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一章 連結手環(2/2)
「那異物居然硬是殺害了『精靈之母』。」
「!」
「究竟是覺得她的存在很礙事呢,還是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總之異物抹消了她的存在。不過……以為已經被抹消的她擁有令人吃驚的能力,這件事直到後來才為人所知,那就是──她作為人誕生於世這件事。」
「咦?作為人?」
「沒錯,也就是所謂的轉生。並非作為『精靈之母』,而是作為身上寄宿著『精靈之母』能力的人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精靈之母』恐怕是認為這樣就不會被異物發現了吧。」
蜜蜜兒不懂精靈之母為什麼會對孕育精靈這件事執著到要這麼做的地步。阿佛洛斯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疑惑,開口說明:
「關於為什麼要為了孕育精靈做到這種地步,這是因為那是世界的意志……吧。這個世界上充滿了自然,而這自然可說等同於精靈。倘若精靈消失,這世上的生命想必會完全滅絕
,所以『精靈之母』才會為了維持世界而選擇轉生這個方法,固執地要顯現於世。而異物沒有發現她的盤算,世界就這樣繼續維持下去。然而某一天,突然出現了一個和『精靈之母』擁有同樣能力的獸人少女,雖然似乎還沒完全覺醒,本人對此並無自覺就是了。但少女依舊孕育出精靈,沒錯,就像你一樣。」
「和蜜蜜兒……一樣。」
「沒錯,她也一樣,可以透過歌聲來孕育出精靈。只是發現這件事的異物,最後成功地殺了她。」
「不會吧……!」
「他們應該是想在少女完全覺醒成為『精靈之母』、取回至今所有『精靈之母』的記憶之前,把礙事的傢伙解決掉吧。」
蜜蜜兒發現這時阿佛洛斯的眼神稍微有些動搖,那的確是悲傷的神色。他為什麼會露出這麼傷心的表情呢……?
況且如果阿佛洛斯所說的是事實,那麼沒有記憶的自己很有可能尚未完全覺醒,也還沒被那個異物給發現。
「在那之後,經過漫長歲月,轉生後的『精靈之母』一直沒有出現。朕還以為『精靈之母』已經放棄了……」
阿佛洛斯盯著蜜蜜兒的臉。
「沒想到又能再見到你呢,『精靈之母』。」
蜜蜜兒不知道阿佛洛斯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只是她至今為止都用自己的眼睛看透了其他人……不,說看透或許有些語病吧。她能從對方的表情判別他是否說謊,她知道自己擁有這種力量。
正因如此,雖然很難相信,不過她知道阿佛洛斯沒有說謊。然而如此一來,她便是『精靈之母』的轉生體。
蜜蜜兒本人當然沒有身為轉生體的自覺,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藉由歌唱孕育精靈。
她只覺得唱起歌來很舒服,有種自己和世界融為一體的感覺。
她的確隱約感覺到聽了自己的歌聲,精靈們也很樂在其中。但要是阿佛洛斯所言屬實,每次唱歌時出現的精靈,便是蜜蜜兒孕育出來的。
她已經完全搞不懂了。她無法思考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力量。倘若真有這種力量,她接下來又該做些什麼才好。
「能夠創造生命是件很棒的事情呢。」
無視於仍陷於困惑中的蜜蜜兒,阿佛洛斯開口說道:
「能夠從無中生有的特別力量──那就是你擁有的能力。至於你為什麼不能使用《變裝術》……因為你沒必要用,只要你想,就能恣意地孕育出精靈。你的歌聲中帶有的力量會傳入自然界,從中創造出生命。這是多麼美妙、多麼可怕的力量啊。」
就算阿佛洛斯這樣說……
「你在聽到剛剛的話之前……不對,在發現力量之前,都是個普通的孩子吧。」
「……?」
「你小時候有生過病吧?」
「……!」
