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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二章 精靈契約與傳說中的鐵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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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現在純粹是與魔力面對面,登也許是考量到這件事才跟他打上一場。疲勞殆盡的身體,或許最能表現自己最自然的模樣也說不定。

(……?)

日色現在感覺到兩股魔力已經互相接觸,他發現登的魔力與自己的有些相像,不,正確來說是非常相配。

兩者接觸的頃刻間,日色原本做好了會發生反彈現象的覺悟。就像彼此剛認識不久而感到驚訝,起初的確有產生些許的抗拒反應,不過現在則是一點一滴地融合,就像在咖啡里加入牛奶一樣,迅速達成了統一。

兩股魔力形成漩渦、合而為一,而就在那一刻──刺眼的白光將兩人團團包圍。日色覺得有股溫暖的光芒圍繞全身,而他也感受到了一股類似於心臟跳動的強烈衝動。

同時,日色感覺到自己的體內存在著兩個生命,那生命懷著溫暖,溫柔地包住了自己的心臟。

「────好啦,睜開眼睛吧。」

登的話語傳進日色耳里,他這才慢慢睜開眼睛,登臉上掛著笑容,滿面春風地站在對面,只是有件事令他擔憂……

「…………我的刀跑哪去了?」

不論怎麼找,就是找不到原本放在眼前的《絕刀•斬擊》,日色一時還以為刀會消失是因為自己失敗的緣故。但身體並未受到任何傷害,而且登笑得滿面春風,他認為自己的見解似乎有誤。

既然如此,刀究竟消失到哪去了……?

「你要找的東西在這裡。」

登用拇指抵著自己的胸口。

「你的胸口……?喂,難不成……!」

「答對了,我跟斬擊已經合而為一囉!」

日色決定先撇開自己的震驚不談,為了把握現況,他請登進行更進一步的說明。

根據登的說法,只要契約儀式成功,媒介就會與精靈合為一體,媒介原本具備的能力當然還在,而精靈的力量能讓那些能力產生變化,不過……

「喂,我腰空蕩蕩的,快把刀還來!」

陪伴自己至今的夥伴竟然會消失,這令日色感到非常不舍,如果刀是因為失敗而消失無蹤,他打從心底迫切登快把刀物歸原主。

「喔,關於這點,我替你做個說明!」

──日色默默聽著登講解和自己簽訂契約得到的恩惠,等登說明完畢,妮奇等人像是等待已久似的,迫不及待去找日色。

「嘻嘻,在這之前,我先把刀還給你吧。」

左腰突然多了重量,經日色確認,直至剛才仍不見蹤影的《絕刀•斬擊》回到他身上來了,刀上並無任何奇特之處,不過根據登的說法,這把刀已經成為登的身體的一部分。

「總之,以後請你多多指教啦!日色。」

登說著這句話的同時,還靈巧地跳來跳去,不但跳到日色的肩膀上休息,甚至還將手放在他頭上拍了幾下,這副裝熟的態度讓日色有些不悅。

「……重死了,黃猴子,還不快給我下來!」

「黃猴子?竟然用那麼奇怪的綽號叫我?不如說,讓我搭在肩膀上有什麼關係!我們已經是主僕關係了!啊,我的話當然是主人,而你是僕人囉。」

「別開玩笑了,黃猴子!」

日色站起來,用力甩著肩膀想要把登甩下來,忽然覺得有些暈眩,腳步也站不穩。

這時,他覺得左半身有著一股溫暖,發現好像有人在攙扶著自己,在千鈞一髮不讓日色跌倒的人是……

「日色……你還好嗎?」

原來是卡繆,仔細一看,妮奇的臉色也憂心忡忡,擔心地抬頭看著日色。

「我沒事,只是魔力用太多了才會有點暈。」

「嗚嘻嘻,你不要太逞強啦!先讓那位大姊姊……不對,是大哥哥……這樣講好像又怪怪的……哎呀、煩死了,總之就請那孩子扶著你比較好啦!」

日色非常能體會登欲言又止的心情,卡繆的確不是大姊姊,叫他大哥哥還比較正確,可是他的外表跟「大哥哥」相差甚遠,他剛才一定很煩惱要如何稱呼卡繆。

日色在接受攙扶的同時,眾人也一起回到擺著桌子用餐的地方。

這時,妮妮雅赫與歐倫的身影映入日色眼帘,歐倫在妮妮雅赫的肩上睡得正香甜。

「呵呵,看樣子她們享受了一段愉快的時光呢,想必都累了。」

正如妮妮雅赫所言,日色想起來歐倫的確在此地大鬧了一番。

「非常感謝各位,尤其是日色先生。」

「不必在意,我之前就說過你欠我人情,這樣就夠了。」

「是的,謝謝您,這份恩情,日後必會向您報恩。」

妮妮雅赫臉上笑得燦爛,那抹微笑透明感與魅力兼備,足以吸引大批男性的目光,若是身為女性勢必會忌妒萬分。

鬼燈環視眾人的面孔後,提及大門很快就會關閉。

大門是指日色等人造訪此地經過的空間裂痕,一旦關閉,需要花一段時間才會再開啟。

(話說回來,原來裂痕一直沒關起來?)

鬼燈另外提及了一件事,通往【菲雅麗絲花園】的道路也要暫時關閉,姬聽到這句話時,神色有些陰沉,而不得不回去花園的妮妮雅赫見到姬的面孔,不禁落寞地垂下眼來。

「她們兩位……似乎是摯友。」

日色並沒有特別過問此事,卡繆仍舊在他耳邊悄悄說道,經卡繆解釋,他是從鬼燈那邊聽說兩人之間的關係,不過主要是妮奇向鬼燈打探情報的。

(原來如此,兩人因為彼此立場而壓抑自己的真心……)

日色當下的感想是「又沒什麼大不了」。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是事實,他想道跟她們扯上關係只會讓事情會變得更棘手,便決定保持沉默,不過他發現妮奇一直盯著她們看。

