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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一章 穆迪希之橋,崩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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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有無數的士兵維持警戒、並排成列,眼前有王座,一位金髮少女正坐在王座上。

少女的名字是──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

她是統治唯一現存於魔界的【魔國•哈歐斯】之魔王,王座旁站著四個人守護魔王,他們是隸屬《魔王直屬護衛隊》的成員。

在這凝重氛圍當中,所有人都對跪在王座前面的兩位人物投以注目的眼光。

其中一位是有著黑色長髮,就印象而言與「大和撫子」一詞相當匹配的少女──名叫皆本朱里,她旁邊的另一位則是身材嬌小、貓眼為其特徵的少女──名為赤森忍。

她們的種族跟伊貝雅姆等魔人不同,是人類;還是受到召喚來到這個叫做【伊蒂亞】的四位勇者中的兩位,更是襲擊此【哈歐斯】,點燃戰火之人的同夥。

儘管暫時成功擊退了敵人,不過目前仍處於交戰狀態,這點不會有任何改變。然而,身為【人族】王牌的勇者,究竟是出於何種原因會跪在魔王與其夥伴面前?

站在魔人陣營參戰、討伐敵軍將領,留下諸多戰果的丘村日色看著這幅光景,回想稍早之前發生的事。

日色來到【哈歐斯】的目的,純粹是為了探求未知,他為了品嘗尚未吃過的美食,閱讀稀奇的書籍而來到此地,更是為了飽覽【哈歐斯】國內《福爾圖娜大圖書館》的藏書直到自己滿足為止。

然而,他在抵達哈歐斯時遇見伊貝雅姆,還跟她簽署了一個契約。

契約內容是這樣的:日色獲得許可,能閱讀保管在《福爾圖娜大圖書館》中僅供王族出入的《深度5》領域之書籍,但相對的,他必須在哈歐斯發生戰事之際提供協助,保衛這個國家。

人類陣營在【歐魯迪涅聖地】舉行的會談發動背叛,身為伊貝雅姆夥伴的魔人中也出現了背叛者;由於只要伊貝雅姆一死,契約就會遭到廢棄,日色只好去救她一命,並讓她回到自己的國家。

侵略【哈歐斯】的敵人,也在回國的伊貝雅姆等人與日色的活躍之下遭到擊退,成功將他們趕出了國外。

敵人似乎還潛伏在附近,所以目前還不能掉以輕心,但總算是擺脫了眼前的威脅;當然伊貝雅姆還是有在哈歐斯四周配置兵力盯梢,以便要是有個萬一至少還能加以應對。

伊貝雅姆表示不久後會派遣使者找他,因此日色決定在投宿的旅店等使者上門,並跟其中一位旅伴──莉莉音•李•雷希斯•蕾德蘿斯會合。

伊貝雅姆為了慰勞在這次戰爭中大顯身手的日色,於是招待日色到城裡請他大吃一頓。

既然是王公貴族,餐桌上就一定有美味可口的佳肴,日色便爽快地答應了伊貝雅姆的邀約。

但一回到旅店,日色卻發現朱里和忍待在自己的房間;一問之下,他這才知道身為弟子的少女妮奇擔心捲入戰鬥而昏迷不醒的朱里,就帶著忍到他的房間裡來了,日色便跟她們談了一陣。

忍跟朱里都有過度依賴他人的想法,這令他忍不住擺起面孔念了她們幾句。

不久後,伊貝雅姆派來的使節到了。

要是平常,日色就能毫無罣礙答應伊貝雅姆的邀約前去大快朵頤一番,但朱里她們卻突然走出旅店,不禁令日色愣了一下。

「請讓我們跟你一起去!」

她們還說了這句令人傻眼的話。

使節當然表現得一臉訝異,便質問日色和她們是什麼關係。

日色正思考要怎麼回覆比較恰當。

「對不起,丘村同學!現在我們還是需要你的一臂之力!求求你帶我們一起走!拜託你!」

朱里又多嘴這麼一句。

日色已經受夠這些鳥事了,正當他決定就算硬來,也要把她們從魔界送回人界去之際──他窺見兩人臉上的神情,不禁為之一楞。

日色發現原本挨一頓痛罵,顯得垂頭喪氣的兩人,如今眼中充滿了覺悟;兩人的眼神不再沉浸於方才令人心焦的絕望,而是有著深信一線希望的光芒。說實話,他也有些好奇她們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行動。

(我沒有理由幫她們實現願望,但掰藉口給使節聽也很麻煩……)

此外,日色也很好奇擁有跟砂糖一樣天真甜美理想的伊貝雅姆會怎麼對待她們;就算他在這邊跟這兩人裝作不認識,在使節眼裡看來只會覺得朱里等人相當可疑,遲早會上報給伊貝雅姆。

日色一行人很可能會因此遭到懷疑,因此他判斷陪同前往覲見,坦承自己和她們的關係比較符合伊貝雅姆的作風,更為恰當。

而且日色不想再浪費難得享用美食的時光,他巴不得趕快進入城堡接受獎賞──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此日色答應了朱里兩人的請求,他判斷這兩人應該會乖乖聽話,不會突然搗蛋。