「還是相當嚴重的病呢。」
蜜蜜兒覺得很奇怪,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
「看你那表情的確有過吧。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因為前任『精靈之母』的轉生體也一樣生過病,然後……你失去了聲音。沒錯吧?」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蜜蜜兒實在忍不住出了聲。看到她的反應,阿佛洛斯似乎覺得很有趣地揚起了嘴角,說了句「果然是這樣」。
「然後,你最近才又忽然可以發出聲音了對吧?」
「……咦?」
「這其實對於轉生體來說是種特別的儀式。首先是你誕生後,身為『精靈之母』的能力覺醒。然而就這樣一直使用這能力的話,你的心會被自己的能力給壓垮,所以『精靈之母』的靈魂才會選擇將一度覺醒的能力給封住,奪去轉生體的聲音,直到轉生體成長到不會被力量給壓垮為止。如此一來也比較不容易被異物發現。」
他說出了衝擊性的事實。要是將這番話當真,在她五歲時爆發的病,就是蜜蜜兒身體裡的『精靈之母』靈魂所發動的自保行為。
『精靈之母』的靈魂體悟到在年幼時就使用力量,身體將無法承受,才刻意封住特殊能力,等蜜蜜兒長大到可以運用這股力量為止。
「這、這麼說來……那種病只要放著不管……就會自然治好……嗎?」
聽到這問題,這次反而換阿佛洛斯疑惑起來了。這也沒辦法,因為阿佛洛斯似乎認為蜜蜜兒的病是自然痊癒的。
「這是什麼意思?你也是自然治好的吧,所以現在才能唱歌不是嗎?」
「…………這樣。」
「咦?」
「不是……這樣。」
「……不是?哪裡不是了?」
「聲音……幫蜜蜜兒找回聲音的是日色先生!」
「咦?…………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阿佛洛斯雖然一瞬間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但立刻回過神來,輕輕呼出一口氣後,表示理解地點點頭。
「該不會是用他的魔法治好的吧?」
「……是。」
「真是的,這麼亂來。不過這或許也是世界的意志吧。」
世界的意志到底是什麼東西呢?蜜蜜兒心想。
阿佛洛斯眯起眼睛,用宛如要貫穿蜜蜜兒的眼神盯著她。
「這世上有兩個意志,一個當然是這個【伊蒂亞】的意志,另一個則是突然來到這個世界的異物創造出的意志。雖然朕無法判斷是哪個意志讓他行動的,不過這樣啊…………你也是他的仰慕者之一嗎?」
蜜蜜兒的臉頰微微一紅,但很快就轉為認真的表情,看向阿佛洛斯。
「…………哪邊……哪邊才是真正的意志…………不,即使如此,也已經無法收手了。」
阿佛洛斯瞬間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他轉過身去不讓蜜蜜兒看到。而他立刻轉身回來時,臉上掛著的是一如往常的笑容。
「關於你是怎樣的存在,這話題就此打住。往後要讓你這力量為朕所用了。」
阿佛洛斯背後傳來相當冰冷的氣息,那氣息宛如擁有生命般裹住蜜蜜兒,像是在告訴她「你無處可逃」。
(……日色先生……)
蜜蜜兒再度看向戴在右手腕上的幸運繩,這是她和繆兒一起從日色那裡拿到的東西。日色要她們至少到戰爭結束前都要戴在身上。
她以左手輕輕觸碰據說可以實現願望的手環,閉上眼。
(日色先生…………我好想見你……)
無數次地在心中呼喊所愛之人的名字。
※
「──嗯……日色啊,那真的是為了拯救蜜蜜兒她們的妙計嗎?」
雷歐瓦多狐疑地看著日色右手腕上的幸運繩,這麼說道。
在【魔國•哈歐斯】的會議室里,日色和伊貝雅姆、雷歐瓦多、朱頓這三位各國代表聚在一起。之所以只有一人作為代表,是因為接下來他們所要說的內容是最高機密。
現在的時間是繆兒她們被誘拐後的第三天晚上。
