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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三章 勝者將拳頭高舉天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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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期間,就趁機發動『轉移』──

「──這招如何!」

下一秒他出現在雷歐瓦多身後,舉起手中的刀,企圖砍傷對方。

──然而,雷歐瓦多附近的空間卻開始出現龜裂。

日色大感不妙……但為時已晚,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裂開,火焰巨獸隨即現身。

「嘎啊?」

他接下了獅子來勢洶洶的攻擊,撞得骨頭軋軋作響。

(不行!要昏過去了……!)

日色心想這樣下去會輸,立刻施展《設置文字》中的『治癒』,雖然成功發動文字。但仍舊遭到撞飛,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倒在地面的日色身上散發藍白色的光芒,全身閃閃發亮,雷歐瓦多或許是對此感到不可思議,便騎著獅子雷牙慢慢走向日色。

居然能動──日色不禁想道。但現在沒空想這麼多。疼痛確實逐漸消退,然而不容置疑的是,自己的假設完完全全地猜錯了。

(呼、真是麻煩的對手,受不了……)

委託的獎賞的確相當誘人,可是他沒想到對手會那麼難對付……

但既然上場,就絕對不能輸。委託獎賞當然也是原因之一,日色的自尊也不允許敗北。而且要是輸了,莉莉音還會念自己一頓。

日色起身時,稍微瞄了一下莉莉音所在的方向。從這裡當然看不到對方的表情,聲音也傳不到那邊。但他認為莉莉音鐵定會鼓著臉,氣鼓鼓地對他說「你這白痴在搞什麼!」

(真是……)

他粗魯抹去嘴巴流下來的鮮血,看了從獅子雷牙下來的雷歐瓦多一眼。

「不愧是獸王,我真的打從心底這麼想。」

「嘎哈哈!當然!別看我這樣,人家還說我是歷代最強的獸王哪!」

「……你還叫出不得了的東西,魔法無效太犯規了吧?」

「喔?你發現啦?你果然很有趣哪!」

「……這就是你的全力?」

「……你說呢?說不定離『全力』還差得遠哪。」

雷歐瓦多的表情意味深長,說不定對方還藏著更高深的實力。這讓日色心想麻煩大了,不過他還是打從心裡欽佩獸王的強悍。

「是嗎?──既然如此,獸王……」

「嗯?」

「我也讓你見識一下好了。」

「……?」

「讓你見識見識我的下個階段吧──」

雷歐瓦多忽然覺得周遭急速降溫,不,應該說是緊迫感變強了,雷歐瓦多不懂日色這番話的含意。

「下個階段……意思是你還有其他把戲?」

這時,籠罩日色全身的藍白色魔力忽然煙消雲散。

(什麼……?)

對方沒有放棄,臉上神情並非如此。不僅如此,只要看著日色的雙眼,背上不知怎地便會開始冒出冷汗,本能彷佛下意識地發出了警戒。

「老實說,我以為用不著『這招』也能贏。但既然你全力以赴的話,我也想全力以赴了。而且要是不用王牌,似乎會打得很辛苦。」

對方在虛張聲勢──雷歐瓦多企圖說服自己。但日色身上散發的氣場反駁了他的想法。

「先聲明,想阻止就趁現在。因為要是我發揮全力……比賽馬上就會結束。」

對方甚至在挑釁自己。當然,只考量比賽獲勝的話,現在馬上攻擊日色才是上策。但跟理性不同,本能正發出吶喊。

──想跟發揮全力的日色打上一場。

假如日色真的具備如此高深的實力,那他的確想親眼看看,更想將全力以赴的日色打得體無完膚。

(呵呵,對不起了,各位同志。比起

王者,我要做出身為男人……身為武人該做的選擇!)

雷歐瓦多決定依照自己的本能行動。

「那就讓我見識見識吧,日色!就算你有那種力量,我會超越你更上層樓!」

這時,日色的嘴角的確揚起了一抹冷笑。他從懷裡掏出小布袋,丟了幾顆剛才服用的《紅蜜糖》到嘴裡。

「你回復了魔力……?」

「是啊。獸王,你居然沒阻止,果然是個笨蛋。」

「嘎哈哈!我說過了吧!叫你全力以赴!即便如此,我還是在你之上!」

這是雷歐瓦多身為獸人的自尊。

「雖然只用過幾次,不過……要是不小心殺掉你,可別怪我,畢竟我不太能控制這股力量。」

日色右手伸出食指,以為藍白色的魔力會再度從指尖流瀉而出──

「那、那是什麼……?」

雷歐瓦多忍不住發問。

因為日色指尖放出的是──染上鮮紅色的光芒。

「──這就是我的全力。」

語畢後,染成鮮紅的光芒開始熠熠生輝,接著他靜靜地動著手指,光芒依循手指劃出的軌跡,在空中漸漸形成閃著紅光的道路。

寫好的文字自動跑到日色頭上後,開始放出紅色的氣場,逐漸籠罩日色全身,彷佛為他披上了一件紅色的衣裳。

──『天下無雙』──

雷歐瓦多不懂這四個字的涵義。但文字的確就是這麼寫的。

「讓我們打最後一場吧──獸王。」

或許是對忽然殺氣高漲的日色有所反應,為保護雷歐瓦多,獅子雷牙下意識地沖向他。

「不好意思,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與此同時,籠罩日色的紅色氣場瞬間自行移動,形成了文字。

『剛力』、『剛力』、『剛力』、『剛力』、『剛力』

數個寫著『剛力』的文字圍在日色四周。而胸前則是──『超加速』

『超加速』是能讓人以超越『加速』的速度行動的文字,效果極高,平時使用的話會讓身體負擔極大,時間也有限制,所以日色並不常用。但眼下這些小事不管也無妨。

日色的動作行雲流水,留下了殘影──

「嘎───!」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獅子雷牙伸出的牙齒,下一秒就發動反擊、揍飛對方。獅子削過岩石,以驚人的速度飛到五里雲外。

雷歐瓦多尚未理解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不禁啞口無言。

這時,日色對他說道:

「你等一下,我先宰了那隻貓。」

接著,日色周圍瞬間浮現『轉移』的文字──咻!