至於使節,由於伊貝雅姆下達凡是日色的夥伴皆可進城,而日色也表明朱里兩人算是他的同伴,因此儘管面有難色,但最後還是會帶她們進城。

「這樣好嗎?日色。」

紅色蘿莉──莉莉音似乎對日色的決定有些不滿,蹙著眉頭問道。

「要是有什麼萬一,到時候再應付就行了。別說這些了,你也會去吧?」

「哼,誰要……」

「喔呵呵呵呵!當然嘍,我們可是在同一條船上的夥伴!請您務必讓我們陪同前往!喔呵呵呵!」

「呼耶耶耶耶耶?夏、夏摩威竟然要進城?小、小小小的深感惶恐啊!可、可可可是,我一直很想去一次城堡看看呢!」

兩位僕人蓋過了莉莉音的聲音──身為執事的希伍巴•普爾帝斯以及身為女僕的夏摩威•阿妮爾異口同聲地發表高見,這時有人像是呼應他們的意見說道:

「城堡啊!如果餐桌上會出現佳肴的話,我也想去!」

「新月也要去~!好期待喔~!」

妮奇跟名為新月的年幼少女各自開心地發表宣言;新月現在是靠日色的魔法化為人形,她原本是一隻名叫萊匹克的怪物。

「你死心吧,紅色蘿莉,這些人可是想去得不得了。」

「…………唉,我不太想去啊……」

莉莉音搔搔頭,從她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絲想去的念頭。

「你那麼不想去嗎?說不定能大快朵頤,大口喝酒耶?」

「唔……不……嗯……城裡有個我不想見的人。」

以往總是目中無人的她居然會這麼猶豫不決,能夠讓她如此猶疑的人物究竟是何許人也──這引起了日色的興趣,但強迫莉莉音去也很棘手……

「不然你自己留下來?」

莉莉音兩手叉在胸前思考一陣,看見希伍巴等人樂不可支的模樣,重重嘆了一口氣。

「算了,我去,況且也不曉得遇不遇得到。」

這麼一來在場所有人無人缺席,統統將要進城。

王城坐落在哈歐斯國的中央,是座與其龐大規模相匹配的巨大城堡,城堡周圍設有高聳的城牆,城牆對面則是設有溝渠極深,有如溪谷般的水道環繞,只消一眼就能明白要是掉下去,後果可就不堪設想。

要進入城堡,就得通過設置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的城門,城門設有用來通過懸崖的大橋,不過這裡可是有精悍的士兵看守。

(就外表而言,是座易守難攻的城堡哪。)

敵人在這次戰爭似乎沒有攻進城裡,城牆看起來毫髮無傷,城牆上有不少士兵巡邏,以便擊退來自空中的侵略者。

使節在山谷前發出信號,一座吊橋便發出聲音,緩緩降下。

日色一行人過了橋、穿過城門後,感覺得出士兵打量自己的眼光有著各式各樣的含意。

這也難怪,先撇開在戰爭中大展身手的日色不談,很明顯前所未見的【魔人族】,除此之外的其他人種等也穿過了城門;在以往,這些人可是首要逮捕對象。

尤其投射在身為人類的朱里與忍的目光完全感受不到一絲善意,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人類在這次的會談背叛了【魔人族】。

此外人類還與【獸人族】結盟,企圖殲滅【魔人族】;就算是失去理智而攻打過來,人類還是犯下了讓魔人族認為有所企圖的舉動。

不知是魔人族明白自己的立場,還是魔王下令嚴禁攻擊的關係……不,大概兩者皆是,他們沒有動手攻擊。

忍和朱里也非常明白那些視線的含意,不安地垂下眼來,縮著身子跟在日色後面走著。

進入城裡後即可看見一座巨大的樓梯,看樣子要繼續往樓梯上面爬。

日色一行人在使節的帶領下來到被稱為《王座之室》的房間

,房間地上鋪滿紅地毯,深處擺了一座應是王座的椅子。

士兵們左右並排站好,以王座為起點夾出了一條筆直的道路。

「──喔喔!歡迎你來,日色!」

在這緊張的氛圍中,用開朗的語調熱烈歡迎日色的人──是伊貝雅姆魔王。

「抱歉,本來應該是我去接你的,但馬利歐涅說什麼都反對到底。」

「當然會反對!陛下是一國之君,只不過是要慰勞一位『魔人族』,您卻還要大老遠跑一趟,根本大錯特錯。」

一位體格精壯、有著穩如泰山的存在感的男子──馬利歐涅說道,他擁有保護伊貝雅姆《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序列二位》的頭銜;聽見馬利歐涅這番話,伊貝雅姆不禁嘟起嘴來,顯得不太高興。

「這句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到,馬利歐涅。日色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替我國盡心盡力之人,以禮相待是很正常的吧!」

「嗚……您所言甚是……」

馬利歐涅好歹也對日色活躍的消息略知一二,因此他也無話可說。

「我從陛下那邊聽說了唷~唉唷,你好強喔!」

盡情晃動傲人雙峰,對日色拋出話語的人是居於《序列五位》的休普拉茲,她和馬利歐涅都是《魔王直屬護衛隊》的一員。

莉莉音看著艷力四射的休普拉茲不禁臉頰抽搐,在背後說道:「那胸部是怎樣……裡面裝了什麼?不,那一定是假奶,不然我就……」等諸如此類的碎碎念。

莉莉音身為魔人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但外表看起來只有十多歲,她對眼前休普拉茲的發育程度感到憤憤不平。

「那種小事怎樣都好。」

即使身處此地,日色的作風仍然一如往昔,讓在場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有準備吃的吧?那還不快讓我大吃一頓,肚子快餓扁了。」