聽了日色的話,雷歐瓦多會有所疑惑也是當然的。因為日色說這個平凡無奇的幸運繩手環是拯救繆兒她們的妙計。
「沒錯。就是這個叫做《連結手環》的東西。」
針對伊貝雅姆的提問,日色一邊回想製作手環那天的事,一邊說明。
日色帶著夥伴卡繆和妮奇前往了卡繆的故鄉【拉歐普沙漠】。因為在那裡他可以盡情的修行。
他們在那裡碰見了全身長有藍色的毛,只有棒球大小的小型怪物。
卡繆說這種怪物非常稀少,很難有機會可以看到。而且不只是藍色,還有紅色、綠色等共計七種顏色的同類。如果只有這樣日色是不會感興趣的,不過聽到了這個怪物的獨特性時,日色便為之驚嘆。
「欸,日色,這到底是怎樣的東西啊?」
「這是將名為毛球的七色怪物全數打倒,用它們的毛編成的。」
他還記得實際打倒這些怪物費了他好一番功夫。它們體型小動作又快,還會鑽到沙地里,所以可不是一兩天就能全部抓到的。
「這手環雖然有很多種效果,不過其中之一是心電感應。」
「心電……感應?……那是什麼?」
伊貝雅姆可愛地歪著頭問道。
「可以在心中和人對話。」
「咦?如果是這樣,有其他和這個有類似效果的魔具啊?」
如同她所說的,這世上存有和這個手環具有類似性能的魔具。
「是啊,不過那些魔具一般來說都有距離限制吧?效果最強的,範圍頂多也只能涵蓋這個【魔國】。」
「這、這……的確是這樣。」
「嗯,我記得尤希特也說過,要製作可以和遠處之
人對話的魔具很困難,所以實際上數量也很稀少。」
如同雷歐瓦多所說的,儘管這種魔具也有運用在這次的戰爭上,不過只有交給指揮官等級的人。而且需要耗費相當大的魔力,所以無法像地球的電話那樣隨意使用。
「這個則是只要對方身上戴有同樣的東西,不管人在哪裡都能夠交談。現在這裡可以使用這個的只有我就是了。」
「這、這還真是厲害啊……嗯?同樣的東西這莫非是指……」
「沒錯,藍緞帶和小鬼的手上都戴著和這個一樣的東西。」
「哦、哦。」
伊貝雅姆一臉很想要的樣子,緊盯著《連結手環》。不過日色沒管她,逕自說了下去:
「這種用線編成的手環,在我的世界裡叫做幸運繩,所以我和藍緞帶她們都這樣稱呼這玩意。」
「幸運繩……念起來很順口呢。」
「是啊,也有迷信說這可以實現願望,只要願望實現了就會斷掉的樣子。」
實際上他這麼說並把《連結手環》送給蜜蜜兒和繆兒後,她們便高興地收下了。
「既、既然這樣,把這個發給大家用來聯絡不是正好嗎!」
「抱歉在你高興時潑你冷水,不過我所抓到的毛球只夠做這三個。」
這已經是他努力後的結果了。因為他徹底運用魔法,合計起來才能夠找到二十一隻。
「啊……這、這樣啊……」
伊貝雅姆顯然非常失望。
「總之,我要先從藍緞帶她們那裡問出現在的狀況。」
「也、也是!嗯,就這麼辦!」
她果然還是很想要《連結手環》吧,儘管臉上的表情仍有些遺憾,但伊貝雅姆也知道現在不該說這種話而忍耐著。
日色開始將魔力流入《連結手環》中。
接著──手環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日色閉起眼睛,在心中呼喚著。
※
蜜蜜兒在無意識下重重地嘆了口氣。
她不久之前從阿佛洛斯那裡聽說了『精靈之母』的事,因為實在太天外飛來一筆了,害她到現在還處于震驚狀態。要是她是被關在漆黑的地牢里,或許精神會有些失常吧。
只不過作為俘虜,她受到的待遇還不錯,不僅住在城堡的客房這種像樣的房間裡,也有供餐。這讓她鬆了口氣。
但基本生活受到保障這點反而讓蜜蜜兒感到不安,這就表示自己對於阿佛洛斯來說如此重要。
蜜蜜兒哀傷地看著日色給她的幸運繩。
「繆兒…………日色先生……」
從被關住後她便喚了好幾次喜歡的人們的名字,然而她的聲音僅空虛地在房裡迴蕩著。
自己被擄走的事情恐怕已經在【帕西翁】里傳開了吧。消息說不定也已經傳到【哈歐斯】了。
蜜蜜兒雖然不知道日色現在在哪裡,但下意識認為他應該在【哈歐斯】。只是這樣看著幸運繩,就有一種日色在她身邊的感覺,讓她的心可以平靜下來。
日色說這個幸運繩只有送給她和繆兒而已。這讓蜜蜜兒非常開心。感覺自己成了日色心中特別的存在。
