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噢!死不了的勇者實在有夠煩。 第三章 王牌姍姍來遲(2/2)
因為,那些全都是要稱之為宴會料理還差得遠的寒酸貨色。
(飲料只是普通的水,然後這是豬肉和煮款冬吧?)
肉似乎沒先放過血,腥味很重;款冬好像也沒汆燙,澀得讓人吃不下去。可是──
「噗哈!人界的水果然好喝!」
「居然能吃到這麼好吃的肉,來人界真是太好了哞~」
「這種草也好好吃,我不回魔界啦噗~!」
魔王和他的部下卻滿面笑容,讚美人界的食材。
(唉,和魔界的謎肉比起來,這些也算美食了吧。)
儘管他很想見識一下那個世界對美食家多嚴苛,不過很遺憾地沒這個機會。
(畢竟這場宴會結束後,就要回地球了嘛。)
為了打倒無限復活的勇者而提供智慧。
既然目的已經達成,真一就沒義務繼續留在這個異世界。
(身為局外人的我,和這個世界牽扯太深也會造成問題吧。可是──)
明明能回到和平的日本,真一卻始終開心不起來。
正因為也很清楚理由,所以他準備把自己的心情和異世界的水一起吞下肚。
就在這時,會場的門發出巨響開啟。
「魔王大人,大事不妙了汪!」
「這種發展,難不成……」
趕來宴會現場的狗頭人一臉慌張,讓真一有不祥的預感。
「之前從來沒看過可是好像非常強的人類,往這邊來了汪!」
「果然啊。」
聽到意料之中的報告,真一不禁抱頭。
雖說已經擊退五人,卻不代表他們就是最後一批勇者,所以要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
「……那些該死的蛆蟲,究竟要愚弄本魔王到什麼地步?」
心情正好時被潑冷水,讓魔王憤怒地捏碎了杯子,全身散發暴風般的殺氣。
「有種,既然那麼想死,本魔王就如你們所願,把你們全殺光!」
「魔王大人,拜託你殺勇者就好──」
話才說到一半,魔王就用瞬間移動離開了現場,也不知道「別殲滅人類」的懇求有沒有聽進去。
「大哥哥……」
「真是的,這邊的人類還真會找麻煩呢。」
莉諾不安地仰望真一,後者則是面露苦笑並摸摸她的頭。
眾人就這樣等了五分鐘後,魔王用瞬間移動回到會場。
以時間來看應該沒殲滅人類,這讓真一鬆了口氣,不過身旁莉諾卻發出小小的慘叫。
「爸爸,你的手臂!」
「嗯?喔喔,流血了呢。」
莉諾一說大家才注意到,魔王舉起的左臂上有一道很細的割痕,流出些許藍色血液。
「什麼……!」
這難以置信的畫面,令真一也大為震驚。
那道割痕輕得不能說是受傷,魔王只是隨手一揮就讓它消失無蹤。
可是,那個魔王──那個就連五名勇者聯手攻擊都毫髮無傷的最強存在,居然有人能讓他受傷。
這是個足以讓全員震撼的重大事件。
「今天出現的人類還算有點骨氣,所以我稍微陪她玩了一下。只不過,沒多久就讓她逃走了。」
出動時的不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魔王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高興地笑著。
「不,這不是開心的時候吧?」
面對「能傷到自己的人登場」這種大事,魔王實在顯得悠哉過頭──雖然真一對此產生危機感,眾魔族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喔喔,居然能傷到魔王大人,人類還真不簡單哞~!」
「那傢伙是用怎樣的方式戰鬥噗~?好在意噗~!」
「哈哈哈,我這就告訴大家,不要那麼慌張。」
看見眾魔族興味盎然地湊上來,魔王愉快地這麼說道。
「慢著慢著,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啊?」
真一難以置信地吐槽,女僕反倒一臉疑惑地看向他:
「雖然是敵人,不過對方一樣是強者。而強者就代表值得尊敬、代表正確。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咦~!」
沒想到連瑟雷絲都是這種腦袋裝肌肉的戰鬥民族思維,這讓真一感到頭暈。
他看向最後的希望──莉諾,後者露出近似認命的複雜表情。
「莉諾覺得『強大所以做什麼都對』這種觀念不好,可是……」
她明白這是魔族的常識,是名為「弱肉強食」的生物法則,所以無法堅持己見而選擇沉默。
(雖然也有「想吃美食」這種共通之處,然而種族
與文化畢竟還是不一樣啊……)
就算是真一原先所待的地球,隔片海洋照樣會出現驚人的文化差異,就算嚷嚷什麼和平啦人權啦之類的東西,實際上正義依舊屬於勝利的強者。
考慮到不必用場面話隱瞞真心這點,魔族簡單易懂,相處起來或許反而樂得輕鬆。
就在真一思索這些時,講完戰鬥過程的魔王已經回到他身邊。
「好啦,雖然碰上些意外,不過宴會就繼續吧。畢竟蒙你關照,如果不在回去之前好好答謝一番,會丟我蒼藍魔王的面子。」
「……咦?」
聽到和預期不同的感謝話語,讓真一瞬間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我可以回去嗎?」
「嗯,畢竟本來就是為了解決那些煩人的傢伙才叫你來的嘛。」
「不過,又出現新勇者了吧?」
「話是這麼說,但那是個一看出彼此力量差距便立刻撤退的聰明人。應該不會像之前那些傢伙一樣,愚蠢地每天來襲吧。」
正因為實際交手過,才能感覺到某些特別之處吧。
魔王似乎很確定,對方不會採取那種依靠無限復活的特攻戰術。
「可是……」
儘管因為「說這種話好嗎?」而短暫地猶豫,到頭來真一還是把話說出了口。
「如果那傢伙變強後再度出現,然後你戰敗──甚至死亡,該怎麼辦?」
魔王很強,想必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存在。
然而,他既非不老不死,也非絕對無敵。
有人傷得了魔王,那麼只要對方進一步自我鍛鍊,並且聚集戰力相當的夥伴,便很有可能打倒他。
能夠殺害自己的存在,就這麼放著不管行嗎?
若是普通的人類,想來會不擇手段地排除對方,或是去思索對策。
可是,這裡是個真一所謂「普通」不通用的異世界,眼前更是魔族之王。
「我輸掉啊……雖然無法想像,不過真的發生也無可奈何。強者贏得一切,弱者輸掉一切。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則。」
魔王說得斬釘截鐵,臉上沒有半分恐懼。
倒不如說,他已經等不及能與自己對等交手的人出現,因此滿是喜色。
「原來如此,不愧是魔王大人。」
乾脆到這種地步,真一也只能表示敬佩。
(遊戲裡放著勇者不管的魔王們,或許也是同樣的心情呢。)
身為弱者的真一不懂這種感情,卻不會想貶低或批判。
他環顧周圍,女僕瑟雷絲不用說,豬頭人和牛頭人等魔族似乎也和魔王有同感。
只有莉諾一臉憂鬱,但是她並未將不安或不滿說出口。
所以,沒有人束縛真一。
會讓內心糾結的,只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就這樣回去,魔王他們會怎麼樣?)
會被變強的勇者們擊敗、殺光嗎?
還是說,能順利地一直擊退對方?認命地退回魔界?或是另外召喚別人商討對策?
有好幾種可能,破滅並非必定到來。
而且,就算真一留下,也不能保證擊退勇者。
如果以自己的性命為優先,回到和平又安全的日本是最佳選擇。
(不過,如果在這時候回去,我還笑得出來嗎?)
魔王、莉諾、瑟雷絲、其他魔族──明知這些交流過的人可能被殺,還能一個人回到安全的地方,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過幸福日子嗎?