日色轉移到獅子雷牙遭到揍飛後的預計墜落位置,搶先比對方抵達,這時看見獅子雷牙有如子彈一般飛了過來。

算準時機,狠狠往上踢了一腳。

日色就像彈珠一樣不停轉移,比對方快一步抵達後又再踢飛,轉移後又再踢飛對方,不斷反覆上述過程。藉由『超加速』帶來的效果,他現在擁有肉眼看不見的速度。

對方並非生物,不會流血,不過日色親身感覺對方明顯受到不小傷害,漸漸變得愈來愈虛弱。

儘管被揍飛,獅子雷牙仍試圖做出抵抗,它利用飛向日色的力道張開血盆大口,試圖咬住日色。

「喔?居然還能動?」

前方利牙逼近,牙齒成功咬住日色的右肩。

但是──「砰」地一聲!

日色忽然像煙一樣散去,獅子雷牙對此不禁大為困惑。

接著,他倏忽出現在獅子雷牙背後。

「──那只是分身喔。」

獅子雷牙攻擊的目標是日色瞬間用『影分身』做出的替身。

「飛去主人那邊吧。」

最後日色朝著雷歐瓦多所在的方位,奮力將獅子雷牙踢了出去。

「唔?」

雷歐瓦多採取防禦,保護自己免於獅子雷牙飛來的衝擊,至於獅子雷牙則是埋進土裡,身體陣陣痙攣,幾乎陷入瀕死狀態。

「獅子……雷牙……?」

雷歐瓦多動彈不得,覺得自己看到一場噩夢。

「我說過了吧?不會手下留情,比賽很快就會結束。」

「!日、日色……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沒有義務要在戰場替你解釋清楚。喂,你掉以輕心沒關係嗎?」

日色彷佛在雷歐瓦多眼前消失般動了,這次則是朝他肚子踢了一腳,雷歐瓦多完全反應不過來,幾乎是毫無防備地接下了這一擊。

「嗚喔?」

肚子承受激烈衝擊,雷歐瓦多狠狠撞在後方的岩石上。

「嗚……嘎!」

他口吐鮮血。但還是趕緊重整態勢,盯著剎那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日色,這時他似乎發現了什麼,不禁瞪大雙眼。

雷歐瓦多應該察覺了浮在日色頭上的文字,『天下無雙』四個字當中消失了一個,現在則是變成『天下無』這三個字。

「……看、看來你的力量有時間限制哪。」

「是嗎?隨便你怎麼判斷。」

實際上的確是如此。但日色沒理由告訴對方答對。

「……嘎哈哈,照現在來看,也沒辦法再多打一會兒了。」

「你要放棄嗎?」

「說什麼傻話!」

雷歐瓦多鼓起全身肌肉,釋放更為驚人的鬥氣。

「呵呵呵,嘎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日色!」

「這句話你要講多少次才夠啊?」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之後,雷歐瓦多努力重整呼吸,深深吐了一口氣,接著對日色目露凶光,看得出他眼神帶有明確的決心。

「下一招就是我真正的全力,你受得了嗎?日色?」

對方明顯在挑釁,不過對現在的日色而言,他沒有理由拒絕。

「那麼,我會比你更強!」

「嘎哈哈哈哈哈!既然如此,彼此就用下一招做真正的了結吧!」

此時儘管虛弱,獅子雷牙仍劃開空間現身,化為火焰的集合體並往雷歐瓦多的右手集中,一點一點地被右手吸收。

只有右手變成鮮紅色,籠罩著火焰,所有力量大概都集中在右手上了。

拳頭的顏色由鮮艷的紅色之火,漸漸轉變為清澈的藍色烈焰。

(藍火焰的溫度似乎比紅火焰高……原來如此,那就是他的最後一招。)

火焰有部分跟雷歐瓦多發動《轉化》時相似。但密度跟感覺到的力量明顯跟當時有所差別,日色能明白他的右手集結了無可比擬的力量。

「這是我的《終牙》!」

如字面所述,這想必是雷歐瓦多的最後一擊。

「我不是說了嗎?會比你更強!」

雙方往後跳,拉開一定的距離準備助跑。

(那一擊恐怕有魔法無效化的能力,要是正面接招,以我目前的狀態還是有可能被打敗。)

將雷歐瓦多的拳頭想成獅子雷牙的化身比較妥當,正可謂一擊必殺。

先打中對方的人會贏,這情境簡單又明瞭。

「我會贏!然後要得到你的一切!」

「那個願望,我會全力以赴!扭曲成『敗北』的形式奉還給你!」

這次日色周圍不是『剛力』。而是寫出『金剛力』三個字,籠罩右拳的紅色光芒開始一口氣膨脹,響起陣陣累積力量的嗡嗡聲。

「我會全力打倒你,獸王!」

「來吧,日色───!」

彼此邁出步伐,發動猛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雙方發出咆哮,慢慢縮短距離。

十公尺……五公尺……三公尺……一公尺……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兩者發生激烈衝突的剎那。

無比強勁的暴風油然而生,足以將場地化為不毛之地,紅與藍引發刺眼的發光現象,令人不禁想要閉上眼睛,將周遭的一切染上顏色。

塵土飛揚,宛如烏雲遮蔽天空籠罩四面八方,在一片沙塵中,某個物體像打上天空的煙火一般,以極為驚人的氣勢飛上青天。

────────那是雷歐瓦多。

他兩眼翻白,失去力氣似的半張著嘴,明顯是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遭人揍飛到空中。