儘管日色一臉不爽又欠缺情感起伏,但他不時會做出的孩子氣行為,和讀書時清爽的表情,吃了美味的食物一臉滿足的樣子,無論哪個都讓蜜蜜兒非常開心。
一開始遇見他時,蜜蜜兒雖然誤以為他是精靈,然而在他幫蜜蜜兒找回聲音後,蜜蜜兒就一直在意著他。蜜蜜兒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基於怎樣的感情才會這麼在意,不過在第二次見到他時,蜜蜜兒確定了。
啊──我喜歡這個人。
在那之後,她對日色的心意便與日俱增。
蜜蜜兒還記得日色第二次來的時候,她忘了自己的立場,忍不住抱住了他的事。
她還是第一次像那樣衝動行事。自從失去聲音後,她就一直觀察著他人的臉色,為了不讓人對她感到幻滅而謹慎行動著。
所以順從自己的感情,還是抱住一個男人這種事情是不可能會發生的。現在回想起來,她也覺得自己那時做了相當大膽的事,臉頰熱得發燙。
但她也因此注意到日色在自己的心中占了很大的分量。老實說他明明只是幫自己找回聲音的人而已。
儘管如此,她仍對於自己在最初碰面時,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相信他這點抱持疑問。
至今為止她幾乎沒有和男人單獨相處過,頂多只有和父親跟哥哥說過話,很不擅長跟男性交談。老實說她就連跟《三獸士》的巴里多單獨交談都覺得很尷尬。
對於明明應該是初次見面的日色,她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沒錯……那時候我看著日色先生,不知為何有種懷念的感覺。)
那是有如終於再度重逢……令心頭一震的情感。那時候自己原因不明地感動著。現在回想起來,她確定那份心情是感動。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樣想…………但感覺非常舒服。)
接觸到日色魔法的時候最令她有這種感受。她絕不會忘記那股溫暖。有如和煦陽光般舒適的溫暖。以及像是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的飄浮感。被雄大的東西給包住、守護著的感覺,令她感到懷念。
想起那時的事,蜜蜜兒便自然地露出了笑容。不過這表情很快就垮了下來。環視周遭就知道,這裡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別人。在冰冷的房間中,不安的情緒逐漸升高。她開始覺得自己說不定會死在這裡。
她不希望自己死在這裡……不,比起那點,她更不希望被阿佛洛斯給利用。她最怕的就是自己那份力量會被用來傷害大家。
自己只能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選擇一死了嗎?正當蜜蜜兒這樣想著的時候……
『────帶。』
從某處響起了微小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迅速抬起頭,但房間裡果然只有蜜蜜兒一個人。
才剛以為是自己多心了而垂下眼眸的瞬間──
『聽得到嗎……?』
這次她清楚地聽到聲音了。而且那是……那是──
『聽到了就回話,藍緞帶。』
自己所愛之人的聲音。
※
『日、日色先生!』
蜜蜜兒的聲音大聲地在日色的腦中響起,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小聲一點。應該說別出聲。在腦中就可以對話了。』
『咦?在、在腦中嗎?』
『旁邊有人在監視你嗎?』
『沒、沒有。』
『這樣啊。不過要是被人聽到就糟了,所以你別出聲。』
『……好、好的。呃……在腦中……這樣可以嗎?』
『好。首先,你平安無事嗎?』
首先該問的就是蜜蜜兒安全與否。
『嗯,我沒事。可是現在……』
