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章 精靈之森(2/2)
「……我拒絕。」
「為、為什麼?」
日色理所當然的拒絕反應,令小猴子忍不住發問。
「你們大概也跟那些妖精一樣打算帶我去奇怪的世界。但很不巧,我有要事在身。而且還逼我來到這種地方,我現在可是氣得不得了喔?所以還不快把眼鏡還給我,死猴子!」
日色對著小猴子──正確來說是對
著泥土牢籠施放『還元』二字後,牢籠開始隨之崩壞解體,回歸大地。
由於腳下搖搖晃晃,小猴子焦急地發出了「吱?」一聲慘叫,它在牢籠中出現巨大裂縫的那一刻,趕緊直接往下跳回到地上。
日色走到小猴子面前伸出了手,示意對方把眼鏡還給他。
小猴子則是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地物歸原主──砰咚!
「吱吱?你、你做什麼啦?」
日色一收到眼鏡,馬上朝小猴子的小腦袋瓜賞了一記拳頭。
「竟然對那麼可愛的精靈痛下毒手,這根本是虐待精靈嘛~!」
小猴子雙手抱著頭,忍著痛跟日色保持距離。
「給我閉嘴,你不但害我沒能吃完難得的美食《飄飄燒》,更把我卷進麻煩事……你最好感謝我只用拳頭就勾銷了這筆帳,不然本來是要把你做成烤乳猴的。」
小猴子聽見這番恐嚇不禁臉色發白,白蛇則是冷淡地看著兩人的互動嘆口氣,問了一句:「吵夠了嗎?」
日色不耐煩地看了白蛇一眼。
「關於這隻笨猴子,我之後會好好懲罰它的,能不能請您聽聽我的請求?」
「我不是說了不要嗎?你難道還沒搞清楚狀況?混蛋毒蛇。」
「哎呀,怎麼可以說人家是混蛋?別看我的外表這樣,可是個淑女呢。」
「喔?原來精靈也有性別之分?我之前在書上看過精靈既不會交配,也不是會留下後代子孫的存在啊。」
「哎呀,那只是人類擅自解釋的特性,精靈好歹還是有分性別的。不過嘛,只有像我一樣高階的精靈才會有性別,而且若是想繁衍後代,我們也是能留下子孫的。」
竟然能留下後代──這件事實令日色相當驚訝。他以前的確就抱持著盡信書不如無書的想法,眼下既然是由身為當事者的精靈提供的情報,想必不會有錯。
「啊,順便跟你說一下,我是男生喔!」
小猴子提供了無關緊要的情報。話說回來,高階精靈竟然會出沒在這種地方,也就是說……事情似乎會變得很麻煩。
「算了,你們的性別怎樣都跟我無關。喂,白蛇,再怎麼想勸我也沒用。現在開始可是晚餐時間,你還想阻撓我的話,小心我把你們兩隻一起關進牢里一陣子喔?」
日色豎起兩隻手指語出威脅。白蛇並未因此有所動搖,但猴子倒是起了戒心,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原來你肚子餓了嗎?既然這樣,你來得正好,我們也做好了迎賓的準備。」
「…………迎賓?」
「是的,如您所想,我們想請您來我們的居所一趟。」
「……我就知道。」
空間至今仍未關閉,應該會跟當時妖精的情況相同,要鑽進裂痕才能前往。
「雖然不曉得您是否會滿意。但我們有準備最起碼的精靈貴賓料理,也就是美食來款待您喔?」
「…………你說貴賓料理?好吃嗎?」
這句話觸及了日色的神經。
「是的,當中也有隻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食物……不知您意下如何?」
白蛇露出了富含深意的微笑,試探日色的意願。儘管乖乖照對方的話做有些不情願,不過日色也相當在意所謂的「精靈待賓之禮」究竟為何,難道是指好吃的食物嗎?如果是,那就非得嘗嘗看不可。
然而,跟著他們走是否會產生問題?日色也很掛心妮奇與卡繆,他們倆現在一定在尋找自己的下落,要是一聲不響地消失,事情很有可能會變成大麻煩。
假如妮奇他們跟伊貝雅姆報告「日色消失不見了」,屆時會演變成什麼情況……比方說,她會全國上下進行地毯式的搜索,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去也無妨。」
「是嗎?那我們馬上……」
「但我有條件。」
「……你說說看。」
「我有兩個同伴,你們也要同意他們能跟著去,這樣的話,我就跟你們走。」
雙方你來我往的對視持續了一段時間。但我方可不會先向對方投降──或許是察覺到日色的這份心思,白蛇再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好吧,你可以帶他們來。」
一得到對方許可,日色就用《文字魔法》尋找妮奇與卡繆的行蹤,帶他們來到自己目前所處的地方。兩人對會說話的動物感到興趣盎然,兩眼閃閃發亮。
「那我們要走囉?你們可別做什麼奇怪的舉動喔……算了,看來應該沒問題。」
白蛇語畢,日色等人就直接踏入黑暗無限延伸的空間之中。
「好啦,快走吧。」
小猴子在後面推著一行人前進。日色以前有走過同樣的空間,所以不會感到特別不安,不過妮奇跟卡謬則是明顯對此感到害怕,躡手躡腳地往前走。
然而,黑暗只有在踏入的那一刻顯現。
三人面對展現在眼前的景色,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讚嘆。
──充滿幻想色彩的世界。
如寶石閃閃發光的微粒像雪一樣飛舞,藍天掛著一道巨大的彩虹,它散發出相當強烈的存在感,令人以為彷佛能在上面漫步。
豐饒的大地與森林包圍四周,每棵樹的茂密樹葉也有著細緻的雪結晶造型,自己明顯身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這感受自然令三人啞口無言,甚至覺得感動。
「歡迎來到我們的居所──【精靈之森】。」
三人在白蛇的領導下穿過森林,發現了景色美麗的河岸。水面浮著像是蓮花的植物,由於水極為透明,連底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這裡與其說是河岸,倒不如給人一種像在故事裡出現的天上之泉的印象,以蓮葉形成的道路往泉水中心延伸,道路前方似乎蓋了一座像是祭壇的建築物,而祭壇擺設的大台座上裝了某個巨大的白色物體。
(那是什麼東西……?)
