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人魔同盟締結會談(1/2)
【歐魯迪涅聖地】──據說很久以前,來自異世界的勇者被召喚到這個名為【伊蒂亞】的世界,拯救了深陷危機的『人族』,之後安息於此地。
傳聞在勇者死去之際,他將自己的肉體化為光,並傾瀉在這塊土地上;這塊土地原本相當荒蕪,有不少有毒沼澤,更有凶暴的怪物出沒,而勇者則是竭盡最後一口氣,淨化了這塊污穢的大地。
自此之後,從這塊土地長出了茂盛的花草,成為一塊擁有富饒自然環境的土地,跟以往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此外不曉得原因為何,怪物完全不會接近這裡,連魔法也用不了。
人們認為這些是勇者對和平的信念所產生的現象,於是將此地稱為【歐魯迪涅聖地】,並打造一座神殿來讚揚勇者。
那棟建築物就是──《歐魯迪涅大神殿》,它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神殿,蓋在勇者殘留的力量最為強烈的場所。
神殿的初代神官長是由勇者以前的夥伴擔任,名為羅尼斯.基爾畢提。【歐魯迪涅聖地】被視為和平的象徵受人景仰,目前觀光客跟前來參拜的信眾絡繹不絕,同時也是上流人士用來舉行重大交涉的場地。
如今,這【歐魯迪涅聖地】即將迎接一個舉足輕重的時代轉捩點。
那就是會談。
主旨為『人族』與『魔人族』締結同盟的會談,即將展開。
在《歐魯迪涅大神殿》中被稱為《聖域之間》的房間,兩大種族的代表成員正面對面。
接著是現任神官長──波特妮絲.基爾畢提,她是會談的見證人,站在中立的立場擔任調停雙方的角色,如姓氏所述,她身上流著羅尼斯的血脈。
波特妮絲身穿一襲白色為主的神官服,衣服上隨處可見由金色線條交織的刺繡,而手上拿著的神杖頂端鑲有一顆巨大的翡翠碧玉。
她有一身足以令女性羨慕不已的白皙肌膚,年紀大概是三十幾歲,散發著與年齡相符的端莊氣質,全身上下無一不美得令人屏息。
在波特妮絲宣布「請坐」之後,兩國的代表團便紛紛開始行動。
《聖域之間》裡面擺了一張巨大的圓桌,兩大種族的國王各自就座,雙方剛好坐在彼此對面,至於兩者之間──波特妮絲則是坐在雙方都看得到的座位。
「──那麼,《人魔同盟締結會談》即將開始。」
波特妮絲的聲音清晰透亮,順利地傳入所有人耳中。
就座的人只有『人族』國王──魯道夫.瓦安.史特勞斯.埃爾克雷亞姆,以及『魔人族』國王──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而已。
儘管波特妮絲有請其他成員也跟著就座,但他們似乎決定站著,應該是認為要是有個什麼萬一,站著會比坐著還要容易應對。
魯道夫身邊站著大臣,丹尼斯.諾曼、公會會長,朱頓.蘭卡斯以及五位士兵,之前帶著伊貝雅姆一行人來到此地的隊長級人物也在其中。不對,正確來說這五人都是魯道夫信任的部隊隊長。
伊貝雅姆方則是身為心腹的基莉雅、阿克維納斯以及馬利歐涅三名隨侍在旁。
至於伊貝雅姆,她身穿一襲白色、黑色與紅色搭配得宜,為典禮儀式精心打造的禮服,另外作為整體服裝亮點,伊貝雅姆頭上還戴了一副黑色羽毛的髮飾,看起來相當適合她。
另一方面,魯道夫也穿了一套不失王族威嚴的正裝。
兩邊成員當中,朱頓看了阿克維納斯一眼,而對方也將目光放在朱頓身上,因此就形成了兩人互相凝視的場面。
『好久不見,阿克維納斯。』
朱頓不出聲直接用眼神跟對方交談,阿克維納斯也理解了朱頓的用意。
『你身子還這麼硬朗,我就放心了,朱頓.蘭卡斯。』
他們就像戰友一般只用眼神交談,兩人以前曾在人魔戰爭之際展開了無數激烈的死斗,彼此基於上述經驗認可了對方的實力。
『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跟你碰面,你果然不是蓋的。』
『那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你。之前決鬥之際,我就覺得你根本不是『人族』,而是一位無可挑剔的武人。』
接著兩人不再互看,結束了用眼神交會的對話。