暴風帶來的衝擊甚至傳到坑洞外的眾人這邊,伊貝雅姆不禁站穩腳步,她對日色的變化感到吃驚,也判斷不了剛才的一擊導致何種

結果,拚了命地尋找日色的身影。

這時,她看見煙霧中有位像是雷歐瓦多的人跑了出來。

「那、那是……」

「我想……應該是獸王。」

多虧馬利歐涅回答,伊貝雅姆得知自己眼睛並沒有看錯,雷歐瓦多明顯已經陷入昏迷不醒的狀態。

也就是說……她想著,眼睛則是在煙霧中繼續尋找。而霧中──

──有著日色全身籠罩鮮紅光芒,用力握緊拳頭,高高舉起右拳的身影。

從天上掉下來的雷歐瓦多則是動也不動。伊貝雅姆自認為已經理解現況,可她無法言語,忍不住環視每個人的臉。

其他人也張大了嘴巴,同樣看著伊貝雅姆,就像在問她「我可以高興嗎?」一樣。

但現在還早,不能空歡喜一場,畢竟還沒聽見勝利宣言。所有人屏息以待,又看了雷歐瓦多一眼,發現希伍巴在他旁邊確認是否無恙。

接著──希伍巴舉起手,指向日色,大聲發表宣言。

「勝者是───!日色選手──────────!」

他點燃了火種。

所有魔人族士兵將身上的武器統統丟掉,揮舞雙手、高聲歡呼。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歡聲震耳欲聾,彷佛連大氣都為之震撼。伊貝雅姆也想和他們一樣大聲歡呼。但她似乎還不相信比賽真的贏了,不禁愣在當場。她有發現全身因喜悅而顫抖,不過由於太超脫現實,喉嚨發不出聲音來。

「贏、贏……贏了……嗎?日色……贏了?」

「是啊,陛下!是我們的勝利!」

「我們辦到了喔,陛下──!」

馬利歐涅跟休普拉茲笑容滿面地看著她。

「打贏了……?我、我該高興嗎……?」

除了他們倆,所有人紛紛點頭表示回覆,不過比起歡呼,胸口反而湧上一股心酸,眼淚也奪眶而出。伊貝雅姆不禁全身癱軟,跪在地上。

「謝謝……謝謝你……日色……」

聽見伊貝雅姆擠出了微弱的聲音,馬利歐涅他們心中也放下了一塊大石。休普拉茲抱住伊貝雅姆的肩膀。

「你哭沒關係喔,陛下。」

休普拉茲說道,伊貝雅姆深深感謝她的體貼。

「嗚……嗚嗚……太好了……」

伊貝雅姆用手環住休普拉茲的身體,像小孩一樣開始啜泣,此時歐諾伍斯也開心地微微一笑,緩緩將目光移到日色身上。

「阿克維納斯……你果然沒有看錯人。」

他相信阿克維納斯的選擇不會有錯。儘管出現不少驚險萬分的場面。但他確實達成了『魔人族』的願望。

「不過,那少年使出的紅色光芒…………是我多心了吧。」

歐諾伍斯喃喃自語,微微搖頭,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之中。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吧!我就說嘛!日色怎麼可能會輸給那種貨色!」

在有些高聳的岩石上觀戰,擔任解說員的莉莉音如今心情大好,呵呵大笑。

「不愧是師父哪!嗚喔喔喔喔!實在太帥了哪!」

「耶~!是主人贏了~!」

「真、真真真是太好了!」

妮奇、新月及夏摩威,每個人用各自的話語表達喜悅。

「不過,獸王果然有兩把刷子,居然讓日色動用那招。」

「可、可是可是,當時日色大人情況危急,這也是沒辦法的呀?」

「話是沒錯,可是啊,夏摩威,那傢伙做事只要更陰險卑鄙一點,就會贏得更輕鬆啊!他只不過是受到獸王的氣魄影響,沉浸於熱血的戰鬥罷了。」

「咦?是、是嗎?」

「當然是啦!他應該能在獸王放出那隻野獸前,用『幻術』一類的文字讓他陷入混亂,再趁機加以解決才對。而且就算不靠那個文字,用其他四文字魔法也能贏,根本沒必要進入全力以赴的模式……受不了,他果然是個蠢男人。」

「呼耶……呃、那個……小姐討厭日色大人表現得很有男子氣概嗎?」

「啊?你、你你你你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因、因為,我、我很在意嘛!」

「唔、唔唔……我、我……不會特別討厭啊……不,倒不如說那麼孩子氣的日色好像會激發我的母性……嗯?」

由於夏摩威一臉竊笑地看著自己,害莉莉音羞得像只煮熟的章魚,難為情地別過臉去。

「總、總之,贏了就無所謂啦!」

「呵呵呵~小姐好可愛喔~」

「干、幹嘛!唉唷,不要抱我!」

「我拒絕!」

總之,兩人感情非常融洽。

紅色氣場從日色身上散去,恢復原狀。但強烈的無力感與疲憊感也跟著一擁而上。

《四字解放》消費MP全體的30%

(……呼,好久沒用四文字了,果然累到不行……)

日色現在能連續寫四文字。跟三字相同,四字解放不論是效果範圍、威力、泛用性都更加傑出:因文字而異,效果持續時間會有所不同。但經由此項能力獲得解放,放寬了《三字解放》的限制,就像之前《三字解放》讓二字解放的限制得以放寬一樣。發動《四字解放》時,不能使用擁有同等效果的文字,使用者一旦發動,之後不補滿MP的話,就只有一字解放可用。另外,文字發動途中若遭到中斷,《反彈(Rebound)》就會讓所有狀態恢復成1級,連魔法也用不了,之後則會在隨機時間恢復原狀。

(而且,這次用的『天下無雙』四字可是獨樹一格。)

其實『天下無雙』在四字中也與眾不同,具有特別的效果。這是日色在獲得《四字解放》時,腦中浮現出來的文字。

首先,要書寫『天下無雙』時,必須生成由精力與魔力混合而成的《赤氣》。若順利混合二者,就會漸漸產生紅色光芒。

平常只使用藍白色的魔力。但只有『天下無雙』要用《赤氣》才寫得出來。

一旦使用,他就會進入《天下無雙模式》,就算不寫字,只靠想像力紅色光芒就能改變形狀、變成文字,並發動文字的效果。

此外,紅色光芒會像衣裳般覆蓋全身,身體能力也會有所提升,特別是物理、魔法耐性都會有飛躍性的成長。

然而,這個模式最多只有五分鐘左右,經時間流逝,浮在頭上的《天下無雙》四個字就會一個一個地消失,一旦文字統統消失,模式也會隨之結束。

另外模式結束時,自己的HP、MP都會掉到只剩整體的10%,一小時內只能使用一字魔法。除此之外,要是發動模式的當下做太多離譜的肢體動作,一旦恢復原狀,就會為強烈的肌肉跟關節痛問題感到困擾,這些用魔法還治不好,只能放著讓它自然痊癒。

