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Episode 4. 所謂的小說家（2/2）

「啊，但我在大學倒是留級了喔！」（※註：日文「留級」與「混血兒【double】」同音）

「這兩者還真是完全無關。」

瑪莉自己一個人笑著，完全不理會悠斗他們的反應。

乃乃香看著她的頭髮。

「那麼，頭髮是染的嗎？」

「不是喔，這是與生俱來的。真的，沒騙你。」

像這樣強調，反而更顯可疑。

可是乃乃香發揮她的純真善良，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是很漂亮的金色呢。」

「呵呵呵……乃乃香是個好孩子呢！我家的爸爸媽媽看起來就是黑髮黑眼的日本人，所以我出生的時候，好像還引發夫妻關係的危機呢。」

「啊嗚，那樣真是嚴重……」

「現在他們很甜蜜喔，昨天才到台灣去度過第二十五次的新婚旅行。」

——那算是新婚嗎？

不過感情好是件好事。

瑪莉探出身體，緊握住悠斗的手。

「優斗！所以我們也去旅行，走吧！」

「啥！」

「台灣很棒喔！台灣！」

「啊……但我沒辦護照耶。」

「那不然國內也可以。只要能離開東京，不管去哪裡都無所謂！」

「瑪莉，你冷靜點。」

悠斗把略顯興奮

的瑪莉推回去，先讓她坐下。不過手還是被抓著。

乃乃香今天不知道是被嚇到第幾次，還瞪大了眼睛。照這樣下去，她那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會變得更大吧。

「……新婚旅行？」

「乃乃香，不是這樣的。我跟瑪莉完全不是那種關係。」

「我覺得優斗你應該更積極點會比較好喔，要把愛情表現出來才行。」

「我也沒有那麼消極，只是沒有必須表現的愛情而已。再說了，我跟瑪莉其實也沒見過幾次面吧。」

「哎呀，你不是幫我的作品畫出那麼美麗的插畫了嗎，這可是全宇宙最棒的情書耶。」

「……啊……謝謝。」

先不管時間、地點還有表現方式，自己畫的圖被稱讚，悠斗也只能表達感謝。

不，即使如此——

「所以說，瑪莉要講的事情是什麼？難道說真的只是羨慕雙親的新婚旅行，才跑來要找我去旅行嗎？」

「不是啊。」

「我想也是。」

「我是想要逃離！就算是國內也好，我想去泡溫泉！想到遠離東京的地方去！」

「……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是雜本啊。」

「誰？」

「啊，是編輯啦。」

「原來如此，是編輯啊。」

「那個人一直催我快點交原稿，所以我已經不行了。」

「啊……」

這傢伙沒救了。

也不是只有輕小說業界，各行各業都有放棄工作直接逃跑的人。這會給所有相關人士添上許多麻煩，實在不是成熟大人該做的事情。

實在無法贊同逃亡。

是不是該嚴厲斥責她呢——正當悠斗這麼想時，突然對這件事有些在意。

「瑪莉，可以詳細講給我聽嗎？你不管拖得再久，以前也都沒有丟下工作不管啊。」

「嗯，也許是吧。到現在為止是這樣沒錯。」

「那位雜本編輯，是哪一間出版社的？」

「我已經不行了。」

「好，那就不說是哪裡的，總之詳細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就好。你應該不至於連這個都不想說出來吧？不講清楚的話，我可不會接受喔。」