(那傢伙的存在感還是一如往常地沉重啊,一般人光是看到他就會嚇個半死……)
朱頓留意站在自己身後的五位士兵,當中有人果然震懾於阿克維納斯跟伊貝雅姆的威嚴。
(會這樣也是無可奈何,不過……)
那五人也算是【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的國軍當中精挑細選的優秀人才,但跟阿克維納斯等人相比就顯得遜色不少。
這情形當然也適用於朱頓自己身上,要是阿克維納斯出手,只靠他一人根本擋不住。
《聖域之間》嚴禁攜帶武器入內,因此屆時會發展為僅憑身體能力戰鬥的局面,但朱頓自己跟阿克維納斯交手就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才會派五位隊長過來,不過令人懷疑他們究竟能否對付馬利歐涅、魔王心腹以及魔王本身。
事實上,朱頓之前提議讓自己信任的優秀冒險者加入陣容當中,可是這提議遭到大臣丹尼斯駁回,而身為國王的魯道夫也表示他只能部署自己信賴的人,之後不管怎麼做都沒用,就是不肯把朱頓的話聽進去。
朱頓決定現在就一面留意周遭動靜並加以警戒,一面注視這場會談。
「這次會談是基於雙方同意而舉行,不論哪一方,都擁有為求和平而締結同盟的信念。請問上述理解是否正確?」
波特妮絲分別看著兩邊代表並問道,伊貝雅姆毫不猶豫地回覆她的提問,用力點了點頭。
這時波特妮絲看向魯道夫,魯道夫仍閉著眼睛,在一片沉默當中,他慢慢睜開了眼睛,咬著牙似的緩緩說道。
「……有件事想請教您,神官長閣下。」
「……什麼事呢?」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魯道夫身上。
「在這《聖域之間》,會談途中不論入室還是離席都要經過您的同意吧?」
「……結界的確是此種構造。」
這是為了避免閒雜人等入室的措施。而魯道夫輕瞥波特妮絲手上神杖的舉動啟人疑竇。
「而且能入室的人數包含您在內,最多只有十三人,對嗎?」
「……是。」
從波特妮絲的表情來看,她不太明白魯道夫問這些問題的用意何在,也很疑惑他為何會突然提出這些問題。
「此外,外部的消息傳不進來……這房間可說是一個異空間。」
魯道夫的話語不禁讓朱頓蹙眉。
(魯道夫……你想幹嘛……?)
魯道夫那句摸不清真意的發言,令所有人不解地盯著他看。
「不……朕只是想做個確認罷了,抱歉花了這麼多時間。」
「不、不會。」
他究竟是為了何種目的才要確認這些事情的理由尚未明朗,這讓朱頓覺得有點不妙。
(……魯道夫,你……)
實在不想相信……朱頓儘管心裡有著不安,他決定再觀察情況一陣子。
「請雙方報上自己的名號。」
「嗯。朕是統一『人族』的王者、同時也是【維克特里亞斯】之王──魯道夫.瓦安.史特勞斯.埃爾克雷亞姆。」
在波特妮絲提出引言後,魯道夫報出自己的名號,接著伊貝雅姆也開口說道:
「我是【魔國.哈歐斯】之王,名為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這次誠摯感謝您答允我們『魔人族』的請求,維克多亞里斯王。」
伊貝雅姆微微點頭行禮。
「沒什麼,畢竟我方認為若同盟成立,應該能得到不少好處。」
相較於魔王使用敬語對話,魯道夫的話語卻毫無尊敬之意,令馬利歐涅感到不快,不禁蹙起了眉頭,阿克維納斯已經察覺到他的反應,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反覆叮嚀馬利歐涅不要插手。
身為當事人的伊貝雅姆則是完全不在意魯道夫的言行,繼續說道:
「聽到您這麼說,我很高興。」
「不過……」
「……?」
「應該有人不希望這個同盟成立。」
「這點我非常明白。」
「由此可知,我們給予彼此的傷害既沉重……又深刻。」
「是的。但我認為不能藉由復仇,而是要藉由和平的時光來治癒傷痕。過去我們一路爭戰至今,若無其事地做了許多不人道的勾當,讓悲傷、憎恨不斷增加,而那又會招致紛爭。這樣萬萬不可,要是沒有人斬斷紛爭的連鎖,不論過了多久,和平都不會到來!」
所有人都在傾聽伊貝雅姆熱血的演說。
(這女孩……她就是這代的魔王?)