她愁眉不展,表情一副欲言又止,日色不解妮奇為何特別關注這兩人的關係。

「唉,放心吧,妮妮雅赫,儘管大門暫時會關閉。但也能再次開啟,這都是多虧了日色的功勞哪……雖然會花點時間。」

「……是的。」

面對鬼燈安慰的說詞,妮妮雅赫則是微笑以對向鬼燈致意。但她似乎並不是因為喜悅而揮手道別,心裡似乎還是對姬感到過意不去。

「嗯~別看姬講話這麼毒,她一點都不坦率喔~」

登聳聳肩說道。

「你說別看她講話這麼毒……她怎麼看都很不坦率吧?」

「嗚嘻嘻!說得太好了!姬不但頑固而且又愛逞強,是個笨噗哇呸!」

登原本在桌子上說得頭頭是道,於是姬朝他扔了一張椅子,最後慘遭被椅子揍飛的下場。

(這傢伙真是學不乖……)

明明知道講那麼大聲會遭到報應,日色想道。姬則是回過神來,低著頭向妮妮雅赫鞠躬。

「我、我會期待未來能與您再次相見。」

她講完這句後,打算離開現場。但是……

「……咦?」

姬停下了腳步,正確地說是不得不停下,因為妮奇大大敞開雙臂,擋在她面前不讓她走,心想妮奇究竟有何用意……

「那個……有什麼事嗎?」

姬疑惑地問道。

「你不行就這樣跟對方道別!」

「喂喂,笨徒弟你在幹嘛?」日色不禁在心中對妮奇問道。

所有人對妮奇的行動愕然,當場愣住。

不過妮奇則是無視周遭的反應,眼神強而有力地看著姬。

「……你到底想幹嘛?」

姬儘可能保持冷靜,詢問妮奇。

「你不可以心中留著遺憾,就這樣跟對方說再見!」

日色看出姬的表情明顯非常狼狽,不過她馬上振作起來,表現得一臉從容。

「…………你這孩子,到底想表達什麼?再說,你根本──」

「那是因為──」

妮奇說話的音量蓋住了姬的話噢。

「因為……要是再也見不到面,你心中會留下很多很多的遺憾喔!」

姬不禁嚇得瞪大了眼,嘴唇微微發抖,而妮奇的眼神則是充滿悲傷,見到那副眼神,讓日色想起了一件事。

(這傢伙…………是想起之前那件事了吧?)

當時日色剛認識妮奇不久,她曾經有家人,將遭到人類雙親遺棄的妮奇撿回家、養育成人的是種名叫竹熊的怪物。

妮奇和竹熊媽媽,以及叫做伊奇的小竹熊非常要好,她們的關係非常融洽,甚至跨越了種族之間的隔閡。

然而,由於兇惡的怪物襲擊一家子,使得妮奇失去了家人。

「……哈哈,我、我說你啊,你年紀小一定不懂。我很重視所謂的『了斷』,所以在我做個了斷之前……」

「那個所謂的『了斷』,有比你重視的人更重要嗎?」

「?」

姬想以大人的身分教誨妮奇,對方卻反而提出令人無法反駁的正論,她咬緊牙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讓開。」

「我不讓!」

「我叫你讓開!」

驚人的氣勢瞬間從姬身上迸發而出,直直衝著妮奇而去。

只能說不愧是『精靈王』的直系子孫,姬釋放的霸氣甚至影響了妮奇以外的人,像是卡繆。卡繆起了戒心,打算衝過去救妮奇,不過就在準備衝刺的前一刻,日色對他說「算了吧」,阻止了他的行動。

卡繆露出一副「為什麼要阻止?」的表情,他訝異地看著日色,而日色僅是回一句「你看下去就知道了」後,便不發一語。

至於妮奇,她正面承受著對方的霸氣,嚇得全身發抖、臉色蒼白,精神上很明顯有所煎熬,即便如此,她仍舊不肯讓步。

「……為、為什麼?」

姬開始動搖,她不懂為何妮奇如此頑固擋住自己的去路,在感到困惑的同時,也感覺到妮奇不動如山的意志,不禁有些畏縮起來。

這時日色深深嘆了一口氣,不過他只是心血來潮,想指點一下自己的徒弟。

「……喂,蛇女。」

「竟、竟然叫我蛇女……干、幹嘛啦?」

日色很明顯心情不佳,皺著眉頭,但還是不自覺地開口:

「她雖然是笨蛋,但嘴巴偶爾也會吐出象牙。」

「……呃、咦?」

「只要是自己認為對的事,她就會拚了命的往前沖。我就告訴你一點有關她的故事吧──她曾經和某個人很要好,可是有天他們因為小事而大吵一架,也不肯跟對方說話。」

現在不只是姬,所有人都在仔細聆聽日色的說明。

「她死要面子,心想很快就會和好如初。可是最後她再也不能跟他說話了。」

「!意、意思是……」

「沒錯,後來發生了某個事件,結果他死掉了。」

姬啞口無言,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而低下頭來,不光是她,妮妮雅赫跟鬼燈也同樣一臉悲傷。

「笨徒弟跟那個人,這輩子再也無法和好了,而這就是死要面子的結果。」

伊奇是為了保護妮奇而死。雙方雖然在事件發生前有過口角,不過伊奇跟妮奇並不需要和解,他們早已互相原諒對方的過錯──當時在場的日色其實早就察覺了這個跡象。

只是對年紀還小的妮奇而言,這個事件帶來了悲傷與悲愴,痛到彷佛有人直接朝她的心臟狠狠挖了一刀。正因為知道……正因為體驗過這種痛苦,妮奇才無法對重蹈自己覆轍的姬視而不見。

「你好像說要做個什麼『了斷』吧……對現在的你而言,這件事的確攸關重大。但不論是我還是她,並不曉得那個了斷是否真的值得你去守護,她只是希望你能將最重要的人擺在第一位,如此而已。」

日色慢慢從椅子上起身,走近妮奇,用手替兩眼圓睜的她蓋上眼帘,並用公主抱將妮奇抱了起來。卡繆則是對眼前的情況嚇了一跳,這也難怪,畢竟他沒料到妮奇竟然毫無反應。

日色抱著妮奇走到姬身旁。

「不過對我來說,你會得出何種答案基本上跟我沒關係。但你最好別太小看這傢伙『就算昏過去,始終屹立不搖』的意志喔?」

其實妮奇早在承受姬的氣魄之際,就已經昏了過去,卻仍站得穩如泰山,是她堅強的意志讓她的雙腳不曾倒下。

日色以帶有怒意的眼神瞪了姬一眼後,將視線移到鬼燈身上。

「喂,我在這裡待得夠久,差不多要回去了。要是另一個世界的夥伴惹出什麼騷動可就麻煩了。」

「……也是。」

鬼燈頷首,接著朝不知何時已經回到桌子上的登看了一眼。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嗚嘻嘻!放心吧!」