「…………」

她看來有些煩惱，但還是端正坐姿。

雖然依舊抓住悠斗的手……

瑪莉開始娓娓道來——

〇

某個荒野裡頭，有瑪莉這個人與可可這隻貓。

瑪莉與可可每天都愉快地聊天度日。

「這裡是個無聊的地方。」

「很無聊呢。」

「如果是個更開心的地方就好了。」

「什麼樣的地方會讓人開心？」

「開花的話會很開心喔。」

「那我想只要播種就好。」

「真棒呢。」

瑪莉播下種子。

不久後種子發芽長出葉子，並開出花朵。

荒野里開滿花朵。

路過的阿姨說：

「這花朵是多麼美麗啊。」

「很美麗吧？」

「請將這花朵送給我。」

「請儘管摘回去。」

阿姨把花朵拿走了。

又有別人過來，這次是個叔叔。

「真是美麗的花朵啊。」

「很美麗吧？」

「可以把這花朵送給我嗎？」

「請儘管摘回去。」

那位叔叔也把花朵帶走了。

人們接二連三地前來把花朵摘走。

某個荒野里，只剩下瑪莉這個人與可可這隻貓。

「這裡是個無聊的地方。」

「我想只要再播種就好。」

「真棒呢。」

阿姨又過來了。

「請再給我花朵。」

「已經沒有花朵了，現在才正要播種。」

「別管那些了，趕快給我花朵！」

阿姨生氣了。

瑪莉便與可可一人一貓逃離了這片荒野。

〇

瑪莉嘆口氣。

「——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完全聽不懂呢。」

「咦？這樣還聽不懂嗎？」

她歪著頭好像感到很不可思議。

悠斗覺得是不是自己理解能力不足，於是看向乃乃香。

「如何？」

「這個……我覺得是非常棒的故事……但這是不是在講瑪莉老師跟編輯的事情呢？」

瑪莉點點頭。

「沒錯！」

但悠斗果然還是聽不懂。

「……所以，具體來說對方跟你講了什麼？」

「當我在構思新作的時候，雜本竟然說『別管那些了，先把原稿交過來』這種話！真讓人不敢置信！」

「滿刺耳的呢。」

新作對作家來說，就跟播種種下未來的花朵一樣。

所以她才會想出剛才那段故事吧。

有夠難懂耶！

但不管怎麼說，總算知道瑪莉生氣的理由。

「所以你就生氣了？」

「沒有啊！接下來還有！」

「還有別的喔……是什麼事情？」

「雜本擅自把點加進去！我就不喜歡那樣呀！」

「啊，是指標點符號啊。編輯擅自加進去？那豈不是不太妙……會不會是你記錯了？」

「有用點的地方我全都記得。」

瑪莉鼓起臉頰。

不管是什麼理由，擅自修改作家的文章都會造成問題吧？但這部分實際上是如何？

由於悠斗是插畫家，所以也不太清楚。

「如果被擅自修改插畫的話，我也會不太高興呢。」

「對吧！」

悠斗的手被緊緊捏住。

「痛痛痛……」

「哇，對不起。嗯？優斗……你的左手怎麼了？」

雖然石膏已經拆掉，但還是貼著膏布並纏著繃帶。

「就跌了一跤。」

「哎呀，是真的受傷啊。我還以為你是罹患中二病呢。」

「啊……如果在宅宅的活動上綁繃帶或戴眼罩，有時候還真的不知道是哪一種。」

把話題拉回來吧。

「因為發生這些事情，所以瑪莉才會生氣嗎？」

「不是！還有！」

「還有喔！到底有幾個！」

「還、還有很多……那再一個就好。」

悠斗點點頭。

瑪莉噘起嘴。

「插圖的顏色明明不對，卻直接就出書了！」

「嗚！……難道是我？所以你才直接跑來向我抱怨……？」

如此一來，剛才這一連串對話全都只是在鋪伏筆嗎！

指定顏色這種工作，記得也沒有接過幾次……是有看漏掉哪邊嗎？

心臟的鼓動開始加速。

瑪莉笑了出來。

「哈哈哈……不是優斗啦！」

「太好了！」

「優斗很喜歡我的作品吧，可以很明顯知道你都有仔細閱讀過喔。」

「……啊，不是。嗯……」

悠斗覺得瑪莉的作品很棒。

不過，也不只是因為這樣——而是優斗如果要繪製插畫，就會把那部作品充分閱讀過。

「是什麼樣的錯誤呢？」

「傘的顏色不對！那可是有特殊意義在裡頭的！」

「啊……傘呀……」

角色的服裝通常都會仔細檢查，但其他配件就很容易漏掉。

這是常見的失敗。

「不過在出書之前，彩頁都會給你看過吧？」

按照一般進度——作者撰寫原稿，透過編輯交給插畫家。插畫家把圖畫出來，然後再透過編輯交給作者看過。