朱頓聽了伊貝雅姆的理想,感覺得出她是認真的,再說只靠這點人馬前來與敵陣無異的人界,簡直跟自殺沒什麼兩樣。即使如此,伊貝雅姆還是參加了會談,正因為是真心想要成立同盟,敵國的代表才會拋頭露面出席。
除了條件對己方壓倒性地不利,一個不小心還會被當成胡說八道的小鬼,招致眾人反感而形成紛爭的局面──在這種情況下,伊貝雅姆的話語感覺不到一絲謊言,可見她的確是打從心底如此認為。
(……嗯?這女孩好像在哪……?)
朱頓看著伊貝雅姆覺得有些似曾相識,腦中閃現似乎在哪見過她的想法,這時──
(──我想起來了!喂喂喂,想不到那時的小女孩居然是魔王啊?)
他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重新確認一次伊貝雅姆的面孔。
(……是她沒錯。這樣啊……那個時候的小女孩……變成大人物了啊?)
對方似乎沒有發現,不過朱頓確定伊貝雅姆就是以前見過的小女孩,而那個女孩成了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心裡湧出一股莫名的欣慰之情。
那是在十多年前發生的事,當時朱頓潛入【哈歐斯】遇見了一位少女,那位少女便是伊貝雅姆,阿克維納斯則是擔任她的護衛。
「就算同盟成立,一定會產生爭執,關於這點你有什麼想法?」
伊貝雅姆沒有受到魯道夫的言語而有所動搖,答覆道:
「您說得對,就算同盟在此成立,無法接受的人想必會心生不滿,而且還有『獸人族』的問題要處理。但彼此再這樣爭戰不休,會使這個【伊蒂亞】受到更大的傷害,而人們將會流離失所,實際上過去已經發生過這等事例,你們應該心知肚明才是。」
「…………」
「我們的祖先認為這樣萬萬不可,便攜手合作、建立繁榮,打造了現今世界的型態。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能站在這裡是拜祖先付出血汗導正錯誤,建造世界的結果之賜。那麼身為子孫的我們,怎麼能破壞祖先的成果?」
所有人靜靜地聽著伊貝雅姆的話語,魯道夫閉上雙眼,大臣丹尼斯則是面有難色……正確地說,丹尼斯擺出了一副「真是荒謬至極」的表情盯著伊貝雅姆瞧。
「要建立和平並不容易,然而只要我們攜手合作,就會成為和平的基礎。雖然還是會有不少問題,但總有一天能建立大家都能笑著生活的世界!」
這理想純潔而美麗,任誰都會覺得相當美好,若理想真的實現,就會世界和平。
(不行……你太操之過急了,魔王小姐。)
朱頓一臉沉重地凝視伊貝雅姆。
(這理想的確很棒,可是好像有點……淪為紙上談兵啊。)
沒錯,伊貝雅姆訴說的理想確實很美好,但她沒有明確回答魯道夫提出的問題。對於該如何因應同盟成立所衍生的爭執,伊貝雅姆卻只是在傾訴自己的理想。
打個比方,那就像對可能會發生內亂的問題回答「沒問題,總會有辦法的」,這不過就是在主張毫無根據可言的信心。
朱頓對會談求之不得,他也贊成同盟,但並不是對因此衍生的問題毫無關心。正因為如此,朱頓才希望能有一個場合談論那些問題──也就是可能會在同盟成立後產生的麻煩。
首先要知己知彼,所謂的信任,就是從此開始而逐漸產生的東西。然而伊貝雅姆只著眼於同盟美好的部分,說穿了就是一點也不踏實。
同盟只聽理想的話,的確是任誰都會趨之若鶩的內容,但對方是一個國家的代表,身上背負了一個種族的命運,看著追逐理想而不顧一切的伊貝雅姆,讓朱頓感到一陣不安。
(慢慢來,魔王小姐。時間還很夠,同盟千萬不能操之過急,要先知己知彼,解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是首要條件,今天的會談就是為了討論這些事。)