日色定晴凝視。但若從目前位置來看的話,他判斷不出那是什麼。
「跟我來。」
白蛇說道,走在蓮葉形成的道路上領路。
「這、這不會沉下去嗎?」
妮奇擔憂地提出了疑問。她會這麼問也很正常,白蛇體重較輕,走在上面似乎並無大礙,但實在難以讓人覺得蓮葉能承受人的重量。走在後面的小猴子或許察覺了妮奇的想法,這時開口說道:
「安啦,都說不會沉了。」
不過日色則是像過石橋時敲石頭一樣,用手將蓮葉往下壓了壓,而蓮葉的確沒有沉下去。由於蓮葉浮在水面上,因此多少有產生漣漪,不過感覺上比較像是略為柔軟的泥土。
即便如此,三人仍舊小心翼翼地往前進,最後抵達了祭壇。日色這才看清楚剛才的白色物體真面目為何。
「呵呵呵,我等你很久了,『萬能之人』。」
原來白色物體是一條巨大白蛇,光看就令人瞠目結舌。它似乎把巨大的身體盤成一團,怪不得從遠方看就像一團白色物體。
「哇~好大隻喔~」
「……真大。」
妮奇和卡繆也各自發表了感想。白蛇的身體確實非常巨大,感覺只要一開口就能把他們三人一口吃下肚。
「終於回來啦。那些人是『萬能之人』的夥伴嗎?」
「是的,祖父大人。」
「呵呵呵,這樣啊。」
蛇高興地揚起嘴角,發出笑聲。但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找到獵物而笑,讓妮奇等人怕得不得了。
然而一直呆站在原地也不是辦法,因此……
「喂,還不趕快讓我嘗嘗那些款待料理。」
日色立刻提出了己方的要求,這番舉動令白蛇跟小猴子不禁張大嘴巴,僵在當場,不過大蛇只是開心笑了。
「呵呵呵,你無須著急,我們早就準備好了。來,看看那裡。」
日色朝大蛇指示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個地方位於此處對面,擺了一張大桌子,而且上面的確擺了各式各樣的食物。
(唔,真想趕快大快朵頤。)
他才剛這麼想,大蛇的身體便忽然開始發出光芒。但光芒隨即開始收斂,隨著光芒愈變愈小,形狀也漸漸變成人形。
等光芒完全消失,剛才躺在祭壇上面的大蛇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祭壇站著一位白髮蒼蒼,留著茂密白鬍鬚的老人。
「先向你作個自我介紹。老夫名為鬼燈,還請多多指教。」
鬼燈捻著長長的鬍鬚,皺著臉對眾人露出一抹微笑,妮奇和卡繆兩人對現況不禁困惑、目瞪口呆,日色則是目光游移,仔細打量這位老人。
「……所以?你就是『精靈王』?」
聽見日
色的疑問,對方微微點了點頭。
「喔?你看起來活了很久嘛,外表長得跟妖精女王完全不一樣呢。」
「呵呵呵,老夫可是鞭笞著自己的老骨頭打拚哪。而且,現任的『妖精女王』年紀與這位小姐──姬同齡,還很年輕哪。」
「……姬?」
「『姬』就是我喔。」帶著眾人來到此地的小白蛇對日色說道。
(『妖精女王』感覺比較有大人的樣子,相較之下,這位感覺好像小了一點。)
日色心裡冒出了非常失禮的評論,結果……
「……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沒有啊。」
不愧是有著動物外型的精靈,連直覺都這麼敏銳……姬半眯著眼瞪著日色,不過日色則是對此不予理會。
「與其介紹自己,還不如讓我快點吃飯,有話之後再說不行嗎?」
「呵呵呵,那我們走吧。」
走到方才從遠方隱約可見的桌子,結果發現桌上處處都是五顏六色、長得像史萊姆的Q彈物體,剛才日色根本沒發現有這些東西。
「這些小不點是什麼東西?」
「這裡只有精靈喔。」
姬替日色解釋。
「這些傢伙……是精靈?」
它們怎麼看都像史萊姆,該說是能一手掌握的史萊姆嘛……它們有著各式各樣的色彩,而且數量不小,如果把它們鋪滿地面,當成靠墊來睡應該很舒服。
「這些孩子是由大自然產生的力量聚合體,才剛誕生不久。說穿了,他們就是精靈的菜鳥。」
「姬,你怎麼可以對夥伴講這種話?」
「耶耶~姬被罵了一頓~」
姬遭到鬼燈責罵,不禁面露尷尬,對此小猴子似乎覺得有趣,跟著附和了起來,不過姬馬上目露凶光瞪著小猴子瞧。
「怎麼?你在找我碴?小心我殺了你喔?」
「咦……啊……那、那個……什麼事也沒有。對……」
這隻猴子也太弱了吧……日色無奈地想道,它看起來就像妻子發現自己劈腿,講話吞吞吐吐而縮成一團的丈夫。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到此為止,現在可是有貴賓在場喔?」
姬不情願地回了一句「是」,便將目光自小猴子身上移開,小猴子則是有如擺脫鬼壓床的窘境,大大鬆了一口氣。
「還有……登?」
「咦?幹嘛?」
看來「登」是這隻小猴子的名字。
「老夫在祭壇目睹了一切,對客人失禮一事,你要接受懲罰。」
「什、什什什什什什……?」
鬼燈笑得春風滿面,登則是彷佛遭到絕望折磨,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兩人的反應形成了一幅具有強烈對比的畫面。外表即便是老人。但鬼燈果然是王,儘管面帶笑容,卻有著一股讓人感到不由分說的壓力,譬如登現在感覺快要失禁……不,是快失神了。
姬則是暗暗偷笑,看得非常開心。
日色以為她特地來救登,兩人的感情應該還不錯,但看來並非如此。
(呃,俗話也說打是情罵是愛嘛……)
所有人到桌就座之後,鬼燈靜靜地開口說道:
「非常感謝這次您能蒞臨此地,老夫在此代表精靈對您致上謝意。」
「祖父大人。」