如果所有人都認為沒問題，那就會準備出書。

當然，這段過程還會有設計師跟校正人員加入其中，但還是先講得簡潔一點。

瑪莉的聲音變得很激動。

「插畫的樣本根本沒送來啊！」

「……這還真糟糕。」

「對方竟然說『插畫的所有權是屬於編輯部的，讓作者看只是一種服務』這種話耶！」

「是、是這樣嗎？權利方面是這樣算的嗎？」

「我沒有連插畫的契約都去弄清楚就是。」

她似乎很不服氣。

乃乃香感到疑惑。

「請問，這算是那類契約嗎？」

「很難說耶。讓瑪莉生氣的雜本編輯並不是《貓奏》那間出版社的，所以跟我所知的情形也許不太一樣。」

「《貓奏》的情形是如何呢？」

我也不太清楚，所以說不定有搞錯——悠斗以這個為前提說：

「不過插畫的著作權應該是屬於我，但使用權在出版社那邊吧。」

「嗯？著作權與使用權？」

乃乃香歪著頭。

由於悠斗對這些權利關係沒有興趣，因此也從來沒有仔細調查過。大概就只是之前好像有聽過這類內容……這樣的程度而已。

「設計還有插畫的著作權屬於我的，也就是說插畫本身是屬於插畫家的東西。」

「是。」

「接著雙方會定下契約，把使用插畫的權利賣給出版社，讓他們用在書籍上。這就是繪製插畫時，會支付給插畫家的報酬。」

「也就是原稿費用呢。」

「沒錯。因為已經把使用的權利賣掉，所以在契約期間，插畫家自己也不能擅自使用插畫。」

這讓人想起之前橫隔膜的那件事。

「然後因為賣出權利時有約好是要用在書籍上，因此當出版社想要把圖用在別的地方時，就必須重新購買權利。」

「就是做成周邊商品的時候呢！」

「沒錯……以輕小說來講，雖然不是很常有，但製作成資料夾或胸章時，還是會拿到一些酬勞。大概是能讓晚餐變豪華的程度。」

「哈哈哈。」

「就是這樣，插畫是屬於插畫家的東西，出版社則是購買使用的權利。這跟小說家沒有關係，所以才會說『沒有監修的必要』嗎……編輯這種講法似乎就是讓瑪莉生氣的原因……不過這都是我的解釋，也許之後再仔細調查一下會比較好。」

原來如此。乃乃香點點頭。

也許是想起各種事情，讓瑪莉露出不悅的眼神。

「我已經不行了。」

悠斗在心情上也無法釋懷。

這種精神狀態，應該無法集中於創作上吧。

「所以才想旅行啊，工作進度沒問題嗎？」

「很有問題，所以才要去！」

——什麼叫「所以才要去」啊，整句話的邏輯根本兜不起來。

「呃……？」

「只要還在東京就寫不出來啦！走嘛！去哪邊都可以！」

她似乎是想轉換心情。悠斗這麼解釋。

可是，還有最大的疑問存在。

「為什麼是找我？如果是小說家的不滿，那找同樣是小說家的人應該比較能理解吧。」

至少，如果是悠斗在工作上發生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比起瑪莉，應該還是錦或是茄子會比較能感同身受。

她移開視線。

「沒有……」

「嗯？」

「作家朋友……他們……大家都很忙啊！優斗你很閒吧！」

「你很閒吧」這句話在現代社會應該算是禁語才對。

「……因為瑪莉的《貓奏》很暢銷的關係，所以我也接了好幾個工作，還滿忙的耶。」

差不多要著手準備冬COMI的原稿，帝王文庫那邊《RRG》的角色設計也得繼續進行。不如說自己也正因為停滯不前而感到著急……

瑪莉低下頭來。

「這樣啊——」

意外地，她是真的需要精神面上的幫助吧。

悠斗站起來。

「讓我稍微想一下。照這樣看來，瑪莉，你應該不趕時間吧？你先跟乃乃香喝杯茶。」

「知道了！我就來跟乃乃香親熱一下。」

「咦！咦咦！」

雖然很抱歉，但還是將照顧小孩的工作交給她了。

悠斗拿起手機走出房間。

NONONO、二色、茄子、神繪（5）

NONONO：畫圖時進展最順利的時間，大概會是幾點的時候呢？

優斗：深夜吧，畢竟很安靜。

神繪：那時候誘惑很少呢～～店家都打烊，電車也停駛了。

茄子：但熬夜是肌膚最大的敵人喔。還是早睡早起，在上午集中精神吧。

二色：截稿都是在星期一早上吧？所以自然就會變成夜貓子啊。

優斗：截稿前是最有效率的時候呢。

神繪：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