像是在教誨自己的女兒,朱頓腦海浮現了這些話語,看著這樣的伊貝雅姆不禁令人想要拉她一把。儘管天真,卻莫名有種吸引人的特質,讓朱頓理解到伊貝雅姆雖然年輕,她仍是一位魔王。
※
「────────魔王伊貝雅姆殿下。」
在一陣沉默之後,魯道夫忽然低聲說道。
「有、有什麼事嗎?」
「閣下可曾……失去過重視的人?」
「……啊?」
「就目前看來,閣下相當單純。朕記得你跟前代魔王好像是兄妹,但你們的想法卻一點都不像。」
伊貝雅姆訝異地想著魯道夫究竟想說什麼。
「你的想法很棒。真的是一片純白……又美麗……不,這理想太空洞了。」
丹尼斯瞬間吞下口水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他可能是在緊張,也可能是震懾於魯道夫一字一句所蘊含的霸氣。
「朕再問你一次,閣下可曾失去過重視的人?」
「……有的。所有『魔人族』都是我的家人,有很多人死了。」
「…………原來如此,那麼閣下的意思是,假如未來要是有魔人族的某個家人遭到殺害,而閣下說復仇沒有意義,有話好好講就能解決……你能跟那個兇手談笑風生嗎?你是叫我要為了和平著想,把眼淚吞進肚裡跟仇人攜手合作嗎?」
魯道夫靜靜地睜開眼睛,用刻薄的視線睥睨伊貝雅姆,感覺得出他決不會放過伊貝雅姆一舉一動的堅定意志。
對於魯道夫的質問,伊貝雅姆稍微有些陰沉,但還是坦承以對。
「……我不確定是否能一起談笑,不,恐怕笑不出來。面對自己的憎恨確實很難受……但我已經受夠繼續爭鬥下去了!若是受憎恨支配而戰,又會流下更多的鮮血!但我也不會讓家人遭到殺害!賭上魔王伊貝雅姆之名,我會阻止一切產生復仇的舉動給您看!」
雙方互相瞪視,沉默持續了一陣,而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魯道夫。
「看樣子閣下還是太年輕了。」
「這點我心知肚明!我承認自己還有不成熟的地方!可是──」
「這次會談……」
「……啊?」
魯道夫打斷了伊貝雅姆的話。
「『獸人族』應該會插手這次的會談,並加以阻止才對。你們是否有把握它們的動向?」
「我有擅長收集情資的優秀部下,已經派他去打探『獸人族』的動向了。」
「喔?然後呢?」
「這幾個月以來,為了不讓『獸人族』發現真相有進行情報操作,這點你們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喔喔,話說回來,似乎有這麼一回事。」
實際上兩國彼此透過權貴人士交換了好幾次情報,那是伊貝雅姆跟基莉亞為了欺騙『獸人族』而策畫的。
故意將會談場地、日期時間等資訊泄漏出去。
當然獸人族的密探也不會將這些情報照單全收,他們會靠自己的力量去調查。
即使如此,前幾天伊貝雅姆收到基莉亞的報告,她表示收到提凱魯的消息,得知掌握這些資訊的『獸人族』已經帶著軍隊前往假的會談場地,其中還發現獸王的蹤影,毋庸置疑,它們被假情報耍得團團轉。
「現在『獸人族』應該在襲擊我方特意準備的假會談場地,但那裡只有相貌極為相似,跟我們截然不同的東西。」
「朕聽說是專門製作精細人偶之人所做的冒牌貨……真的有那麼像嗎?」
「當然。實際上要是不摸的話,光憑外表無法辨認真偽。」
「喔喔?看來你有很優秀的部下嘛。」
對於魯道夫的稱讚,伊貝雅姆不禁有些自豪。
畢竟準備人偶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最信賴的心腹基莉亞。
(正如魯道夫王所言,我擁有值得依靠的家人。)