「嗯?怎麼了,姬?」
「他……根本沒在聽喔。」
「喔?」
兩人視線的前方,只看到對談話完全毫無興趣,死盯著眼前料理的日色,雙眼流露的興奮色彩完全表露無遺。
「餵、喂,可以吃了沒?」
「呵呵呵,那我們先吃飯吧。」
在對方下達許可的瞬間,日色便環視各種擺在葉子作成的盤子的料理,思考該從哪一盤吃起才好。
「喔喔~味道聞起來好香哪~!」
「……好像很好吃。」
妮奇跟卡謬也垂涎三尺,不由得將目光移到五花八門的料理上,當然日色也是,眾人首先看了第一個盤子。
盤子上擺了有如漫畫裡會出現、散發彩虹般光芒的骨頭肉,驚訝的是肉的一部分還滴著垂涎欲滴的肉汁,而肉汁也同樣散發著彩虹光芒。
「這叫『虹肉』。不過我先聲明,這道料理算是甜點,你們吃的時候要注意一下。」
居然是甜點?不如說,這還是日色頭一次聽到肉竟然是甜點。
經過打聽,《虹肉》儘管被稱作肉,味道卻像水果一樣酸甜。而看起來像骨頭的部分其實也不是骨頭,而是用《白蜜糖》凝固而成、近似於糖果一類的食物。
這道料理的確算在甜點的範疇內。但既然看了一眼,味道又令人好奇,讓日色迫不及待想先品嘗一口。
「我也要吃《虹肉》~」
「……我也是。」
妮奇跟卡謬也很好奇,兩人都拿了《虹肉》,同時大口咬下。
結果料理的口感確實不像肉類,說得精確點,吃起來更像蜂蜜蛋糕。這時日色第一次發現《虹肉》裡頭有放類似紅豆餡的香甜內餡,內餡有著彩虹般的色彩,內餡似乎流了出來,淋在蜂蜜蛋糕的外圍。
「這道料理的確是甜點!實在太美味了!」
日色以為《虹肉》這道甜點會因為香甜濃稠的內餡淋在蜂蜜蛋糕四周,導致味道過於甜膩,但甜味其實並不濃郁。正確來說,它帶有一股高雅的甜味。
不僅如此,日色現在非常想要喝一杯熱茶。桌子上面放了同樣是以樹葉製作的茶壺,茶壺裡裝著褐色的液體,熱氣從茶壺裊裊上升,他不加思索將手伸向了茶壺。
近似紅茶的香味撲鼻而來,日色便喝了一口,液體以恰到好處的溫度迅速進入喉嚨當中。
「………呼~」
口中不自覺地流泄出放鬆的嘆息聲,液體的味道的確也像紅茶,是種像檸檬紅茶的爽口飲品,跟《虹肉》的味道十分相配。
「真讓人慾罷不能哪~!」
「嚼嚼嚼嚼嚼嚼……」
妮奇和卡繆似乎也愛不釋手,嘴巴的周圍弄得髒兮兮,吃得十分享受。
後來三人也品嘗了其他各式各樣的精靈貴賓料理,桌子本來擺了很多分量不小的料理,卻在三十分鐘內消失得一乾二淨。
「………居、居然吃了那麼多……!這些人的胃袋到底有多深啊……」
看似冷靜沉著的姬,也不禁對眼前的畫面啞口無言。
「特別是眼鏡混蛋,他吃太多了吧……」
日色覺得自己彷佛身在天堂,顯得一臉安詳。登看著日色圓滾滾的肚皮,不禁目瞪口呆。
「呵呵呵,既然你們心滿意足,那我們的準備也算是值得票價了。」
鬼燈對此只是笑容滿面,之後日色又喝了一杯茶。或許是認為談事情的時機差不多到了,鬼燈便開口詢問:
「請問各位吃得還開心嗎?」
「嗯,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精靈的料理也非常出色呢,謝謝你。」
日色老實發表了感想,鬼燈便點點頭表示回應。但日色隨即眯起雙眼說道:
「所以呢?你找我究竟有何貴幹?」
他直接切入正題。
日色認為事情不簡單。他不覺得吃完這些貴賓料理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對方很明顯有所企圖,倒不如趕快聽一聽再回去。
「這個嘛,能不能先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話說回來,日色忘了自己還戴著帽子,心想機會難得,就聽對方的話用魔法將外表跟衣服恢復原樣,讓自己以真面目示人。
「嗯,這相貌不是挺有魅力的嗎?如何?要不要考慮娶我們家的………………很痛啊,姬。」
姬一口咬住了鬼燈的頭。但驚訝的點並不是因為咬頭的元兇是她,而是剛才原本嬌小的姬竟然變得那麼巨大,吞掉一個人頭根本綽綽有餘。
鬼燈遭到啃咬,頭上頓時下起了鮮紅色的血雨。
「誰教您講些有的沒的!」
眼前的畫面完全就是一部驚悚片。日色心想姬差不多該鬆口了,否則再這樣下去鬼燈也許會失血過多而死。
姬嘆了口氣,體型變回原來的大小後,便坐在桌子上。
「聽好了,祖父大人?下次再說些有的沒的,我就……」
「老、老夫知道了啦!真的知錯了!拜託你不要再目露凶光了行不行!」
姬不屑地哼了一聲後,瞥了日色一眼。
「哎呀?難道你信以為真了?不過很遺憾,我只會對自己認可的對象示好。」
姬對自己的誤解很深,而且高高在上的態度令人感到不悅,日色決定罵幾
句回敬對方。
「開什麼玩笑,誰會對你這種自大傲慢的傢伙有意思?瞧瞧自己在鏡子裡的模樣再來嗆人吧,爬蟲類。」
「爬、爬爬爬爬爬爬蟲類?」
對於日色的酸言酸語,身為當事人的姬不用說,鬼燈也不禁驚嚇當場,瞠目結舌。
「嗚嘻嘻!好好笑~!他說你是爬蟲類耶!爬蟲類!爬蟲嗚噗?」
登原本抱著肚子笑到流淚,結果側臉被姬的尾巴煽了一記耳光,下場就是慘遭揍飛。之後姬忿忿不平地瞪著日色。
「我、我說你呀!你、你說誰是爬蟲類?」
「你怎麼看都是吧?臭白蛇。」
「我是精靈!還是高階精靈!是『精靈王』、祖父大人的直系血親!」
「喔?那麼這位繼承人真教人失望。『精靈王』,你的繼承人真是吵死人了。」
炮火轉向自己,鬼燈只能苦笑以對。
「教、教教教教教人失望?既、既然如此,給我睜大眼睛看好!」
「砰」的一聲,白煙以姬為中心裊裊升起,當中隱約有道人影。