日色那不在乎周遭眼光的自我步調讓馬利歐涅也不禁為之一楞,愣住的人不只他,其他人也吃了一驚,只有伊貝雅姆和阿克維納斯露出了些許笑容。

這是他們在短時間內對日色的個性多少有所了解的證據。

「啊啊,說得也是。不過日色,吃飯前要不要介紹一下你的夥伴?」

「我無所謂,不過當中有兩個人大概不是夥伴喔?」

「……嗯?咦?不是夥伴?那是什麼意思……」

伊貝雅姆困惑地回問日色,這時朱里跟忍站在日色前面,排成一排並且跪下。

「能見到您是小的榮幸,魔王大人。」

朱里戒慎恐懼地說道,身體很明顯在發抖,甚至連講話聲也變得高亢,想必是相當緊張不已。

看著她們慢慢抬起頭來,不光是伊貝雅姆,《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的成員臉上紛紛緊張起來。

「什?你、你們是勇者?」

在馬利歐涅一聲驚呼之下,士兵們便將日色一行人團團包圍──

──接著回到現在。

日色回溯了整件事的經過。

(果然會變成這樣……接下來……)

事情接下來會如何發展,不,正確地說,她們要如何突破窘境?日色已經做好隔岸觀火的打算,確認周圍夥伴的位置,也做好了逃命的最壞打算。

「這是怎麼回事,紅長袍!為什麼勇者會在這裡!視事件與情況而定我會……」

在馬利歐涅對日色釋放殺意的同時,有著一頭珊瑚色髮絲的少女──妮奇站在前方保護日色,新月則是怕得抓住日色的衣服不放。

「視事件與情況而定會怎樣?要是你敢說要傷害師父,我可饒不了你!」

妮奇怒火中燒,對馬利歐涅表示敵意。

「臭小鬼,你說什麼……!」

「請等一下!」

此時朱里下定了決心,高聲說道。

「求求您……求求您聽我們說,魔王陛下!」

「說什麼傻話……」

「馬利歐涅,安靜點。」

「可、可是陛下,她們可是勇者啊!」

「夠了,這是命令!」

伊貝雅姆不悅地瞪了馬利歐涅讓他安靜下來,接著俯視朱里,開口說道:

「我相信日色,是日色帶她們來到這裡的,他會這麼做一定有原因。」

日色則是雙手抱胸,閉著眼睛,不打算做出任何回答。

伊貝雅姆看了一眼日色,再將視線移回朱里身上。

「你說有事想跟我說?」

「……是的。」

「說吧。」

「非常……謝謝……您……」

然而,忍發現和自己一樣跪在地上的朱里身體不太舒服;先前戰鬥中所受的傷不但尚未痊癒,現在又處於人頭隨時都有可能落地的緊張氛圍,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散發的殺氣。

面對這些窘境,朱里會感到身心俱疲也是理所當然,畢竟精神上的壓力實在是非同小可。

忍輕柔地將手放在朱里的肩上。

「忍……?」

「剩下的就交給我,你先休息一下吧。」

「可、可是……」

「我也做好覺悟呀,所以……去休息,好嗎?」

「…………好的,麻煩你了。」

在這充滿敵意的氣氛下,忍接下了朱里的工作,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開始靜靜訴說至今為止發生的一切。

忍表示自己跟朱里是由異世界(伊蒂亞)召喚而來的勇者,也把來到【哈歐斯】的目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忍會這麼做,是出自和朱里兩人一起商量的結果。當時被日色徹頭徹尾訓了一頓,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此時,朱里突然向忍提出了「對魔王坦承自己的身分」的建議。

忍認為一旦坦承身分,小命馬上就會不保,所以她馬上否決了這個提案;可是繼續待在這裡只會替日色等人添麻煩,而魔王總有一天很有可能會找到她們。

與其等魔王之後找到她們後再求饒命,倒不如親自跑一趟向魔王請願似乎更來得安全;那位名叫歐諾伍斯的人也是,忍一行人與之對峙時,他曾說過若是乖乖投降就會饒他們不死──這件事也推了她們一把。

即使如此,兩人還是很煩惱,但忍心中有種預感要是待在原地不走,事態只會往更糟的方向發展。

因此儘管感到過意不去,兩人還是作出了決定,低下頭拜託日色帶她們進城。

「────原來如此,你說你們的確就是勇者?可是我有些疑問。」

「什、什麼問題呢?」

忍戰戰兢兢地問道,周圍傳來的殺氣令她冷汗直流。

「你說在我們過橋當時,人已經在魔界了,那我們在橋上看到的是什麼?」

「在橋上……看到的?」

忍感到不解,讓伊貝雅姆不禁「嗯?」了一聲。

「你為什麼會感到疑惑?橋上的確有你們四個人的蹤影啊?」

「……您是不是哪裡誤會了……我的確……我們當時的確碰到一位叫做伊拉歐拉的魔人,請他讓我們過橋。」

聽見伊拉歐拉的名字,讓伊貝雅姆的臉色不禁有些陰沉;發生在連接魔界與人界的【穆迪希之橋】的慘劇,早已傳到她的耳中。

伊拉歐拉,原《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成員,伊貝雅姆就是看中其實力,將守橋的重責大任交給了他,但伊貝雅姆似乎沒料到伊拉歐拉會背叛己方,讓許許多多的同胞跟現任《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序列六位》────葛雷艾爾多犧牲了性命。

「那你、不,你們在很久以前就跟伊拉歐拉是一夥的?」

「應該是。國王大人說過,他是站在我們這一邊,所以計畫才得以成立。」

「是嗎……不過,要是連你們都不曉得,那我們在橋上看到的勇者是……?」

伊貝雅姆表情凝重地低聲說道,答案尚未呼之欲出。

「───問你一件事。」

場面一下子回歸寧靜,這時打破沉默的是站在伊貝雅姆身旁的紅髮男子───阿克維納斯,他明明只是站在原地,帶來的壓迫感與其他人卻有著天壤之別。

「基莉亞……你知不知道這個名字?」

「基莉亞?不、不知道耶……」

「那麼,女武神這個名字呢?」

「不、不知道……」

阿克維納斯直直盯著忍的眼睛,那道銳利的視線彷佛連腦子裡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禁令忍全身下意識地顫抖,後來阿克維納斯移開視線,轉頭面向伊貝雅姆。