正因為有基莉亞,才能成功騙過獸人的眼睛。
伊貝雅姆瞥了站在身旁的基莉亞一眼,基莉亞也惶恐地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你的意思是沒有任何問題?」
「您說得沒錯,維克特里亞斯王。」
「不論是對『獸人族』,還是對這次會談,以及────對我們『人族』也是嗎?」
「……?您究竟在說什麼?」
伊貝雅姆對魯道夫別有深意的話語覺得有股異樣感。
接著他突然舉手,之後像是以此為暗號似的,五個隊長中的其中一人當場迅速採取行動。
阿克維納斯等人為了保護伊貝雅姆,反射性地將警戒心提升到最高點,擺出了架式,但是隊長的目標──並不是伊貝雅姆。
「你、你要做什麼!」
令人震驚的是,隊長是襲擊身為見證人的波提妮絲,不,正
確地說是她手上的「神杖」。
行動如此迅速,以及事情太過突然讓波提妮絲不禁愕然,只能眼睜睜看著神杖被搶走,這幅畫面令幾乎所有人不禁目瞪口呆。
「毀了它!」
魯道夫向隊長下令,隊長則是點了點頭,高高舉起神杖。
「請、請你住手!」
波特妮絲企圖制止的話語徒勞無功,隊長將神杖用力敲往地面,鑲嵌在神杖頂端的寶玉則是摔得粉碎,碎片四散。
「……做得很好。」
隊長對魯道夫的話答覆一句「是!」之後,便趕緊回到原先的崗位。
方才跟其他人一樣愣在當場,無法動彈的朱頓這時終於忍不住發火了。
「喂,魯道夫!你在想什麼──」
「就是!您知道這根神杖究竟有多珍貴嗎!」
波特妮絲接著說道,但魯道夫臉上的表情不見一絲焦躁,淡淡地做出了回答。
「朕當然知道,所以才破壞了它。」
「什麼!」
「魯道夫……你、你難不成……!」
伊貝雅姆看著感到錯愕不已的波特妮絲,以及氣得渾身發抖的朱頓,也在最後加入了戰局。
「怎、怎麼回事?還有您究竟想幹什麼,維克特里亞斯王!」
『魔人族』以充滿敵意的視線睥睨著至今臉上掛著笑容的魯道夫。
「這個房間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是一個完全與外界隔離的世界。」
「與外界隔離的……世界?」
伊貝雅姆復誦著這句話,而朱頓回覆了她的疑問。
「這個《聖域之間》啊,正是古代勇者獻身,同時也是布下最為強大的神聖力量之地。」
「朱頓……」
阿克維納斯低聲說道,於是伊貝雅姆恍然大悟地看著朱頓。
(對、對了!我就想說好像在哪見過面,原來他是當時的……!)
直到剛才伊貝雅姆都還不曉得朱頓是誰,她以為朱頓只是一位極為優秀的人物,甚至不惜令國王將勇者派離身邊,也要讓他護衛自己。
但這時伊貝雅姆想起以前曾在【哈歐斯】見過朱頓一次,而朱頓會出現在這裡也不奇怪,她便瞭然於胸。
「您是……朱頓.蘭卡斯?」
「喔?對。唉呀,你長大了啊。沒想到那時的小女孩居然當上了魔王,歲月還真是不饒人哪。你不這麼認為嗎?阿克維納斯。」
「哼,的確……不過陛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經阿克維納斯一提醒,伊貝雅姆總算回神過來,繼續追問朱頓。
「說、說得也是,抱歉。朱頓閣下,是否能請您繼續說下去?」
「啊啊。這《聖域之間》由於勇者過於強大的力量,一旦進了房間,就會自動布下極為強力的結界,用來保護房間內的對象。」
「……那不是很好嗎?」
「聽到這邊的確是如此,既然受到勇者之力守護,世界上沒有其他地方比這裡還要來得安全。可是啊,一旦進了房間,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都出不了門。」
「什麼!此話當真?」
伊貝雅姆大驚失色,朱頓看見她這副模樣,也只能面露苦笑。