「給我看好了!這才是我本來的面貌!看了之後,我要你收回『真教人失望』那句話!」
煙霧散去,有位年紀與日色差不多大的美少女站在原地,表情非常不悅,由於怒火中燒,眼神顯得有些凌厲。但美麗的白銀色髮絲確實閃閃動人,肌膚白皙無瑕,甚至擁有莉莉音羨慕不已的傲人身材。
奇妙的是,不知為何她穿著類似巫女服的服裝,而且標緻的臉孔也與和服極為相配,的確是擁有讓男性拜倒石榴裙下的魅力。不過……
「?所以說,那又怎樣?」
「……咦?」
姬想必是對自己的美貌抱持高度自信,然而,日色對男女方面的事情比較漠不關心,就算對方是位美女也一樣。
她的確是位美少女。但包含卡繆在內,現在日色的身邊充斥著外表出眾的夥伴,老實說對美少女早就習以為常──這句話,一點也不誇張。
所以即便眼前出現了一位美少女,他也不會因此驚慌失措,或是內心有所震撼,感動到想要發出讚嘆。
「呃…………這是我真正的樣子喔?」
「我知道,所以才問你那又怎樣?」
「…………別、別看我這樣,常常有人說我很漂亮,或是很可愛耶……」
「我想也是,不過你瞧。」
日色語畢,指著卡繆跟妮奇。
「他們也經常被人這麼稱讚喔。」
「咦……」
卡繆跟妮奇的確是美少女……嚴格來說,卡繆是美少年,不過他確實擁有令眾多女性羨慕不已的姣好面孔。
「唔唔唔~你這樣講我會不好意思啦,師父~」
「…………嗯。」
兩人紅了雙頰,動作扭捏,日色心想他明明只是闡述事實,並無他意……而姬則是無法反駁日色的言論,僵在原地。
「呀哈哈哈哈!你輸了啦,姬!俗話說井底之蛙不知海深!啊,你是蛇不是青蛙齁?抱歉抱歉嗚好痛!」
登再次嘲諷,姬則是拿著用木頭做成椅子朝他丟去,下場就是再度慘遭打飛。
她眼神銳利地盯著卡繆跟妮奇,細細打量之後,又將視線移回日色。
「…………胸部方面是我贏了!」
姬有著傲人的雙峰,對此日色的確沒有反駁餘地。
「你啊,跟這些傢伙競爭贏了有什麼好高興的?一個是小鬼,另一個可是男人喔?」
「……呃……啊?」
她非常驚訝卡繆竟然是男生。
「你好歹是《可視種族》吧?既然如此,還不仔細看看那傢伙。」
所謂的『精靈族』被人稱作《可視種族》,他們擁有能夠看穿事物本質的雙眼。
姬為了確認日色所言是否為真,瞪大了眼盯著卡繆不放…………接著垂頭喪氣。
「騙……人…………明明這麼可愛竟然是……男……男……男的……」
「太好啦,你用傲人的雙峰贏了小鬼跟男人呢。恭喜你,爬蟲女。」
日色壓倒了最後一根稻草。
「嗚……嗚嗚……我、我要殺了這個男的!」
「住、住手,你這個笨蛋!」
鬼燈用雙手從後面架住姬,束縛她的行動。
「請、請放開我,祖父大人!算我求你!讓我殺了這個男人!」
「不、不能殺他!」
「放心啦!我只是稍微把頭咬得粉碎而已!」
「那會死人的!冷、冷靜下來啊,姬!而、而且請你仔細想回想剛才的話!」
「回想什麼啦!」
「他有承認你很可愛啊!」
「…………咦?」
姬停下動作並朝鬼燈看了一眼,尋求確認。
「……呼。姬,你剛才不是說周遭的人常稱讚自己很可愛嗎?」
「……是的。」
「後來日色不是講過『我想也是』嗎?意思是,他也認同了你出眾的外表啦。嗯,累死人了……」
曾幾何時,鬼燈的頭已經不再流血。但相對的額頭不斷冒出大量的汗珠,他內心無奈,只得擦掉額上的汗滴。
姬則是將目光移到日色身上,向他確認事情的真偽。
「……我、我可愛嗎?」
她不安地問道。日色不禁感到困惑,心想這人不是在這類問題無須多問的環境下長大的嗎?出於無奈,他只好闡述自己的感想。
「一般人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如果你長這樣還算丑,可是會有很多女生跳出來抗議的。」
以審視美少女的眼光來看,姬的外貌確實相當出眾,這麼可愛的女生還是醜女的話,鐵定會有人對這種審美基準表示質疑。
聞言,姬維持了低頭的姿勢一段時間,接著擺手撥弄她那長長的頭髮,說了一句:
「就是說嘛!」
她笑容燦爛,居高臨下地說道。任誰都看得出來姬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要是再惹她不高興會很麻煩,因此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話說回來,這傢伙自尊心真強。沒想到精靈也有這種人哪。)
回過神後,日色想起來他們還沒對這些精靈做自我介紹,既然對方報上了名號,那麼自己也要以禮待之。不過對方似乎一開始就已知曉自己的名字。
即便如此,他還是報上自己的名字,也介紹了卡繆跟妮奇。
「有什麼事嗎?趕快進入正題吧。」
「說的也是。」
鬼燈輕咳幾聲,開始娓娓道來:
「日色,老夫會招待你來,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那就別叫我來啊──日色非常想罵這句,只是既然接受了對方的佳肴款待,因此他沒多說什麼。
「騙你的啦!」
……還是把這傢伙炸飛好了──這句話讓日色覺得一肚子火,不禁豎起了食指。
「其中一個理由,是因為老夫想親眼瞧瞧讓妮妮雅赫頗為中意的異世界人長什麼模樣。」
「喔?你果然認識『妖精女王』……所以呢?」
「唔,那麼,能請你站起來一下嗎?」
日色照他說的站了起來,於是鬼燈慢慢走向他,日色多少有點警戒,全身繃緊了神經。妮奇跟卡謬也察覺到日色散發的氛圍,便站在日色面前保護他。
「呵呵呵,兩位保鑣真是優秀,不過你們放心吧,老夫並非要加害於人。對了,你之前有從妮妮雅赫那邊收下魔力吧?」