「還有……」

「咦?」

「雖然這次忘了,不過下次你回來的話……要接受懲罰喔。」

「咿!嗚、嗚、嗚嘰──────!」

看來鬼燈似乎還記得登對日色調皮搗蛋一事,登原本還期待懲罰會就此無聲無息地消失。但事情好像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順利。臉上充滿驚愕,趕緊跑進森林裡,形成了一幅可悲的小猴子逃難的畫面。

鬼燈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接著看向日色。

「謝謝你哪。」

「……謝什麼?」

「很多事,也謝謝這孩子。」

他朝妮奇溫柔一笑,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感謝妮奇替姬著想的心意,儘管身為當事人的妮奇背部朝外,身體毫無動靜就是了。

「日色先生,我們有緣再見。」

「有機會的話。」

「呵呵,只是很可惜,歐倫現在是這副模樣。」

歐倫在妮妮雅赫的肩上睡得香甜,甚至還流口水。

「她不吵倒是合了我的意,我走了。」

卡繆跟在日色身後,日色看了登逃跑的方向一眼,就邁出步伐向前走打算追上他的腳步,不過這時──

「──給我等一下!」

背後傳來人聲,日色停下腳步,那確實是姬的聲音。

「……有何貴幹?」

他抱著妮奇,回過頭看著對方。

「……名、名字……」

「啊?」

結果姬滿臉通紅,指著自己。

「名、名字啦!這孩子叫什麼?」

「……我們已經自我介紹過了喔?」

「嗚……」

說穿了,姬完全不記得這回事,不禁面露尷尬。

「……唉,這小鬼叫妮奇。」

「這、這樣啊……妮奇……妮奇是嗎……」

姬靠近妮奇,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嬌小的雙手。

「真的……明明年紀還小……講話卻這麼得意忘形。」

姬的表情跟話語相反,內心似乎舒暢了不少,她解開將自己頭髮綁成一束的白色緞帶,並將緞帶綁在妮奇手上。

「………………謝謝你。」

儘管姬只動了幾下嘴唇,不過日色還是有聽出她說了什麼。

(喔?原來她也會笑嘛。)

姬的笑容,是日色至今看過的表情當中最豐富、最有魅力的表情。

「你啊,既然能笑,那就笑出來嘛,這樣還比較適合你。」

日色認為像現在這樣將自己真實的一面表現出來,也會給他比較好的印象。

不過姬聽到這句,臉就變得跟煮熟的章魚一樣紅通通。

「你、你你你你你說什麼蠢話啊!是、是在用花言巧語追我嗎?話、話、話先說在前,我才不是那麼膚淺的女人!」

姬嚇得嘴巴都合不攏,氣喘吁吁。

「……你到底在說什麼?」

日色完全不懂姬的意思。

他心想,姬究竟是怎麼把自己那句話解讀成「用花言巧語追她」……?

「咦……?」

沒料到對方面無表情,姬不禁愣了一陣。

「唉、唉唷!總而言之!」

接著她一個轉身,面對妮妮雅赫。

「那、那個、請聽我說……就是……非常抱歉!不,對不起!」

姬忽然向自己賠不是,妮妮雅赫明顯感到不知所措,煩惱該如何應對。

「那、那個……你、你願意原諒我嗎……妮、妮雅?」

聽到這句,妮妮雅赫的面孔頓時綻放光彩,笑容燦爛,宛如一輪盛開的花朵。

「姬……謝謝你,我好高興啊,姬。」

日色發現她眼裡的確閃著淚光,想必心裡一定開心得不得了。

(看來笨徒弟昏倒也算是值得了。)

只是既然妮奇昏迷不醒,再怎麼欣賞這令人感動的場景也沒用,日色便繼續往前走,此時,登冷不防出現在眼前,揮著手急著叫他快點過來。或許是因為害怕懲罰的緣故,登似乎恨不得想趕快離開。這時,日色聽到姬在背後叫他。

「日色•丘村!下次再見之時,非讓你認同我不可!」

日色在心中吐槽「不被我認同又沒什麼大不了」,無奈地繼續往前走,一面想著未來會有好一陣子不會見到這個充滿奇幻的空間,同時將視線移到走在前頭的登身上。

(甚至還多了一隻奇怪的夥伴……)

如果妮奇是狗,新月是雉雞的話,那登就是猴子了,儘管妮奇只有性格像狗而已。

(我是桃太郎嗎……?)

無論如何,日色還是很高興自己獲得了嶄新的力量,雖然也邂逅了幾位怪人,不過這些邂逅替自己帶來了好處,因此他決定當作是好事。

(……實在是不想解釋,太麻煩了。)

尤其是莉莉音和希伍巴,跟他們解釋想必會花上不少功夫……儘管日色心存猶豫,他還是離開了這座美麗的奇幻空間──【精靈之森】。

「────原來如此,我想說你怎麼不在城內,原來是這麼回事?」

日色等人從【精靈之森】離開後,平安地回到自己借住的地方──位於【魔國•哈歐斯】魔王城的一間客房,莉莉音見到日色旁邊多了一隻陌生的小動物,理所當然對日色發出了質疑。

日色言簡意賅地解釋事情經過後,總算讓莉莉音心服口服。

「喔!請多指教啦,各位小姐。」

聽到登會說話,讓莉莉音等人吃了一驚,只有同樣身為精靈的希伍巴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反應。