「是啊。對吧,波特妮絲?」
「是的。沒錯,朱頓。」
看著朱頓與波特妮絲兩人熟稔地稱呼對方的名字,任誰都明白他們互相認識。
「在這二十四小時──這間房間會啟動全面障壁的機能,原本應該要由這把神杖……」
波特妮絲邊說邊撿起被丟在地上的神杖,拿給所有人看。
「這根神杖頂端原本鑲了一顆寶玉對吧?」
伊貝雅姆看著灑落地面的寶玉碎片,點點頭答覆了波特妮絲的提問。
「這顆寶玉曾經鑲在《勇者之盾》上面,也就是《勇者的遺物》。多虧這顆寶玉,即使進了房間,只要跟手持神杖的我在一起便能自由離開,就算沒有經過二十四小時也沒關係。」
「那、那麼……」
「……是的,二十四小時之後,結界短時間內會稍微鬆動一些,就能離開房間了……可是現在……」
波特妮絲將「寶玉已經摔壞了」這句話吞回肚裡,低下頭來。
「喂,魯道夫,你一開始就這麼打算的吧?話說回來,在會談開始前,你就一直在跟波特妮絲確認些有的沒的,而那些問題就是意味著這件事……」
朱頓的話語充滿了憤怒。
魯道夫的確向波特妮絲鉅細靡遺地確認《聖域之間》的結構,問了不少問題。伊貝雅姆當時也覺得很奇怪,那都是魯道夫為了創造現況才加以確認的。
「我不會問你為什麼要把大家關在房間,魯道夫,你──下手了是吧?」
伊貝雅姆聽見朱頓的話語,隨即開口問道:
「下手了?朱頓閣下,維克特里亞斯王到底做了什麼……?」
「陛下,請您稍微動一下腦子。」
「唔,難不成你知道?」
被這麼一罵,伊貝雅姆老實地回問馬利歐涅。
「當然知道。恐怕是那個傢伙他──不對,那些傢伙……背叛了我們。」
「什麼!」
伊貝雅姆有如當頭棒喝,馬上轉頭將視線從馬利歐涅移到魯道夫身上。
這時魯道夫冷笑了幾聲。
「哈哈哈,真敢說什麼背叛。背叛基本上是你們的專利吧?」
「唔!維克特里亞斯王!您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還有為什麼要把我們關起來!」
「……還不明白嗎?我國的仇人。」
「──!」
看見魯道夫既冰冷又灰暗的眼眸,讓伊貝雅姆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而魯道夫口中緩緩道出的震撼性宣言,穿透了伊貝雅姆的耳朵。
「────這是戰爭。」
※
──【穆迪希之橋】。
在會談舉行途中,《魔王直屬護衛隊》的《序列五位》──休普拉茲以及《序列六位》葛雷艾爾多,再加上名為伊拉歐拉的巨大魔人,這三人擔任守橋的職務。
不過休普拉茲跟葛雷艾爾多跟伊拉歐拉不同,他們人不在橋中央,而是來到人界與魔界的國境,休普拉茲與葛雷艾爾多的少數部下同樣也在此警戒,剩下的部隊則是待在對面的魔界待命。
這樣的陣仗全都是為了以防萬一,在人類引起事端時能夠防範未然。
「唉~現在正在會談啊~吶,大姊,不覺得很無聊嗎?」
一位有著淺黑色肌膚,名為葛雷艾爾多的青年一臉無趣地躺在地上,仰望著天空,被葛雷艾爾多搭話的休普拉茲則是雙手環著過於豐滿的酥胸,低頭看著他。
「真是的,你就不能認真一點嗎?」
休普拉茲像在責罵不聽話的小孩似的念了葛雷艾爾多一下,不過當事人則是露出邪笑。
「喔喔~畫面真養眼。大姊,如果可以,麻煩你現在動一下上半身就好嗚喔!」
休普拉茲狠狠踩了葛雷艾爾多的臉,讓他閉上嘴巴。
「受不了~小小年紀就對大人有興趣,你還早得很呢!」
「不要以貌取人啦,我好歹超過五十歲了!」
葛雷艾爾多淚眼汪汪地用手擦著臉孔,生氣地向休普拉茲抗議,不過休普拉茲完全不予理會,專心看著周圍的『人族』,這時她的目光移到了四位勇者身上。
(喔?他們就是勇者啊。唉呀,有個好男人呢!)