「魔力……?好像有。」
他想起來了,以前初次造訪妖精居所【菲雅麗絲花園】之際,一行人踏上歸途前,從名叫歐倫的妖精收到了作為信賴的象徵──《妖精之戒》這個禮物,妖精女王則是送他一顆魔力的球狀物。
當時魔力的球狀物吸進了日色的胸口,之後也沒發生任何異狀,他就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東西要這樣……」
鬼燈向日色伸出了右手,結果他的胸口突然迸出光芒。
魔力的溫暖充斥整個胸口,接著漸漸自身體分離,一顆宛如大肥皂泡的魔力球狀物飄在空中,輕飄飄地飄往鬼燈的方向。
不過鬼燈並沒有收下肥皂泡,而是直接放到水邊。日色不明白對方究竟想幹嘛,便往水邊看去,結果水忽然往上竄升,漸漸變成近似門的形狀。
門扇緩緩開啟之際,有個東西從門縫瞬間飛奔而出,朝日色飛了過去。
「耶~!是日色!是日色!」
毫無疑問,她是日色以前見過面的吵鬧妖精,是有著一頭紅髮,而且
最喜歡跑過來纏他的歐倫。歐倫開心地在日色周圍飛來飛去。
「好久不見了呢~!好久不見~!」
這傢伙講話的語調仍舊令人煩躁,日色無奈地想道。不過這麼一來,他就明白剛才鬼燈究竟做了什麼舉動。因為當他再次看向水之門,發現了一位似曾相識的女性身影。
「──好久不見了,日色•丘村先生。」
『妖精女王』──妮妮雅赫在此現身。
如冰般透明澄澈的藍色髮絲長及地面,沐浴在陽光之下閃耀著美麗光彩,頭上則是戴著類似王冠的東西。
背上張著數片左右分開的美麗翅膀。散發著彩虹光芒的翅膀如同寶石一般,想必十分能夠吸引眾人目光。五官也如同從書里跑出來的女神一般端整秀麗。無庸置疑,她就是那位妮妮雅赫。
妮妮雅赫的周遭有數位妖精隨侍在旁。
「日、色!日、色!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歐倫在日色的頭上飛來飛去,大聲喧譁。
「歐倫,我明白你因為久違的重逢而興奮不已。但現在『精靈王』可是在你面前喔?」
「啊,糟了!不可以!」
歐倫摀著嘴巴,不禁發出可愛的悲鳴,趕緊回到妮妮雅赫身邊。
「呵呵呵,這孩子真有活力。」
「呵呵,她太有活力了,讓人挺傷腦筋的呢。」
「不會不會,活力十足比什麼都重要。久違了,妮妮雅赫。」
「我才是,真的很抱歉,只能以這種形式跟您見面。」
看見妮妮雅赫對鬼燈恭敬地鞠躬,就地位而言似乎是鬼燈比較高。
「呵呵呵,沒辦法。你也是位女王了,就立場來說,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來去自如。」
鬼燈遺憾地說道。
(看來他們認識……不如說,感覺關係還滿親密的。)
日色藉由剛才的言論,明白兩人之間不單單只是種族之王,而是有著更親近的情誼,交情篤厚,至少從妮妮雅赫以前經常造訪【精靈之森】一事可見一斑。
「容我再次請安,好久不見了,鬼燈大人,還有……姬也是。」
妮妮雅赫看了姬一眼。姬一瞬間有些尷尬,不過隨即擺出肅穆的面孔。
「是,許久不見了,妮妮雅赫大人。」
「…………」
「祖父大人,我有點事,恕我先行告退。」
「等、等等,姬!」
姬對鬼燈的話充耳不聞,趕緊離開了現場。
(那傢伙怎麼了?態度突然變得戰戰兢兢的……)
姬的態度跟剛才相比明顯有著天壤之別,這讓日色大為不解。而妮妮雅赫的臉孔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非常抱歉,那孩子並非出於惡意才會表現這種態度……」
妮妮雅赫的嘴角揚起一抹落寞的微笑,搖了搖頭。
「不會,因為我很了解姬的心情。」
「這樣啊……」
「可是……」
「嗯?」
「她已經……不肯再像以前一樣叫我妮雅了嗎……?」
沉重的低氣壓籠罩整個空間,妮奇跟卡繆也感受到這股氛圍,不時露出求救的眼神看向日色。
然而,這時──
「喏喏,母親大人!」
有個精力過於旺盛,嬌小的存在大大改變了現場的氣氛──是歐倫。
「怎、怎麼啦?歐倫?」
「是日色!是日色喔!」
歐倫開心的笑容,讓妮妮雅赫蒙上陰霾的面孔也不禁綻放笑靨。
「呵呵,說的也是。鬼燈大人,非常感謝您替我們接起門扉,讓我們與日色再次相見。」
「呵呵呵,這點小事不足掛齒,畢竟你和姬就像我的孫女一樣嘛。」
妮妮雅赫看向日色,露齒一笑。
「我知道你有許多問題想問,不過真的是好久不見了,日色先生。見到您已經獨當一面的模樣,我就放心了……不過,沒看到繆兒小姐呢。」
「繆兒現在沒有跟我一起行動,現在跟我旅行的夥伴是這些人。」
「這樣啊……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再見到她。」
日色剛認識妮妮雅赫的時候,當時在他身旁的人是繆兒•卡斯托蕾亞,兩人彼此個性很合、聊得非常開心,見不到面這件事難免讓妮妮雅赫有些遺憾。
「對了,你當時將魔力球託付給我是這麼說的:『這是將【菲雅麗絲花園】和日色先生連結在一起的東西』……原來這句話是這個意思。」
而且,當時最後的會話也有提及『精靈王』這個字眼。
「非常抱歉。我想如果是您,總有一天能夠踏入【精靈之森】這個地方,就將力量託付給您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為了來到這裡,你把我當成送貨員嗎?」
日色感到有些不悅,對此妮妮雅赫則是低下頭表示歉意。
