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Episode 8.雪夜(2/2)
「啊……是這樣……」
「嗯嗯」
「……那就這樣吧,拜託你了」
於是乎,五分鐘後——
悠斗背靠著浴室的門盤腿坐下。
背後傳來了水聲。
淋浴的聲音。
轉龍頭的聲音。
水流進浴缸的聲音。
——意外的只聽聲音也能明白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啊。
白砂的聲音穿過浴室門傳了過來。
『仙貝,能聽見嗎?』
「嗯」
『讓我泡澡真是太感謝了。剛才連指尖都冷透到痛起來了。』
「能幫到你就好」
『還讓我先來泡』
「我只在外面待了十分多鐘,不會那麼冷的。我之後再泡就好了」
其實悠斗也連手指都凍得通紅了。
白砂長舒了一口氣。
『……我……其實……不應該,來這裡的』
「哎,也是啊」
『《曲月》的封面畫……截稿是星期一中午來著』
「嗯?從什麼時候開始畫的?」
『剛剛才開始畫而已』
就算是數學不好的悠斗也能算的出這時間。
——這日程可真是緊啊。如果是我的話不到畫完都不會走出家門一步啊。
「那為什麼,會來池袋站?」
『被朋友們……邀請去卡啦OK了』
聽到了很在意的部分。
「是真的嗎?我
覺得白砂小姐不是那種吊兒郎當的性格的人啊?」
『性格什麼的……不才跟我見過兩次面嗎』
「看你的畫就能明白了啊。就算不見面也能明白」
「啪嗒」地響起了一聲水聲。
因為像講電話一樣看不到對方的表情,稍微有點不方便對話。
白砂用艱難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之、之前一直都會為我加油的朋友們……說……現在趕緊過來……』
「嗯?這不只能說聲『去不了』拒絕掉嗎?」
『可是他們都說,我開始畫輕小說的插畫以後變得冷淡了……無視他們了……之類的……』
「所以?」
『我……明明現在不畫不行……可是待在家裡又感覺更不好……就想著,哪怕只是去露一臉呢……』
「……」
『但是,如果去了的話,肯定……就不會讓我走了……』
「我也這麼覺得」
在酒會之類的聚會上,如果途中離開的話就會瞬間讓氣氛變得糟糕起來。比起直接拒絕參加,可能在中途退場反而更需要強大的意志才能說的出來。
『在車站……一直在迷茫,我到底怎樣做才好……』
於是就這麼在車站彷徨了兩個小時,最後才聯繫了悠斗嗎。
經過總算是了解了。
悠斗嘆著氣說道。 「哎,變得跟朋友們疏遠起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白砂一時無言。過了好一會兒,才反問了一句。
『沒辦法……的事?』
「嗯。在時間允許的範圍內,使勁渾身解數想去完成現在的自己能畫出的最好的畫作——如果想要這樣的話,就只能拋棄掉至今為止的生活方式了吧」
『拋棄掉……?』
「雖然我的情況是本來就沒有什麼朋友,只是單純的變得很少去大學上課了而已……」
聽見了浴室里的啜泣聲。
『討……厭……』
「誒?白砂小姐?」
『討厭這樣啊……我不想被魯昂她們討厭啊!想要一起笑!一起玩!一起……嗚嗚……』
悠斗點了點頭。
「嗯……我認為這也可以是一種選擇」
『選擇?』
「職業的插畫家跟其他職業的人相比,生活規律啊談話的話題啊都很難合的來,畢竟是不同的職業道路,沒有辦法。所以說,選擇不走向這一條道路也是一種選擇啊」
『……就是說……不去畫輕小說的插畫?』
「是啊。遊戲原畫和漫畫這些應該也是類似的情況吧……」
以創作作為工作的話,不管是哪種創作都是一樣的。
『插畫家們不管誰都是這樣?』
「不過插畫家同僚們之間還是經常會一起玩的吧。雖然也因人而異」
『……』
「評價很好的店可以在工作日的中午約上好幾個人一起去,這種?還有一邊工作一邊在Skype上聊天之類的?」
雖然也不是不論是誰只要是同業者都能合得來吧。
『是……這樣的嗎……』
聽起來有些冷漠,但還是這樣直截地告訴了她現實。
「說實話,我認為很難能和在馬上就到截稿日時強硬地邀請的人繼續做朋友。就是這種職業啊——所謂的插畫家」
一直畫不好的時候,作品被打回的時候,原作遲遲不交稿的時候……日程很容易就會被打亂。如果是不能理解這份工作的寬容的人的話,繼續相處下去對雙方來說都不會幸福吧。(為什麼說的好像離婚倒計時夫妻一樣……
『可是……魯昂她是……我的親友……』
悠斗嘆了口氣。
做出怎樣的選擇,是白砂的自由。
不過,這句話應該還是說出來比較好吧。
「不管是對自己來說多重要的人,如果成為了讓自己停下筆的原因的話,那麼不遠離她就不能繼續創作了啊」
悠斗的背後傳來了「咔嗒」的一聲,浴室的門被拉開了。
水汽擴散開來,換衣間裡也被染成了白色。
「意思是,讓我選擇嗎?」
沒有任何遮擋的白砂的聲音就在背後不遠處。
悠斗為了不看到身後連忙站了起來。
「等、等一下啊……!?」
從浴室里出來之前麻煩先說一聲吧。如果自己沒多想就回過頭的話會怎麼樣啊!