「陛下,她們似乎真的一無所知,畢竟維克多亞里斯王相當卑鄙,他不

但派遣勇者來我國,還打算將他們當成引發戰爭的火種哪。」

阿克維納斯與日色對忍她們說過的話有著同樣的看法;忍心想果然是這樣,不禁垂頭喪氣,一股悔恨之意自她心中涌了上來。

「要是勇者死在這裡,就把他們當作新戰爭的藉口加以利用……如果是那位王,他的確很有可能會這麼做。」

伊貝雅姆悲哀地緊蹙眉頭,她似乎也有相同的見解。

「意思是,她們什麼都沒聽說嘍?明明是勇者啊……」

「還有我們看到的勇者,假如將基莉亞背叛一事納入考量當中,那麼那些勇者就是……」

「!原來如此……是人偶吧?」

「沒錯,而且是做工精緻的人偶……如果是特別擅長製作人偶的基莉亞,事情就能說得通了,至今以來我們也藉由她的能力度過了許許多多的難關。」

「……是啊……她救了我們很多次,可是……」

伊貝雅姆沉痛地咬著嘴唇。

(魔王怎麼了?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

對不了解內情的忍而言,她不懂伊貝雅姆內心的痛楚。

阿克維納斯則將視線移到同樣站在伊貝雅姆身旁,擬態成野狼的人身上。

「歐諾伍斯,你說剩下的兩位勇者不知被吹到哪去了,此話當真?」

「是,起因是雷尼翁王子的攻擊。已經派士兵下去找了,不過還沒找到。」

「唔,看樣子這女孩的話所言不假。可是,有一點我還是想不透。」

忍又開始緊張起來。她能講的幾乎已經講完了,對任何問題抱持著老實回答的打算,擔心自己是不是講話不得體,心臟也愈跳愈快。

「無須緊張……但就算我這麼說,你還是會緊張吧?令人想不透的地方……與其說是你們,倒不如說是指站在那邊的紅長袍少年……他所採取的行動。」

忍不禁「咦?」愣了一下,周圍所有人的視線也一同移到日色身上,至於身為當事人的日色直至方才仍閉目養神,如今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沒錯,令人想不透的問題,就是『魔人族』的少年為什麼會特地帶著身為敵人的勇者來到這裡。若彼此不認識,要不就無視,或是加以殺害;他會陪她們來到這裡,就意味著她們跟這位少年並非互不相識……至少我是這麼認為,實際上究竟如何?」

日色打算開口說話,但忍對阿克維納斯的分析搶先做出了反應。

「那、那是!是……是我們硬要請他帶我們來的!他沒有錯!而且……他跟我們的關係跟陌生人差不多!」

忍焦急地否定道,她很感激日色帶她們兩人來到城裡,也不想再給日色添任何麻煩,內心自覺早就給日色添了無法輕易償還人情的麻煩;正因為如此,無論如何都要搪塞過去。

「不,我不認為那位少年會替毫不相識的人做到這個地步,你們私底下或許有簽約,或是……對老友產生了憐憫之心……」

阿克維納斯進一步的追究令忍不禁臉色發白,不過她仍試圖否認,這時……

「是啊,沒錯,我很早以前就認識她們了。」

令人吃驚的是,日色面不改色地淡淡說道。於是周圍當中開始有人臉色大變,他們沒料到日色居然認識勇者,不禁提高了警戒。

士兵們議論紛紛,散發出的敵意逐漸高漲。馬利歐涅等人更是如此,就算現在發動攻擊也不奇怪。

然而,阿克維納斯絲毫不感到驚訝,甚至滿臉表示認同,接著說道:

「……果真如此。我也問了帶你們來這裡的士兵,他們表示你們的互動感覺就像熟人,而且歐諾伍斯好像也知道你們彼此認識。」

在日色和四位勇者於哈歐斯初次碰頭之際,歐諾伍斯人也在附近;儘管雙方的對話稱不上關係良好,但他判斷至少彼此並不是互不相識的吧。

「日、日色?這是真的嗎?」

伊貝雅姆似乎難以置信,她戰戰兢兢地詢問日色,而日色也短短回答一句「沒錯」。

「是、是嗎……不,我並不是僅僅因為你們彼此認識而追究你,只是……」

「只是想問為什麼身為『魔人族』的我會認識勇者……對吧?」

「沒、沒錯……」

「答案很簡單。」

除了日色的夥伴、忍及朱里以外,在場的所有人不禁目瞪口呆,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因為日色突然在空中寫下文字,他的身體便閃閃發光───

「──────因為我也是受召喚而來。」

變回了忍所熟知的人類外表。

所有人沉默了一段時間───只有莉莉音沒好氣的嘆息、妮奇發出了「喔喔~!師父果然還是原本的外表比較酷!」的讚美聲,以及新月「對呀對呀!主人平時的外表最帥了!」的說話聲迴響整個房間。

連阿克維納斯大概也沒料到日色會是人類吧。他似乎震驚於日色的行動,甚至忘了眨眼,不禁當場愣住。

「什、什、什、什……」

至於伊貝雅姆,則是以規律的間隔發出簡短的驚呼。

結果馬利歐涅身上散發出的驚人殺氣高漲起來,將右手朝向日色之際───

有人用力一抓!

