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噢!死不了的勇者實在有夠煩。 第三章 王牌姍姍來遲(1/2)
波亞王國的王城位於王國中心。在王城上層的謁見廳里,特魯特斯四世震驚地從王座上站起身。
「你說勇者等人已經離開,此事當真?」
「是,路札爾等五位勇者,已經離開波亞王國。」
前來報告的騎士長,臉上也掛著難以置信的困惑表情。
「他們表示無法負荷討伐魔王的重擔,接著各自離開。」
「怎麼可能,路札爾是貴族的嫡子吧?你是說他連地位都拋下,選擇流亡國外嗎?」
「是的,他說『找到了比地位和名譽更重要的東西』。」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深受打擊的特魯特斯四世,倒回王座上。
「居然一口氣走了五位勇者……」
得到女神庇佑的不死身勇者,不僅能對抗魔物與魔族,更是保護自國免受周邊諸國侵害的重要戰力。
能夠成為勇者的人,個個天賦異稟。
在這個有強大力量「魔法」存在,個體凌駕於團體的世界,勇者可說以一當千,都是些一個人就能左右國家命運的強者。
一次失去五人,損失慘重到就算不是國王也會面無血色。
「無論如何都留不住嗎?不,現在追回來也不遲,用什麼手段都行,沒辦法把他們叫回來嗎?」
不會因為討伐魔王失敗而責備他們,也願意因為提出無理要求而賠錢謝罪。
要不然,賜下騎士路札爾期盼已久的伯爵爵位也行。
國王拼命地這麼提議,騎士長卻一臉沉痛地搖頭。
「想來沒用吧。我也試過挽留,希望那五人能重新考慮,但是他們意志堅決……」
騎士拋下對自己最重要的家族逃走。
這個決斷如此沉重,無論撒下怎樣的餌去釣,都不可能讓他撤回。
「最重要的在於,他們非常害怕魔王。說什麼『那傢伙是比邪神更邪惡的存在,不能與他為敵』……」
正確說來是害怕魔王的參謀,然而騎士長並不曉得實情。
「那個魔王已經恐怖到能讓不死身勇者拋下一切逃走嗎?」
「這點陛下應該也很清楚才是。」
「唔……」
騎士長一針見血的回應,讓特魯特斯四世沉吟半晌。
魔族之王孤身一人,就讓出動的六千士兵死了一半。
那股強大過頭的力量,在軍隊最後方指揮的騎士長和國王,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確實,那是有資格稱之為魔王的恐怖化身……」
波亞王國軍擊潰豬頭人和哥布林這種一如傳承所述的醜惡魔族,意氣風發地邁進。此時前方出現一名藍色巨人。
巨人舉起了手,當眾人想到「這是在詠唱某種咒文」的瞬間,光之箭矢已經如雨落下。
三千枝箭在空中自由奔竄,貫穿三千名驚訝士兵的心臟。
絕對的死亡與敗北,來得實在太過短暫又簡單。
「他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大啊……」
瞬間被殺的三千名士兵,全都成了「能復活的遺體」,在倖存者心中刻下更深的恐懼。
如果屍體被破壞到不留原形,復活魔法就無法生效。
只有得到勇者稱號的特別人物,才能從完全消滅〈Lost〉的情況下復活。
魔王大概也知道這點,所以光之雨貫穿了三千個心臟,卻沒對其他地方造成半點損傷。
就像活捉比殺害困難一樣,要殺人又留下能復活的漂亮遺體也很難。
儘管如此,魔王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反過來說,如果打算連遺體都不留,那麼別說半數了,甚至包含特魯特斯四世在內的全軍大概都會被消滅。
碰上與傳承相符……不,比傳承更為強大的魔族,人類根本不可能抵抗,是不是該儘快投降呢?