『我知道你被擄走了。你現在在【維克特里亞斯】的王城……該說是浮游城比較好吧,你在那裡的牢房裡嗎?』
日色認為她被抓走後應該會被關在那裡,她卻說自己在王城的客房內。雖然不清楚阿佛洛斯為何要給她這麼好的待遇,不過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原來如此。是說小鬼在你身邊嗎?』
『不在。那個……繆兒也一起被抓來了嗎?』
看來她們沒被關在一起,但繆兒毫無疑問地也被抓去了。日色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繆兒……到底在哪裡……』
『聽好了,藍緞帶,現在我可以和你交談,是因為我以前送你的幸運繩。』
『這、這個嗎?』
『嗯。只要使魔力流入其中,戴有同樣幸運繩的人就可以隨時在腦中對話。』
『…………!』
日色在腦中感覺到蜜蜜兒有些不高興。
『餵、喂,怎麼了?』
『……日色先生?』
『……怎樣?』
『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告訴我這件事呢?』
看來蜜蜜兒是在氣他沒說出幸運繩效用的事情。
『這有幾個理由。如果之前先說了,你們一定會在沒必要的時候也使用這玩意。老實說我不希望在我做其他事情的時候你們對我說話。』
『日、日色先生太過分了!蜜、蜜蜜兒雖然有很多事情想說,但你這樣說,我也會努力克制在不會造成日色先生困擾的程度內的!你卻、你卻……希望你能先告訴蜜蜜兒啊。』
他可以輕易地想像出蜜蜜兒淚眼汪汪的樣子。日色雖然是想跟她說實話,但是他擅自下決定這件事還是讓蜜蜜兒很難過的樣子。
『……啊~唉,抱歉。以後我會先說的。』
『絕對要說喔!』
『啊,嗯。』
日色打從心底覺得其他人聽不到這段對話真是太好了。絕對會有誰煩人地來追問他。
『是說藍緞帶,那個金髮小鬼對你說了什麼嗎?』
『啊,這、這個……』
可能是被說了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吧,蜜蜜兒三緘其口。
『不想說的話可以不用……』
『不、不是!我希望……日色先生可以聽我說。』
『……我知道了。』
日色接下來就這樣聽蜜蜜兒說了她從阿佛洛斯那裡聽來的出乎意料的事。
日色也知道她是很特別的存在。才會認為阿佛洛斯可能會想利用她的力量,事先叫雷歐瓦多和阿諾魯德加強保護她,不過從蜜蜜兒那裡聽說的事情完全超乎他的想像。
(『精靈之母』……?喂喂,是這麼壯闊的故事嗎?)
他實在是沒想到這事會一直追溯到世界初始。然而蜜蜜兒似乎判斷阿佛洛斯不是在說謊。
既然她如此判斷,日色認為就算這話不全是真的,也該視這兩者間確實有關聯比較好。不過現在比起那個『精靈之母』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接下來的事。
『聽好了,藍緞帶。我就是料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才會把幸運繩交給你們的。我等下也會告訴小鬼,不過你最好還是記清楚,聽好了喔────』
日色把接下來蜜蜜兒該做的事情告訴了她。她也認真聽日色說明。
接著全都說完後,日色問道:
『──懂了嗎?』
他這一問,蜜蜜兒便可靠地做出『請交給我吧!』的答覆。
『那麼往後就定期保持聯絡。只是我無法掌握你那邊的狀況,以後只能在你覺得安全的時候跟我聯絡。使用方法很簡單,只要將魔力流入幸運繩,在腦中想著對方的臉就好了。只是使用時要注意,雖然只有一點點,還是會用到魔力,別被對方發現了。』
『我知道了。我會再三小心。』
『好,那我就說到這……』
『那、那個,日色先生!』
『嗯?幹嘛?』
他正打算結束對話時,蜜蜜兒有些慌張地叫住他。
『啊,那個……呃,請讓繆兒也聽聽你的聲音!』
『嗯,我打算等下就和她聯絡。』
『是、是這樣啊…………聽到日色先生的聲音讓我放心了。』