慌忙地想走出換衣間時——
白砂竟然拉住了自己衣服的下擺。
「悠斗仙貝,請告訴我!不選擇哪一方就不行嗎!?」
「不選擇不行……可不遵守時限這種事本來就不對吧?不管是哪種工作」
「嗚……」
白砂被打擊到似的呻吟了一聲。
但還是沒有放開悠斗的衣服。
「要把什麼作為興趣,把什麼作為工作,要怎樣生活下去?無論誰都有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時候啊。也許對白砂小姐來說那就是現在了吧」
「…………」
只能聽見她的呼吸聲。
自己說出的話對她能有幫助嗎。
之前準備好的浴巾就放在洗衣機上。悠斗右手拿起它,向身後遞了過去。
「……用這個就好」
雖然注意了不要回頭去看……不過果然還是不應該做這種不熟悉的事的。
右手的指甲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會讓手陷進去的體積,還有往回壓的彈力。被水沾濕的,仿佛會把手吸引上去的皮膚的觸感。
——誒!??
「呀!!?」
悲鳴聲。
「對對對對對不起!」
「你在幹什麼啊!?」
「不、不是故意的啊!」
悠斗留下了浴巾,逃也似的飛奔出去。
†
過了大約十五分鐘,白砂終於出來了。
臉色看起來沒問題。
臉上有些紅,肯定是因為在浴室泡過的原因吧。一定這樣的。
她的衣服都濕透了,現在只能借用悠斗的襯衣和外套。家裡肯定沒有女式的內褲,關於這部分只能讓她先忍著了……
悠斗泡了綠茶。
「請、請用」
「…………好」
抬起右手遮住胸部,她的眼中還有警戒著的色彩。
「剛才那個,不是故意……」
「給我忘掉。忘掉就饒了你」
「明白」
兩人鑽進被爐面對面坐下喝起了綠茶。
她哈~地吐了口氣。
重新開始剛剛停在了尷尬的地方的對話。
「的確就像仙貝說的……我也得做出選擇才行啊……」
「什麼才是幸福,對每個人來說都不同嘛」
「成為職業插畫家也不一定是正解,的意思嗎?」
「嗯。只在網上畫同人的人也是有的嘛。覺得像那樣才更幸福,也沒什麼問題吧?」
不如說,做商業化的工作因為要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會陷入難關的可能性反而會更高吧?
這一點白砂自己已經有了切身的體會。
「不過,悠斗仙貝肯定是覺得——職業插畫家比只在網絡上活動的畫師要高等一些吧?」
悠斗搖了搖頭。
「沒有哦。這就好像狗和貓的比較吧。只能說,全看個人的價值觀吧」
「真的嗎?」
「當職業的話就會被編輯和作家要求重畫吧。還會收到讀者的無理的批判。關係到版權和利潤的限制規定也很多。日程也很緊張……只在網上活動的話就能隨心所欲的畫自己喜歡的東西,可以只跟自己合得來的人交流,不覺得像這樣也是一種幸福嗎?」
「的確是有可能……」
「這到底是誰的價值觀呢——職業的就高等,其他的都是低等?」
白砂自己也沒有想到根據的樣子。
「收入之類的……比較高?」 她歪著頭問道。
「對不起。說不定是只畫同人的人收入會更高」
「是這樣的嗎!?」
雖然這話對剛開始挑戰輕小說的插畫的白砂不太好說出口……
「商業化的插畫家的收入,其實高低差距相當的大啊。因為有很多人就算沒有報酬都願意畫,便宜的那些幾乎接近無償了。反過來,頂級的插畫家的一張彩圖的要價甚至可以超過一整本輕小說「
白砂睜大了眼睛。
「一張畫30萬日元以上嗎!?」
「雖然我沒到這種程度,不過的確知道有這種事」
悠斗的姐姐京橋彩華就接到過好幾次這種金額的工作委託。
那樣的世界的確是存在的。
從屬於公司的插畫家和自由人之間也有差別。
自己能搏得何種高度的評價,只有賭上自己的人生跳進這個世界裡努力之後才能明白。
悠斗問道。
「你自己,想成為哪一邊呢?」
白砂垂下頭。
握緊了手上的空茶杯。
「我想……」