阿克維納斯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手臂。

「什?阿克維納斯,你!」

馬利歐涅一面說「放開我的手」,一面硬是掙脫阿克維納斯的束縛。

「阿克維納斯!你為什麼要阻止我!那傢伙是『人族』!他會帶勇者進來,很可能是與勇者勾結,企圖殺害陛下啊!」

原本目瞪口呆的士兵們聽見馬利歐涅的發言,也用飽含殺意的目光瞪著日色一行人。

「嗚~好可怕……」

新月抓著日色的衣服,感到坐立不安;妮奇也擺出架式,做出了自己的回答:「師父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希伍巴直至剛才維持的和藹笑臉也隨之消失,現在則是面色凝重;夏摩威的情況則是一如往常,跟在觀察事態發展的莉莉音身後,身體抖個不停。

「陛下!現在應該馬上逮捕這些傢伙!」

「絕、絕對不行!」

「什……?這是為什麼!」

「的、的確,日色既然是『人族』,跟勇者認識的理由也就說得通了,他受召喚而來這點的確令人驚訝,但假如此點屬實,那日色……就是異世界的人,他恐怕是受維克多里亞斯王強制進行召喚的影響。如果依照上述判斷,日色才是受害者!」

「嗚、唔。可、可是,那也有可能是他欺騙陛下的謊言!」

「不可能。」

阿克維納斯的話語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馬利歐涅不禁感到訝異。

「……什麼意思?你有什麼根據?」

「那位少年眼中沒有一絲動搖或混濁,他所說的一切皆為真實。」

阿克維納斯對上了日色的眼神。

「還有馬利歐涅,要是你現在一有動作,後果可能會不堪設想喔!」

「你說什麼……?」

日色事前做好了萬一馬利歐涅在城裡發動襲擊,自己也能加以應對的措施。

他在來這座城堡前,已經在身上施加《設置文字》,做好隨時能發動文字的準備。

阿克維納斯親眼目睹過日色戰鬥的情形,正因為知曉日色的實力,他才會反對在城裡產生爭執。

「總、總之我判斷日色說的是實話!馬利歐涅,就算日色是人類,他仍然對我有恩!一旦你對他動手,我就非得懲罰你不可。拜託你,現在請你相信我,給我一點時間。」

從伊貝雅姆的態度就能看出她還沒自混亂中恢復冷靜,不過她仍表示自己相信日色。

(她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天真。)

自己並不是沒有勝算,但日色確定伊貝雅姆不會做出關上耳朵,將一切帶進紛爭解決的舉動。

「…………好吧,但要是那傢伙做出任何可疑的舉止,我會全力加以殲滅的喔!」

馬利歐涅說道,開始用比剛才更為警戒萬分的眼神看向日色,不過這時……

「你們談完了沒?還不趕快繼續說?我只是來這裡享用美食的,能不能快點講完?」

日色的作風依舊不變,莉莉音不禁又嘆了口氣。

「唔、嗯,抱歉,日色。美、美食再等一下就能吃,現在應該已經在準備了。」

「真是的,做事不細心也要有個限度。」

剛才兩人的對話、日色毫不正經的態度令馬利歐涅咬牙切齒,原先散發敵意的士兵們在感到錯愕的同時直直盯著日色,面對《魔王直屬護衛隊(殘酷)》的成員,態度居然能保持一貫冷靜───他們內心半是感

到佩服。

此時阿克維納斯開口:「那麼───」繼續說道。

「不過沒想到除了治癒跟轉移、還有爆炸與雷電,再來是變身,你的存在簡直跟嚇人箱沒兩樣。」

「還真敢說,你那像是《魔眼》跟生出劍的能力也很不得了。」

日色親眼見過阿克維納斯戰鬥的場面,他的力量很明顯有著令人感到異常的強大,完全跟自己的《文字魔法》不相上下。

只是日色的話語令周圍的士兵緊張兮兮,他們內心對維持對國家高層毫不在意的態度……不,是依舊做出失禮舉動的日色感到七上八下,擔心下一秒是不是就會爆發一場戰爭。

「…………哼,你這傢伙真有意思。」

阿克維納斯臉上突然揚起一抹微笑,士兵為此感到震驚不已,或許是因為他笑是件極為稀有的事吧。

他無視士兵的反應繼續說道。

「不過,你剛才說受到召喚……那麼你也是勇者嘍?」

所有人驚恐地看著日色。

「若是以往我會說『我沒那個義務回答你』,不過繼續讓人誤會下去也只會添麻煩……你,跟他們實話實說吧。」

「我、我來說嗎?」

日色忽然指著忍,將說明的責任託付給她;忍想都沒想過日色現在居然會指名自己,不禁發出驚呼。

「我懶得講話,而且你們會來這,是為了讓魔王信任你們吧?那還不趕快講。」

日色雙手抱胸,再度閉上眼睛,以此用來表示自己不再打算開口說話。

「……謝謝你,丘村。」

忍打從心底感謝日色替她們著想,給了她們對魔王說明的機會。

事實上,日色只是覺得說明很麻煩罷了───不過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就算自己的事跡廣為人知,對方手上也沒有不利於自己的情報,那他就不需要說明清楚───日色只是如此判斷。

之後,忍向伊貝雅姆等人解釋日色跟自己一樣都是從同一個世界來到伊蒂亞的居民,說了日色受到召喚後就獨自一人踏上旅途,連在哈歐斯與日色久違重逢後,被他訓了一頓的事也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嗯,日色向你們闡述真相,你們認為不能繼續原地踏步才會來到這裡,是這樣沒錯吧?」

