…………什麼?」
兩分鐘後,不知怎地,慧輝以瑞葉的大腿為枕。
兩人呈現妹妹坐在床上,哥哥腦袋躺在她腿上的姿勢。
搞不清楚狀況、像只安分的乖貓般,慧輝的腦袋正被瑞葉輕撫。
「呃……為什麼突然做大腿枕?」
「讓哥哥疼或疼哥哥,都是妹妹的專屬特權。」
「嗯,完全聽不懂。」
像是回答了些什麼,但其實是沒回答的奇怪答覆。
關於瑞葉的習性,即使是長年跟她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慧輝,也還沒完全摸透。
「哥哥,最近發生了什麼事嗎?」
「咦?為、為什麼這麼問?」
「我知道的。哥哥要是沒精神,一眼就看得出來。」
瑞葉一點一滴的嗓音帶著和煦的溫度,漸漸沁入慧輝心脾。
慧輝向來喜歡她那溫暖、如雨點般的嗓音。
「身為妹妹,我總不能放著哥哥不管。而且目前憑哥哥的身分可以跟我免費諮詢,所以你不必客氣,儘管跟我聊聊吧?」
「——哈哈,你在說些什麼啦。」
古怪的拐彎抹角,害慧輝忍不住笑場。
想不到才只是這樣閒聊幾句,心底密布的負面情緒就像是變魔術般晴朗開來。
「好吧,那就請你聽我說吧。」
慧輝直起身子,坐到瑞葉身旁。
「是這樣的,我跟南條目前鬧得很僵。」
「跟小真嗎?」
「南條她應該有什麼事瞞著我,而我不懂她的想法,因為不懂而發脾氣逼問她——結果把她惹哭了。」
他也不懂那脾氣從何而來,卻遷怒並傷了她的心。
「她要是不想講,你就不能這樣逼她啦。」
聽完事情原委的瑞葉苦笑了一聲,以告誡孩子般的口吻接著說:
「不管是朋友還是家人,有時候就是因為珍惜他們,有些話反而不敢坦白,不是嗎?」
「……好像、吧……」
的確,慧輝也不會把所有事都告訴朋友,甚至對像瑞葉這樣重要的親人,一樣有所隱瞞。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多認識南條一些。」
為了對方著想,有些事的確說不得。
但也有一樣多的事,得透過言語傳遞給對方知道。
要想更深入瞭解一個人,就要有傷害或是被傷害的覺悟。
要介入一個人的秘密,一定會伴隨陣痛。
人既然是有感情的生物,彼此就不可能沒有磨合。
「哥哥你不希望就這麼跟小真斷交,對吧?」
「是啊。」
「這樣的話,你就得跟小真和好才行。」
「我該怎麼做?」
「應該只能靠自己全力以赴吧?」
「真籠統!」
「因為也不必特別做些什麼呀。只要哥哥扮演好自己、照自己的方法去做就行了。」
「可是啊……」
可是要是自己的抉擇,最後又重蹈覆轍——
他想起真緒流下的淚。
想起傷了她的心之後,如刺般插在胸中的悔恨。
因不安而原地踏步的慧輝手上,疊上了柔和的溫度。
他抬眼一瞧,瑞葉可愛的笑臉就在那兒。
「要是哥哥搞砸了,到時我再安慰哥哥吧。」
「瑞葉……」
她把縮在殼裡的膽小鬼帶到外頭。
要是前進的勇氣不足,就幫他稀釋失敗的恐懼吧。
這雖然是消極的解決方案,對慧輝卻是恰到好處。
要是可愛的妹妹願意安慰自己,失敗也變得不可怕了——會這麼想大概是因為,慧輝是個戀妹癖患者吧。
「謝了,瑞葉,我會試試看的。」
「嗯。」
帶著莞爾的微笑,瑞葉用慧輝最喜歡的澄澈嗓音跟他說:「加油喔。」
◇
跟瑞葉聊完的隔天,慧輝跟真緒依然到放學前都沒說到半句話。
完成圖書委員的工作後,慧輝的手機收到瑞葉的訊息,上頭寫著:『小真在教室。』
於是,慧輝返回自己的教室,一如訊息所言,目標確實待在裡頭。
趴在桌上的人雖然看不見長相,但那頭紅褐色頭髮他絕不可能搞錯。
「……還真難得啊,明明她平常下課後都是跑第一。」
不管怎樣,這機會千載難逢,沒有不把握的道理。
慧輝深呼吸並鼓起精神,打開前方的門進了教室。
真緒的座位在教室正中央一帶。慧輝來到一旁,喊了聲她的名字。
「南條?」
「…………」
「哈囉~南條同學~?」
「………………」