就在這時,換衣間那邊傳來了女聲歌唱的輕快旋律。
是悠斗沒聽過的曲子,大概是白砂的手機鈴聲吧。
已經到了晚上十點。
「是家裡的人嗎?」
「我是獨居的………………是魯昂吧」
「是朋友嗎」
白砂站起身走向換衣間。
從脫下來的短大衣的口袋中拿出手機。
緊緊盯著畫面。
手指伸向了屏幕。
離接聽鍵的距離只剩不到一厘米。
眼睛一眨不眨,身體也一動不動,只是聽著鈴聲繼續播放。時間無比漫長。
手機突然像斷了氣一般突然安靜了下來 (原文如此……這什麼鬼比喻……)
屏幕上只留下未接來電的提示。
白砂嘆了口氣。
「啊~啊……掛掉了」
「只是你沒接而已吧」
她按下了手機的側鍵關了機。
「哎~ 出門以後沒電了這種事也是常有的嘛?」
「這樣子好嗎?」
「不太好……吧。她肯定會生氣的……不過,也沒辦法嘛……」
白砂那快哭出來的臉上露出了一些笑意。她轉頭看向悠斗,明確的說出了這句話。
「因為我想做對工作負責的人啊」
悠斗點了點頭。
「是這樣嗎」
她擦了擦濕潤的眼眶。
「……仙貝……我,沒有錯吧?」
這種時候,如果是習慣與女性相處的男性的話,肯定會至少說一兩句關心的話吧。
白砂的肩膀在顫抖。
悠斗站起身來,走進裡面的房間做起準備來。
「穿成這樣,也不太好回家吧?等到你衣服干之前就待在我家好了」
「嗯、嗯」
白砂跟在悠斗身後,看到了牆邊的單人床,停下了腳步。
艱難地咽下一口氣。
「……那個……我還有點……沒做好心理準備……」
「雖然明白你的心情,不過還是越早越好吧?」
「也太早了吧!我們才見第二次面而已吧」
「這種事我不是很在意的」
「我在意啊!呃……我雖然可能看起來像是那種很會『玩』的女孩子……但其實不是……」
「我懂的」
「真的嗎!?」
「白砂小姐是個認真的努力家,只要努力了就會有成果的哦」
「不不努力了我真的會有的吧……」
她退縮了幾步。
悠斗啟動了電腦,拉開椅子,又朝她招了招手。
「快點,坐下吧。軟體用CSP可以嗎?SAI和PS我這裡也有哦。如果說不在自己家的環境裡就無論如何都畫不出來的話,也不勉強你」
「……………………………………哈?」
「截稿是在星期一的中午對吧?馬上都要到星期天了,可沒有時間來浪費了」
「……」
白砂老實地坐到辦公椅上。
都已經新建好了文檔。
她的臉頰慢慢變得通紅。
「啊嘞,白砂小姐,你不要緊嗎?很熱嗎?該不會是感冒了……」
「完!全!沒問題!」
突然大聲起來,悠斗嚇了一跳。
白砂語速極快的打算矇混過去。
「話說悠斗仙貝沒問題嗎還把電腦借給我用?衣服因為不能曬到外面等到干我感覺大概要花明天一整天啊?」
悠斗嘆了口氣。
「哎呀……雖然很有問題……但我著急也沒用……」
「誒?意思是?」
「瑪莉那邊還是沒寫完《貓奏》的原稿啊。我這邊完全沒法畫啊」
白砂一時語塞。
悠斗的不好的預感命中了。《貓奏》的原稿的截稿日明明是去年年末,但1月6號的現在都還沒有完成。
寫作新作《曲月》造成的影響,肯定不能說是沒有。
白砂一臉難為情地說。
「啊……怎麼說呢……不好意思」
「也不是你的錯啊」
她低下了頭。
「真是十分感謝……我會努力的。給仙貝帶來了這麼多麻煩……跟同伴們的關係也處的這麼僵硬……即便如此也選擇了這個工作」
「嗯」
「我要畫出能代表現在的我的全部實力的畫……之後,再去和魯昂見面」
白砂終於冷靜了下來,十分流暢地動起筆來。
悠斗看向她的側臉。
她的表情上已經看不出任何迷茫了。
nonono:要怎樣才能成為職業插畫家呢?
悠斗:往網上傳自己畫的畫,就會有人委託吧?
錦:現在的話社交遊戲的工作委託很多吧
茄子:在大學裡的作品做成作品集向遊戲公司之類的投稿應聘也是個好選擇
nonono:原來如此!
神繪:相信自己是神!
錦:嗯……自信雖然是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