這次也是,日色一口氣使用了不少『剛力』,全身肌肉酸痛到不行。

而且,方才跟雷歐瓦多劇烈衝突的剎那──也就是當時分出高下的那一刻。

日色不只用『剛力』,還使了『金剛力』,甚至不惜火力全開使用掌握對手行動的『洞察』跟『超加速』,將身體能力提升到極限──其代價則是非常高昂。

托這些文字的福,日色才能用眼睛看清雷歐瓦多的動作、閃過拳頭,搶先擊中對方。雖然攻擊成功的確是好事。但結束之後的副作用還是很難熬。

實際上,就算並用了這麼多的文字,他還是只能勉勉強強躲過對方的拳頭,只能說獸王果然不容小覷。

日色看著從天上掉下來的雷歐瓦多,肚子還微微上下起伏,確認對方生還讓他不禁鬆了口氣。

當時完全沒有餘裕手下留情,所以日色以為會因為使出全力痛毆,一個不小心就會殺害對方,不過看樣子應該是還不會致死。

(就算是敵人,要是殺掉了,那些人就會變得很煩啊。)

他一面想道,一面看著朝雷歐瓦多飛奔而去的繆兒跟蜜蜜兒等人,所有『獸人族』似乎統統跑去他身邊了。

「──父親大人!」

最先喊話的人是雷格魯斯,他不顧在先前戰鬥受的重傷,比任何人快一步沖向雷歐瓦多的身邊。

雷格魯斯衝到雷歐瓦多旁邊,確認對方還有呼吸後,這才鬆了口氣。

「大哥!老爸沒事吧?」

身為弟弟的雷尼翁不禁擔心地問道,雷格魯斯則是笑了笑,點頭表示肯定,之後過來的人臉上表情也稍微安心了些。

「爸爸!」

「父親大人!」

克克莉亞與蜜蜜兒泫然欲泣地跑了過來。

「雷格哥,爸爸血流不止啊!」

「啊、啊啊!醫療組!快來看看傷勢!」

聽見雷格魯斯吩咐,獸人中有幾個拿著大箱子的人紛紛靠近雷歐瓦多,立刻檢查他的身體狀況。但他們臉色卻相當蒼白。

依人員的表情判斷,他們知道雷歐瓦多目前性命垂危。

「爸、爸爸能得救吧?」

克克莉亞以滿懷盼望的口吻問道。

「……我們會盡力。可是由於陛下一而再、再而三的連戰濫用《變裝術》,身體已經累積了不少疲勞,骨頭跟內臟也損傷嚴重。而且現在的失血量……硬是用《轉化》壓抑的傷全都跑出來了……嗚……」

「怎、怎麼這樣……」

「不會吧……」

克克莉亞和蜜蜜兒嘴唇發抖,能看出她們臉上開始出現絕望的色彩。

「開什麼玩笑!給我想想辦法啊!這不就是你們的工作嗎?」

「住手,雷尼翁!他們已經說過會竭盡全力搶救了!」

「可是……大哥!」

「……拉拉錫克小姐!」

雷格魯斯轉過臉向信賴的拉拉錫克求助。但與雷歐瓦多交情頗深的她也面有憂色,瞧了一眼就把握雷歐瓦多的狀況。雷格魯斯見到拉拉錫克這般反應,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齒。

這時蜜蜜兒流著淚,攀在雷歐瓦多身上。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我不要……不要啊……」

見到蜜蜜兒這副模樣,原先爭吵不休的雷格魯斯等人不禁陷入沉默。

在蜜蜜兒絕望的啜泣聲撲向眾人之際,有道腳步聲正慢慢靠近。

「…………日色哥。」

跟眾人同樣憂心如焚的繆兒發出低語,眾人聞言不禁紛紛看向日色。

「你這混蛋,居然把老爸打成……!」

「我叫你住手,雷尼翁!他可是堂堂正正跟父親打了一場!我們沒理由怪罪人家!」

雷格魯斯架住情緒激動想衝上去理論的雷尼翁,阻止他的行動。而日色則是無視雷尼翁等人的互動,來到雷歐瓦多身旁,低頭看著對方。

「……日色……大人……」

哭得淚流滿面的蜜蜜兒抬起頭看著他。

看到蜜蜜兒哭成這樣,日色再也忍不下去,他不禁嘆了口氣。

「讓開,藍蝴蝶結。」

「日……日色大人……?」

「你先讓開就對了,相信我吧。」

蜜蜜兒不舍地從雷歐瓦多身邊離開。

(現在只能用一字魔法……只能這麼做了。)

《天下無雙模式》的風險,即是一小時內只能使用一字魔法,可既然要替幾乎身負致命傷的雷歐瓦多療傷,就得花點功夫。

日色各在他的額頭、胸口、左臂、右臂、左腳及右腳寫下『治』字,並加以發動,光是待在現場,就能感覺到溫暖的藍白色光芒籠罩著雷歐瓦多。

除了日色以外,所有人紛紛張大眼睛、僵在原地,看見雷歐瓦多臉上漸漸有了血色,令蜜蜜兒等人開始感到安心。

「竟、竟然還能療傷……!而且,這光芒是何等溫暖……」

克克莉亞沐浴在柔和又溫暖的光芒下,卸下重擔的感覺漸漸填滿她的心房,不禁面露安心。其他人也出現了跟她同樣的反應,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日色。

特別是醫療小組的成員驚訝到嘴巴都合不攏,只能錯愕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呼,這樣性命應該就保住了。他要是在這種場面丟掉小命,我會睡不好覺的。」

「日色大人……」

蜜蜜兒淚眼婆娑,眼神中明顯帶有感謝與感激之情。

「……這樣就欠我一份人情囉。」

日色語畢,轉過身後對希伍巴說一句「走了,老頭。」希伍巴也回覆「謹遵吩咐」,對獸人們恭敬行禮之後,靜靜地追隨日色腳步離開。

蜜蜜兒見狀起身,大聲向日色說道:

「非、非常謝謝您,日色大人!」

日色僅以舉手表示致意,儘管舉止看似冷淡,蜜蜜兒仍高興地對他鞠躬。

「辛苦了,日色大人。」

希伍巴一面走路,一面慰勞日色。

「真的累死了。好想泡個熱水澡,然後睡上一覺。」

「喔呵呵呵呵!不過這次的戰鬥,看得在下有些心驚肉跳呢。」

「為什麼?」

「您為什麼要用那股力量?」

「…………」

「既然是您,用上其他文字也能獲勝才是──我是這麼推測的。」

希伍巴對日色發出疑問,臉上仍掛著一如往昔的輕浮笑容。

「……沒什麼,心血來潮罷了。」

「喔?心血來潮嗎?」

日色向希伍巴粗魯回了一句「對啦」,後者聞言則是忍俊不禁。

「在下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兩人繼續走到坑洞外面,結果對面的『魔人族』一齊跑向他們身邊,看樣子是不需要特地回魔人族陣營一趟了。

不過,有個集團搶先一步衝到日色身邊。

「師父────────!」

「主人─────!」

妮奇跟新月朝日色全速衝刺、飛奔而來,照這樣下去,日色會遭受名為「突擊」的「擁抱」,因此他決定──閃開。

由於日色閃避,失去目標的兩人就……

「噗咿?」

「噗唷?」

兩人重重摔落地面,在地上滾來滾去。

「呼耶耶耶耶耶!你、你們兩個要不要緊───!」

夏摩威擔心她們倆,趕緊衝過去。

「嗚喔喔喔喔喔!好痛哪───!」

妮奇的鼻子狠狠撞上地面,兩隻手壓著鼻子,痛得在地上打滾。

「咕咿咿咿咿咿咿!夏摩威姊姊────!」

新月似乎撞到額頭,腫著額頭抱住夏摩威。

夏摩威則是安慰新月「痛痛飛走囉~」溫柔地替她揉揉額頭。

「這些傢伙還是那麼吵。」

莉莉音聳聳肩,一面嘆著氣一面走近日色,心情看起來不太好。

「你浪費太多時間在無謂的事情上了,是在爽什麼?」

「沒差吧?而且跟剛才說的一樣,我打贏了啊。」

「哼,下次給我打得有效率一點。」

就算你說「下次」……日色想道,他不想再跟像雷歐瓦多一樣的強者打了,畢竟基本上他不是只要有強者在,就想跟對方幹上一架的那種人。

「────日色。」

此時伊貝雅姆現身。日色看著她,淡淡說道:

「說好的事,你可別忘了喔?」

──然而,日色太大意了。他一丁點也沒料到伊貝雅姆會做出這番舉動,由於已經累積太多疲勞,導致身體無法馬上行動。

驚訝的是……他沒辦法躲開突然衝過來抱住自己的伊貝雅姆。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干什嗚噗?」

莉莉音見此不禁揚起眼角的瞬間,希伍巴從後面用兩隻手遮住她的嘴巴。

「喔呵呵呵呵!小姐,講話要看場合,現在靜靜看著就好。」

「晃開窩──!」

莉莉音在他懷中掙扎。但對方完全封死了她的手腳,動彈不得。

然而不光是莉莉音,伊貝雅姆也有話想告訴日色。儘管事出突然令日色感到困惑。但他不明白伊貝雅姆的舉動意義何在,只能搭著她的肩膀,試圖拉開對方。

「喂,魔王!你衝過來抱我做什麼?放開我!」

日色說道,他心想即使要用推的,也要讓她放開自己。這時──

「……太好了。」

耳邊傳來啜泣聲,這令他不禁停下動作,這才發現伊貝雅姆的身子正微微顫抖。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

這場戰鬥,的確發生許多令人怵目驚心的場面。而日色身為人類,他其實沒有理由參加這次決鬥。雖說是委託,他還是為了『魔人族』而戰,更在如此激烈的戰鬥、離死亡最近的地方拚命戰鬥,摘下了勝利。

對伊貝雅姆而言,一想到日色可能命喪黃泉,會突然害怕起來也不奇怪。她原本就是位善良到極點的少女,也深深明白自己將日色捲入了爭端。但即便如此,她絕對不希望日色會因此而喪命。

就算相信日色,當事人一受傷,伊貝雅姆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感到心痛。希望日色能贏──她當然也有這個想法。但最大的心愿是希望日色能平安歸來──這個願望,在她心中

無非占了比較大的位置。

然後,日色平安無事地回來了,還拿下『魔人族』獲勝這個最棒的禮物,這件事比什麼都來得開心。

看到對方疲憊不堪的模樣,也難怪她會抑制不住心情衝過去擁抱日色。

起初日色想用力推開對方。但他一察覺伊貝雅姆的心意,就放下雙手讓對方抱緊自己,直到對方心滿意足為止。

現在講話的口吻也不像剛才那般生氣,而是跟往常一樣平淡。

「抱夠了就趕快走,我有點呼吸困難。」

伊貝雅姆聞言,這才發現自己抱對方似乎抱得太緊了,趕緊退開臉,直直正視日色的面孔──接著「砰」的一聲!

跟日色那雙一如往常冷淡的細長眼睛彼此凝視,伊貝雅姆頓時覺得臉上要噴出火來了。

「哎呀,陛下真是的,竟然在大家面前那麼大膽~」

聽聞休普拉茲極為揶揄的口吻,她總算明白自己在眾人面前剛才做了驚人之舉,不禁大驚失色,趕緊跟日色保持距離。

「啊、不、不是的!我、我這是在表、表達謝意啦!」

「喔~陛下,這還是我頭一次聽說你會用擁抱對男性表達感謝呢。」

「怎怎怎怎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我、我才不是那種擁抱不分對象的女生!」

「哼哼~這樣啊。也就是說,日色小弟對你很、特、別、囉?」

「特、特、特特特特特別?~~~~?」

伊貝雅姆再度跟日色四目相交,腦子的想法已經完全亂成一團,腦中彷佛在舉辦一場慶典似的,喧囂不已。

「呀啊啊啊啊啊啊!好想回城去──────!」

她雙手摀著臉,忍不住蹲在地上。

(她到底想幹嘛……?)