面對慧輝的呼喚,她以毫無反應作為回答,不曉得是真的睡死了,還是打算無視到底。
「再不起來我就要揉胸了喔?」
「…………白痴啊你。」
性騷擾的發言,換來等值的嗆辣回應與冷眼對待。
「所以其實你醒著嘛。」
「……哼。」
看來下雨天那件事,她仍耿耿於懷。
悻悻然的鼻哼一結束,真緒懶洋洋地撐起身子。
「南條,你臉色是不是不太好?」
「哪有,只是有點睡眠不足。」
「睡眠不足……你最近好像一直都這樣呢。你晚上到底都在做些什麼?」
「……還不是桐生你害的。」
「咦?」
「我會睡眠不足,都是因為你啦。因為滿腦子想著桐生的事情,攪得我腦子一團亂,連晚上都睡不著覺……」
帶了火氣的口吻漸漸失去後勁,虎頭蛇尾地結束。
「……會這麼難受,全都是桐生害的。」
「南條……」
聽完真緒吐露的心聲,慧輝也試著訴說自己的心情:
「……我想跟南條道歉。其實,我也不曉得自己哪裡困擾到你,但很後悔傷害了你。我不想跟你吵架,想當面得到你的諒解,然後進一步瞭解你。」
那些字句的排列簡直像是笨拙二字的完美演繹。
他雖然沒把握能講得多好,但還是毫無隱瞞地道出了心聲。
「所以我想跟你和好。只要南條你肯原諒我,我什麼事都答應你。」
「……真的嗎?」
突然起身的真緒,臉咻地湊了過來。
彼此氣息交融的距離。
薄施脂粉的臉蛋與成熟的美貌,令慧輝一陣心悸。
「那你——有考慮交往嗎?」
極近距離開出的一槍,足以撼動毫無戀愛抵抗力的男生心房。
真緒的眼眸因微熱而濕潤,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夕陽西下的教室,獨處的兩人。
在這自然形成的浪漫舞台里,女主角接著說:
「之前我不是說過嗎?換兩人一起前進其實也不錯,所以——」
如今凝望慧輝的,是他平常就會不時感應到、那種隱藏了些微期盼的眼眸。
這次錯不了。
南條真緒果然就是留下情書的灰姑娘——
「所以你就——跟秋山交往嘛。」
「…………嗯?」
秋山翔馬的名字冷不防地冒了出來,害慧輝的思緒一時支離破碎。
她剛剛說的話有什麼含意,慧輝連一丁點都理解不了。
「……不好意思,南條,能麻煩你再說一次嗎?」
「我希望桐生你跟秋山兩人結為情侶。」
「我跟翔馬?」
「嗯。」
「結為情侶?」
「嗯。」
「你到底在說什麼?」
不知所云也該有個限度。
結果,真緒也不曉得有沒有把慧輝的話聽進去,華麗地將它忽視,並從書包里拿出一本筆記簿。
她將簿子攤開、雙手一挺,將它遞到慧輝面前。
「而且希望最後能發展為這樣的關係。」
那一頁上頭畫著隨意塗抹的寫實圖畫,看起來應該是漫畫——
「…………咦?」
問題在於那內容的尺度相當有問題。或者說,超越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激似慧輝的男子,與怎麼看都是翔馬本人的帥哥,兩人赤裸裸地交纏。
若要更具體形容,翔馬挺拔的那話兒,已經捅進慧輝的菊花裡頭。
「這——這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當下,他得知了在這世上最不願知悉的真相。
舞台依然在教室里,慧輝和真緒隔桌對座,桌上擺了本畫有BL漫畫的筆記簿。
BL是Boys Love的縮寫,也就是男人之間的同性愛。
「……所以?南條同學?請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不都看到了嗎?我啊,其實是個腐女。」
「我記得腐女是……指那種喜歡男人之間的同性愛的女生?」
「沒錯沒錯,就是那個腐女。」
「也就是說南條你喜歡男人之間的同性愛嗎?」
「Yes,我的最愛。」
「也喜歡男人之間的性愛?」
「甚至可說是精神糧食。」
「喔喔嗚……」
南條真緒是個活在男人之間的同性愛這種腐敗世界裡的女子。
「覺得很倒胃口嗎?」
「挺不舒服的。」