「果然不該對魔族出手……」
國王忍不住說出泄氣話。
有個人聽在耳里,出聲責備:
「陛下,您在說什麼啊?」
突然插嘴的人,是個一直在特魯特斯四世身旁掛著柔和笑容的三十出頭男子。
他沒有配劍也沒有穿鎧甲,只套了一件純白長袍,袍子上有狀似太陽的黃金聖徽。
「放過邪惡的魔族,女神可不會饒恕您喔?」
「當、當然啦,修伯司教!」
那張笑臉雖然和藹,卻帶有不容人反駁的沉重壓力,特魯特斯四世見狀連忙辯解。
「我等女神的信徒,絕對不可能屈服於邪惡的魔族之下!」
「這樣啊,那就好。」
得到白衣男子──修伯司教的寬恕,讓特魯特斯四世鬆了口氣。
儘管國王丟臉的模樣讓騎士長與周圍大臣們感到遺憾,他們卻無法表示異議。
在這個國家……不,這個世界,能夠反駁女神司教的人,唯有地位在司教之上的樞機卿與教皇。
「可是,身為女神使徒的勇者,居然看見邪惡的魔族就逃亡,這可不能饒恕呢。」
修伯以無比平靜的口吻做出判決:
「那麼就向大神殿提議,將路札爾等人『開除教籍』吧。」
「什……!」
這項太過殘酷的懲罰,使得謁見廳里包含特魯特斯四世在內的其他人,全都當場愣住。
波亞王國這樣的大都市也好,人口僅數百的小鎮、村落也罷,人界任何聚落都一定會有女神的神殿。
神殿不僅是單純的信仰支柱,又可以治病治傷,因為壽命或自願之外的理由死亡時還能復活,可說是掌握人命的設施。
被女神教開除教籍,代表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踏入神殿,換句話說就算死了也不能復活。
只要遺體還在就能死而復生。不管多少次都可以重來。
正是因為能奪走這種安心感的開除教籍之刑很可怕,所以國王也不敢違逆女神的司教。
「不過,路札爾他們可是勇者喔?將勇者開除教籍……」
得到女神認可而成為不死之身的勇者。
開除他們的教籍,不是毫無意義嗎?
看見特魯特斯四世疑惑的模樣,始終掛著溫和笑容的修伯說道:
「該如何處置勇者,我們女神信徒最清楚。」
他沒說出任何具體的方法,臉上遊刃有餘的笑容反而讓人覺得不舒服。
「那、那就好……」
「是的,陛下不需要擔心。」
特魯特斯四世只能同意,修伯則將目光從國王身上轉向入口。
「討伐邪惡魔族一事,會由真正的勇者替我們做到。」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時,謁見廳的大門開啟,某人隨之現身。
一名輕裝劍士,有一頭火焰般的紅髮,頸部纏著同色圍巾。
此人踩著不算優雅但充滿活力的步伐來到國王面前,恭敬地跪下,以清楚的聲音說道:
「女神的勇者亞莉安,結束大神殿的懲治巨大黑狼任務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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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你平安歸來,令人十分欣慰。」
修伯司教將國王丟在一邊,出言慰勞對方。
儘管不知該不該回應,女神的勇者──亞莉安依舊展露笑容,卸下背後的包袱並打開。
裡頭裝著大小跟成年人上臂差不多的巨牙。
牙齒原先的擁有者黑狼有多巨大、多凶暴,一目了然。
而且,要知道能夠孤身打倒黑狼的亞莉安實力有多強,這就是最清楚的證據。
「喔喔,真是漂亮,不愧是亞莉安閣下!」
「多謝稱讚。」
騎士長出聲讚嘆,讓亞莉安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修伯見狀,臉上微笑變得有些僵硬,同時岔開話題:
「那麼亞莉安,雖然你之前不在王國,但應該有聽到傳聞吧。」
「是指出現在道格溪谷的魔族嗎?」
「不錯,邪惡魔族的軍隊殘殺波亞王國的人民,打算強占此地。」
率先出兵開戰的是波亞王國,接著派出五名勇者的也是波亞王國。
