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Episode 7. 各自的元旦(1/2)
走出立川站,在公交車上搖晃了大約二十分鐘,悠斗回到了老家。
離公交站有段距離的獨棟小樓,雖然毫無疑問還在東京都的範圍內,周圍卻只能看到廣闊的田地。
打開鐵門進到寬廣的庭院中,院子裡並排擺著大量的花盆。不過因為現在是冬天,盆中也只有土壤而已。
汪!汪! 聽到柯基犬的叫聲。
它的名字是蠟筆。
又把我忘了啊——正這麼想著,它好像「啊!」的想了起來似的,啪嗒啪嗒地搖起了尾巴。
「哦,終於想起我了嗎?」
「小悠~~~~!」
「唔哇!?」
被突然現身的敵人襲擊——不對,是被抱緊了。
一股柔軟的感觸壓了過來。
「小悠!小悠!小悠!是真正的小悠啊!」
「姐姐……?」
「……我們說好了的」
「啊……姐~姐~」
(譯註:請想像前一個姐姐是普通的三聲和入聲 後一個是用「歐↘↗巴↘」的音調發的姐↘↗姐↘ 以區分姉さん和お姉ちゃん……)
因為之前的事件的緣故,現在悠斗被要求喊姐姐京橋彩華「姐~姐~」
都這把年紀了還這麼叫還真是有點羞恥。
抱過來的力道變得更強了。
「怎麼啦~!小悠~!」
「呃……差不多,可以放開了吧?」
「不行!今天一整天都要在一起!一直這樣就好!」
「不不不……這樣子抱著就什麼事都幹不了了吧」
「不要緊~ 讓我來餵你吃飯,帶你上廁所,帶你洗澡,最後一起睡覺哦!就像我們以前一樣!」
「這都是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的事了吧」
在庭院裡吵吵鬧鬧著,正對著庭院的窗子突然被打開了。
一臉不高興的年長的女性——兩人的母親瞪了過來。
「彩華!又在那裡干蠢事,還發出這麼大的蠢聲音!真是要被鄰居給笑死了,這笨蛋弟控女兒!」
「因為嘛……」
「再干蠢事就要把你房間裡那些照片給扔掉了哦!」
「只有這個絕對不行!」
……會是什麼照片呢?
悠斗離開老家自己生活以後這三年,也不會有機會進姐姐的房間。雖然十分在意那些照片……
不過自己實在不敢看恐怖片,還是儘自己的最大努力無視掉了。
彩華這才不情不願的慢慢鬆開抱著悠斗的雙手。
悠斗舒了一口氣,向著母親問候了一句。
「我回來了」
「真是的……姐姐是個大蠢貨,弟弟又一直不回家,真是不孝姐弟啊」
「哈哈……因為工作很忙嘛」
「身體還健康嗎?總不會一直在吃打包飯菜和便利店的便當吧?」
「嗯,這些都有乃乃……」
「什麼?」
「啊,沒什麼,我總歸會注意這些啦」
「哼,那個初中生還在隨便進出你家嗎?隨便進入我的小悠的房間……真是下流」
姐姐在旁邊低聲說道。
「等一……!我和小乃乃香才不是那種關係啊!」
這話沒有多想就脫口而出以後,轉頭看向母親。
一臉嚴肅的表情指著屋內。
「坐一下吧悠斗。我去泡點茶水。能不能活著吃到年夜飯,那就要看你接下來說的話了」
「……好的」
邁著突然變得沉重起來的雙腳走過了庭院。
沒有提著包的那隻手又被彩華抱緊了。
「就算小悠變成了罪犯,姐姐也是你的夥伴哦」
做出這樣驚人宣言的彩華又一次沐浴在母親毫不留情的呵斥中。
「別再說這些蠢話了蠢貨!」
儘管是在插畫家的業界中處於最頂級,無論何處都會受到最為鄭重的招待的京橋彩華,在這個家中的待遇卻仿佛雜草。
——在家裡的姐姐的樣子可絕對不能讓那些大人物看到啊。
誰能想得到這位女性在外是有著無數的粉絲,想邀請她為自己作品繪製插畫的作家也應有盡有,在出版社的宴會上還會有各種社長和大人物專門向她問候的人物呢。
在母親和鄰居們的人看來,大概只是一個言行都無比讓人遺憾的女兒吧。
彩華用力拉了拉悠斗的手腕。
「姐姐我啊,在做年夜飯時也幫忙了哦。因為想讓小悠吃到我親手做的~」
「哦?都做了些什麼菜呢?」
「伊達卷啊,栗金團啊。都是小悠喜歡吃的對吧?」
(譯註:伊達卷:將搗爛的白肉魚的肉與蛋黃混合,用醬油、鹽、糖等調味後保持厚度煎烤,最後捲成年輪蛋糕的形狀。
栗金團:將板栗煮或蒸熟至爛後搗碎,混合砂糖揉成團的點心。)
「嗯」
雖然沒想隱藏,不過也沒有明說卻能完全掌握到自己的心思,有一點點感動。
來到了玄關前,推開發出些許嘎吱響的沉重大門,聞到了令人懷念的味道。