「真的非常抱歉。但要是我想再次造訪此地,這的確是成功率最高的的辦法了。至於利用日色先生一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您賠罪。」
日色問妮妮雅赫為何需要做到這種地步,於是她給了下述答案:
據說很久以前,【菲雅莉絲花園】跟【精靈之森】距離近在咫尺,來去自如。但有一天籠罩兩地的空間突然產生裂痕,遭到新產生出來的空間吞噬。
結果回過神來,就發現兩個地方已經分別處在無法輕易來往的距離與環境當中了。
「……環境?那是什麼意思?」
兩地似乎出於某種因素連同空間一起轉移到他處,而『環境』這個詞語讓日色起了好奇心。對了,再說他也不曉得這裡……不,不僅如此,他連這兩個地方在哪裡都不曉得。
「……日色先生,你知道【菲雅莉絲花園】跟【精靈之森】位於何處嗎?」
「……在哪裡?」
「……海底。」
「…………啊?海底……?」
這回答真是奇妙,就看似充滿問題的環境而言,日色以為兩個地方是位在錯縱複雜的森林,或是埋在沙漠之中,沒想到竟然是位在海底。
「……可是,我不是能呼吸嗎?而且光線也很明亮啊。」
【精靈之森】的環境能讓人正常呼吸,很難想像這裡位於海底。
「那是拜兩地的王之賜……此地一直是由老夫,花園則是由妮妮雅赫張開結界,多虧結界,老夫才能確保此地的空間。」
「原來是這樣?」
「是的。若時間不長,我可以離開【菲雅莉絲花園】片刻,畢竟要用正常的方法造訪此地實在是太花工夫了。」
的確,要保護自己不受深海的壓力及兇猛怪物侵襲,需要相對應的自衛能力,畢竟無論如何海洋總是危機四伏,充滿了令人難以想像的危險。
「所以你要來這裡的話,就只有把我當成媒介這個方法囉……?」
原來如此,如果是利用這個方法,再請鬼燈把自己招來此地的話,難題就會獲得解決。
「可是,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什麼事?」鬼燈問道。日色皺著眉頭詢問:
「既然這樣,為什麼這半年以來都無聲無息?早點把我叫來這裡不是更好嗎?」
早點叫人的話,妮妮雅赫也能更快造訪此地。
「因為有條件。」
「條件?」
「對,你回想一下當時踏進【菲雅莉絲花園】的情況。」
經鬼燈提醒,日色開始回憶當時的情形。日色和阿諾魯德等人一起旅行,晚上他打算修練《文字魔法》,就在找可供練習的空地,結果他在一個隆起的小山丘上發現數個不可思議的小光點在閃閃發光。
原來那些光點是歐倫跟其他妖精。後來歐倫莫名很中意日色,接著便抵達了【菲雅莉絲花園】,跟現在登帶著他來【精靈之森】的情況一模一樣。
「事實上,要進入各個空間,需要妖精或精靈的許可。」
「原來如此。」
「不過這麼做,就需要你親自跟我們見面。」
「……?這不是很正常嗎?既然需要許可,如果不實際跟你們見面,我根本來不了吧?」
「沒錯。你造訪【菲雅莉絲花園】之際,偶然遇見了妖精,而妖精看穿了你的本質,之後還見了精靈一面吧?」
「嗯……這麼說來……不,等等,的確有見到,是只長得像雪兔的傢伙。」
日色當時遇見了小雪──也就是雪王座,它是由阿諾魯德的師傅,一位名為拉拉錫克•芬奈爾的【兔人族】顯現於世的精靈。
「
對,你當時有見到小雪吧?老夫則是藉由那孩子找到了你的所在地。」
經鬼燈解釋,要讓空間產生能招來外來者的裂痕並不容易,幾個月一次似乎就已是極限。
「老夫聽小雪說了,有產生裂痕是好事。但你當時已經不見人影。」
日色沒有在【獸王國•帕西翁】久待,所以雙方很有可能是彼此擦肩而過。
「對了對了,那時我也有去獸王國,可是你哪裡都不在,害我傷透了腦筋耶!」
至今保持沉默的小猴子──登向日色表達了抗議。就算它這麼說,日色並不曉得當時登正在尋找自己的下落,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後來老夫向陸地上的精靈傳達命令,請它們有找到你的下落就馬上連絡我方,今天總算見到你了……事情大致上就是如此。」
「是那隻雪兔告訴你的?」
「呵呵呵,不不,來,看看你的腳邊。」
經鬼燈提點,日色朝自己的腳邊看了一眼,發現腳邊不知何時有隻狗……不,有隻紅毛貓直直盯著自己看。
「……這隻貓是怎麼回事?」
「你忘了它是誰嗎?」
「…………啊?」
日色恍然大悟,想起了一切。雖然不曉得用「一隻」稱呼正不正確。但他的確之前有遇見精靈。正確來說,他還曾與之決一死戰……
「難、難道……你是那隻獅子?」
「正是,在下名為獅,當時閣下展現的力量,著實令在下深感佩服。」
這傢伙講話口吻真拘謹,日色心想。既然名字叫獅,就代表這隻貓是當時由雷歐瓦多顯現出來、名為獅子雷牙的那隻精靈。
日色不禁趕快往後退、提高警戒,畢竟自己曾經把獅打個半死。不過獅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開口說道:
「閣下無須在意當時最後的結果,彼此用拳頭正大光明打了一場,沒有任何一絲悔恨留在在下的心中。」
獅以清澈的眼神說道,日色藉此判斷它所言確實不假。
(不、不過那隻巨大無比的怪獸竟然……)
現在竟然變成一隻惹人憐愛的小貓,難免讓人不禁有股衝動想要用手磨蹭它的腦袋瓜跟喉嚨。儘管日色看似冷酷,不過他可是很喜歡貓跟狗的。
「老夫聽了獅的說明,知道你人在【魔國】,就派登過去找你了。」
「原來如此,所以這就是你企圖引誘我去森林的原因?」
「沒錯沒錯,所以啦,當時的惡作劇就不要再計較了嘛~這只是一隻可愛的猴子表現出來的幽默!簡稱猴幽默!」