看著伊貝雅姆不明所以的突發之舉,日色感到有些不解。

仔細觀察,他發現休普拉茲笑嘻嘻地看著蹲下來的伊貝雅姆,馬利歐涅與歐諾伍斯等人則是無奈地搖搖頭。

而最令日色矚目的是……

「夠、夠了吧,希伍巴!那、那個小妮子!既然這樣,我就用魔法把她腦漿弄得稀巴爛,變成一具活死人算了!」

「喔呵呵呵呵!不可以鬧脾氣喔,小姐。」

現在這裡有口不擇言發出恐嚇的年幼少女(莉莉音),以及欣喜地從後方抱住她,面孔染上紅暈的變態(希伍巴)。

地上則是自己的徒弟(妮奇)邊哭邊打滾,身為寵物的鳥人女孩(新月)仍舊哭個不停,抱著冒失鬼女僕(夏摩威)不放,後者也不知如何是好,發出「我該怎麼辦才好!呼耶耶耶耶!」的驚呼。

(為什麼……為什麼那麼多極富特色的人,統統都會跑來我身邊?)

日色忍不住唉聲嘆氣,再這樣下去只會白白浪費時間,唯有這點他可是敬謝不敏。

此時,伊貝雅姆看似害羞地紅著臉,咳了一聲後開口道:

「日、日色,請容我……說句話。」

她退後一步,接著低下頭。

「真的很謝謝你,日色。真的……非常謝謝你!」

她一道謝,在場眾人也紛紛鞠躬。連馬利歐涅也微微縮起下巴,向他表達敬意,所有人對日色表達了感謝之意。

「……既然如此,用行動表達謝意就好。只要你能遵守約定,那就夠了。」

「!……呵呵,日色就是日色呢。」

日色看見伊貝雅姆久違打從心底露出了笑靨,接著她換上嚴肅的面孔,看向獸人族陣營。

「我們現在就去找獸王,得跟對方談談後續事宜要怎麼處理。」

日色心想說的也是,於是看了雷歐瓦多昏倒的地方一眼。治療好像已經告一段落,只見對方坐起了上半身。

藉由日色《文字魔法》清醒過來的雷歐瓦多,凝視著映入眼帘的家族面孔,就明白了一切。

「……這樣啊,我輸了。」

雷歐瓦多深深嘆了一口氣。自己不惜發揮全力,以此為前提還是輸了──他自己很明白這點,可不管怎樣有一點令他在意萬分。

那就是身體的痛楚正逐漸消退。當時做好了喪命的心理準備,身體記得自己接下了日色的那一擊,在這之前也受了不少傷,那一擊則是將他的意識跟體力統統連根拔起,性命也是……

明明如此,全身上下的傷口、累積過多負擔的肌肉疲勞等等,理應在這場戰鬥中受到的傷害幾乎消失得無影無蹤。

拉拉錫克似乎察覺到他的疑惑,便低下頭開口說道:

「雷歐大人,您欠了那小鬼一個人情呢。」

這句話讓雷歐瓦多明白了一切。

「……是嗎?我似乎欠了他一個大人情呢。」

雷歐瓦多看著克克莉亞跟蜜蜜兒哭得紅腫的臉孔,明白自己曾在鬼門關前走一遭。但日色卻同情這樣的他……

「嗯?同情……?欸,拉拉,那傢伙說了什麼?」

「是的,他說『你欠我一份人情』。」

日色並不是出於同情才救了雷歐瓦多,即使日色並不這麼認為,雷歐瓦多也打算接受這份大恩。而日色也明言「雷歐瓦多欠他一份人情」,趁機敲了他一筆竹槓。

包含決鬥前打賭的報酬──雷歐瓦多想起日色曾說過賭贏了就要賣人情給他的事。

「唉,這樣就欠兩份人情了……」

不曉得日色打算強迫自己做什麼?想到這裡,雷歐瓦多就不禁嘆了一口氣。由於意識也漸漸清晰,他便抬起上半身,雖然感覺仍有點疲倦跟痛,還是抬起身來環視眾人的面孔。

當中有人面露安心,有人感到憂心,也有人流淚哭泣。

「雷歐大人,您當時的確性命垂危,是不是該跟這些孩子說幾句話呢?」

拉拉錫克確實言之有理。家人以為自己會命喪黃泉而痛徹心扉,心痛的程度絕非一般。

而且就算平安無事,雷歐瓦多還是在決鬥中敗下陣來,這絕不是低頭道歉就能了事的。即便如此,他仍然得向眾人展現自己的誠意才行。

「各位……我對不起你們。」

身為一國之君,身為背負眾人信賴之人,自己卻無法達成眾人的心愿。

「我沒能讓你們品嘗到勝利的果實,想必【帕西翁】往後將成為『魔人族』的領地。但我會努力不讓你們過得那麼辛苦……」

「──獸王,我不會將【帕西翁】列為我國的領土。」

謝罪到一半,這時以魔王為首的『魔人族』紛紛前來。

「這話是什麼意思,魔王?」

雷歐瓦多聞言,質問伊貝雅姆方才宣言的真正用意,伊貝雅姆則是眾多『魔人族』隨侍在後,並位於眾人中心。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們『魔人族』絲毫不打算奪走貴國一分一毫的領地。」

獸人群紛紛對伊貝雅姆投以注目,不解這位魔王究竟是何居心。他們會感到疑惑也是無可厚非,畢竟魔人族不惜賭上性命進行決鬥,儘管贏得辛苦仍獲得了勝利。

獸人族認為這次決鬥,也是魔人族為了掌握獸人界所做的打算,就連他們本身也盤算著要是贏了這次決鬥,要讓魔人族服從自己一族。

究竟是為何而戰的理由仍不明朗……正因如此,也不難理解他們為何會對魔王的發言感到混亂。

聽見魔王的話,雷歐瓦多同樣表示困惑,隨即換上嚴肅的面孔質問對方。

「……那你想要什麼?」

雷歐瓦多猜測既然對方不掠奪領地,想必會提出不同、更多的要求。

伊貝雅姆語氣停頓,讓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宣言似的說道:

「────同盟!」

清亮的嗓音響徹四周、震撼每個人的耳朵。

在一片寂靜中,雷歐瓦多眯起眼睛打量伊貝雅姆,提出疑問:

「你說……同盟?」

「沒錯!但不單單是同盟!我盼望永久的和平!因此,我希望能跟貴國締結永久的同盟關係!」

「永久……同盟嗎……?」

雷歐瓦多咬緊牙根,細細咀嚼伊貝雅姆話中的含意。

「我們不期望鬥爭。假如『魔人族』橫跨獸人界試圖支配『獸人族』,即便那是經由決鬥而付諸實行的約定,想必會有人對此不滿或憤怒。而且我並不期望支配!而是希望『魔人族』跟『獸人族』彼此尊重各自的大陸與種族,攜手合作創造和平!因此各種族擁有的大陸,要由居住該地的種族所統治。不過兩族要創造互相交流,致力於國家或城市發展的關係──也就是同盟!」

「而且是永遠持續的……永久同盟?」

「沒錯。這就是我們在此次決鬥所盼望的要求!」

獸人不禁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寫滿了困惑之情。由於輸了比賽,他們做好了會被敵人支配的心理準備,結果敵人的要求比想像中超乎意料,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所有人便將困惑的目光紛紛轉到雷歐瓦多身上。

魔王與獸王凝視彼此,目不轉睛。

──接著,雷歐瓦多率先開口說道:

「永久……永遠的……同盟,你以為那種東西會一直持續下去嗎?」

「是。」

「你以為過去沒有人想達成這項成就嗎?」

「……」

「到頭來,人還是會鬥爭,現在的世界就是這副德行。同盟的確能成為通往和平的一步。但你所盼望的永久和平絕對不會到來。」

聽完嚴厲的意見,伊貝雅姆靜靜地閉上雙眼。

「的確,正如閣下所言,就算達成同盟,也不一定會永遠持續下去──歷史證明了這一點。」

「那你為什麼還盼望同盟?」

「很簡單!既然歷史上沒有,就由我們創造歷史即可!」

「……!」

她那雙直率且單純,美得令人讚嘆的眼眸凝視著雷歐瓦多。

「我不想讓理想終究只是理想。或許聽來天真。但既然要盼望,我會永遠盼望最大的心愿!正因如此,我希望雙方能締結不只是同盟。而是永久的同盟!」

一股霸氣自伊貝雅姆身上散發出來,使氛圍為之震撼,令獸人不禁屏息。毫無疑問,她也是王族,更是一位具備君王資質的人。

「…………呵呵,你想得太簡單了,魔王。同盟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

「不過…………既然歷史上沒有,就由我們創造歷史嗎……呵呵呵、嘎哈哈哈哈哈哈!」

雷歐瓦多崩潰似的開始大笑,所有人一同對他投以疑惑的目光。

「跟你一樣……別人曾說以一位國王來說,我有點不正常,不過你似乎特別不正常啊。居然會向互相廝殺的敵人伸出援手……」

伊貝雅姆不禁微笑。

「是啊,這就是我!雷歐瓦多獸王……不,『獸人族』的各位!你們願不願意……牽起這隻手呢?」

她一面說道一面向對方伸出手,雷歐瓦多盯了那隻手一段時間後,請雷格魯斯扶著他的身體以便站好,眯起眼睛看著其他獸人。

「國家因人民而存在。而守護、珍惜人民,並加以培育是王者的責任,萬萬不能做出會奪走百姓未來的舉動。」

所有人默默聽著雷歐瓦多的話語。

「這是我父親再三囑咐、掛在嘴邊的話。」

雷歐瓦多仔細注視每個人的面孔。

這份溫暖的思念在心頭縈繞,或許是坦白一切的關係,心情相當舒暢。

可能正因為如此,他才能虛心聆聽應當是敵人的……魔王的話語。

「……各位同志,你們願意跟我一同前行嗎?」

雷歐瓦多心中已經有了答案,所有人似乎也有所察覺。

「那是當然!」

「沒錯!」

「無論哪條路,我們都會跟國王大人一起走!」

眾人異口同聲地道出令雷歐瓦多欣喜的回應,雷歐瓦多心中則是感慨萬千,露出了笑容。

「父親大人,這是大家的答案。」

雷格魯斯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點了點頭。不光是他,雷尼翁、克克莉亞跟蜜蜜兒紛紛頷首,表示贊同雷歐瓦多。

雷歐瓦多整個人轉過身,再次面對伊貝雅姆,凝視著那隻尚未縮回去的手。

(手真小,居然有國王會有如此小巧的雙手。)

他緩緩看向伊貝雅姆。

「魔王──伊貝雅姆•葛朗•阿里•伊布寧。」

「是。」

「我以獸王──雷歐瓦多•金格之名在此宣示,『獸人族』將跟『魔人族』締結同……不,兩族將會締結永久同盟!」

雙方一握緊彼此的手,兩邊陣營便傳來非比尋常的歡呼聲。

「『獸人族』的各位,一同創造歷史吧!跟我們一起!這會是通往和平的第一步!」

『魔人族』與『獸人族』的決鬥終於告一段落。

決鬥是以『魔人族』的勝利告終,作為條件,伊貝雅姆魔王要求跟身為敗者的『獸人族』締結永久同盟。

雷歐瓦多獸王則答應對方,一部分是因為判斷這選擇比遭到支配好上不少,說得更精確點,他覺得同盟並不壞。多虧彼此在這次的決鬥全力以拳交心,得知現在的『魔人族』跟過去已經大不相同──這點著實收穫良多。

的確,伊貝雅姆是位理想家,更是個只會講漂亮話的小女孩。然而,她追求理想的真摯姿態令雷歐瓦多大為感動也是事實。

儘管尚未完全信任魔人族。即便如此,雷歐瓦多還是認為只要跟這魔王在一起,就能創造跟至今截然不同的全新未來。他不否認雙方都有所不足,不過只要彼此互相彌補不足之處,就能比現在更靠近和平一步。

或許所有獸人都不用擔心遭到支配而心驚膽顫,能繼續過著和平的日子。

(呵呵……該說理想家(笨蛋)就會吸引理想家(笨蛋)嗎?)