在並排放著的父母和姐姐的鞋子旁邊,依然放著悠斗的舊運動鞋。還有父親買來的除了畫過它的寫生外再沒使用過的足球。牆上也還留著蠟筆的塗鴉。
從玄關走向客廳,姐姐依然緊緊貼在身上不肯放手。而且還很少見的在哼著歌。
「嗯~哼哼哼~♪」
「那個……這讓我很難走路啊」
稍胖體型的柯基犬蠟筆也一邊哈呼哈呼地喘著氣跟了上來。
†
「唔……唔唔啊……」
在朝霧之中,《貓奏》的責任編輯——永井敬吾醒了過來。
全身冷到會讓人覺得這不是在那邊的世界,手腳都沒有什麼知覺。
不過雖然人不多,面前還是有人在行走。
是個有屋頂卻沒有牆壁的地方。
——唔哇,原來我在外面睡著了嗎?!
在這寒冬之中。人沒有真的去那邊的世界真是萬幸。
完全清醒過來,終於能夠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在Comiket的慶功會上跟二色老師聊的太開心……換了酒館繼續二次會三次會,結果一直喝到了早上。
兩人都是單身,也是很罕見的在第二天的日程表都空了下來,結果就完全剎不住酒癮了。
直到早上五點從第四家居酒屋裡出來時還有記憶來著……
抬頭一看,標牌上寫著「澀谷站」。
原來到車站了嗎。
「嗯?」
突然發現,好像自己正坐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低頭一看,是張認識的臉。
「二色老師!?」
「唔唔唔……」
「太好了,還活著啊!二……」
啊,大概不要把名字喊出聲比較好吧。
天已經亮了起來,雖然是元旦不過澀谷站還是會有人群出入。特別是女性們的目光刺的人很痛。
二色緩緩睜開了眼。
「唔……已、已經畫完了啊……」
「不是不是不是!快起來!不用畫畫的,我們快點回去吧!」
「哦,誒?」
他的臉色發青,嘴唇的顏色都變紫了。簡直就像在雪山遇難了一樣。
「你還好嗎?這裡是車站哦?」
「啊……睡著了嗎……」
「畢竟喝了那麼多啊」
「也是啊」
他搖搖晃晃地直起了身。永井這才仔細看了看他。
上半身雖然還穿著黑色的皮夾克……
「下面!??」
「嗯嗯嗯??!」
沒有穿。褲子。
看了看四周也沒有發現。
「這可大事不妙啊!」
「鞋子也不見了!那雙靴子超貴的啊!」
永井也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看來至少還穿著得體的人類衣服。口袋裡的東西也都在。
「二色老師,錢包和手機都還在嗎?」
他慌忙地找了找。
「……完、完啦!錢包沒了!手機也沒了!」
「誒誒!?」
「不不,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啊,阿永!」
二色啪!地拍了下永井的背跑了起來。
正想著是怎麼了——發現原來附近出現了維護公共安全的穿著制服的先生們的身影。
只是在車站睡著大概也就
被訓會兒話就沒事了,但同時下身除那塊布以外不著寸縷可就麻煩了。沒有全露出來應該不算是犯罪吧……
總之並能不認為是和公務員先生們和和氣氣地祝賀一下新年就能完事的事態。
二色趕忙攔了一輛的士。
看著這奇妙的打扮,壯年男性的司機雖然露出了一臉厭煩的表情,不過總算是沒有拒載。
二色溜進了後排靠里的座位。
「去秋葉原站!」
「請儘量快一點!」
永井一邊說著一邊關上了門。
司機露出了不高興之外又有些疑惑的表情,不過大概是怕麻煩,還是什麼都沒問就啟動了車子。
永井的心臟啪嗒啪嗒地跳著。手腳已經不再冷了,但身上全冒出了止不住的冷汗。
「你饒了我吧」
「不不不,我也不是喜歡脫才脫的啊」
「這我當然知道……我這才知道剛剛被那些女性盯著看的原因啊」
「太性感了嘛」
「嗯……廣義上來說是可以這樣說吧」
黑色皮夾克下面卻只穿著內褲的男人和穿著西服的男人,身體扭曲地疊在一起睡覺的樣子,那當然是會吸引各種好奇目光啊。
沒有被認識的人看到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的士沿著246號公路,經過了青山和表參道一直往東。
永井以一聲嘆息開頭問道。「……之後打算怎麼辦」
只穿著一件內褲在秋葉原下車肯定是不行的。就算是到處都是女僕裝和女裝的休息日的秋葉原,穿成這樣還是會被報警的。