「沒想到你竟然跟精靈簽訂了契約,嗯,不愧是我的部下!哈哈哈哈哈!」

看來莉莉絲認為這是好事,一言一行都表現出喜悅之情。由於莉莉音把自己當成僕人看待,日色還以為莉莉音會大罵他隨便亂搞,所幸最後沒有演變成麻煩事,不禁鬆了口氣。

「不過,你幹嘛選這隻小不隆咚的猴子?沒有其他更強的傢伙在嗎?」

「唔!小姐,你太失禮了吧!別看這副模樣,我可是高階的精靈喔!而且小不隆咚的人應該是你才…………咦?」

登講到一半喉嚨竟然卡住,這也難怪,畢竟莉莉音背後揚起了一股漆黑的氣息,氣息化為露骨的殺意,對登進行威嚇。

「你剛才有說話嗎?死猴子?是不是想要我扒了你的皮曬太陽,變成猴乾哪?」

「嗚咿─────?沒、沒沒沒沒沒這回事您多心了,小的不敢!」

登嬌小的身軀顫抖個不停,像是尋求救命稻草似的,趕緊爬到日色身上。

「餵、喂,日色!那位小姐是怎樣啊?超恐怖的!」

莉莉音一臉兇惡,登儘可能用她聽不見的音量詢問日色。

「就算你說怎樣……我在回來前不是說過,這裡有超乎常人的人物嗎?」

「我、我可沒聽說啊!到底是何方神聖……她甚至散發著跟鬼燈爺爺一樣的氣場耶?超級恐怖的好不好?」

日色感到不解,心想之前應該有說過才對,他事不關己地坐在沙發上看書。

「總、總之,那位小姐很恐怖!是絕對不能讓她不開心的類型!她眼神是認真的……要是有個萬一,我……我會……會被拿去做成猴乾的!」

日色則是在內心吐槽登能不能別像幽靈一樣附身在自己身上,在背後嘀咕個沒完。

或許是害怕的模樣顯得可愛,莉莉音的侍女──夏摩威•阿妮爾,以及原本是名為萊匹克的怪物,現在則是經由日色魔法變成人型(年幼少女)的新月,一面喊著「好可愛」,一面走向登打算將他抱緊處理。

日色原先以為登對此會感到厭惡……

「哎呀~我真搶手耶~嗚嘻嘻~」

他似乎樂在其中。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夏摩威的豐胸緊緊抱個正著,有個男人──不,有個變態無法眼睜睜看著登享受的模樣。

「嗚喔喔喔喔喔喔!這、這真是何等的不知羞恥!」

有個危險人士發出了吶喊,他兩眼發紅、氣喘吁吁。

「登、登閣下!就算是您,在下也不能容忍這等行為!啊──太讓人羨慕了!」

「閉嘴,變態老頭,你的欲望全都寫在臉上了!」

日色心想,難道就不能讓我安靜看書嗎?

「嘻嘻!啊,話說回來,你就是希伍巴•普魯帝斯吧?我有從爺爺那邊聽過你的事喔。對了,他很想見你一面呢,你還不打算回去嗎?」

「…………是的。」

希伍巴臉上還掛著笑容,只是日色感覺得出來希伍巴的雙眼並無笑意,雖然不曉得希伍巴眼中藏著什麼。但日色判斷那不是他該追問的事。

登也一樣,他盯著希伍巴的面孔,接著開心地咧嘴一笑。

「……這樣啊!算了,沒關係啦!那位老爺爺才不會那麼早升天咧。只是我希望……總有一天,你能去見見他。」

「……多謝體諒。」

希伍巴究竟是為了什麼而道謝……是為了向登的體貼表達感謝?是替轉換現場氣氛一事道謝?還是其他原因……?

「嗚嘻嘻,總之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登!以後請多指教!」

「嗯,能不能請多指教,要視你的表現而定呢,呵呵呵。」

「咿、咿咿咿咿咿?」

登再次被莉莉音的魄力嚇得半死,日色心想那樣會在別人心中留下創傷,很想勸她住手。這時,莉莉音忽然對妮奇的手有了興趣。

「嗯?那是什麼,妮奇?繃帶嗎?不……原來是緞帶啊,我第一次看見你帶這種東西呢。」

緞帶在妮奇的右手手腕上綁了好幾圈。

「緞帶似乎寄宿著某種不曾感覺過的魔力……」

真不愧是莉莉音,日色想道。這是妮奇從姬那邊收下的緞帶,由於緞帶已經由精靈穿戴一段時日,所以絕對不普通。

莉莉音察覺了這件事,日色不禁佩服她真有眼光。

「唔?你說這東西嗎?呵呵~這條緞帶是……」

妮奇雀躍地開始解釋,要問她為何會那麼高興,是因為她從卡繆那邊聽了自己昏倒後發生的事情經過。

當姬即將誤入歧途之際,算是妮奇拉了她一把,姬對此表示感激,於是將自己的緞帶託付給妮奇,作為感謝的證明。

據妮奇表示,緞帶上傳來一股既柔和又溫暖無比的魔力,更重要的是,這條緞帶也代表姬認同了自己──妮奇如是說。

「喔?原來那是精靈讓給你的東西……嘖,要是我有去就好了。」

莉莉音像小孩一樣嘟起嘴,不過【精靈之森】是未經精靈許可,不得進入的空間,個性凶暴的莉莉音應該進不去才是──日色突然想到了這點,不過他決定將這個想法當成自己的秘密。

「話說回來,小姐──」

「喔,你提醒了我呢,希伍巴。」

聽到希伍巴出聲,莉莉音神色變得凝重,接著轉向日色。

「日色,我有事要找你談。」

「────啊?你說有個人想見我,所以叫我跟你一起過去?」

莉莉音向日色表示有事要找他談,內容是想讓日色跟她認識的一位熟人見面,請他跟自己一同前往。

「麻煩死了,不要。」

日色馬上回絕了莉莉音的請求。

「唉,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收到了不出所料的答覆,讓莉莉音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

「再說了,我不覺得需要特地去見他一面啊。」

「日色大人,您還記得我們來到這個國家後,有事到國外出差一趟嗎?」

如希伍巴所言,的確是有這麼回事,據說是莉莉音一直在尋找住在這個國家的某位友人下落,最後她的確找到了對方。

「前些日子,我們終於跟那位大人見到面了,並拜託他能助我們一臂之力。而在聊天途中,那位大人對日色大人深感興趣,他希望跟您見上一面。」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想見面的話,應該是對方過來找他才對,日色心想。

「聽我說,日色,我會見他也是為了自己的野心。」

以往自傲不凡的莉莉音,現在卻是以嚴肅的眼光看著日色。

「你說過,會支持我的……那個、夢、夢想,所以……所以啦,對!所以你應該要聽我的話去做!這是僕人的義務!」

「嗯……小姐,你白白浪費前面的開場白了。」

希伍巴垂下肩來,重重嘆了一口氣。而不知為何莉莉音則是滿臉通紅。

(為什麼她非得以傲慢的態度跟人說話才行?連老頭都受不了,還在那邊搖頭嘆氣呢。)