『……這樣啊。』
『日色先生果然是蜜蜜兒的英雄!』
『別說這種丟臉的話,笨蛋。』
『呵呵呵,日色先生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如果你儘是說這種無聊話,我要切斷通話了喔。』
『我知道了。日色先生,那個……我……喜、喜…………歡……呃~~~!沒、沒事,謝謝你!』
雖然話說得有些不乾不脆,不過她聲音滿有活力的,所以日色覺得應該不要緊。
『嗯,有危險的話隨時跟我聯絡。』
『好的!』
日色停止讓魔力流入幸運繩後,緩緩地睜開眼。他將蜜蜜兒平安的消息轉告給一直在旁邊盯著他的伊貝雅姆等人。
「這、這樣啊,太好了,她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伊貝雅姆放心下來。而在這之中,比任何人都更加鬆了口氣的人正是雷歐瓦多。
可以的話,希望能夠聽到她的聲音,不過光是知道蜜蜜兒平安無事,他便打從心底感到高興,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我現在要再跟另一個人──跟小鬼聯絡。」
※
繆兒和蜜蜜兒一樣被阿克維納斯給擄來了,不過她毫髮無傷,也沒被關在牢里,而是被軟禁在有床有窗的普通房間。
但比起自己平安無事這點,繆兒醒來後第一個想到的是好友的事。
不提自己是蜜蜜兒的護衛這點,她非常生氣自己居然這麼輕易就讓人得逞。
(被關在這個浮在空中的城大概有三天了。在那之後雖然沒有任何騷動聲,但蜜蜜兒沒事吧。)
就算只能得知好友的安危也好,不過房間唯一的門外頭定期會有人出沒,所以很難辦到這件事。應該是有人像守衛一樣在門外看守著她吧。
就算在這裡引起騷動,只有自己一個人,一定很快就會被逮到了。而且蜜蜜兒就像是人質,讓她不敢任意行動。
(日色哥……我該怎麼辦……)
如果是他,在這種時候一定可以想出能夠突破現況的辦法吧……
(不,我不可以一直依賴日色哥!得想想有什麼我能辦到的事情才行!)
如果是不久之前的繆兒,這時一定會不安地哭泣,立刻開始期望能有人來幫助她吧。然而經過旅行,遇見了日色……不,遇見了很多人,讓繆兒的身心確實有所成長了。
(沒辦法使用《變裝術》了。既然腕輪還在,大概是這個項圈造成的吧。)
靠繆兒的力氣,她拿這個鋼製的項圈完全沒轍。
在這個力量被封住,而且也沒有任何武器的狀態下,她幾乎不可能逃脫。就算逃離了房間,她在空中還是逃不掉。繆兒怨恨起自己沒有飛行能力這件事。
(不過首先得確認蜜蜜兒平安無事,再來也得想想要怎樣和外界取得聯絡。)
儘管這麼說,但她在這三天內想破了頭仍沒想到什麼好點子。不過她沒有放棄,還是持續不斷地努力思考著。
就在這時候──
『────小鬼,聽得到嗎?』
繆兒心中的英雄的聲音忽然在她腦中響起。
『……咦?日、日色……哥?』
『別出聲。也別表現在臉上。我們可以在腦中對話。你附近現在沒人嗎?』
被日色提醒,繆兒驚慌地用雙手遮住自己的嘴,注意起門外的狀況。
……沒有人在的樣子。她鬆了口氣。
『沒、沒錯。只、只有我一個人。』
『總之我先回答這個八成是你最在意的問題。藍緞帶跟你一起被擄走了,不過她現在平安無事。』
『真、真的嗎!太、太好了……一想到因為我的失敗,蜜蜜兒可能遭遇了什麼事,我就……』
『身為護衛你的確是失敗了。』
『唔……抱歉。』
『不過……唉,對手是那個紅髮。如果不是獸王親自擔任護衛,結果都一樣吧,所以你不用太介意。』
儘管如此這也只是藉口。無法改變她沒能完成交付下來的任務這個事實。
『……對不起。』
『唉,畢竟是你,一定會介意吧。既然這樣就變強到下次可以做得更好的程度就好了。沒錯吧?』
『日色哥……』
這個人總是在她想要的時候,說出她想聽的話。
(真的是很狡猾呢……)
平常明明都擺出一副完全不在意他人的樣子,只有這種時候才會吐出溫暖的話語。
『我們也不好長時間對話,所以我要開始說明目前的狀況跟接下來的對策了喔。』