忍回道「是的」,老實回答了伊貝雅姆的問題。

「……我了解了。那麼你們來到這裡,說了這些,究竟有何意圖?」

「……一切由魔王陛下定奪。」

「…………你認真的嗎?你們好歹是人界的勇者,『魔人族』的天敵,然後你說會服從身為統率『魔人族』的魔王,也就是我下的判斷?」

「是的,我們就是為此來到這裡。」

「你難道沒想過來到這裡遭到殺害是很正常的嗎?」

「當然想過,但我們判斷這是最好的選擇。即使沒有深入了解戰爭的恐怖、或是痛苦,我們還是站在人類陣營來到了這裡───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

「跟夥伴失散,被丘村痛罵後,才知道自己錯了。可是……正因為如此,我們才體認到不能一直原地踏步,要是那麼做,錯誤就不會有導正的一天。」

伊貝雅姆聆聽忍的話語,靜靜閉上了眼睛,她感受到眼前兩位少女必死的決心。

然而,這次一連串的事件讓伊貝雅姆遭受了數次痛徹心扉的背叛,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心腹也背叛了自己,她不會這麼快就相信人類也是理所當然;現在就馬上相信勇者,善待她們是件很簡單的事,但要是這麼做,鐵定會招來周圍群眾的不滿。

伊貝雅姆已從歐諾伍斯那邊聽說忍她們沒有傷害任何一位『魔人族』,可是她們身為勇者的立場實在太過沉重,即使她們表明會服從自己,不做任何處置實在是錯得離譜───伊貝雅姆只能這麼判斷。

「──────你們想說的我明白了,也感受到了誠意,但你們好像還沒完全理解自己的立場。」

表情險惡的伊貝雅姆,因害怕而發抖的忍,而在忍旁邊的朱里則是緊閉雙唇,臉色比剛才更差了。

「你應該不會以為不會遭受任何懲罰,並且獲得釋放吧?」

「……沒有。」

「不過,我也不會做出隨便奪走他人性命之舉。」

這句話令馬利歐涅感到無奈,他頭已經搖了好幾次,深深嘆了口氣。

「你們似乎有想要達成的目的,但我不能輕易答應。」

「……是的。」

其實兩人現在就想出去找大志和千佳,不過她們也明白那是不被允許的行為。

「從今天起,兩位必須在我們的監視下生活一段時間。放心,我不會把你們關進牢里,但立場也跟俘虜差不多。空間可能會有點擠,不過我會撥一個房間給你們住,有異議嗎?」

「……沒有。」

就算有也不能說,而且忍跟朱里心裡多半做好遭到處刑或吃牢飯的覺悟,在聽到伊貝雅姆的處置後,兩人不禁鬆了口氣。

(這就是魔王的選擇……)

日色只睜開一隻眼睛,注視著無法變得冷酷至極,仍舊手下留情的魔王。

(不論發生什麼,也不會放棄「相信」的王嗎……)

這就是伊貝雅姆的王道,日色也沒打算對她的王道說三道四,不過他認為伊貝雅姆的天真指示,總有一天會變成巨大的負債找上門來。

「帶這兩位小姐去西之塔的客房。」

伊貝雅姆說完這句,士兵便呼應她的命令走向忍跟朱里。

然而───朱里冷不防地往前傾,暈倒在地。

「朱里?」

忍趕緊抱起朱里,任誰都看得出來朱里非常不舒服,她的臉色不但蒼白,身體還一直流汗。

「怎、怎麼了?沒事吧?」

伊貝雅姆碰到這樁突發狀況,不禁放軟了語調。

「朱里之前在戰爭受的傷還沒完全好!」

忍以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說道;負傷尚未痊癒,又長時間待在這種需要承受龐大壓力的場合,纖細的朱里會因此昏倒也不奇怪。

「是嗎?明白了。我會通知醫療小組,請他們替這位小姐看診。」

「非、非常謝謝您!」

忍衷心感謝伊貝雅姆厚道的處置。

「畢竟我可不能殺了俘虜啊。兩位就好好安心休養吧,只要待在這裡,我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一根寒毛。」

忍再次向伊貝雅姆道謝,士兵則是拿著擔架將朱里搬到上面後,兩人便跟士兵一起前往西之塔。

「對不起啊,日色,大大小小的事剛好撞在一塊。」

跟勇者的面談平安告一段落,伊貝雅姆心裡總算安心不少。

「既然這麼愧疚就快點讓我吃東西,我剛才不是說了嗎?肚子餓死了。」

「這、這個臭小鬼……你知不知道眼前這位大人是何方神聖?區區人類,講話還不稍微有點分寸?」

馬利歐涅額頭上浮起青筋,他憤怒地對日色說道。

「你說眼前這位?不就是魔王嗎?就算你說我只不過是人類,那又怎樣?我單純是接下這傢伙的委託工作,既然報酬是她會準備美食,我就有享受美食的權利……如果你還有意見,那就算了,大不了我回去就行。」

休普拉茲一面觀察日色,一面說道:「唉呀呀,這孩子真有趣~」歐諾伍斯與阿克維納斯仍舊一言不發。

「馬利歐涅,我剛才也說過日色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件事你應該很清楚吧?若你繼續對他無禮,我就只好請你退場。」