休普拉茲露出一抹妖艷的微笑,試著誘惑勇者當中的其中一人──青山大志,她對大志拋了一個媚眼,但大志毫無反應,只是站在原地盯著休普拉茲他們。
休普拉茲並不是真的打算要擄獲大志的心,大志長得還算英俊,但也就僅此而已,他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不是休普拉茲喜歡的類型,她只是想要看看大志會有什麼反應罷了。
然而,他居然毫無反應……這令休普拉茲有些在意。
(……這男人真無趣,根本就是人偶嘛。)
這時伊拉歐拉來到休普拉茲旁邊,他手中握著常人無法驅使的巨大長槍。
「唉呀,伊拉歐拉,你不是在橋中央那邊嗎?」
「就是說啊。這裡交給我們,快點回橋中央啦,別讓我說這麼多累人的話,你這大塊頭。」
葛雷艾爾多的話語惹來伊拉歐拉不快的瞪視。
「啊啊?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兩人彼此互瞪一陣之後,最後是伊拉歐拉先轉移了目光。
「嘖,身為《魔王直屬護衛隊》的淘汰者就安分點嘛,啊啊,有夠累的。」
「喂,葛雷艾爾多!你說得太過分了,我們都是夥伴哪。」
「好啦好啦。大姊你人太好了,可是我就是很討厭那傢伙嘛……」
「真是的……伊拉歐拉可是一直守在這裡喔,要對他心懷感謝才行。」
「我才不要。」
葛雷艾爾多表示有些不爽,便轉過身打算走去某處,這時伊拉歐拉盯著他的背影不放。
休普拉茲看到這兩人的互動忍不住嘆氣,聳了聳肩。
就在葛雷艾爾多準備離開原地的瞬間──「噗滋」一聲!
葛雷艾爾多停下了腳步,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口中吐出了鮮紅的液體,休普拉茲將目光放在葛雷艾爾多的胸口。
巨大長槍的槍尖──從他的胸口穿刺而出。
「──嘎啊!」
葛雷艾爾多吐出大量鮮血,令人諷刺的是長槍撐住了他的身體,連跪下來都辦不到。
「嗚……咕……發、發生……什麼……事……!」
儘管劇烈的痛楚讓葛雷艾爾多皺起了臉,他還是回頭做了確認,但當他看見手持長槍的元兇時,不禁一陣錯愕。
伊拉歐拉就站在他背後,還開心地笑了。
「唷,小鬼。被《魔王直屬護衛隊》的淘汰者以下克上的感覺如何啊?」
「你……你這……唔。」
「噗滋」一聲,在槍拔出來之後,葛雷艾爾多這才得以跪在地上。
「葛雷艾爾多!」
因為事發突然,休普拉茲直至剛才腦袋還是一片空白,這時她終於回過神來,叫著葛雷艾爾多的名字。
(為、為什麼!為什麼伊拉歐拉要殺葛雷艾爾多!)
他們倆人的確交情很差,但彼此都是同胞,她想都沒想過伊拉歐拉居然會想殺害葛雷艾爾多。
由於葛雷艾爾多毫無防備,使得要害遭到貫穿形成了致命傷,葛雷艾爾多已經倒在地上,只有肩膀仍在微微起伏。
「哈哈哈哈哈哈!《魔王直屬護衛隊.序列六位》的葛雷艾爾多,即將喪命於此!真是活該!噠哈哈哈哈哈!」
「伊拉歐拉!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一臉煩躁的伊拉歐拉看著休普拉茲訕笑。
「說什麼傻話?你們都要死在這裡,『劇本』上可是這麼寫的喔?」
「劇本……?你在說什麼……」
「來啊!聽劇本的話快點動起來!你們這些傢伙!」
以伊拉歐拉的叫聲為信號,『人族』士兵一齊開始行動,對休普拉茲的部下拔劍相向,卻不會伊拉歐拉的部下出手,不僅如此,伊拉歐拉的部下甚至背叛了同族的『魔人族』。
「等等……到底怎麼了……?」
看見自己的部下遭到攻擊,休普拉茲驚恐地環顧四周,她內心的動搖顯而易見。
(……咦?)