「我想也是~」
坐在對面的真緒說完,哈哈笑了幾聲。這樣的她臉上,戴著一副陌生的眼鏡。
「南條原來有戴眼鏡啊?」
「喔喔,這個嗎?這隻有開啟腐女模式時才會戴上。」
「喔,嗯……」
「其實我有一點近視啦,平常雖然不必戴,但畫漫畫時就需要了。」
「你畫的就是所謂的BL漫畫嗎?」
「沒錯沒錯。我還會參加活動,算是小有名氣的暢銷作家喔。」
「暢銷作家……」
「你是不是覺得,畫這種東西的女生讓人很瞧不起?」
「不會啦,這方面興趣是個人的自由,我也沒打算對人指指點點的,只不過啊……」
「只不過?」
「為什麼你畫的是我跟翔馬的BL本啊!?」
「啊,你果然很生氣嗎?」
「這不是廢話嗎!?」
莫名其妙被畫進又男又愛的漫畫裡,這種事誰能不生氣。
以自己為原型的男主角,被長得跟朋友一模一樣的帥哥捅菊花——慧輝真希望她能將心比心,想想當事人看了這種漫畫作何感想。
「而且這角色竟然取名叫『Cake』,發音幾乎等於我的本名了嘛!」
另外,激似翔馬的角色名叫『翔斗』,只比Cake好一點點。
「其實我也覺得用本名不太好啦,只是*翔斗跟Cake配起來剛好是『Short Cake』,所以就這麼定案了。」(編註:翔斗日文讀為SHI YO U TO,與Short發音相似。)
「我的個人隱私敗給了這麼無聊的雙關語嗎……」
另外,補充一下,南條老師接下來的新作名為『翔斗與Cake的濃郁鮮奶油對決』,將會是一本以專業級畫技呈現兩人纏綿身姿的濃烈之作。
「南條之前常常盯著我跟翔馬看吧?那該不會也跟我們化身為漫畫主角有點關係?」
「嗯。我一直都在觀察你們,看能不能找出
什麼BL本的題材。」
「最近之所以每天都睡眼惺忪也是因為……」
「因為BL本的截稿日快到了——」
「偶而會請我代班掃除值日生也是因為……」
「那種時候代表BL本快趕不上截稿日。」
「難不成……你一年級那時抽到圖書委員的簽哭喪著一張臉,也是因為……」
「因為要是當上圖書委員,就沒時間畫BL本了!」
「搞半天全都是為了BL本喔!」
她的世界以BL本為中心運轉。
「那麼之前你看著手機里的翔馬照片,又是怎麼回事?」
「那是在檢查資料。他雖然變態卻長得很美型,是我作畫時絕佳的參考素材。」
「真相這玩意兒,總是這麼差勁……」
「桐生你也別胡思亂想啊,還問我是不是喜歡秋山。誰會愛上那種蘿莉控嘛。」
當時真緒支支吾吾地說:「我喜歡的並不是秋山……」
看來那後頭接的也不是慧輝的名字,而是『BL』兩個字。
「可是,既然這樣,你當時幹嘛不明講?」
「我一直都隱藏著腐女的身分,本來打算就這樣隱藏一輩子,還不都是因為桐生你移情別戀,害我只好公開內幕。」
「我聽不太懂這因果關係……」
「你最近不是跟朱鷺原學姊還有唯花很要好嗎?為了這件事我超頭疼的。」
「怎麼說?」
「因為我缺乏題材。」
「什麼?」
「你要是多花時間陪女生,陪秋山的時間不就相對變少了嗎?換句話說,我BL本的題材也會跟著減少。實際上,最近我們三人也變得很少出去玩了不是嗎?」
「喔喔,所以你才希望我別跟其他女生太要好嗎……」
「而且,重點在於,明明已經有翔斗這個正宮,還跟女生打情罵俏,這樣的Cake我絕不接受!」
「首先能不能別把我跟漫畫角色混為一談啊?」
「結果現在斷了題材,Cake又像是被女人橫刀奪愛一樣讓人提不起幹勁,害我現在整個陷入低潮。截稿日明明就近在眼前,結果還連覺都睡不好。這些全都是因為桐生見異思遷!」
「你難道不覺得這樣出氣很不講理嗎?」
「喔,不過那個壁咚照算是意外收穫吧。那次帶來的靈感真是無窮無盡,讓我畫出了最精彩的一幕。」
「真是恭喜你了……」
「順帶一提,那一幕的草稿就在這裡。」
「夠了,住手!別讓那東西靠近我!」
煉成危險微笑的腐女,又拿出那本筆記簿,她亮出的那頁則是完全踩線的分鏡。
貌似翔馬的帥哥(全裸)對Cake施展壁咚並說:「你已經逃不掉了。」