而且國王原本主張謹慎處理,是修伯強行壓下國王的意見發動攻擊,然而這些事他不會特地說出口。
「魔族居然這麼過分……」
不知道事實的亞莉安將修伯這句話當真,難過地低下頭。
「沒錯,和女神的教誨一樣,魔族下流、野蠻、污穢,是應該消滅的存在。」
「…………」
「為了消滅這些魔族,路札爾等五人前去討伐,但是他們害怕敵方的主帥魔王,拋棄國家逃亡了。」
「咦,路札爾先生他們逃了?」
「很遺憾,不過是事實。」
修伯對於開除教籍一事同樣隻字不提,只以溫柔的口吻下令:
「亞莉安,能夠拯救這個國家的人只剩下你。你能為我們打倒魔王嗎?」
「…………」
亞莉安神情複雜地低頭思考了一會兒,但她很快就抬起頭看著特魯特斯四世。
儘管自己身為女神選上的勇者,而且司教說話更有分量,但是負責治理、指引這個國家的人,終究還是身為國王的他。
即使那溫柔高潔的眼神令特魯特斯四世感到自卑,他依然沒有下達命令之外的選擇。
「勇者亞莉安啊,我將討伐道格溪谷魔族的重責大任交給你。」
「是,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剛結束懲治黑狼任務歸來卻不見疲態的亞莉安,以燦爛笑容接下國王的命令。
她起身一鞠躬,隨即離開謁見廳。
修伯目送那纖細的背影離去,再次平靜地笑了。
「這麼一來,邪惡的魔族也就和滅亡沒兩樣。女神的庇佑保住了波亞王國的和平。」
而且,亞莉安是自己發掘的,她打倒強大魔王締造的功績也就等於自己的功績──雖然還不能保證升上大司教就是了。
明白司教盤算的特魯特斯四世悄悄地嘆了口氣,並且望向離去的纖細背影。
(亞莉安嗎……實在無法想像是壞心眼司教發掘的,她還是個天真善良的孩子啊。)
他厭惡起逼迫少女去對付危險魔王的自己與周遭眾人。
說不定,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機會,那個勇者能夠打倒魔王。
正因為懷有這種微小期待,才更讓他頭痛。
「明明還是個嬌滴滴的少女……」
波亞王國魔力最強的劍士,任憑齊肩紅髮隨風飛舞,挺起嬌小胸膛邁步向前。
此人是個惹人憐愛的少女,讓國王的內心更加難受。
●
「哇哈哈,我的參謀啊,幹得好!」
連日來襲的勇者們終於不再上門,因此恢復安寧的魔王城舉行了盛大的宴會。
「這一切都是大哥哥的功勞,實在是非常感謝你。」
「本人打從心底致上最深的謝意。」
莉諾滿面笑容地道謝,面無表情的瑟雷絲也深深低下頭。
「唉呀~多虧有你在,真的幫了大忙哞~」
「這麼一來,總算能正式開闢田地了噗~」
「謝啦,小哥。」
「呵呵,要不要人家做點『好事』答謝你呀?」
除了五花肉和裡脊肉這對牛豬搭檔外,還有蛇女和長了惡魔般翅膀與尾巴的少女(?)等等,來到人界的絕大多數魔族都集中在會場,齊聲讚頌擊退勇者的大功臣。
至於當事者真一則是面露苦笑。對他而言,過剩的讚美似乎比被大量非人類種族包圍更讓他坐立難安。
「得到大家讚賞讓我很開心,不過這只是暫時度過難關而已。」
為了避免那五人再度靠近魔王城,先由瑟雷絲施加了「制約〈Geas〉」魔法才釋放他們。
施放制約魔法需要得到對方同意,但是這種魔法效果極大又不會中斷,所以騎士等人應該再也不會來煩魔王了。
當然,似乎也有能夠解除制約的魔法,然而瑟雷絲的實力僅次於魔王,想來沒人能輕易解除,費這麼大工夫再次挑戰魔王也沒什麼好處。只不過──
「好啦,喝就對了,今天可是慶祝會啊!」
別在意小事──魔王豪爽地一笑置之,向真一勸酒。
「還有很多餐點喔。」
「為了宴會,我們還進森林採集人界的食材,應該能合真一大人的口味吧。」
莉諾與瑟雷絲也將餐點夾到盤上遞來,慰勞他的辛苦。
「嗯,謝謝。」
真一道著謝接過盤子,表情卻有些僵硬。
因為,那些全都是要稱之為宴會料理還差得遠的寒酸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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