要是她剛才有將婉約的一面表現出來、拜託自己,還比較可愛一點。

「小、小姐!有事求人的時候要……要、要這麼做!露出惹人憐愛的狗狗眼,稍微濕了眼眶的效果比較好!」

「喔喔,這想法太棒了,夏摩威小妮子!小姐,請您照她的話去做!」

「你、你們說什麼蠢話啊!我、我怎麼可能辦得到那種事!而、而且那些知識怎麼搞的!你從哪聽來的啊,夏摩威!」

「呃……是希伍巴老爺子說的,有問題嗎?」

夏摩威一派天然,微笑說道,她扔的超級大炸彈令希伍巴不禁喊了一聲「我的老天」,甚至向上天祈禱,而莉莉音則是氣得肩膀都在發抖。想必希伍巴做好了要接受來自莉莉音制裁的覺悟。

「你教了夏摩威什麼鬼東西啊──!」

「嗚嗯嗯嗯?」

迴旋梯完美命中希伍巴的側臉,整顆頭都陷進牆裡去了。

……修繕費用就由他掏腰包吧,日色心想。

「總、總之,你不跟我來的話,我會很傷腦筋!」

「就算你這麼說……叫他來事情不就解決了?」

「我不是說過沒辦法叫他來嗎!他身上也有不少麻煩!」

「麻煩、嗎?」

「如果他的身分曝光,我們可能會被捲入騷動之中!這樣事情只會變得更麻煩而已!」

「……你最好別讓我見到那個人。」

自己本來就具備容易遭受波及的體質了,日色當然會認為壓根不想跟像炸彈一樣的人扯上關係。

「總之我不會去。」

「但、但這也是為了我的夢想啊!」

經莉莉音提點,有個地方讓日色感到在意。既然自己的確宣言過會支持莉莉音的夢想──打造【萬民享樂之國】,就不能對她的請求視而不見。

日色自己也衷心想要目睹她夢想實現的那一刻,只是他不認為跟那位仁兄見面就能離她的夢想更進一步,簡單來說,日色沒什麼實感。

「而、而且,克傑爾是打造你那把《絕刀•斬擊》原型的人!」

…………嗯?

「只有一次也好,你就去……」

「餵。」

「見見他……咦?」

「你剛才說了什麼?」

日色突然追究起來的模樣,讓莉莉音不禁愣了一下。

「咦……剛才?我說只有一次也好,你就去見見──」

「不對,我是問上一句。」

「……克傑爾他是打造你那把《絕刀•斬擊》原型的人……?」

日色不禁佩服莉莉音記性真好,心想自己沒有聽錯。

他朝靠在床邊的愛刀看了一眼。

「你說……克傑爾,是嗎?」

「呃、對。」

「問你一件事,他的名字────是不是叫克傑爾•吉歐?」

──【魔國•哈歐斯】北部的連綿岩石地帶,大小形狀不一的岩石構成了濃密的石林,石林散發的壓迫感,給人一種彷佛在阻擋入侵者的印象。有個洞窟則是坐落在石林的某個角落。

日色一行人朝洞窟深處繼續前進,這時眾人發現前方有光源,便停下了腳步。

日色朝身旁的莉莉音看了一眼,用眼神詢問她說的那個人是否就在洞窟深處,莉莉音也不發一語,微微抬起了下巴,向日色表示肯定。

眾人一面注意周遭動靜、一面往前走,他們接近愈來愈明亮的光源。

有個充滿光源的生活空間擴展在眾人眼前,由木箱鋪滿的地板則是疊著榻榻米,榻榻米上有稻草棉被、書櫃、茶壺和小茶桌,甚至還有圍爐,一幅與目前所在地不搭嘎的畫面映入了日色眼帘。

有個人坐在圍爐旁邊,背對著眾人。

從背影來看,得知這位人物穿著日式袴裙,頭上還長了一對獸耳。

(他果然是獸人,看樣子……不會有錯。)

日色大致已經確定這位人物的身分。

「──喂,我有照你說的做,把他帶來這裡了。」

原先維持坐姿的人物,聽見莉莉音的話語稍微動了一下獸耳,並轉過身面對眾人。

「這真是……你帶了一大群人過來呢,莉莉音小姐。」

獸人男子和藹一笑,外表相當年輕,看起來只有二十多快三十歲,由於獸人的關係,日色不能確定這位男子究竟到底幾歲。

不過,男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氛圍讓日色想起了某位人物,於是他往前踏出一步。

「你就是克傑爾•吉歐?」

「是的,我的確是克傑爾•吉歐。」

克傑爾瞥了日色的腰間,發現那裡掛著一把刀。

「該不會你就是日色•丘村?」

「對,有人說你想見我,所以我就來了。」

「謝謝你,沒想到你會特地來這偏僻的鄉下找我。」

「沒什麼,我也只是想跟你見個面,有事要找你談罷了。」

「喔…………有何貴幹?我的確有跟莉莉音小姐說過,基於某件事,我想見你一面。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沒錯吧?」

「當然是囉,不過我倒是知道你的一些事跡。」

「他是這麼說的喔。」

「莉莉音小姐……」

莉莉音介入兩人之間的對話,為了確認真相,克傑爾將目光移到她身上。

「我回去之後有跟日色提到你的事,他一開始還說自己沒理由來這裡,還對我不理不睬的。不過當我講了你的姓氏,他馬上改變了意見。」

事情跟莉莉音說的一樣。

日色聽到克傑爾的姓氏,確認了不少情報,得知克傑爾是位有著一頭黃髮、技術一流的鐵匠,還是位曾經環遊世界的獸人,所以他才想見克傑爾一面,並跟他確認一件事。

「……原來如此。但能否讓我請教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克傑爾全神貫注地看著日色。

儘管已經確定,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日色決定從克傑爾的口中探出真相。

「你────是薇卡•吉歐的父親吧?」

聽到這句,克傑爾身體突然像觸電般地抖了一下,兩眼睜得老大,難以置信地注視日色。

「……你、你為什麼知道這個名字?為什麼你知道那孩子的名字……?」

反應十分強烈,莉莉音她們也被克傑歐的反應嚇了一跳,不禁看著日色。

(果然是他。)