方才經過休普拉茲確認的四位勇者映入眼帘,明明引起了這麼大的騷動,他們卻連眨眼……不,甚至一個大氣都不喘一聲,只是站著不動,她這時才察覺到不對勁。
(難?難不成────他們真是人偶?)
勇者外表與人類無異,但他們表現出來的態度是不帶感情的。
「噠哈哈,只剩下你了對吧,休普拉茲?」
「嗚!難道你打算背叛?」
「背叛?你說誰背叛了?」
「咦?」
「我至始至終只會效忠『一個人』,但絕對不是伊貝雅姆那個乳臭味乾的臭小鬼。」
「什麼!」
伊拉歐拉說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論。
「還有,最好別以為我永遠比你們還弱喔?」
伴隨著緊繃的殺氣,令人難以置信的魔力從伊拉歐拉身上迸發而出,使大氣為之震撼。
(這、這是……!比我們《魔王直屬護衛隊》還要……!)
伊拉歐拉身上傳來了一股具有壓倒性,足以令人預見死亡的力量。
更驚訝的是伊拉歐拉的身體逐漸染成鮮紅色,就像岩漿一樣紅。
「伊拉歐拉……你……什麼時候……!」
「哼,這是『那位大人』賞賜給我的力量!雖然目前還沒辦法用得順手,但起碼比你們強了三、四倍吧?噠──哈哈哈哈!」
伊拉歐拉截然不同的面貌讓休普拉茲不禁停止了呼吸,也令其他人驚呼不已。
「休普拉茲大人,請您快逃!」
「你、你們!」
部下紛紛站在休普拉茲面前,儘管身體因恐懼而顫抖,仍努力拿著劍跟槍想要保護休普拉茲。
「噠哈哈,真是替上司著想的部下……賺人熱淚,不過嘛……」
伊拉歐拉拿槍往橫狠狠一劈──劃破空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咦?」
出現在休普拉茲眼前的,是部下們的身體被砍成兩半、變得面目全非的畫面,一眼就能知道他們已經死於非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休普拉茲任憑憤怒邁出腳步,伸出利爪企圖攻擊伊拉歐拉,以迅速的行動瞬間拉近彼此的間距,接著爪子就會貫穿伊拉歐拉的喉嚨────原本應該是這樣沒錯。
「嗯~有點痛哪。」
爪子確實刺穿了伊拉歐拉的皮膚,卻只在久經鍛鍊而鼓起的肌肉弄出像用圖釘刺穿的小傷口,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
伊拉歐拉以帶著瘋狂的眼神鄙視停在他胸前的休普拉茲,讓休普拉茲感到不寒而慄,她很明白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去死吧,《序列五位》!」
伊拉歐拉強而有力的手臂突然膨脹起來,足足有一個人類的身體那麼粗,手臂劃破空氣對著休普拉茲揮了下去。
感覺時間像是凝結了一般──休普拉茲只能看著拳頭即將來到她面前。
必須閃開才行,但她震懾於伊拉歐拉釋放出來的恐怖以及壓迫感,想動也動不了。
接著────自己變成了肉醬。
──休普拉茲做好了上述的心理準備,身體卻在下個瞬間飛離原地,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身體一點也不痛。
為什麼會這樣?此刻,休普拉茲同時領悟了問題答案以及包覆自己的溫暖存在。
她發現雖然倒在地上,但有人救了自己。
「────葛雷艾爾多!」
挺身擋下伊拉歐拉的攻擊,保護休普拉茲的人是葛雷艾爾多。
※
葛雷艾爾多想替自己千鈞一髮的壯舉好好誇獎一番。
(嘿嘿……幸好趕上了。)
能救到休普拉茲真的太好了。
但作為救人的代價,葛雷艾爾多接下了伊拉歐拉劇烈的一擊,讓左手手臂飛了出去。原本胸部就已經遭到長槍刺穿,又承受來自伊拉歐拉的攻擊,如字面所述,他已經沒救了。
想當然爾,葛雷艾爾多全身是血。由於剛才那一擊,體內已經粉身碎骨了,內臟也被打爛,而且失血過多,血已經把地面染成了一片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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