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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一章 精靈之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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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五十年前──

某種傳染病忽然在【獸王國】擴散開來,原因不得其解。尤希特與他的妹妹拉拉錫克•芬奈爾為了解開疾病的真相而四處奔走,卻始終找不出有效的療法。

起初只有一位國民發病,後來卻像劇毒般漸漸侵蝕整個國家。聽見眾多人民受苦的悲鳴,廉德克獸王也為了根治病源而前往附近的城鎮與村落,試圖儘快查出原因所在。但一切仍是徒勞無功。

這種疾病的名字叫做《枯渴病》,是一種只要發作,體內的水分就會日漸減少的疾病。就算攝取再多水分,也只能減緩症狀惡化,根本無藥可醫。

由於有許多人因此喪命,獸人族引以為傲的天才研究學者──尤希特歷經了無數次的失敗之後,終於開發出解藥。儘管解藥是由數量稀少的藥草煎制而成,無法大量生產,不過最後還是能將解藥投與每一位患者,成功阻止症狀繼續惡化下去。

可是──

「……你說什麼?布蘭莎跟妮蕾都……?」

接到報告的廉德克不禁感到錯愕。

在製作好的解藥即將用完之際,布蘭莎跟妮蕾卻同時染上了《枯渴病》。

廉德克馬下達指示,要尤希特馬上交出剩下的解藥──然而,解藥只夠一個人用。

「你們立刻組隊去找藥草!」

隨即有位士兵匆忙過來向廉德克稟告:

「──報告!『人族』開始向我國進攻了!」

「你說什麼?」

如果現在分散兵力派人去找藥草,這場仗很有可能會輸。但廉德克非常想救她們兩人,畢竟他打算讓自己的兒子雷歐瓦多迎娶其中一人。

這時,《三獸士》的首領──加列歐斯自告奮勇。

「我相信即使少了我一人,只要大家同心協力,要阻止人類根本是輕而易舉。廉德克王,請您務必派我去尋找藥草。」

儘管傷透腦筋,廉德克終究還是接受了加列歐斯的建議。

踏上旅途的那一天,加列歐斯向不吃不喝、一心一意照顧姊姊妮蕾的黑羅許下承諾,告訴他「自己一定會趕上」。

「拜託你了……父親大人……!請您救救姊姊!」

黑羅相信加列歐斯的承諾,含淚拜託他。

其實黑羅自己也很想動身去找,但他無法丟下妮蕾一個人不管。況且既然是由國內首屈一指的強者加列歐斯前去尋找,想必不會有問題,便將任務交給了他。

然而……就結果而言,加列歐斯沒有在期限之內回到這塊土地。究竟是在尋找藥草的路上被兇惡怪物攻擊?還是遭到人類埋伏?完全不得而知。

加列歐斯始終音訊全無。日子一天天過去,布蘭莎和妮蕾兩人終於到了極限。

以往健康的女孩們,肌膚變成淺黑色,外表宛如朽木般枯槁乾燥,似乎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原本姣好的臉蛋醜陋得令人不忍卒睹,看了就忍不住掉淚。

剩下的藥只夠一個人用。黑羅拚命哀求尤希特把解藥投在親姊姊妮蕾身上,因為她的病情惡化速度較快。

然而解藥只有一人份,沒辦法輕易只將解藥投與妮蕾,所有人為此感到苦惱不已。

內心飽受絕望煎熬的黑羅,下定決心無論發生什麼狀況都要拯救姊姊,竟然逼近解藥持有人──尤希特,企圖搶奪解藥。當時他使出了一些暴力手段將尤希特壓倒在地,導致對方受了傷。

雷歐瓦多心想再放任黑羅惹事生非,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於是動用自己的權限將黑羅關入牢房,暫時讓他安分一陣子。

遭到意想不到的攻擊,黑羅失去了意識,醒來後發現自己已經身在牢中。而來到牢房的雷歐瓦多則對他說: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救妮蕾。」

面對雷歐瓦多流露真摯眼光道出的這番話,黑羅似乎稍微冷靜了些。再加上連日不眠不休,一股睡意冷不防朝他襲來,讓他進入了夢鄉。

某天,雷歐瓦多接到照護妮蕾的侍女稟報「妮蕾有事找他」,便一個人前去探視。

妮蕾臥病在床,骨瘦如柴,模樣令人心如刀割。

雷歐瓦多從她的口中聽到令人錯愕萬分的話語……不僅如此,妮蕾之後採取的「某個行動」就結果而言,迫使雷歐瓦多不得不做出「某個選擇」。

──然後,對黑羅而言命中注定的日子來臨了。

聽到再次造訪牢房的雷歐瓦多所說的話,黑羅的面孔染上了絕望的色彩。

「…………抱歉,我們只救得了布蘭莎。」

或許正是從這一刻開始,黑羅的精神狀態陷入了異常,悲慟的哭聲終日響徹牢房。三天後,他得到了許可離開牢房,頭髮卻變成黑白斑斕的模樣。

不只如此,眼神也失去了光芒,只有空虛格外明顯,光看一眼就令人退避三舍。

這副異常的外表令所有人不禁屏息。但黑羅只說了一句:

「我想替姊姊舉辦喪禮。」

聽到他只說了這句話,眾人紛紛同意,厚葬了妮蕾。葬禮那天,下了一場雨聲嘈雜、滂沱無比的大雨。

雨持續地下個不停,彷佛有人哭個不停似的,絲毫沒有要止歇的跡象。這時傳來了一道喜訊──

「加列歐斯回來了。」

聽到廉德克的話,眾人不禁眉開眼笑,唯有黑羅例外。

加列歐斯手上的確拿著藥草。然而……已經太遲了。

沒錯,加列歐斯沒能趕上時效。儘管他滿身是泥與傷,疲憊不堪,滿身瘡痍地回來了…………卻依舊來不及。

這時忽然──閃過一道光芒。

「!……嘎……啊……」

加列歐斯口中發出近似慘叫的低語,仔細一看,是黑羅的劍貫穿了他的胸口。

「你、你、你在幹什麼?黑羅!」

眾人啞口無言,廉德克則發出了驚叫。然而更讓人訝異的是,黑羅不分對象,將在場的所有人一個個砍倒在地。

只見他露出了宛如鬼神降世般的猙獰表情,黑與白的光芒以目不暇給的速度奔騰流瀉。

雷歐瓦多擋在前面,試圖讓黑羅鎮靜下來,對方的氣魄卻令他不禁退縮。

「黑、黑羅……!」

正是那份躊躇害慘了他。轉眼間,雷歐瓦多便被砍得渾身是傷。接著,黑羅逼近廉德克,用劍貫穿了對方的胸口。

接著,他只說了一句話:

「……滿口謊言。」

丟下短短的這句話,黑羅離開了《王樹》。

在這人間煉獄當中,只有雷歐瓦多仍保有意識。他不斷呼喊黑羅的名字。但他的呼喚聲遭到雨聲掩蓋,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著雷歐瓦多的過往,蜜蜜兒等人統統說不出話。

「──在那之後,我拚了命搜索那傢伙的下落,但依舊一無所獲……我雖然保住了性命,加列歐斯卻幾乎是當場死亡,家父也因為受傷而過世。而且『魔人族』居然就在這麼巧妙的時機攻打過來了。」

儘管好不容易擋了下來,然而損傷慘重。之後雷歐瓦多成功從魔人俘虜口中聽到了一項情報,那就是黑羅將情報泄漏給『魔人族』,甚至替他們製造了襲擊的機會。

「他是真心想要摧毀這個國家,況且不只一次,而是好幾次。幸虧當時的《三獸士》跟拉拉,我們才能一直撐到現在……」

即便如此,失去的東西還是太多了。黑羅的叛亂在『獸人族』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傷痕與悲痛。

「過了一陣子,他漸漸銷聲匿跡。有傳聞說黑羅已死…………不過,他果然還活著。」

聽完雷歐瓦多所訴說的往事,眾人都不發一語,唯有沉默籠罩。他們或許是不知該如何對超乎想像的過往做出反應吧。

不過,此時蜜蜜兒決定開口詢問:

「可、可是……我聽說母親大人的父親是因病去世的。」

不光是蜜蜜兒,布蘭莎對所有不知道黑羅存在的人都是這麼說的。

「是啊。就結果而言,我的確對你們撒了謊,知曉這樁不祥之事的人並不多。在那之後,有人將柯尼希視為不幸的姓氏,我嫁給你們的父親後,也把原本的姓氏改掉了。」

「原、原來如此……可是母親大人、父親大人,為什麼你們不把真相告訴我們呢?」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夫婦倆身上,希望能得到一個答覆。

「……獸人是重視羈絆的種族,彼此之間的羈絆即使沒有血緣也依舊難以撼動,這是我們一族的常識,因此我們不想將【獸人族】當中出現叛徒一事流傳後世。再加上那之後傳來了黑羅已死的報告,隨著時間流逝,事件自然也會淡化消失……之前我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黑羅並沒有死,一直以來他只不過是

伺機而動。

「獸人的羈絆非常堅韌,強度是『人族』或『魔族』根本無法比擬的,縱觀歷史也只有黑羅一人發起背叛。正因如此,我才會認為隨便揭發真相,讓族人對這份羈絆感到擔憂並非上上之策……不過,看樣子是我錯了。」

雷歐瓦多抬起頭,眯起雙眼眺望遠方。

「再怎麼保密,事情總有一天還是會像這樣東窗事發的……把真相告訴大家,一同跨越難關,這也是羈絆的一種形式吧。」

雷歐瓦多環視每位原本不知情的成員面孔,接著微微低下頭。

「對不起,至今以來一直瞞著你們。」

「沒、沒關係啦!我已經明白父親大人當初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隱瞞真相了!」

「就是嘛!獸人的背叛……這種事,族人當然會覺得擔心啊。」

善解人意的蜜蜜兒與克克莉亞,對雷歐瓦多與布蘭莎的行徑表示全面認同。

「不過要是你們肯多相信我們一點會更好的啦。對不對啊,大哥?」

對於雷尼翁的意見,雷格魯斯回了一句「是啊」並頷首肯定,接著繼續說道:

「一如雷尼翁所言,父親大人,希望你們能多信任我們一點。」

「雷格魯斯……」

「獸人這個種族並沒有您所想的那麼脆弱,不至於因為這點事情而動搖。那段不祥的往事的確為這個國家帶來了災禍,正因如此,更應憑藉我們的向心力戰勝這場災難,不是嗎?」

雷格魯斯以強而有力的直率眼神注視所有人的面孔,蜜蜜兒等人也微微點頭,對他的言論表示肯定。

「……呵呵,我以為你們還沒長大,想不到反而被你們訓了一頓哪。」

「嘖,不要一直把我們當小孩看啦!老爸。」

「就是啊,我們好歹也是流著獸王血脈的子孫嘛。」

「是啊……」

雷歐瓦多仰天感嘆,稍稍做了深呼吸,接著開口說道:

「……並沒有那麼脆弱……嗎?這話真刺耳……倘若我當時沒有因為妮蕾的話產生動搖,而是付諸行動,或許就不會讓她死了;倘若我能多關心黑羅一點,或許就能阻止他失控了吧。」

「親愛的……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啊。」

內心的悔恨令雷歐瓦多散發出一股哀傷的氛圍,布蘭莎見狀,挨近他身旁。

「妮蕾她……我很明白她究竟煩惱了多久才得出那樣的答案,畢竟我跟她都是愛著同一個男人的女人呀。」

「布蘭莎……」

「黑羅的事件也是。失去妮蕾而內心受創的人不光是他,你也心如刀割不是嗎?你同樣因為失去心愛的人而感到痛苦,怎麼可能還有餘裕關心別人?」

「然而那或許是身處繼承王位之人應有的行動……當時的我還太軟弱了,特別是這顆心。」

雷歐瓦多用力地緊握自己的拳頭,每個人則是面露苦澀,靜靜地看著他。

「……但選擇的時刻已經過了。我所能做的,就是接下來必須做出正確抉擇,做出能守護所愛之人的抉擇。」

布蘭莎倚著雷歐瓦多潸然淚下,雷歐瓦多則是溫柔地擁抱布蘭莎,用手指替她拂去淚水。

「我不會再逃避了。而且我還有話要轉達給那傢伙……轉達給黑羅哪。」

不過前方想必會存在巨大的阻礙──雷歐瓦多繼續說道:

「敵人不只黑羅一人。他目前聽命於……先代魔王阿佛洛斯。」

聽聞此名,所有人不禁屏息。

不久前舉行了一場決定『獸人族』與『魔人族』命運的決鬥──《阿加西》,最後兩大種族締結《永久同盟》,建立了盟友關係。

然而同盟建立後,一位被認為已經死亡的人物現身──正是先代魔王,阿佛洛斯•葛朗•阿里•伊布寧。阿佛洛斯在雷歐瓦多等人面前公開宣戰,說他將要支配全世界。

「不管怎樣,這次的決鬥對我們來說是獲益良多。先代魔王實力高深莫測,率領的成員身上也散發著非比尋常的氛圍。然而現在不只我們『獸人族』,『魔人族』也會與我們一同奮戰。」

「啊……日色大人。」

聽聞蜜蜜兒這番低語,雷歐瓦多也不禁微微一笑。

「是啊,就連打倒我的日色都來助我們一臂之力,無非是最強大的盟友。」

「可是老爸!黑羅可是獸人喔!獸人捅的婁子難道不該由我們自己來收拾嗎?」

或許是不想依賴自家人以外的人,雷尼翁話中帶著不滿。

「我明白,黑羅的所作所為必須由我們『獸人族』善後才行。」

「老爸……你這不是很清楚嘛?」

「那當然,『獸人族』的問題非得由『獸人族』來解決不可。但敵人可不是只有黑羅。如果未來演變成戰爭,先代魔王想必也會投入不小的戰力,光靠我們應戰很可能會陷入困境。阿佛洛斯他……就是那麼強。」

見雷歐瓦多如此認同阿佛洛斯的實力,眾人不禁緊張得吞了口口水。

「正因如此,往後有必要與『魔人族』進行密切聯繫,使我軍的戰力更加充實。」

沒有人對這項提案的正當性提出質疑,只是有一點令雷尼翁感到在意。他不禁開口詢問:

「……欸,老爸,你應該不會說出也要跟『人族』聯手這種鬼話吧?」

相較於『魔人族』,『獸人族』與『人族』的淵緣更加久遠。『人族』只將『獸人族』當作家畜看待──這是絕大多數獸人族人的認知。

「話不能這麼說,日色大人也是人類喔!」

蜜蜜兒大喊,對此雷尼翁則是以咂了聲舌。

「我當然知道!但我聽說那傢伙是從別的世界過來的吧?這樣就不算『人族』了吧!」

「那、那是……」

就分類而言,這個名叫丘村日色的存在確實算是『人族』。然而一如雷尼翁所言,獸人族很煩惱究竟該不該將日色當作他們的世界──【伊蒂亞】的『人族』看待。

儘管蜜蜜兒全面信任日色,信任的原因卻跟日色是『人族』沒有半點關係。

即便日色是人類,也不代表蜜蜜兒信任所有的人類。她也有聽聞人類至今以來的所作所為,所以能理解雷尼翁感受到的不安。

「喂,到底是怎樣啦!老爸?」

雷尼翁急著跟雷歐瓦多討答案,再度丟出問句。雷歐瓦多則靜靜開口:

「我壓根沒打算跟現任國王統治的國家合作。」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聞言,雷尼翁多少開心了點。

「不過──如果那個國家有所改變,或許還有交涉的餘地。」

「……嗄?你、你在說什麼蠢話啊?老爸!」

聽到這番破天荒的發言,原本已經安下心來的雷尼翁忍不住破口大罵。

「先聽我解釋。」

「嗚……到、到底是怎樣啦?」

「由魯道夫王統一的國家的確毫無信用可言,是個由謊言鞏固而成的國家,要是與其締結同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遭到暗算。」

「既、既然如此,沒必要……」

「人一旦變了,國家也會變。」

眾人望著說出這番推論的人,不禁睜大了眼,因為說話的人並非雷歐瓦多。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剛才發表言論的人──雷格魯斯身上。

「雷格魯斯,你解釋一下。」

雷歐瓦多要求雷格魯斯說明。

「是。只要人變了,國家也會變──雷尼翁,你懂這句話的意思嗎?」

雷格魯斯瞥了沒有回答、保持沉默的雷尼翁一眼,繼續說明:

「聽好了,儘管我還不成才,不過人族的現任國王在我眼裡看來愚昧至極,不僅進行勇者召喚,甚至還讓會談破局,他恐怕……暗地裡跟先代魔王有勾結。」

「什……!」

「喔,你發現這點啦?雷格魯斯。」

「是的,若沒有勾結,由會談破局演變成戰爭的經過根本無法成立。先代魔王大概是事前用了某種手段與魯道夫王進行交涉、擬定計畫。雖然我們也順水推舟,參與了這場計畫。但從不少地方能看出魯道夫王其實隨時都在計劃暗算我們。」

所有人聞言都很驚訝。雷歐瓦多則是「喔~~」了一聲,表示欽佩。

「正因為魯道夫王有所企圖,我方才會以暫時休戰,而非以同盟的形式跟『人族』立下協定,約定雙方彼此不會進一步干涉對方。」

短暫陷入沉默後,雷歐瓦多開口問了句「意思是?」催促雷格魯斯繼續說明。

「魯道夫王爽快答應了這樣的條件,他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我

方締結同盟,腦中只想著要在會談上殺害魔王。即使他真的想殺了魔王,藉助我方力量進行的確比較有效率。但要是魯道夫王真心為國家著想,就算只是形式上應該也會推崇締結同盟。明知如此,他卻完全沒有反對我方的所有要求,只為了殺害魔王,把勇者與我們當成誘餌派去【哈歐斯】。魯道夫王從那時起……不,可能更早以前就不再是一位稱職的國王了。」

所有人豎起耳朵,仔細傾聽雷格魯斯的分析。

「恐怕他只是因為怨恨……完全是基於私怨而行動,此外我想不出其他原因。正因如此,父親大人當時也沒有積極跟魯道夫王締結同盟,對吧?」

「嗯,你說的沒錯。不過當時我的確也認為那是個好機會,心想總算能攻下【哈歐斯】才會跑那麼一趟。不過呢,無論是我方還是對方的計畫,都因為某位意想不到的人物而以失敗告終了。」

這位人物指的當然就是日色。

「那種只會基於私怨而行動的國王,根本不可能引領國家走向更美好的未來,由不顧百姓死活的昏君所治理的國家,只會慢慢走向衰落一途。」

「這跟剛才說的『國家也會變』有關係嗎,老哥?」

「當然有。國家會改變,而想要改變的話,人就要改變,不是嗎?雷尼翁。」

「……?」

「不是魯道夫王,改由更愛祖國、深愛人民、愛好和平之人居於上位,國家就一定會產生變化。」

「可、可是……人類當中有那種傢伙在嗎?」

「不知道。」

回答問題的人是雷歐瓦多:

「不過以當前他們的國政來看,絕不可能有變化。只要擁有能力根除病灶的人沒有出來領頭引導,那個國家就不會有任何改變。」

在國王魯道夫•瓦安•史特勞斯•埃爾克雷亞姆一去不返之際,居於【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的王公貴族們正為了今後的對策,七嘴八舌地在會議上進行討論。但討論最後幾乎都以毫無意義的爭執收場。

會談破局、戰爭敗退、國王失蹤──有人將這些失策歸咎於國王,有人主張都是國王身邊臣子的錯,彼此互相推卸責任。而有人認為能用金錢解決所有問題,有人則想藉機爬上高層,掌握權力……無論是誰都只想著要明哲保身跟追求權力。

然而如今正值王座無人、國家陷入危機之際,完全不曉得別國何時會攻打過來。一想到要是居於高位,戰敗時便必須肩負起責任,眾人都很忌諱被舉薦為領導人選。

各式各樣的臆測與傳聞在國民之間也鬧得沸沸揚揚,不安愈發高漲。而了解狀況的士兵與將領們則害怕『魔人族』不知何時會報復祖國,過得心驚膽顫。混亂招致了更多的混亂,國勢開始大幅度走下坡。

這時,一位男子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來。

即使承受著所有人的目光,他的儀態依舊坦蕩而莊重,銳利的眼神瞪著那些七嘴八舌卻始終毫無作為的烏合之眾。接著,他破口大罵:

「你們要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討論到什麼時候?」

他是公會管理者──朱頓•蘭卡斯。見到身為國家棟樑的貴族們竟然是這副德行,他不禁怒火中燒。

「你、你太失禮了吧!」

「我們目前正在討論……等等,你是朱頓•蘭卡斯?」

察覺到來者是朱頓,貴族們總算口徑一致。

「你這混蛋,國王陛下究竟到哪去了?明明在國王身邊,你為什麼沒有把國王陛下帶回國?」

「就、就是說啊!你身為公會管理者,好歹也該知道國王的性命比任何東西都來得重要才對吧!」

「受不了,所以才說只會打仗的庸才真是令人頭痛!」

貴族們開始炮火猛烈地責罵朱頓。朱頓對這些話倒是沒有勃然大怒,然而明明大難當頭,這些人卻拚命推卸責任,讓他實在看不下去。

他猛地睜開雙眼,舉起右腳往地板用力一蹬。

──「咚」的一聲,衝擊宛如漣漪般從地板擴散開來,重重撼動了會議室,許多原本對自己的「立場」就沒什麼自信的人,甚至因此嚇得腿軟,跌倒在地。

耳邊傳來了某人問著「干、幹什麼?」的喊聲。

「……我問你們。」

朱頓開了口,讓所有人視線集中在他身上,每個人都啞口無言地盯著他。

「你們有心要導正這個走下坡的國家嗎?」

「那、那不是當然的嗎!」

「就、就是說嘛!支撐這個國家的人可是我們這些有力的貴族呢!」

「這個會議哪裡毫無意義了?我們就是憂心國家的將來,才在商討國家大事啊!」

儘管每個人都各有理由,卻完全感覺不到任何說服力。

「情報應該傳到你們耳里了吧?國王已經變成怪物了。」

聽到這句話,眾人一語不發,沉默代表他們已經知道此事。

「既然如此,你們應該也知道大臣及其他主要的隊長級人物都當場殉職了吧?如今這國家正面臨存亡之際,而你們是為了導正這個衰敗的趨勢才在這裡商討對策……你們是這樣說的對吧?」

「沒、沒錯!」

「那為何什麼指示都沒有頒布呢?士兵們各個心浮氣躁,所有國民也籠罩在不安之中!正因現況如此,你們才更應該率先站出來領導所有人不是嗎?」

多數人震懾於朱頓的氣魄,紛紛瞥開視線,不敢正眼看他。

「待在這么小的房間囉嗦個沒完,到底能改變什麼?要是你們心裡仍存有一絲肩負國家的榮譽感,不如就用你們那纖細的臂膀為人民做些什麼如何?」

這番話再合情合理不過了。無法反駁的眾人額上不斷地冒出汗珠。

「……反正我也很清楚你們在想什麼。你們想出人頭地。但一想到要是自己的指示招來失敗,就怕得什麼都做不了吧?」

「我、我們哪有……這麼想……」

抖個不停的聲音恰好印證了他們的確是這麼想的。

「雖然想爬到上頭,責任卻過於重大。既然如此,就看誰要當擋箭牌,之後再從中漁翁得利就行了……你們應該正為此拚命吧?」

「真、真是失禮!我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再說這個國家也沒那麼脆弱,像這樣討論也很重要……」

「給我閉嘴,你們這些膽小鬼!」

朱頓又狠狠蹬了一次地板,沉重的衝擊傳向了眾人,幾乎讓所有人都發出慘叫,嚇得緊緊抓住桌子不放。

「你們說國王的命比什麼都來得重要是不是?錯!最該保護的是這個國家!國家必須有人民才會存在!你們不為人民做事,有什麼資格談論國家?」

原先反駁朱頓的人被這番氣魄所震懾,忍不住抱頭縮項。

「給我快點決定!如今想站在這個國家頂端、向所有人下達指示的人,把手舉起來!」

然而在場的人彷佛在牽制彼此,儘是窺探彼此的臉色,看來沒有人打算要站出來代理國王的政務。

的確,要是在國家陷入危機之際站在頂端,最後卻沒保護好國家,領導者想必會被追究責任,下場令人害怕。

(……這就是這些傢伙的極限了吧……)

朱頓愈來愈覺得心酸,這個國家曾幾何時變得如此脆弱不堪了?淨是出現一些只重視眼前的蠅頭小利,卻不願追求放眼未來笑容的人。

(魯道夫……這就是你打造出來的國家的現狀嗎……?)