「……魔王似乎是這麼說的喔,鬍子男爵。」

「胡……第一次見面時我也說過了,別這麼叫我!我不是什麼男爵!」

這個人生氣的點居然是「男爵」,日色心想。

「那叫你鬍子紳士怎麼樣?」

「姆?嗯……」

「你有一撮很氣派的鬍子,應該跟這稱呼很搭吧?」

馬利歐涅嘴上的鬍鬚尖端捲曲而翹了起來,看起來很有特色,更何況他擁有一副散發硬漢氣質的外表,日色覺得這個稱呼相當適合馬利歐涅。

不過士兵突然議論紛紛,說著「怎麼可以這樣對馬利歐涅大人說話」諸如此類的話。

至於當事人馬利歐涅則是開始抖個不停,伊貝雅姆擔心他在此大發雷霆就一發不可收拾,說出「馬利歐涅,你冷靜點」之際───

「哼哼哼哼哼哼……你很有眼光嘛,小鬼。」

「……咦?」

伊貝雅姆、不,就連士兵也不禁張大了嘴巴。

「嗯嗯,能了解這撮鬍子有多氣派,可見你是個很有眼光的家

伙。」

馬利歐涅搓著自己的鬍鬚,高興地揚起了一抹微笑。

「是啊,我沒看過這麼氣派的鬍子,嚇了我一大跳呢。」

「呵呵呵,對吧、對吧?這可是我每天早上花一小時打理的呢。」

「原來如此,你居然對鬍子這麼講究,這點的確嚇到我了。」

日色絕對不是在稱讚馬利歐涅,他只不過是覺得只會出現在動畫跟漫畫,既可疑又捲曲的鬍子很稀奇罷了,而馬利歐涅則誤以為日色在稱讚自己。

「……你、你們願意和解就好了……」

伊貝雅姆也不禁面色僵硬,看了一眼陶醉於自己鬍子的馬利歐涅後,稍微咳了幾聲。

「不管怎樣,這次我們得救了。儘管目前還不能放心,但總算是脫離險境,這也是託了日色活躍的福。做為謝禮,我準備了一些粗茶淡飯,請務必享用一番。」

總算能開吃了;再忍耐一下,很快就能吃了───日色在心中安撫肚子裡咕咕叫的蛔蟲。

「請跟我來。」

一行人離開原地,跟在伊貝雅姆後面走,下了巨大樓梯後,伊貝雅姆帶他們到位於一樓的大房間;房間的中心有張擺成縱狀的長桌,桌上擺了各式各樣大放異彩,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料理正誘惑著日色。

妮奇和新月等人也不禁口水直流,桌上也擺好了許多香味四溢,奢華至極的美食,能夠讓人明白她們為何會垂涎三尺。

「坐自己喜歡的位子吧。」

聽見伊貝雅姆這麼說,日色就坐在長桌中心的椅子,莉莉音趁機坐在日色右邊的位子。

「那我就坐在師父左邊啊啊啊啊啊啊?」

正當妮奇打算坐在日色左邊的位子……

「先搶先贏嘍~!」

結果新月搶了妮奇的位子,露出得逞的笑容。

「哪有人這樣!新月,你太狡猾了─────!」

儘管對淚眼汪汪哭訴的妮奇感到無奈,日色仍試著控制場面,開口說道:

「那你坐我對面不就得了?」

「喔、喔喔!跟師父面對面吃飯!這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哪!」

個性單純的妮奇帶著滿臉笑容,趕緊去坐日色對面的位子。

「受不了,要坐哪都行,為什麼要特地跑來我附近坐……?」

「哼,居然不懂原因何在,看樣子你還是個小鬼啊,日色。」

莉莉音不屑地說道,讓日色忍不住半眯起眼睛瞪著她。

「不,我就是在說你啊……」

的確,莉莉音不知為何也常常跑來自己身邊……日色覺得她是個怪人。

結果莉莉音聽到這句話不禁紅了臉,轉過頭去,對日色的問題不予置評。

「……唉。算了,無所謂,還是吃飯最重要。」

桌上儘是令人目不暇給的料理,熱騰騰的煙霧與美味的香氣令人目眩神迷。

「日色,非常感謝你在這次的戰役助我們一臂之力,儘管只是粗茶淡飯,希望你能藉此養精蓄銳。那麼,我先介紹烹煮這道宴席的主廚給你認識。」

伊貝雅姆語畢後,一位女性便出現在她的身邊。

「她的名字是───慕森,是我國廚藝數一數二的廚師,我打算請她向你介紹一下料理。」

日色心想與其請人介紹,還不如趕快趁熱吃飯……不過聽完介紹後,先想像料理的味道的確也會很有趣。

慕森拿下高高的廚師帽,一頭淡紫色的髮絲綁在身後,臉孔穩重而成熟,給人一種整潔的感覺,是位年紀大約二十歲上下的女性。

「承蒙陛下介紹,敝人名叫慕森。首先,擺在各位眼前的是一道精心製作的肉類料理。」

正如慕森所言,每個人的眼前擺了一道菜,盤子裡裝著一道應該是肉排的料理。

「這是由《銀鴨》製作而成的肉排。《銀鴨》肉質軟嫩少油,是一種極為稀有的肉類食材,請各位享用。」

《銀鴨》的皮閃閃發光,令人以為有人在鴨皮撒上了銀粉,一口吃下之後,有著肉類不應該會有的爽脆口感,但肉質並不僵硬,很容易咬碎。

日色嘗到了一種極為嶄新的口感,《銀鴨》外面彷佛包了口感爽脆的新鮮蔬菜,但裡面的肉卻非常軟嫩,肉汁更是不斷湧出;用來搭配鴨肉的甜鹹醬汁也很好吃,感覺只要把醬汁淋在飯上,吃三碗似乎都不是問題。