登俏皮地吐舌,完全沒有半點反省的跡象令日色感到一陣火大,他心想還是要給這隻猴子顏色瞧瞧。
「關於這件事,我們之後再詳談……所以囉……登?」
鬼燈放出的強烈殺氣撲向了登,當事人則是像只小動物害怕地抖個不停,真是自作自受。
「我明白了,既然原因是如此,難怪今天之前你們才沒有叫我來到這裡。不過……這樣你就欠我一個人情囉,『妖精女王』?」
「是的,非常謝謝你。」
妮妮雅赫鬆了口氣,再度低下頭向日色行禮,她可能是因為認為自己可能會遭到某種懲罰而不安。雖然遭到他人利用令日色感到不悅,不過他自認自己的度量沒有小到會因為這點事而勃然大怒。
「……嗯?等等。對了,我還認識了另一個變態……不,我是說精靈喔。」
日色的話引起眾人矚目,他雙手環胸、繼續說明。
「與其說認識,倒不如說我們常常在一起……」
「常常在一起?是哪位精靈呢?」
他就是日色的夥伴,同時也是變態執事的希伍巴•普爾帝斯。日色告訴眾人,自己起碼跟希伍巴相處了半年以上的時間。
「唔,老夫有從獅那邊聽說有在決鬥會場看到他的身影……」
鬼燈低聲說道,似乎面有難色。
(那老頭果然有什麼隱情。)
希伍巴告訴日色他自己是個有缺陷的精靈。日色心想希伍巴以前可能跟一般精靈發生過不愉快,而事情似乎如他所料。
「獅,老夫再問你一次,是他沒錯吧?」
「不會有錯,在下看見的那位精靈,跟之前聽說的希伍巴閣下的外表完全吻合。」
獅這番毫無虛假的證言,令鬼燈煩惱不已,嘆了口氣。
「老夫能叫你日色嗎?」
「隨你怎麼叫。」
「唔,日色。希伍巴對你說了多少?」
「我幾乎沒怎麼問他喔,他只告訴我自己有缺陷。」
「唔,既然如此,老夫就不會多說什麼。」
「無所謂,反正我沒興趣逼人家說出來。我想問的只有一件事,你當時沒從希伍巴那邊接到任何報告嗎?」
「是啊,老夫已經很久沒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了,所以當獅告訴老夫有看到他的身影時,著實令人震驚。」
看樣子希伍巴確實是過著跟等同於故鄉的居所斷絕往來的生活,而且時間不短。
「……是嗎?原來如此。既然他過得開心,那就足矣……」
鬼燈遙望遠方說道。但日色感覺得出話中帶有悔恨,儘管不曉得鬼燈與希伍巴之間發生過什麼,想必事情非同小可。
「不過,假如只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大概就是『希伍巴是老夫獨一無二的摯友』……」
從話中不帶任何「過去式」這點來看,可見鬼燈至今仍將希伍巴視為親友。儘管不知希伍巴如何看待鬼燈。但由兩人久未連絡這點判斷,日色認為保持距離的人是希伍巴。
「算了,那傢伙的事跟我無關。你們把我叫來此地,只是出於這個原因……我這麼判斷應該沒錯吧?」
日色又補上一句「如果沒我的事,那我要回去了。」結果……
「咦~!你要回去了?你要回去了喔?」
他忘了這裡有位惱人的妖精。
日色心想既然事情辦完,那就趕快走人,可是妮奇和卡繆已經跟歐倫與其他妖精打成一片,感情格外要好,讓他陷入了煩惱之中。這時……
「日色,既然要回去,不妨再留一下子如何?你之後會有好一陣子來不了此地,待在此地可是難能可貴的經驗喔?」
鬼燈慰留的話語令日色折服,嘆了口氣,他猜得到鬼燈在什麼如意算盤。鬼燈是希望能讓見到稀客而開心的其他精靈,以及造訪此地的『妖精女王』一行人再待一段時間。
既然已經接受對方款待,而且他現在心情也不錯,再加上卡繆他們想必也會很高興,出於無奈,他決定再逗留一會兒。
「而且,雖然你當時似乎打贏了獅,不過你可知道精靈的真面目?」
「所謂的真面目,是指精靈會跟你一樣能化為人型?還有,人型的精靈也不是一般的強大,對吧?」
「呵呵呵,原來你知道,難不成之前有問過希伍巴?」
「算是吧。」
「……原來如此。」
鬼燈以充滿感慨的眼光看著日色。
「希伍巴似乎很中意你哪。」
鬼燈摩著鬍鬚,臉上笑容綻放。藉由方才那般舉動,日色能看出兩人之間交情篤厚,不是只由憎恨一類的負面感情建立而成。
「很少人能讓人型精靈顯現於世,那位獸王的修行也還不到家哪。」
「鬼燈大人,雷歐瓦多是在下認可的傑出人才,相信他終有一天必能展現在下真正的面貌。」
獅子雷牙看似有些不滿,它無法全盤接受鬼燈這番批判雷歐瓦多的言論。
「呵呵呵,抱歉哪。不,我當然相信他辦得到。那位獸王的體內,有著連接你自古以來流傳至今的魂魄的橋樑,他終有一天會讓你顯現於世。」
聽到精靈王的評價,獅子雷牙點頭表示滿意。
「事到如今有點晚了,不過這些獸人還真是令人驚艷哪,那個《腕輪》的確做得很不錯。」
「……《腕輪》?你是指《無名腕輪》嗎?」
「正是它。」
《無名腕輪》是獸人使用變裝術所用的道具,因為有了它,即便是用不了魔法的獸人,也能跟『魔人族』和『人族』打得不相上下。
「那東西真是了不起,能喚醒沉睡在自己靈魂當中的精靈之力,是個寶物哪,可見發明它的人是真正的天才。」
開發出《腕輪》的人,正是編織出《變裝術》的拉拉錫克之兄──尤希特•芬奈爾。縱然尤希特的外表與言行簡直跟瘋狂科學家沒兩樣。但既然『精靈王』都認可了他,那尤希特無庸置疑是位天才。
與精靈訂下契約
,讓精靈的力量得以發揮──這就是《腕輪》的力量。
「獸人起源自精靈,你們知道嗎?以前精靈曾被稱為『靈獸』哪,而《腕輪》則是獸人用來引出讓自己的《精靈魂魄》得以具現化的力量。」
「這件事,我多少有從變態執事那邊聽說過。野獸與精靈合為一體的結果就是『靈獸』,而『靈獸』經年累月,最終化為最適合生存的形體──也就是人型,對吧?」