想起摯友最後不忍卒睹的面容,朱頓不禁咬牙切齒。

他重重捶了一下桌子,令所有人嚇得顫抖。

「你們的心情我已經理解了,想說的只有這句……你們這些人沒有資格背負一個國家!」

朱頓身上迸發近似殺氣的霸氣,威嚇眾人。

「只會怕自己受傷的話,什麼也救不了!自己珍視的事物,就算再怎麼痛苦、再怎麼辛苦都不能逃避,要是逃避就保護不了!」

朱頓再次逐一打量這些貴族的嘴臉。

「倘若仍對國家存著一絲感恩的心,就讓我看看你們知恩圖報、發憤圖強的氣魄啊!你們這群魯鈍的傢伙!」

明明身為一介平民的自己對貴族們如此大言不慚,朱頓卻完全感覺不出他們身上有任何一絲想要反駁的霸氣,令他連生氣都懶了。

「………這就是你們的答案嗎?」

見那些貴族仍左顧右盼,觀察他人動靜,朱頓忍不住搖頭嘆氣。

「………我明白了,你們就回去保護自己的家吧。再怎麼蠢,好歹能保護自己的家人吧?如果連這都辦不到……你們可就不配當人了喔?

朱頓的話一說完,擔任國軍第二部隊隊長的威爾•欽布魯從後方現身。他神色凝重,向在場的貴族微微低頭致意後,開口說道:

「有件事要向各位報告,皇后大人有話轉達。」

或許是心懷期待,有些貴族的臉色好了一點,想必是認為皇后會擁護貴族,站在自己這邊吧。

「皇后下達旨意,未來將肩負我國命運、領導各位的人──就是這位朱頓•蘭卡斯閣下。」

「什……?」

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忍不住再問威爾了一次。

「皇后已經決定將國家的所有權責交給朱頓閣下,這份文件是皇后的任命狀。」

威爾翻開手上文件,文件上有皇后的親筆簽名。掌權的貴族們得知此事是真的,不禁臉色鐵青。

「……老實說,我原以為這裡會有人比我更適任……」

朱頓認為縱使有「公會管理者」這個頭銜在,自己依舊只是一介草民,仍有力所不逮之處。正因如此,他才希望有值得信賴且擁有力量的貴族能站出來。

然而,即使他想將國家交給這些貴族,卻無法信任他們。

「真令人唏噓。明明你們原本也是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奮鬥的權貴啊……」

朱頓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不過他趕緊振作起來,轉身背對這群貴族,向他們投下最後一句話:

「我將會為國家全力以赴。這就是我對這個國家表達感謝的方式!」

朱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在場眾人只能靜靜看著他邁步離去。威爾也對他們輕輕點頭致意,跟著走出房間。

之後,朱頓召集自己信賴的夥伴,決定先鞏固國內守備。他親自率領眾人走上街頭,將真相公布於眾。

本來為了避免混亂,真相或許不應該告訴國民。但既然那些貴族完全不可靠,那麼起碼得讓國民多少有點危機意識。

儘管朱頓早已下定決心如果大難臨頭,就算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守護這個國家,不過他並未自負到認為自己能夠保護一切。正因如此,他才希望國民們也能盡己所能,出一份心力。

而人民辦不到的事,便由自己來做。由他來引領人民,儘可能減少他們的不安。不只是待在城堡進行指示,像這樣親自出面下達指令也非常重要。

對於朱頓表現出來的態度,國民們起先感到困惑,不過漸漸對他投以信賴。他們回想起從前每當大難來臨,朱頓總是站在第一線,成為指引大家的明燈。正因如此,所有國民才會覺得他值得信賴。

士兵們也對朱頓精湛的統率能力深感欽佩,願意為了回應他的期待而與威爾共同努力不懈。

(魯道夫……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麼想的,不過我會做好自己辦得到的事!)

朱頓那雙充滿決心的瞳眸,望向了藍天。

昏暗的洞窟之中,卻有一道異常的藍色光芒照亮周圍。光芒來自四個藍色巨岩(水晶),某種像是植物根株的藤蔓纏繞在石頭上。這些石頭便是照亮洞庫內部的藍色光源。

從洞窟入口筆直往內延伸會看到一座階梯,階梯上有著王座。王座散發著異樣色彩,全然不像是會在洞窟看到的東西。

有位長相俊美的美少年坐在王座上,似乎想起了某件事而站起身來。隨侍在他身旁的白髮女性開口問道:

「您怎麼了,阿佛洛斯陛下?」

少年名叫阿佛洛斯。頂著先代魔王光環的他,前幾天才跟身為現任魔王的妹妹伊貝雅姆在決鬥的場地打了個照面。

「嗯,我出門一下,05號。」

女性的識別名稱為瓦爾基莉亞,阿佛洛斯則以05號來稱呼她。

「需要我陪同隨行嗎?」

「不用。不過我要進行轉移,所以會帶伊修卡一起去。」

「遵命,請您路上小心。」

「沒事的啦。我只是……要去見久違的、很久不見的老朋友罷了。」

05號恭敬低下了頭,阿佛洛斯則是舉起手表示回應,接著離開洞窟。

──【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是唯一存在於人界,『人族』所居住的國家。

居住區的某處有棟像是小屋的房子,坐落在隱人耳目的角落。這棟房子相當老舊且矮小,完全不會讓人想住在裡面。

四周雜草叢生,只消一眼就能明白這棟房子已年久失修。有位老婆婆住在這棟如同廢墟的小屋裡。

她總是在大街上幫人占卜算命,待工作告一段落便去採買食材,接著回到小屋。打算靜靜地在此度過接下來的時光……

老婆婆一如往常,把買回家的麵包放在盤子裡,將牛奶倒進杯子,坐上嘎吱作響的椅子上後……

──原來你住在這裡呀。

忽然傳來了一道高亢的男童嗓音。她趕緊回頭一看。

一如聲音所示,她的身後站了個小孩。究竟是什麼時候……不,比起那些小事,眼前的事態對她而言非同小可。她啞口無言,目瞪口呆。

少年似乎很享受老婆婆驚訝的反應,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微笑,開口說道:

「朕找了好久呢,想不到你住的地方離人族國王那麼近。」

老婆婆輕輕閉上雙眼,嘆了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後,她靜靜地睜開眼睛說道:

「想不到你居然能找到這裡來啊…………阿佛洛斯?」

老婆婆早就知道少年是先代魔王阿佛洛斯,不想知道也難。而她大致也能猜出他為何會造訪此地。

她冷靜下來,發現有人隨侍在阿佛洛斯身後。

「他就是你現在的棋子嗎?」

不稱「部下」而是「棋子」,是因為她心裡早就明白他只把人當成棋子看待。聞言,阿佛洛斯開心地笑了。

「要朕介紹一下嗎?」

那副笑容詭異至極,令人心煩,實在不想再看到──儘管如此心想。但老婆婆認為與其在這裡被抓,不輕舉妄動才是明哲保身之舉。

「不必了。倒不如說說你有何貴幹吧。」

「呵呵呵,你還是這麼性急呀。這是我們睽違已久的見面,不想多聊聊往事嗎?」

「你是來找我敘舊的嗎?」

「………嘖,真不懂幽默,朕很不喜歡你這一點呢。」

阿佛洛斯誇張地聳了聳肩,搖頭嘆氣。他環視四周,像是要再次確認一番。

「真是的,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先知》阿莉夏,竟然隱居在這種髒兮兮的地方……」

「請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那名字我早就收起來了。」

「……對喔,也是呢。你現在是用這個名字吧──瑪爾奇斯•布魯諾特。」

「…………」

「話說回來,你寫的那本書……『那是什麼鬼東西』?朕也稍微瀏覽了一下……你在開什麼開玩笑?」

前所未有的殺氣如同細針紮上全身。瑪爾奇斯不禁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額頭冷汗直流。這時殺氣卻戛然而止。

「哎呀,對不起,實在忍不住……誰教那本書寫得那麼爛,把主角寫得跟蠢蛋沒兩樣。」

「…………」

「朕不知道你是懷著什麼心態寫那本書的,書里好像還寫了其他東西吧?你什麼時候變成局外人了?明明是知曉『那件事』的生還者之一。」

阿佛洛斯眯起雙眼,展現出一種宛如將獵物逼到絕境,再來只要捕獵即可的態度。

「……我沒有自以為是局外人。正因為知道那件事,我才會提筆寫作。」

「喔……那你又是為了什麼而這麼做的?」

「你以為我會說出來嗎?」

「你認為朕會讓你保持沉默嗎?」

令人窒息的殺意再度從阿佛洛斯身上迸發而出,瑪爾奇斯不禁一陣腿軟。但她不服輸,雙腳緊踩地面。

互不相讓的瞪視僵持了好一陣子,阿佛洛斯無奈地搖了搖頭。

「受不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那麼頑固。」

「這是我要說的吧。哪會有人對老婆婆釋放出這麼強大的魔壓?」

「啊哈哈!你在說什麼傻話?明明只有外表是老婆婆。是說你要維持那副醜陋的模樣到什麼時候?說話方式也是……還是說,你難為情到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了?」

瑪爾奇斯狠狠瞪著阿佛洛斯,最後終究還是死心地閉上眼睛,從懷裡掏出了某樣東西,吞進嘴巴。

令人吃驚的事發生了──她原本枯槁的肌膚漸漸變得光滑水嫩。

一頭白髮也彷佛取回了生命力,逐漸轉為美麗的深藍色;原本彎曲的背脊也跟著挺直,連身高都有變化。

最後出現的─

─是一位姿態婀娜的女性。

她的相貌變化甚大,很難只用「回春」這個詞來形容。一位美貌與青春兼備的馬尾美女就此誕生,令人難以置信她就是剛才的那位老婆婆。

阿佛洛斯心滿意足地看著現在的瑪爾奇斯,開心地拍起手。

「嗯嗯,你還是適合這副模樣,這才像話嘛。」

「…………」

「這才是過去讓朕跟那傢伙一見鍾情的女人呀。」

「……話講在前頭,我可不接受你的求婚。」

清澈的美聲響徹屋內。

「不不,事到如今,朕不會再向你求婚了。畢竟外表再怎麼年輕,你都已經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朕比較喜歡年輕女孩。」

「哎呀,竟然嫌棄女生是老婆婆,這種人能擄獲年輕女孩的芳心嗎?」

「嗯~別看現在這樣,朕可是很受歡迎喔?你應該知道吧?」

「你才是只有外表能看吧?你這個性格缺陷者。」

「啊哈哈!這話還真毒呢~」

如果只看外貌,阿佛洛斯的確擁有受男女老幼歡迎的魅力。然而遺憾的是,他的性格有著莫大的缺陷。

「好了,瑪爾奇斯……現在告訴你朕為何會前來造訪──請你待在朕的身邊。」

「我拒絕。」

「啊哈哈!你果然拒絕了呢。朕本來還有點期待你會考慮一下的。」

「以前就已經說過了吧,即使殺了我,我也不可能待在你身邊。」

「…………」

「正因為你希望實現『那樣的願望』,我是不可能贊同你的。」

瑪爾奇斯神情凜然地做出宣言。

阿佛洛斯斂起笑容,凝重地詢問對方:

「無論如何都不行?」

「對,無論如何都不行。」

「這種世界……難道你能接受?你明明……也是受害者啊!」

「我不想讓悲劇重蹈覆轍。」

或許是體察到瑪爾奇斯的決心,阿佛洛斯只說了一句「是嗎……」表情顯得有些陰鬱。

「如今我會盡己所能地付出一切,那就是……我的贖罪。」

「…………就算在這裡被殺害……也一樣嗎?」

「對,就算被你殺害也一樣。」

「那麼,如果朕說要賠上這個國家所有人的性命呢?」

阿佛洛斯露出兇殘的微笑,以所有國民作為人質要脅對方。然而瑪爾奇斯的決心完全不見一絲動搖。

「即使如此也一樣。」

她的意志堅定無比。

「…………唉。」

見狀,阿佛洛斯不知作何想法,忽然轉身作勢離開房間。瑪爾奇斯以為他真的打算殺害所有國民,神經不禁緊繃起來。然而──

「……接下來朕會開戰。」

「……咦?」

阿佛洛斯停下腳步,突然說了些沒頭沒尾的話,令瑪爾奇斯不禁一愣。

「朕要掀起一場牽連全世界的戰爭喔。」

「你、你果然還是……!」

他依舊背對瑪爾奇斯,繼續說道:

「好好記著,瑪爾奇斯……不,阿莉夏。」

「……?」

「朕一定會把世界奪到手。」

阿佛洛斯看似準備再次邁出步伐,卻又佇足原地,向阿莉夏說道:

「雖然在這裡殺了你也無妨。但朕希望你能糾正自己的錯誤,贊同朕才是正確的一方,所以決定讓你活到最後。」

他微微回頭看著瑪爾奇斯。

「再見,阿莉夏,朕很久沒這麼開心了。至於見到你是不是好事就另當別論。」

「阿洛斯……」

「別用那個名字叫朕……朕會讓你見識正確的答案,好好拭目以待吧。」

語畢,阿佛洛斯的身體下沉,消失在另一位黑衣人腳邊冒出的水窪當中。

現場徒留一片寂靜,疲勞感一擁而上,令瑪爾奇斯不禁全身無力。

頭昏腦脹的她拉了張椅子坐下來,全身冷汗直流。她很久沒有碰到這麼緊張的場面了。

瑪爾奇斯將牛奶一飲而盡,潤了潤喉嚨。

「阿洛斯……在這個世界……你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遺憾的是,她的想法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在【魔國•哈歐斯】一隅,由於到了晚餐時間,丘村日色在街上四處晃晃,想要找間店坐下來吃飯。

他身邊有兩個人,一個是弟子妮奇,特徵是頭上綁了兩顆包子頭;另一個人則是卡繆,他是『阿斯拉』族的族長,脖子總是圍著白圍巾。

先前決鬥結束,在日色即將遭到阿佛洛斯的同夥殺害之際,卡繆千鈞一髮救了日色一命。自此之後卡繆就隨侍在他身旁,宛如一位保護公主的騎士。

(好啦,要吃什麼?)

三個人在渲染暮色的天空下悠閒漫步。但日色太大意了,他還沒完全意識到這個國家如何看待自己。

「啊──是英雄大人!」

「真的假的?」

「他就是日色大人嗎?哇,我超尊敬他的──!」

走到街上,到處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歡呼四起。

「喔喔~真不愧是師父!身為您的得意門生,真是深感光榮哪!嘿嘿!」

「日色……很受歡迎呢。」

妮奇對自己師父的高人氣感到驕傲。卡繆則是老樣子,依舊面無表情。

再這樣下去會有愈來愈多國民跑過來,實在令人厭煩。出於無奈,日色決定揪著妮奇的脖子──

「總之先到沒有人煙的地方!」

「嗚嗚……好……好難過……嗚!」

「……收到。」

儘管妮奇遭勒住脖子,臉色因呼吸困難而顯得發白。但日色仍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抵達沒有人煙的巷弄後,他這才總算鬆了口氣。

(受不了,怎麼每件事都那麼麻煩……)

問題竟然嚴重到自已無法光明正大走在街上……

「總之行動不要引人注目,找地方吃飯去!」

踏出巷弄,日色看到幾乎所有國民都在找他。對哈歐斯的國民而言,救國英雄正在街上散步,當然要跟他打聲招呼──他們大概是這麼想的。

(跟發現偶像的宅宅集團根本沒兩樣……)

想到會有一大群人朝自己一擁而上,就令日色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沒辦法,只能改變外表了。)

日色下了判斷,決定使用《文字魔法》──這是一種能將寫下來的文字加以具現的力量。

食指指尖發出了藍白色的光芒,移動手指讓光芒化為軌跡、漸漸形成文字,最後軌跡化為『變化』兩個漢字。日色發動魔法後,身體發出淡淡的光芒,外表出現了變化。

以往的紅色長袍,如今變成一般國民常穿、既樸素又不起眼的服飾,頭上還戴了帽子。

「喔喔~!師父,您很帥哪!」

「日色……很好看喔。」

妮奇跟卡繆對此也讚不絕口。

日色心想,這樣終於能好好悠閒散步了。他一面觀察周遭動靜,一面散步,看樣子沒有人發現自己的身分。這時,日色發現了一家令他在意的店。

那家店似乎賣著日本會用「垃圾食物」來形容的商品。

……招牌上寫著《飄飄燒》。

感覺有股好聞的香味飄來,三人的腳步自然往那家店邁進。

仔細一看,發現某種大小剛好跟章魚燒差不多大的球體綁著繩子,像氣球飄在空中。

「這是什麼?」

聽見日色詢問,店主心想有客人上門不禁興奮拍手招呼,臉上掛著笑容。

「喔,歡迎光臨!來一份【哈歐斯】的名產──《飄飄燒》如何?」

店主像個道地的東京老爹敞開嗓門,叫賣聲充滿了活力。

「名產?好吃嗎?」

「當然好吃!《飄飄燒》是用一種叫《飄飄英》的花油炸而成的小吃,更何況淋在上面的調味料可是我做的密傳醬汁,味道當然一流!」

「喔?那我要一……」

此時,日色發現有人在背後拉著他的衣服,原來是卡繆跟妮奇。兩人像是正對主人撒嬌的小狗,兩隻眼睛閃閃發亮,看樣子也想來一份。

「……大叔,請給我三份……不,六份好了。」

日色判斷他們一人就能吃兩份,於是改成買六份。

以金錢作為交換,店主將《飄飄燒》遞給了日色。

《飄飄燒》真的就像氣球一樣,綁著

繩子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對了,順帶一提,繩子也是用糖做的,可以吃喔!」

原來如此,日色心想。慢慢吃對店主也有點不好意思,便一口氣將《飄飄燒》大口吞下肚。

芳香的面衣就像天婦羅般酥脆,淡雅的花香撲鼻而來,裡面流出了黏滑的香甜糖蜜。

(這味道真不錯……小孩子應該會很喜歡。)

看看妮奇,她果然開心地張開嘴大快朵頤,而且一口氣吃了兩個。

「果然是小孩子……呃,白圍巾!怎麼連你也這樣?」

「唔姆?」

令人吃驚,原來這裡也有一位大小孩。卡繆跟妮奇一樣,嘴巴里塞了兩個《飄飄燒》。

(算、算了,畢竟的確很好吃。)

對美食與讀書愛不釋手的日色也非常心滿意足,是道相當不錯的點心。

正當他要品嘗最後一個《飄飄燒》,張開嘴巴的那一刻──「沙沙」!