慕森看見日色一行人吃得很開心,嘴角也揚起了一絲微笑。

「看到你們這麼喜歡這道料理,真是太好了。接下來請各位品嘗肉排旁邊的湯品。」

湯品看起來像玉米濃湯,感覺有些黏稠,有著法式清湯的紅褐色。

「這道湯品是由《黑芋》烹調而成。不曉得各位是否有聽過這個食材?所謂的《黑芋》就是除了果肉,連外皮都漆黑至極的黑色芋頭,也是一種在哈歐斯國內相當珍貴的食材,目前只能在魔界找到它。」

也就是說,《黑芋》是魔界的名產,這令日色有了興趣。

「《黑芋》一開始會硬如石頭,實在無法供人食用,不過只要用八十五度的熱水煮一小時,果肉就會慢慢變得鬆軟,外皮也會變成咖啡色。」

所以黑芋的顏色不是黑色,而是咖啡色……日色明白了慕森的意思。

「煮完後先把《黑芋》撈上來,再泡冷水冷卻一小時,它就會吸收水分變成有點黏稠的液體狀;儘管直接品嘗確實也很好吃,不過要是將一種非常適合搭配《黑芋》的食材───《紅秋葵》剁碎、加入其中一起烹煮的話,就會變得更加美味。味道有點辣,但令人回味無窮,還請各位享用。」

如慕森所言,湯的口感雖然有點黏,但黑芋的風味在舌頭上擴散開來,帶有刺激的微辣確實恰到好處,難怪一吃就會上癮。

「我個人也非常推薦麵包沾湯的吃法,請各位試試看。」

日色按照慕森的指示拿了麵包,用像在吃起司火鍋的感覺沾湯吃了一口───太好吃了,不如說手根本停不下來───日色一面佩服慕森的廚藝,一面大快朵頤。

新月和妮奇專心大吃特吃,莉莉音儘管不說話,但從她毫無怨言地享用料理的樣子來看,她想必非常中意這道菜,喝了酒後,臉上的笑容更是藏也藏不住。

希伍巴也很滿意地點點頭,夏摩威則是嚷嚷著「這、這這這這又讓我學到了一課!」諸如此類的話並掏出筆記本抄寫,打算偷走人家絕活。

「我想,桌上應該有一道讓大家非常在意的料理。」

所有人的視線,因慕森的一句話集中在某道料理。

視線所到之處是一座山───餐桌中央擺了一個彷佛是縮小版火山的物體。

那座山放在一個大鍋上面,就像火山爆發一樣從山頂噴出了沸騰的紅色汁液,紅色汁液則像岩漿一樣流往山下。

(的確,看到餐桌時,最先在意的就是這東西了。我還以為是用來裝飾用的藝術品,不過慕森現在會做介紹……難不成這東西是一道料理?)

但在日色眼裡,這東西不像食物……

「這道料理名叫───《火山•布丁》。啊,它的確是甜點喔。」

……什麼?這東西是甜點?慕森的說明不禁令日色為之一愣。

他原本以為這東西就算是料理,那也應該是主菜,沒想到居然是甜點……

「首先請品嘗累積在鍋中的汁液。」

所有人依照慕森指示拿著湯匙,舀起從火山口流出、積成一灘的紅色汁液送到嘴巴旁邊,這時日色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汁液中有股極為甜美的香氣撲鼻而來,就像是布丁……沒錯,這是焦糖帶有的香甜氣味。

「起初看到這東西是紅色的,我還以為是辣的食物呢……嗯……嗯嗯喔?」

在吃下汁液的那一刻───日色的身體不禁僵住了,過了一會兒,全身自然放鬆起來,好吃得感覺臉頰都要融化了。

(好、好甜?但這種甜味不會讓人覺得膩,這道料理真是精緻,光靠汁液就足以勝任一道甜點了!)

慕森看到所有人臉上掛著笑容,便滿意地點了點頭,清了一下喉嚨繼續說道:

「接下來請各位品嘗山體的部分,山的外表雖然看起來凹凸不平,實際上卻相當柔軟,應該不難挖才對。」

所有人不禁吞了吞口水,紛紛舉起湯匙向火山前進;如慕森所言,湯匙毫不費力地埋入山中,挖起來的確很軟。

接著大家將晃動的山體一鼓作氣吞入口中,山體沾了剛才的紅色汁液,吃起來軟得跟布丁一樣。

「哇啊~好好吃喔~」

「這、這是!姆姆!嗚喔───手停不下來啊!」

新月兩隻手撐著臉頰,顯得神情恍惚,妮奇

則是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削平火山。

「嗯……嗯,味道還不壞嘛。」

莉莉音也很滿意火山的滋味,不禁露出笑容。

「喔呵呵呵呵!真是絕妙的味道!絕妙無比啊~!啊啊,跟在下和小姐初吻之際的味道一樣香甜哪。」

「這、這這這這得記下來才行─────!」

愚蠢的變態(希伍巴)與冒失鬼女僕(夏摩威)各自發表了感想,希伍巴則是被莉莉音丟出的湯匙砸中額頭,當場昏了過去。

「…………呼。」

……日色感到無比幸福,他非常喜歡甜食,而布丁則是他心中最最喜歡的甜點。Pudding───也就是布丁,是一種冰涼的甜點;要是有人知道世上有這種熱騰騰又美味至極的布丁存在,那他就會再也吃不下一般的布丁了。

只能說這道布丁料理相當精緻,說它是日色來到這個世界吃過的甜點當中,毫無疑問是最好吃的一道。

「如何,日色?不知道你有沒有感受到我的謝意?」

日色點了點頭,以此回覆伊貝雅姆的疑問。

「是啊,非常美味。我第一次覺得來到哈歐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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