日色看了一眼就明白,這個人的確是薇卡的父親,有著黃色毛髮的獸人族,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那沉穩的雙眼、面孔,以及身上散發的氣質,簡直一模一樣。

克傑爾和日色跟阿諾魯德他們在人界旅行時,邂逅的一位少女──薇卡•吉歐非常相像。

尤其是頭頂翹起如天線的發束跟薇卡一模一樣,日色決定以後用「天線老爹」稱呼克傑爾。

「薇卡是誰?日色,你到底知道什麼?」

莉莉音向日色尋求說明,畢竟日色也沒對莉莉音她們解釋清楚。

「薇卡•吉歐……她是這位鐵匠的女兒。」

「女、女兒?給、給我等一下,所以意思是?你之前見過克傑爾的女兒?」

「是啊,雖然時間不長。但我們一同旅行過。」

薇卡的目標是尋找父親,她想要找到環遊世界的父親下落,為了幫助遭到不知名人士追捕的父親,她活用自己拚命學來的強大展開尋人之旅。

「怎、怎麼會……她……琳蒂怎麼了?」

克傑爾臉色發白地問道。

「琳蒂?這是她母親的名字嗎?」

「不是……不,或許薇卡覺得她就是自己的母親也說不定,畢竟是我拜託琳蒂這麼做的……」

克傑爾苦澀地說道。

「從前,我用這雙手打造了許許多多的武器。武器卻淪落到賊人的手上,害我的妻子……慘遭殺害。

儘管慶幸年幼的子女──薇卡平安無事,不過克傑爾領悟到如果現狀不變,自己會將薇卡捲入危險之中,因此他將薇卡託付給琳蒂,然後離去。

「琳蒂是我太太的……妹妹,我拜託她,希望她能像母親一樣照顧薇卡,至於薇卡,我則是請琳蒂別說出事實,不要告訴她自己的親生母親遭到殺害。我當時認為薇卡一定會將琳蒂當成自己的生母看待。這絕非誇大其辭,托琳蒂的福,我才能下定決心踏上旅途……」

之後克傑爾在世界各地流浪,為了不讓悲劇再度發生,他想盡辦法不讓自己打造的武器流到他人手上,一直以來都在進行回收武器的工作。

只是克傑爾打造的武器非常強大,就算只是落入一般人手中,武器也會孕育出爆發性的威力,因此渴望武器力量的人始終絡繹不絕,連各國的權力者都在追尋他的下落,這意味著自己正遭到追捕。

據他表示,由於追捕的情況愈來愈嚴重,只能四處逃難,最後抵達了這個洞窟。

「原來如此,不過你說的那位琳蒂……她已經去世了。」

「什……?為什麼……?難不成是被盜賊……?」

克傑爾聞言不禁抬起頭,感覺恨不得朝日色撲上去問個明白,這讓日色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不,根據薇卡的說法,琳蒂是病死的。」

「是、是嗎……」

克傑爾低下頭來,一臉苦澀,悔恨壓得他的心靈喘不過氣。

「我話還沒說完,母親去世時,薇卡只有七歲。」

「咦?七、七歲……」

「之後她就一個人獨自活到現在。」

「薇卡她……一個人……?」

「對,她當上了冒險者。為了找你這個父親,她在人界四處旅行。」

「怎、怎麼會這樣……」

看到克傑爾渾身發抖,日色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身為父親,應該明白薇卡會有什麼樣的待遇吧?她在人界是怎麼活過來的……你能明白嗎?」

日色可以理解克傑爾拋棄薇卡的理由,克傑爾是以他自己的想法判斷採取這個做法是對的,只要薇卡跟自己在一起,災難就會降臨到她身上,她很可能會因此而受傷。

所以他才會親手拋棄自己深愛的子女,這對他而言想必痛苦萬分。但日色可是親身體會到這位名叫薇卡的少女的堅強意志。

薇卡至今是怎麼活過來的,還有現在的社會對她而言有多麼殘酷,這些日色都很清楚。

「我並不是在責怪你。但你有沒有想過?她很可能會為了找你而踏上旅途。」

「…………我忘了。」

「我想也是。」

「畢竟要我說的話,那孩子比較…………比較像碧安妮,像我的妻子。她是位個性沉穩的女性,感覺是不太會出去旅行的……」

「……人類……?」

除了日色跟克傑爾,其他人都對這句話紛紛表示驚訝,儘管新月和妮奇似懂非懂就是了。

「人類……?喂,克傑爾,我的確有聽說你有孩子,不過你的妻子原來是人類?」

身為大感驚訝的眾人代表,莉莉音向克傑爾提出疑問。

「是的,碧安妮的確是『人族』。」

「也、也就是說……」

「對──薇卡是混血兒。」

夏摩威聞言不禁抖了一下,神色僵硬。

「夏摩威姊姊……?」

新月覺得夏摩威的樣子不太對勁,緊緊握住她的手、向她搭話。沒錯,這是因為夏摩威也是混血兒,所以她能明白身為混血兒的薇卡,竟然在七歲就踏上世界之旅的事實有多麼異常。

混血兒遭到排斥──這件事,古往今來幾乎一點也沒變,嚴重的情況,甚至還會被當成蒼蠅看待。現況如此嚴苛,薇卡卻只有一個人,而且還在人界到處遊走──這件事實,令夏摩威難以置信。

「……對了,夏摩威小姐也是混血兒呢。」

克傑爾愧疚地垂下眼帘。

「那傢伙踏上旅途在找你的下落,我想現在也是。」

「……這樣啊。想不到那孩子跟你有交情。」

「單純是湊巧罷了。」

「……不,那孩子會跟你一起旅行,就是她滿中意你的證據……這樣啊,看樣子到現在,我還是不斷把事情搞砸了呢。」

「既然這麼想,那就快去接她如何?不要再把自己關在這個陰暗的洞窟了。」

沉默籠罩了眾人一段時間,直到克傑爾開口之前,沒有任何人說話。最後克傑爾臉上的表情有了變化,他靜靜地開口說道:

「………………能讓我看看那把刀嗎?」

「……咦?」

日色愣住,心想拋出的話題跟之前也差太多了。不過對方神情凝重,似乎不是在開玩笑,也許現在把刀拿給克傑爾看是有特別含意的。

「這把《絕刀•斬擊》,我從希伍巴先生那邊聽說原本叫《刺刀•貫穿》,它是由一位名叫札夫的鐵匠打造的刀,我在旅行途中認識了他,有提供他一些協助。所以我才會想看看擁有絕刀的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札夫,他是日色一行人在魔界旅行時認識的男子,札夫曾告訴他們自己曾向某位老師(克傑爾)學藝,在他的身邊進行為期約一周的打鐵基礎修行,簡而言之就是拜師學藝。

而打造《刺刀》,只要是鐵匠都會景仰不已的人物──正是眼前這位男子。

這件事,日色有從札夫那邊聽說過,更吃驚的是莉莉音她們以前見過克傑爾,一直在尋找他的下落,他不禁覺得緣分真是奇妙。

「想不到札夫竟然會打造用於戰鬥的刀。當初希伍巴先生告訴我這件事,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想必克傑爾是為了自己的武器又會衍生悲劇,感到惶恐萬分。

「啊,不過你不必放在心上。莉莉音小姐大概跟我說了你是怎樣的人,她說你不是壞人,絕不是那種喜好傷害他人的人物。」

「雖然長得很像壞蛋啦,呵呵呵。」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紅色蘿莉?」

「嗯?你以為你在對誰說話啊,日色?」

日色與莉莉音彼此的眼神針鋒相對,火藥味十足,其他人不禁愣在當場,此時,日色率先改變了現場的氣氛。

他嘆了口氣,將《斬擊》從刀鞘中拔出來,輕輕放在克傑爾面前。

不過,這時有道影子從日色的肩膀上探出頭來。

「喂!你要是敢對《斬擊》動什麼手腳的話,我可饒不了你喔!」

原來是登。由於登已經跟《斬擊》合為一體,要是有人在刀上動手腳,他可就傷腦筋了。

「……真讓我驚訝,難道你是精靈?」

「喔~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你滿有兩把刷子的嘛!」

登不禁咯咯笑,對克傑爾的眼力感到欽佩。

日色講了一句「不要爬到我肩膀」之後,將視線移回克傑爾身上。

克傑爾拔刀出鞘,凝視刀身,彷佛在用雙眼與刀進行對話,只不過在旁人眼裡,他看起來像是被刀擄獲芳心的危險人物。

據莉莉音表示,克傑爾就是這樣跟自己的刀互相溝通。

克傑爾從各式各樣的角度觀看、確認《斬擊》的存在。起初他見到刀的時候還驚訝地瞪大雙眼,後來漸漸變成點頭稱是,看似瞭然於心,最後愉快地輕笑了幾聲。

「有那裡不對勁嗎?」

日色在意克傑爾的反應,不禁問道。對方只答了句「沒什麼」,就收刀入鞘,將刀還給日色。

「看來這孩子跟我緣分已盡。」

「……?」

「我從它那邊聽說現在的持有人──也就是你,還有跟它簽訂契約的登先生是什麼樣的人物。」

「啊、我的名字……」

明明沒報上名號,克傑爾卻知道登的名字,看來他能跟刀溝通一事所言不假。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是很驚訝。想不到它竟然能成長為『精靈刀』……不,與其說是成長,不如說是進化。」

對於克傑爾的感嘆,登則是驕傲地抬頭挺胸,說道:「哼哼,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而且這個造型…………太美了,札夫的技藝更上一層樓了呢。」

「那麼,你跟刀溝通之後,有什麼感想?」

「這個嘛,我很高興能跟這孩子聊天,不過它也罵了我不少。」

「罵了你不少?」

「尤其是關於薇卡方面……它訓了我一頓,說不可以讓她覺得寂寞,還有薇卡究竟受了你多少照顧。」

克傑爾不禁露出苦笑自嘲,眾

人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不過,我沒想過事情會演變成這種地步就是了。」

克傑爾說道,並看向莉莉音。

「《斬擊》告訴了我,日色先生是什麼樣的人,也感受到了它絕對信任日色先生的意志,還有他……支持你的夢想。」

「當然!日色是我的部下!」

「玩笑請在夢裡說,謝謝。」

「唔!看來你還沒明白自己的立場啊,日色?」

「說什麼蠢話,我才不打算像某位變態執事一樣,當一個年幼少女的僕人。」

「你、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幼女』這個字──!」

「喔呵呵呵!不不不,真是太棒了!年幼少女的僕人!嗯~在下熱血沸騰啦!喔呵呵呵呵!」

現場正準備要陷入一團混亂,不過……

「……呵呵。」

克傑爾輕笑幾聲,日色跟莉莉音則是同時瞪著他。

「「有什麼好笑的?」」

兩人異口同聲道出威脅之語。但克傑爾態度仍是一派自然,無視威脅。

「沒什麼,只是我大概明白莉莉音小姐為何會再次追尋幾近放棄的夢想罷了。」

克傑爾朝莉莉音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莉莉音不禁哼了一聲。

「其實我原本打算就算見面,也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想法。畢竟我早就看破紅塵,就算你說『請助我的夢想一臂之力』,我也沒有興致。」

「…………」

「你所說的理想──【萬民享樂之地】,簡直像是在追尋不切實際的夢想,就如同肥皂泡泡,看似觸手可及,但只要破掉就會消失無蹤。正因如此,本來就算你邀請我,我也不打算答應。」

克傑爾臉上掛著微笑說道,其他人則是豎耳傾聽,無人打岔。

「現在的世界一片混亂,從種族不同而互不相讓的爭執,到為了利益與權力的鬥爭都有。而為了贏得鬥爭的勝利,人們開始追求更強大的力量,結果敗者的痛苦、悲傷,則會與憎恨有所牽連,爭執也愈來愈大。光是得知自己的武器跟這些爭執有所關聯,我的心就會飽受自責,差一點就要崩潰了。」

為了在鬥爭中取勝,就需要力量,這是無庸置疑的道理。為了力量,就會渴求強大的武器,這也是事實。當時那些追逐能創造武器的克傑爾的權力者,想必會用各式各樣的手段企圖說服他。