而Cake(全裸)面對逼近而來的朋友則說:「翔、翔斗……」並嬌羞地別過視線。
隨後,翔斗練社團鍛鍊出來的健美身材,伴隨糖衣般的話語逼近:「沒什麼好害羞的。」讓Cake緊閉雙眼慢慢接受了對方——
「是在接受什麼啦……再抵抗一下好嗎……」
「連我都不得不說這構圖真是太神了……呼呼……腐腐腐腐腐腐腐腐腐。」
「不要這樣嚇人好嗎!」
見腐女面色猙獰地妄想更嚇人的東西,慧輝伸手往她腦袋拍了下。
從來沒想過,交情不錯的死黨竟然會是這麼危險的人。
「所以南條,你可不可以至少別再拿我跟翔馬當題材了?」
「喔,這應該有困難。」
「為什麼?」
「因為有好多女生在等這本的後續。」
「咦……後續?後續是什麼意思?」
「喔~其實翔斗跟Cake的『小蛋糕系列』是人氣作品——」
「原來已經系列化了!?」
被畫成BL漫畫就算了,這作品竟然還是系列作。
知道真緒是腐女後,令人震撼的事實還真是源源不絕。
「這系列主要是看優柔寡斷又青澀的Cake,如何與經驗豐富的帥哥翔斗身心同化,這樣的內容在女性間大受歡迎——」
「我不想聽!你們台面下那些腐敗的事跡,我一點都不想聽!」
「嗯,總之這件事就是我的苦衷。我也很抱歉未經同意就拿你當模特兒,可是總不能現在換掉主角,所以桐生跟秋山要是不再甜蜜恩愛,我可就傷腦筋了。」
「我跟翔馬並沒有恩愛好嗎……」
「沒關係,我自己再想辦法在腦中轉換就行了。到了我這種境界,就算看到男生一起吃飯,也能轉換出激情的十八禁場面。」
「你要不要去看個醫生比較好?」
在幻想怪的豐富想像力之下,男性之間的友情一一轉化為BL漫畫。
「桐生,算我求你!為了我作品的粉絲著想,請你跟秋山交往吧!」
「我不要喔!?」
「即使都是男生,只要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當然有問題。這要是沒問題就糟了。」
「桐生你忍心看我斷稿嗎?」
「老實說我還真的不太在乎。要是你開天窗,我甚至還高興點。」
「唔……也不必把話說得這麼絕吧……」
但南條因不滿而嘟起的尖唇,不久就轉為傲笑。
「不過要是你這麼說,那麼我也有自己的對策。」
「對策?」
「以後我要用力阻撓,讓你沒辦法跟女生交往。」
「什麼!?」
「否則,要是你交到女朋友,我也沒心情再畫漫畫了。一本男主角被女生橫刀奪愛的BL本,根本就沒有行情可言。」
「這干我什麼事啊!?」
「對了,男生之間移情別戀的話那倒是沒問題。」
「這哪叫沒問題?整個很有問題吧?」
「總之,桐生你覺悟吧。我會拿出全力打擾你談戀愛!」
「咦咦咦……」
女高中生BL作家堅定的眼眸,配上不可理喻的聲明。
這番話看來可不只是隨口說說,而是早就在她心中拍板定案。
如此這般,王子尋找灰姑娘的故事,又冒出了新的難關。
◇
在慧輝離開的教室里,摘下眼鏡的真緒趴到桌上。
她也沒做什麼,就只是發著愣,不時穿插嘆息。
「桐生真是只不解風情的呆頭鵝……」
她嘴裡道出的,是對特定男子的怨懟。
「……算了,其實也要怪我老是鼓不起勇氣。」
慧輝跟其他女生交好就是讓她覺得反感。但除了無法搜集BL的題材,造成反感的原因並不只如此。
「真是的……到底要對偶然幫自己一次忙的男生單相思到什麼時候……」
漫畫裡跟翔斗纏綿的Cake,並不會讓人看得嫉妒。
可是看到現實里的慧輝跟其他女生那麼要好,就讓她一肚子火。
一肚子火、一身煩躁——以及悶悶不樂。
她——還是嫉妒了。
其實,原稿之所以生不出來,並不是因為題材不足,只是因為在意桐生跟其他女生的交情,搞得自己無心執筆。
「……唉~算了算了,還是早點回家畫稿吧。」
一切都是為了那些引頸等候新作的讀者粉絲們。
於是,為了趕在截稿日前擺平原稿,思緒正發酵的年輕BL作家離開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