「唔,不過精靈的力量也會漸漸變弱。儘管老夫不曉得這是否為副作用,身體會漸漸用不了魔法。但相對的,最終會演化成一副具有出類拔萃的肉體能力及生命力的軀體。」
「野獸的柔軟度、運動能力及生命力……這些是以精靈的力量作為代價而得到的能力吧?」
「正是。但這並不代表獸人的力量有所衰退,他們的心中有著精靈的力量──也就是魂魄存在其中。」
鬼燈在闡述的同時,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意思是說,《無名腕輪》是用來喚醒靈魂力量的催化劑囉?」
「它是一種能將存在於己身的精靈之力牽引而出,還能將其發揮至最大限度的東西。」
「你剛剛說的精靈,就是指當事人自己吧?意思是,自己跟自己要訂下契約?」
「唔,說穿了就是如此。所謂的精靈就是自己的另一面,自古傳承至今的靈魂本身,我們將它稱之為《精靈魂魄》。但其實即便不依靠《腕輪》那些東西,獸人也能將《精靈魂魄》加以具現化。」
「……你說的也沒錯。」
既然是本來沉睡在體內的潛力,就算不靠《腕輪》也能激發出來──這點確實無庸置疑。畢竟《腕輪》的作用只是扮演近似推進器的角色,打造出容易讓《精靈魂魄》具現化的環境。
「當察覺自己體內的《精靈魂魄》,精靈就會在這座【精靈之森】化為形體,誕生於世。」
據說當獸人激發沉睡在體內的精靈之力,他們會突然顯現在這座森林,也就是說,獸人一開始並不會跟存在於這裡的精靈簽訂契約。
不過最多也只是獸人的《精靈魂魄》具現化顯現,當事人並不會出現在這裡。
「你的意思是,目前在場的這些精靈都是某個人的力量囉?」
照理來說是如此,不過鬼燈則是搖頭表示否定。
「精靈當中也有人是自然誕生的,就像老夫、姬,及登都是。」
意思是有時自然的力量會凝聚、集結,最後化為像鬼燈的高階精靈。
「不過,獅的情況是當時獸王用了《腕輪》,在《精靈魂魄》加以具體化之際,進而在此地降生。」
「確實如此。雷歐瓦多是在下,而在下也是雷歐瓦多。」
兩人之間有著緊密的連結。
「嗯?你們之間有所連結……也就是說,要是你死了,獸王也會死?」
「不,說是有連結,其實也只有靈魂的一小部分。就算精靈消失,經過一段時間之後,精靈依舊會在此地出生。」
「原來如此。」
「不過,獸人可就另當別論了。」
「……什麼意思?」
一問之下,日色得知精靈即便被對方攻擊而遭到殺害,只要契約者還活著,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就會在此地復活。
然而,一旦讓其顯現的獸人死去,那精靈就再也無法甦醒。如同字面上的含意,完全等同於死亡。
「只要契約者還活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像老夫跟登一樣生於大自然的精靈,不具有能停留在現世的載體,一旦死亡就會喪失力量,徹徹底底從在這世界消失。」
「原來如此,妖精也是這樣嗎?」
日色向一旁保持沉默的妮妮雅赫問道。
「是的。妖精本來就沒有和任何對象契約,死的概念與人類相同,一旦死亡,生命就會走到盡頭。」
即便都隸屬於『精靈族』,『精靈』與『妖精』明顯還是不太一樣。
「我懂了。既然這樣,生於大自然的精靈跟誰簽訂契約應該比較有利吧?因為只要契約者還活著,死多少次都會復活不是嗎?」
聽完這番見解,鬼燈不禁面露難色。
「這件事在執行上有很大的困難。」
「為什麼?」
「你知道獸人為什麼不能跟像老夫一類的精靈簽訂契約嗎?」
「……………難不成是因為無法簽訂雙重契約?」
鬼燈重重頷首,表示肯定。獸人身上本來就寄宿著精靈的力量,即便想跟其他精靈簽訂契約,身體會產生抗拒反應,似乎辦不到。
「就算你問老夫換成人類或魔人又會如何,結果還是不容易。」
「會嗎?我倒是覺得原本不具備精靈力量的人應該辦得到……」
不過一問之下,日色才知道『人族』跟『魔人族』本來就沒有人具備足以承受精靈力量的容器。
每個人身上只有一個承載靈魂的容器,獸人也不例外,身上原本寄宿了精靈的力量,而兩個靈魂本來就容不下一個容器。
即便想要硬塞,容器也會因為承受不了靈魂的重量、發出悲鳴,最嚴重會引發彼此消滅,甚至還有可能會讓雙方的精神崩潰。
更何況現在的『人族』與『魔人族』並不信任『精靈族』。但契約需要信任才得以建立,在這些不利的條件下簽訂契約,簡直是痴人說夢。
精靈的力量龐大無比,若能運用自如,就會成為一大戰力。所以『精靈族』絕不將自己的力量分給『人族』或『魔人族』。
因為他們已經預見這些人必定會遵循錯誤方針來驅使這股力量。
戰爭──絕不能把強大的力量交到那些人手上,用來進行無謂的紛爭。
(的確,這理由很正當。尤其是人族國王如果知道有這回事,鐵定會好好加以利用一番…………嗯?)
日色覺得有一點不大對勁。
「喂,把這些重大情報告訴我不太好吧?」
日色不但曾經親自參戰,而且毫無疑問是『人族』,他心想,難道鬼燈不擔心自己會走漏消息嗎?便詢問對方用意。
然而鬼燈卻笑得一臉狡詐,這令日色覺得有點不妙。
「日色,聽說你會使用《赤氣》對吧?」
「是、是啊……」
鬼燈提到的《赤氣》,是日色上次跟雷歐瓦多決鬥之際為了進入《天下無雙模式》,寫下文字時所用的紅色光芒。
日色心想那件事與此何干,皺著眉頭盯著鬼燈瞧,結果鬼燈提出了令人不敢相信的要求。
「如何,日色?你要不要跟我們當中的精靈簽訂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