二色撓了撓臉。
「阿永啊,就這樣去我家怎麼樣?」
「嗯,我倒是不介意……」
噗!地一聲,司機驚到噴了一口水,永井趕緊向他解釋。
——後來,Okama Bar的店長把二色的錢包和手機等等送到了他家,這是後話了。
†
午後——
佐伯愛澄穿著一身和服走出了檢票口。
這裡是小田急線上的名叫參宮橋的小小車站。但因為靠近明治神宮這一日本進行新年參拜的人數最多的神社,大批人馬在她之後走過檢票口。
路過的人群中,總能感覺到男性們投來的視線。年輕人們只偷偷瞟一眼,而中年人大都是不管不顧地直直盯著看。
讓人感覺有點不舒服。
看了看手機,雖然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遲了五分鐘……
「嗯……只是五分鐘的話可以算是誤差範圍內吧……」
這之後又過了五分鐘,愛澄等待著的人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檢票口。
外面套著有絨的豹紋大衣,底下卻是寬鬆款的襯衣,熱褲下的大腿也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手上提著大號的波士頓包,一手撩起亮色的頭髮,神宮寺神繪朝這邊招了招手。
「茄子姐,久等~」
「啊……神繪小姐,祝您新年快樂」
「新快~」
一邊打著招呼,神繪也一邊仔細地從上到下打量著愛澄的全身。用宛如中年男性一般的視線。
愛澄不禁後退了一小步。
「請、請問……我身上有哪裡看起來很奇怪嗎?」
「哎呀~茄子小姐,看起來簡直是和服的模特啊」
「是嗎……謝謝誇獎」
「今天啊,是為了來見我才這麼用心地打扮了對吧?」
「就當是這樣吧……」
除了新年參拜以外也沒有跟其他人見面的預定。
以櫻色為基調的和服上綻放著五顏六色的花朵,還點綴著淡色的草作為襯托。腰間繫著白色的腰帶,頭髮也攏了起來戴著髮簪。
神繪掏出手機。
「這可得照一張」
「請便……」
「給悠斗發一張沒問題嗎?」
愛澄一時間愣住,不過並沒有顯出像上次那樣的動搖。
「只要不打擾到他就沒問題吧……」
「哦?茄子小姐,跟悠斗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為什麼這麼問?」
「啊啊,肯定發生了什麼吧~」
兩人一邊聊著天一邊向明治神宮邁步。
自己原來這麼好懂嗎?愛澄這麼想著,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感情。僅此而已」
「唔嗯?算了,茄子小姐看起來也不像是難受的樣子,算是好事吧~」
「呵呵……就結果來說,還應該向神繪小姐道謝呢」
「從過程上來說呢?」
「呵呵,到底如何呢?」
「茄子小姐,眼神好恐怖!」
回想起了面對悠斗時的失言,臉上仿佛都能噴出火來。
不過不管怎麼說,現在自己總算是冷靜下來了。
已經決定了,等到能夠清楚的說清自己的感情後再向悠斗好好說明一次。
不過他的身邊可是環繞著眾多充滿魅力的女性(和女孩子?),自然還是有些著急……不過現在的自己依然還是對著戀愛沒有太大興趣。
走過人行橫道,能看見同樣穿著和服的人的身影,也有更多的穿著普通衣服的人,參拜客們擠滿了道路。
神繪長出一口氣。
「人真是多啊,都有種Comiket的感覺了」
「何止何止……Comiket的參加者大概是六十萬人左右吧」
「誒?這裡還更多嗎?」
雖然說Comiket的參加者大都數會長時間留在會場內,跟參拜之後就會離開的新年參拜不太好做比較……
「聽說來明治神宮的參拜客光在年末年初的這麼幾天就有三百萬人哦?」
「啥!?」
十足路口的對面已經能看見人牆了,人行道上已經排起了長隊。都不用說本殿,連入口的鳥居都看不見,根本都還沒有進入神社的範圍。
「呼……今年也排了這麼長的隊啊」
「……茄子小姐,每年,都來嗎?」
「是啊」
「順便問句……大概要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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