「我很清楚,武器並不是單純用來裝飾的東西。但我冀望過,希望有人能為了守護重要的事物而使用武器……可是,我太愚蠢了,這理想如此天真,根本不可能實現。時勢就是時勢,當時的我並不瞭解這點,諷刺的是,我要到自己最重要的人被自己打造的武器而殺害之後,才對這點有了體悟……所以,我才會決定隱匿自己的行蹤,發誓從此不再打造為了殺戮而存在的武器……」

克傑爾打造的武器,也許還在這世界上的某個角落,甚至很有可能不斷用在戰爭方面,現在的他,仍舊不敢正視這個現實。

「……你怎麼都在抱怨跟後悔。」

在所有人保持沉默之際,只有日色語帶冷漠,眼神尖銳。

「誰教你明明打造武器,卻會追求為了什麼而打造,再說武器原本不管怎麼使用,都是為了戰鬥而存在的工具。」

「……的確是呢。」

「不論你是抱著什麼想法打造武器,最後都是由武器的使用者決定它的價值。」

「……你說的沒錯。」

「結果,你只是討厭有人用自己的武器行不義之事吧?不去正視現實,只會一直逃避,連女兒的事都不敢面對。」

「咦?」

「你的每個想法都很膚淺,剛才這傢伙不是也告訴過你嗎?」

日色語畢,用手指敲著《斬擊》。

「你是她的父親,不管你做什麼、躲在哪裡,只要你擁有克傑爾•吉歐這個身分,你就是她的父親。身為父親,既然還活在世上,就不該讓自己的子女感到寂寞!」

「……日色先生。」

「逃避這件事本身並沒有錯,有時要藉由逃避才會明白某些事。可是啊,最糟的事情是『一直逃避下去』。」

克傑爾瞪大雙眼,受到衝擊。

「你真正該做的事,應該不是窩在這種地方吧?既然身懷絕技,不如行使自己的力量,向前邁進怎麼樣?」

雖然無法完全理解克傑爾經歷的痛苦,即便如此,日色還是忍不住說出口了,因為他多多少少能了解……明明父母健在,卻見不到雙親的孩子有多難過。

沉默良久,克傑爾呵呵笑了幾聲。

「抱歉,我忍不住笑了……剛才我也提過,其實本來就算你們說什麼,我也絲毫不打算離開這裡,畢竟我害怕自己再度成為引發鬥爭的火種。」

的確,假如有人知道克傑爾的存在,尤其是【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的王要是知道了,不意外他會策畫強制綁架克傑爾。

「莉莉音小姐……我被你將了一軍呢。」

「克傑爾……」

「……這個少年的登場是個驚喜,不,實在是太驚喜了,雖然我是有說過想見他一面……所以講這句話好像有點怪怪的。」

「哼,這傢伙本身就是超乎意料的存在,事情就是這樣罷了。」

聽到莉莉音用「這傢伙」稱呼自己,還用手指指他,讓日色感到有些不悅。

「是啊,你說的沒錯。想不到他認識我女兒,還讓我見識進化之後的《斬擊》,完全超乎我的預料,再加上明明自己也一把歲數了,卻還像這樣挨罵,完全提不出任何的反駁……」

克傑爾注視著日色的眼神,輕輕一笑。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範圍的話。」

「謝謝你。」

克傑爾正襟危坐,腰杆打直,瞥了一眼《斬擊》。

「我剛才也從那孩子……從《斬擊》那邊聽說了,它似乎全心全意地信任你,跟你搭檔了不短的時間。」

的確沒錯。這把《斬擊》是將《貫穿》加以合成的武器,說穿了,《貫穿》是日色的第一個夥伴,交往的時間比誰都還要長。

「不過,我不希望自己打造的武器用於戰爭,所以我一直都在回收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孩子們,而這把《斬擊》原本也是我創造的孩子之一。假設我說『希望你不要再讓那孩子用於戰爭』的話,你會怎麼做?」

「這是你的問題嗎?」

「是的。」克傑爾點頭答道,全神貫注地凝視日色,筆直注視日色的眼神相當清澈,讓日色明白他必須給克傑爾一個認真的答覆,否則對方不會善罷干休。

「……抱歉,這我做不到。」

「為什麼?」

「他已經是我的了,我不需要尊重別人的意願。」

「………我的確是說過這孩子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控。但武器傷害他人絕非難事,只要使用方法不對就能輕易奪人性命,還會產生許多憎恨、悲傷等等充滿黑暗的負面情感,而這件事將會化為現實。即便如此,你還是要揮舞這孩子而戰嗎?」

「當然,我會依照自己的意志討伐敵人。而且,武器也不光是只為了傷害他人而存在吧?剛才我也說過了,要視使用者內心的盤算而定。為了保護什麼而使用──這句話可是你說的喔。」

「……被你將了一軍呢。」

「至少一直以來它幫了我不少,為了貫徹我自己的生存之道。」

「你的生存之道……是嗎?」

「對,我也不喜歡有事沒事就砍人。但如果他要阻撓我的道路,我就會全力逼退對方。」

「就算有人會因此喪命?」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克傑爾眼睛眨也不眨,盯著日色的雙眼。

「我打算為了守護我自己的道路,揮舞這傢伙……揮舞《斬擊》而戰。」

「喔!我、《斬擊》還有日色都是同一艘船上的夥伴!而且我,本大爺登向你掛保證!日色絕對不會做出會讓《斬擊》難過的戰鬥行為!」

登向克傑爾比了個「耶」的手勢。日色已經覺得都無所謂了,但登似乎還不打算從他肩膀上下來。

「就算你不替我保證,只要這把刀相信我,我也會一直相信它。」

剎那間──克傑爾雙眼圓睜,露出了一抹帶有和藹氣息的微笑。

「原來如此,看來《斬擊》找到了一位不錯的主人呢。」

他直接轉過身體,面對莉莉音,靜靜地低下了頭。莉莉音起先有些困惑,不禁愣住,後來她似乎明白克傑爾的用意,換上嚴肅的臉孔面對他。

「莉莉音小姐,你所說的夢想……儘管

微不足道。但請讓我背起那夢想的一部分吧,不,請務必讓我協助。」

「!嗯,拜託你了,克傑爾!」

莉莉音也開心地露出笑容,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希伍巴和夏摩威等人各自也看了看彼此的表情,彷佛與莉莉音心有靈犀,互相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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