(我可不想啊。)
真一腦中閃過一張懷念的少女笑臉,緩緩搖頭。
他根本沒有什麼博愛精神,是個利己的人。
待在地球時,儘管世界另一邊有小孩餓死或拿武器上戰場,他依然能若無其事地吃飯、玩遊戲、睡在溫暖的被窩裡,對此不會有任何罪惡感。他就是這種「普通」的人類。
正因為如此,如果不是為了大義或正義,而是「放著熟人去死會覺得不舒服」這種私人理由,他就會全力以赴。
什麼「幫助魔族危害人類不對」、「地球人深入干涉異世界是個錯誤」等等,他雖然有這種常識,卻沒有半點遵從的意思。
畢竟他原本就算不上什麼聖人,只是個非常普通的下流傢伙,會以笑容祝賀看得順眼的人得到幸福,也會嘲笑看不順眼的對象落入不幸。而且最重要的是──
(在這時候就回去,一點也不好玩。)
真一的嘴巴畫出一個很大的弧線。
被召喚到有魔法的異世界,成為魔王的參謀。
這種貴重又愉快的體驗,才幾天就讓它結束──真一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選擇。
(反正就算回到地球,我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實現的夢。)
他沒有什麼「當運動選手」或「成為科學家」之類的遠大目標或有意義的才能。
當然,他也沒女朋友。儘管這麼做會讓雙親擔心,令人有些在意,不過就當他們不幸有個笨兒子吧。
關於生命危險的部分則不用討論。
人類在該死的時候就會幹脆地死掉,自己十年前就明白這點了。
所以,他順從自己內心的渴望,將答案說出口:
「魔王大人,能容許在下向您討擊退五名勇者的酬勞嗎?」
「嗯,這個嘛,除了女兒以外,我什麼都能給喔。」
聽到真一突然以恭敬的語氣提出請求,魔王儘管訝異卻還是答應了。
得到回覆後,少年再度戴上畫有笑臉的面具。
「那麼,請命令我『去解決新的勇者吧』。」
「真一,你……」
「大哥哥!」
魔王和莉諾發出驚訝的聲音,看著戴上面具的真一。
「這樣好嗎?」
出言確認的瑟雷絲,雖然還是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卻隱隱顯得有些擔心。
如果繼續牽扯下去,只是個脆弱人類的真一,有可能落得連復活都沒辦法的消滅下場。
「回家喝妹妹的奶,不是比較好嗎?」
「不要做奇怪的色情修改!還有我是獨生子!」
對於符合毒舌女僕作風的難懂體貼,真一很認真地吐槽,並且苦笑著回嘴:
「因為放著瑟雷絲小姐和莉諾這種可愛女孩的危機就回去,明天的飯會變難吃嘛。」
「大哥哥……」
被稱讚帶來的害羞,以及讓人關心產生的喜悅,讓莉諾紅著臉又眼眶含淚。
面無表情的瑟雷絲,嘴角也有了些許上揚,微微一笑:
「換句話說,你想喝莉諾小姐的奶是嗎?」
「為什麼會變這樣啊?」
「咦?莉諾擠不出奶喔!」
「真一,過來聊聊如何?」
看見把話當真而臉紅的莉諾,以及瞬間放出殺氣的魔王,讓真一連忙拉回正題。
「總而言之!魔王大人,請將討伐勇者的任務,交給我這個面具參謀史邁爾。魔王大人與莉諾小姐煩惱的一切,就由本人一個不漏地掃蕩掉吧。」
看見他再次裝模作樣地宣言,魔王也正色接下他的覺悟。
「好吧,我以蒼藍魔王路達拜特.克羅洛.瑟瑪之名下令。就用你的智慧,漂亮地打倒新勇者──打倒與我們魔族為敵的蠢貨給我看吧!」
「是!」
「還有,替我的愛女.莉諾獻上美味的三餐!」
「把形象保持到底啦!」
始終擺脫不掉傻爸爸形象的魔王,讓人忍不住用手背敲下去吐槽。
當然,會痛的只有真一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