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影子,結果他發現原本右手拿著的《飄飄燒》已經不見蹤影。

「啥?」

日色心想大事不妙,趕緊看看四周,最後在一棟房子的上方找到了犯人。犯人是只像猴子的生物,有著一身亮黃色的毛皮,手中拿著剛才從日色手上搶來的《飄飄燒》。

「……吱吱?」

小猴子露出了近似奸笑的笑容,令日色額上處處青筋浮起。小猴子向日色吐吐舌頭表示挑釁的態度後,逃離了現場。

「師、師父……?」

「日、日色……?」

兩人跟身上明顯釋放怒氣的日色拉開距離,怯怯地向他搭話,結果……

「…………哼哼哼哼哼哼哼。」

日色開始發出充滿黑暗氣息的笑聲,令他們不禁緊張吞了吞口水,神情僵硬地看著日色。

「死猴子,你膽子真不小,我會好好奉還你奪走我樂趣的謝禮……嗯,絕對會好好奉還的!」

日色邁出步伐,頭也不回地跑去追猴子。

留下來的妮奇與卡繆,只能呆呆看著日色遠去。

「嘖,該死的小偷猴子!休想逃走!」

日色一心一意地追著小猴子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跑到國外來了。

他不顧一切,用了『探索』二字來追蹤小猴子的下落,眼前浮現的藍白色箭頭指著一棵樹,這就是『探索』的文字效果。

「……吱吱?」

小猴子臉上掛著瞧不起人的微笑。

「嗚……哼哼哼,做好覺悟吧,你這隻小動物,乖乖成為食物鏈的底端……嗯?」

此時,小猴子不知為何朝著日色跳了過來。

「居然這麼笨?不過來得正好!」

日色立刻寫下『捕捉』二字,把文字當成子彈對準小猴子發射出去。

文字不偏不倚擊中了目標,接著──「啪擦」!

文字忽然彈開,化為煙霧消失了。

「什、什麼?」

但驚訝只有一瞬間。小猴子跳到日色臉上,用利爪劃傷了日色的臉頰,直接把他的臉當成墊腳石轉了一個後空翻,最後平安著陸。

「痛……嗚。」

由於臉遭到抓傷,害日色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時他才發現──眼鏡不見了。

他趕緊抬頭往猴子那邊看,猴子不知何時已將眼鏡戴在它那小小的頭上,還表現出一抹詭計得逞的竊笑。不僅如此,它把剛才拿在手上的《飄飄燒》一口吃下肚,將日色的精神給逼上了絕路。

「!………呵呵呵呵呵,是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看來這隻小猴子不只需要說教,還必須好好懲罰一番,而且是特別嚴厲的那一種。

「我絕對要把你烤得金黃酥脆!」

面對日色散發的魄力,小猴子不禁打了冷顫,它察覺到對方似乎是真的怒氣沖沖,不禁擺出架式,面對日色的同時也慢慢將身子往後退。

「別想逃!」

目前,日色腦中只想著要逮住那隻小猴子。

『電』與『堅牢』。

小猴子的腳邊冒出了一座由電構成的牢籠,過沒多久就成功活捉了他想逮住的對象。

「來吧,有種你就摸摸看這股電流,這樣就能做出一隻金黃酥脆的烤猴子了。」

儘管眼鏡也會因此而遭殃,不過日色早就把眼鏡忘得一乾二淨了。然而,這時小猴子轉了一圈,用具備旋轉力的尾巴直接接觸電流──「啪擦」一聲!

又來了,魔法再度輕而易舉遭到反彈,消失無蹤。

「…………原來如此。」

日色抿著嘴唇,這次寫下了『針』字。

他對著地面施放文字,地面陸續冒出了變得跟仙人掌一樣尖銳的泥土利針,朝著小猴子飛奔而來。

(這點程度的話,你應該躲得過吧?)

日色似乎確信了某一點,如他所料,小猴子臉上絲毫不見焦急,不斷輕巧地閃過利針,接著往空中一跳。

「你果然躲過啦,那就吃我這招!」

『大地』與『堅牢』。

這次日色將『電』換成了『大地』二字。

忽然間大地隆起,直接包住了還在半空中的猴子讓它插翅難飛,小猴子這才開始著急了起來。

小猴子發出微弱的叫聲,在圓圓的籠子裡走來走去,坐立不安。

「……怎麼了?不像剛才那樣把籠子變不見嗎?」

「吱吱?」

「辦不到吧?畢竟你只有把無中生有的魔法變不見而已──」

正當日色打算往下說明,這時小猴子附近的空間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痕,令日色的警戒心不禁升到最高點,擺出了架式。

他直直盯著裂痕瞧,心想究竟是怎麼回事,從空間的裂痕隱約可見對面有著一片黑暗,而從黑暗當中溜出了──一條白色的蛇。

(啥……?先是猴子,再來是蛇?)

日色不禁覺得詭異,心想這哪來的動物園,結果接下來他目睹了更令人大為驚訝的光景。

「我都說叫你住手了吧?祖父大人應該有說過,要鄭重迎接客人不是嗎?」

日色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不過那隻蛇的確說話了,還是對那隻猴子說的,更驚訝的是……

「沒辦法,因為捉弄這傢伙感覺很有趣啊~」

…………甚至連猴子都說話了。

日色不禁想著現在到底是演哪一出童話。這裡是異世界,而且也有獸人存在,他有料到或許會有這類情況發生,只是第一次目擊到這般場面,還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位先生,這隻笨猴子似乎對您做了失禮的舉動,我在此替他向您請罪。」

白蛇恭敬地低下了頭。

「居、居然說我笨……」

小猴子則顯得一臉僵硬。

「好啦,你也快點道歉。」

「咦~」

「……小心我跟祖父大人告狀喔?」

「非常對不起,這次對您做了非常無禮的舉動。」

小猴子馬上態度大變,挺直了背脊,恭敬地低下頭對日色道歉。看來它非常害怕那位叫做「祖父大人」的人物。

「這隻笨猴子也向您表達歉意了,您意下如何?是否願意就此收手呢?」

那種小事,日色下意識早就覺得無所謂,現在光是要掌握眼前不可思議的事態就已經費盡全力了。

「……你果然是……不,你們是──精靈嗎?」

聽聞此言,白蛇不禁感到佩服,微微睜大了眼,它隨即眯起雙眼,直往日色那邊瞧,仔細地打量對方。

「喔?的確有一套,不愧是獲得妮妮雅赫大人認可的人物。」

「……啊?」

日色不禁失聲一叫。他剛才聽到了無法充耳不聞的詞彙──妮妮雅赫是妖精女王的名字,他之前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以前剛踏進獸人界,日色曾在夜晚發現一群妖精在山丘上面嬉戲。當時他不小心被妖精發現自己的存在,不過最後因為某些機緣,造訪了妖精的住所【菲雅麗絲花園】,還認識了妮妮雅赫,跟她小聊了一段時間。

「我知道這要求很無理。但有事想拜託您,能否請您幫個忙?」

「……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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