『好、好的!』
繆兒將精神集中在他的聲音上,打算好好地聽清楚並把他所說的話記下來。
※
『────我、我知道了!』
日色透過《連結手環》和繆兒取得聯繫後,將蜜蜜兒的狀況以及日色所想的方案告訴了繆兒。
日色這時注意到繆兒的聲音非常的強而有力。她的聲音不像蜜蜜兒那樣充滿了不安。不管因為自己的失敗而和朋友一起被擄走,現在處於獨自被軟禁的狀態下,她在精神上並未顯得膽怯。
剛遇見繆兒時,她總是畏畏縮縮的,很不可靠,只會躲在別人的身後……不過現在已經可以用懷念的眼光來看待那時的事情了。
『日色哥,等到那時候,我送出信號就行了對吧?』
『嗯,就是這樣。』
這下該說的事情就大致說完了。日色呼了口氣。
然而這時候──繆兒忽然小聲地驚呼了一聲。
『小鬼!喂,小鬼,發生什麼事了?你沒事吧!』
該不會是被誰給發現了……日色雖然做了最壞的想像……
『啊,不,我沒事。抱歉讓你擔心了。只是……』
『怎麼了?』
『城堡……正在劇烈的晃動。』
『什麼?』
接著連敲門聲都沒有,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打開。
「報、報告!」
「什麼事!」在一旁等待日色和繆兒說完話的伊貝雅姆大聲地詢問突然慌張地闖入的士兵。
「請、請看!請看月亮!」
日色等人聽到這句話後,便全都跳了起來,沖往可以看見月亮的露台。
那裡和以前映照出阿佛洛斯時一樣,映照出了浮在空中的維克特里亞斯城。
「阿佛洛斯到底是為了什麼放出這個影像……?」
伊貝雅姆的疑問非常合理。不過果然開始有了什麼動靜。
只見城堡下方有什麼東西在蠢動著。那個有好幾根,像是細長蜘蛛腳的東西往下延伸後,停在空中的某一處。
(那個模範魔王打算做什麼?)
這時沐浴在月光下的整座城堡開始發光。簡直像是月光聚集在那上頭一樣。那些光芒緩緩地流向下方延伸出去的腳,在腳的前端凝聚成一團青白色的光芒。
光芒愈來愈集中。在腳的前端囤積了大量的能量,形成了青白色的發光球體。
所有的光都聚集起來後,光球開始被紅黑色的膜給包覆住。
「嗨,你們有在看嗎?各位住在【伊蒂亞】的低賤人們。」
頭上忽然傳出阿佛洛斯的聲音。
「接下來朕的浮游城──【撒旦城】將讓各位見識一個絕望的景象。請大家務必好好享受。」
然後──阿佛洛斯下了指示。
「好了,發射吧!《撒旦炮》!」
以阿佛洛斯的話為號令,紅黑色的球體被射向了大地。
在那正下方的是城堡原先所在的大地。周圍有著人界最廣大的城鎮。
朝著那片大地落下的紅色閃光。那是個直徑約有五十公尺大小的球體。球體直直地墜入了城鎮中,在這瞬間──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以墜落的地點為中心,大地像是海浪般的被掀了起來,宛如埋藏在城鎮中的無數顆炸藥同時被引爆,徹底的破壞在那一帶擴展開來。
強烈的爆炸衝擊以及火焰連同地表都一起破壞了,那副慘狀簡直令人不忍卒睹。
粉碎消失的建築物。火紅地燃燒著的悽慘大地。讓該處連半點生命都不剩的大爆炸震撼了整個大陸。
就算是在距離十分遙遠的這個地方,也能感受到那強烈的震動。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這不是挺厲害的嗎?《撒旦炮》!這還只是一半的力量呢!行!光是有這股力量就足以擊沉那些傢伙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佛洛斯發狂般的笑著。他目睹了《撒旦炮》的威力,沉浸於喜悅之中。
塵土覆蓋大地,過了一段時間後狂風肆虐,將上頭飛揚的塵土給吹去。接著大地便顯露了出來。露出了曾經在那裡的大國──【維克特里亞斯】的下場。
現在那裡已經只剩下一片燒盡的荒野。
這一瞬間,歷經了漫長繁榮歷史的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