雷歐瓦多本身也有理想,那就是得到一個人民安心度日、彼此歡笑的世界。為了這個目的,他一直想擊潰身為敵人的『魔人族』跟『人族』,將世界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當然,這想法的前提就是不信任對方。不過像這樣實際跟對方以拳交心,對方的誠摯心意已經傳到他的內心。

彼此甚至對賭上性命戰鬥的對手產生敬意,互相安慰,兩者原本由憎恨所支配的情誼,如今產生了另一種與眾不同的羈絆。

當然,雷歐瓦多並不認為每個人都會對這個同盟有所好感,想必未來會有不少問題浮出水面。即便如此,他感覺不出在場參與戰鬥的成員面露鬱悶。

只要跟伊貝雅姆她們一起,或許雙方能攜手合作,一同活下去──他心中如是想道。

(前途或許多舛。但這是第一步……鼓起勇氣做出抉擇也是國王的責任吧……老爸。)

雷歐瓦多想起了去世已久的父親。他是位比自己嚴厲,不論大小事都會將人民擺在第一位的真正王者,雷歐瓦多既忌妒身為一國之君的父親,也對他懷抱著強烈的憧憬。國王被人民賦予的義務──就是做出對人民最好的選擇。

如今,盟友伊貝雅姆手上傳來的溫暖,令他不禁露齒而笑。

「怎麼了?雷歐瓦多閣下?」

伊貝雅姆皺著眉頭問道。

「沒什麼,只是忘了……不,是我不曾面對。『魔人族』跟我們一樣,體內也流著滾燙的鮮血。」

「因為我們還活著啊。」

明明還是個少女,浮現笑容的她看起來卻相當成熟。

「嘎哈哈,說的對,我們還活著……對了,你講話幹嘛突然那麼畢恭畢敬?」

明明直到剛才口吻還是那麼嚴厲。伊貝雅姆聞言不禁有些難為情。

「不、這是……因為,現在您不是敵人。而是我的盟友。而且雷歐瓦多閣下,您比我年長,講話當然要畢恭畢敬……」

「嘎哈哈!不用在意那種小事啦!既然是朋友,你就更無須在意。」

「不、不行!堂堂一國之君,講話怎麼可以那麼沒大沒小!」

「唔,真頑固……不,該說你生性如此嗎?好好跟向日色看齊,講話隨便點沒關係。」

「……那是他太隨便了。唉,當事人倒是完全不在乎『不敬罪』。」

「我想也是,要那傢伙講話畢恭畢敬也只會浪費時間。算了,你之後慢慢習慣就好,畢竟時間還多得是哪。」

「啊,是!沒錯,時間還很多!」

伊貝雅姆開心地面露笑容。

這時某處傳來了陣陣馬蹄聲,雷歐瓦多也聽見了聲音,整張臉便轉過去看。

在遠方,有位士兵騎著名叫萊匹克的魔物朝他們沖了過來。

觀察力敏銳的人發現士兵身上的氛圍透露出焦急,不禁面色凝重。

眾人默默看著士兵逐漸靠近,結果──轟隆隆隆隆隆隆!

士兵……不,萊匹克腳下忽然出現洶湧的洪水,將士兵衝到上空,眾人目睹這齣出乎意料的光景不禁啞口無言。

沖飛士兵的洪水改變形體,如今變成尖銳的線狀觸手,刺穿了士兵的身體。士兵口吐鮮血後,身體隨即瞬間膨脹起來──「碰」地一聲,炸得四分五裂。

「咿呀?」

場面悽慘無比,不禁令蜜蜜兒發出慘叫,趕緊抱住雷歐瓦多。不光是她,這幅過於殘

忍的畫面令所有人說不出話。

──周遭僅流淌一陣令人沉痛的沉默。

然而,此時伊貝雅姆率先回神,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往自己的右邊看了一眼。其他『魔人族』儘管感到疑惑,還是跟隨她眼睛的方向看過去。

眾人視線的前方,出現了一個不知何時形成的水漥,給人極為強烈的異樣感,就像有滴墨水滴在潔白的紙張似的,顯得非常突兀。

「你們快退下!」

伊貝雅姆的聲音異常焦急,『魔人族』聽從她的命令紛紛往後退,『獸人族』則是慢了點,聽到她的聲音才發現水漥的存在,也紛紛離開原地。

──彷佛有小石子丟進水漥般,上面出現了漣漪。

接著水漥漸漸愈變愈大,變成足以容納五十人左右的大水漥。

────啊哈哈,你成長了不少嘛,居然能察覺朕的氣息。

水中明顯有聲音傳來。

伊貝雅姆聞言隨即明顯有所動搖,面孔失去血色,肩膀開始微微顫抖。不,不僅伊貝雅姆,《魔王直屬護衛隊(殘虐)》的各位成員也是如此。

「這、這股魔力……不、這怎麼可能……」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馬利歐涅,他也對此感到難以置信。

『獸人族』陣營則是不曉得發生何事,紛紛表示不解,唯有雷歐瓦多對傳來熟悉聲音的水漥投以飽含殺意的眼光。

水漥中靜靜浮出人影,人數還不少。

人人穿著黑斗篷,隱藏自己的外貌。

這些人形形色色,有人身材魁梧,有人身材嬌小,身上明顯醞釀著一股異常的氛圍。

而最為異常的元兇,其異樣的存在感在成員中也是別具一格的人,是位現身在眾人中心的嬌小人物。

他同樣穿著黑斗篷,不過並未用兜帽遮住臉孔,可得知此人是位少年。

儘管額上冷汗直流,伊貝雅姆仍不禁發出低語:

「────阿佛洛斯•葛朗•阿里•伊布寧。」

聽聞此名,所有人不禁屏息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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