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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沒有反應,似乎只是個聖女 第二章 白色聖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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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面帶笑容大臣與神官戰士,彼此針鋒相對。

珊克汀就像沒注意到這種劍拔弩張氣氛似的,笑著介入兩者之間。

「既然國王陛下受病魔所苦,以魔法替他醫治就是信徒的責任了。」

為什麼之前都沒注意到這點呢——聖女說著就站起身來。大臣連忙叫住她:

「請等一下,陛下的病是與生俱來,沒辦法用魔法治好。」

治療魔法只能醫治傷勢、疾病等後天性質的身體異常。

那些與生俱來的先天性疾病,對於本人的身體來說就是「正常」,不會被當成該用魔法治療的「異常」。

同樣地,老化等自然現象也不能用魔法醫治。

魔王軍參謀聽到這番說明時,得到了「只是以患者基因為基準讓肉體再生,沒辦法擺弄基因本身啊」的結論,然而大臣們無從得知,就算聽到應該也不會懂。

「城裡雖然有雇用專屬魔法師,但他們也治不好……」

「哼,就憑那些不是女神信徒的菜鳥。」

聽到大臣解釋,神官戰士們笑出聲來。

他們都是年少時就因魔力出眾而被神殿看上,長年修練治療魔法的菁英。

不僅要鍛鍊魔力,偶爾還會解剖衰老死者的遺體,透過深入了解人體構造提高治療魔法的精準度。

以這些女神教的神官看來,攻擊與探索用的魔法姑且不論,那些國家雇用的野魔法師,在治療魔法上哪可能贏得了他們。

「把那種薪水小偷解僱是不是比較好?」

聽到神官戰士明顯至極的嘲笑,大臣有些不爽地回嘴:

「這麼說來,各位似乎也有治不了的病是吧?」

除了先天疾病之外,也有極少數無法用魔法治療的疾病,前任國王的死因就是如此。

儘管大臣扯出這件事目的在於諷刺,不過神官戰士們別說尷尬了,甚至再度嘲笑他。

「那種病可是女神定下的壽命喔。還年輕就得那種病,代表前任國王是個沒什麼價值活下去的重罪人吧?」

大臣與被人瞧不起的前任國王是知己好友。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痛罵對方。

(你們這群自以為是聖人的無能殺人兇手!)

女神教獨占治療行為,拿「不聽話就不替你們治療和復活」威脅君王,意圖掌控各國,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遭到幹練司教威脅的波亞王國,挑戰道格溪谷魔族後大敗而歸,這件事底格里斯貴族們還記憶猶新。

前任國王就是擔心這種事,才雇用專屬魔法師加以培養,卻因此導致女神教不滿。

他們該不會就是因為這樣,才故意坐視先王病死吧——很早就有的疑惑重新浮現大臣心頭。聖女此時微笑著詢問他:

「國王陛下與生俱來的病,是種什麼樣的病呢?」

「咦?呃,這……」

話題突然拉回來讓大臣愣住,於是尷尬地含糊其詞。

聖女見狀,以無比純真的笑容說道:

「該不會,是和大臣您一樣頭上很冷清吧?」

「噗噗!」

跟隨在側的神官戰士們不由得爆笑出聲。

大臣似乎交代家中的魔法師施放「幻影」魔法,讓頭髮看上去茂密得不像六十歲,不過實際上他應該是禿頭,即使不用「解咒」也能看穿。

「哈哈哈,如果年紀輕輕就得了和大臣您一樣的不治之症,國王陛下會不願見面也是無可奈何嘛。」

「是、是啊,和我一樣治不好。」

神官戰士忍著笑出言諷刺,大臣儘管氣得渾身發抖,卻還是裝出笑臉回應。

同樣掛著笑臉的珊克汀,再度從沙發上站起身。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如果國王陛下的身體狀況恢復,請立刻通知我們。」

「大臣您也要保重身體。」

神官戰士們刻意地眯起眼睛,隨即與聖女一同離開會客室。

大臣笑著目送客人離開。等那批人已經走得夠遠之後,他才一腳踹倒聖女坐過的沙發。

同一時間,真一在底格里斯的某間酒館裡,請那些強壯的礦工們喝麥酒。

「來,儘量喝吧!」

「謝啦,小哥。」

「雖然不曉得你要做什麼生意,不過我會記得去道謝啦。」

我請大家喝酒,所以講點街上的事幫忙做個商業考察——礦工們聽信真一的話,痛快地幹了麥酒。

「所以啊,咱們的監督好嚴格的~」

「之前我和胖小哥玩牌,那傢伙還真弱!」

「雖然喝酒該找這家店,不過吃飯還是要去前面那家叫『山羊尾巴』的店呢。」

「喔喔,原來如此啊~」

真一面帶笑容,附和著那群盡情吃喝、快樂閒聊的礦工們。

就這樣,等他們已經醉得差不多之後,真一才開始談正事:

「話說回來,聽說女神教的神殿,似乎在舉行什麼用來打倒魔族的摸石頭儀式?」

話一出口,礦工們就像吃到泥土似的苦著一張臉。

「真希望他們別再搞下去了……」

「附近的熱心大嬸啊,一直念著什麼『你也去奉獻信仰給女神!』之類的話。」

「像我之前啊,就是感冒但沒時間休假,不得已跑到神殿治病,結果摸下去之後那天根本沒辦法工作,還被老媽揍了一頓耶?」

「什麼魔族不魔族我是不曉得啦,但那些事明明跟我們沒關係啊~」

一方面也是帶著醉意說話的關係,礦工們紛紛抱怨起來。

(很好,看來一般民眾不怎

麼合作呢。)

這麼一來,短時間內魔力應該存不滿吧——就在真一竊笑時,礦工們依然繼續埋怨:

「真要說起來,那些女神教神官平常就很囂張,讓人看不順眼對吧~」

「別人不過是向山神祈求平安,就嚷嚷著『邪教!背教者!』什麼的。」

「而且一碰到什麼好事就說『都是托女神的福』,標準也太隨便了吧?」

「如果女神真的那麼偉大,就在崩塌之前阻止給我看啊!不要老是在人家死後才收一堆復活費!」

「明明是從我奶奶的奶奶那邊把工作搶走,這些小偷真是不要臉。」

「慢著,剛剛那個拜託說得再詳細一點!」

真一表示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後,大概是酒醉礦工剩下的理性發揮了作用吧,他壓低聲音說道:

「沒有啦,那是比我出生還要早很多的事了,當年女神教還沒在這個國家傳開。」

「神官們湧進這裡,變成和現在類似的狀況,就在那時起了摩擦。」

「女神教開始在神殿替大家治療傷病之前,也有些會魔法或者有草藥知識的人,他們會開店替大家醫治…………記得是叫治療院吧?」

「然後女神教的傢伙們啊,用骯髒的手段毀了那些店。」

「雖然還有少部分人留下來,像是國王大人的主治醫師、躲在深山的隱士。如果敢在街上開店,隔天就會失蹤……我聽說的。」

「原來如此。」

聽完礦工們所說的,真一露出邪惡的笑容。

(明明有神殿以外的治療設施也不奇怪,卻到處都找不到,原來他們用了相當過分的手段啊。)

毀掉其他同行獨占生意。若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就會觸犯獨占禁止法,不過這個世界當然沒那種法律。

(話雖如此,怨恨的火種還是會留下呢。)

奶奶的奶奶還活著的時代,恐怕已經是百年以前的事了,所以有直接仇恨的人大概都已不在人世;不過女神教的蠻橫行為,應該會透過文獻與口耳相傳留下。

這些東西就像埋在地里的未爆彈一樣,也許某天會咬女神教一口。

(不過,這個宗教比我原先想的還要年輕呢。)

女神教只是比較晚傳來底格里斯王國,成立本身還要更早,應該是兩百年以前的事吧。

然而,不像已經古老到流傳一兩千年那麼久。

(也沒有地球號稱二十億信徒的某教那種歷史與影響力。)

儘管女神教的全貌目前還無法推估,所以不能掉以輕心,不過光是知道規模遠比所知的那個宗教來得小,已經能讓真一感覺負擔沒那麼沉重。

真一就這樣和礦工們繼續聊,等開始有人醉倒後,他起身走向吧檯。

他將吃喝的錢拿給老闆,隨即前往二樓的旅店。

接著他走進事先訂好的房間,對裡頭等待的兩名少女露出笑容。

「總而言之,想知道的差不多都打聽到囉。」

「看樣子確實如此。」

女僕瑟雷絲似乎已經用「竊聽」聽到樓下在聊什麼,所以沒要求他花力氣解釋。

紅髮少女亞莉安雖然還抱膝坐在床上,不過關於之前那件事,瑟雷絲一道歉她就原諒人家了,所以並不是在生氣。

「我明明只是因為脖子上有鱗片才沒交朋友,純粹問話還做得到……」

「別為那種事鬧彆扭啦。」

真一無奈地苦笑,坐到她旁邊。

「剛才也說過了吧,你要有自己長得可愛的自覺。你總不會想被喝醉的大叔摸屁股吧?更何況,要是人家發現你是紅色勇者亞莉安而鬧起來,事情就麻煩了。」

「可是,我也想幫上真一你的忙……」

自己只懂得揮劍,既不能像瑟雷絲那樣用魔法支援,口才也不像真一那麼好,這種時候什麼都做不到。

「不止這樣,我還迷路給你們添了麻煩……」

亞莉安因為自己派不上用場而懊惱不已,自責地把臉埋進腿上。

「不,那件事瑟雷絲小姐也有錯啦。」

看見她的老實樣,真一苦笑著摸摸那頭紅髮。

「這裡鐵製品很便宜啦、山羊串燒很好吃啦,這些都是亞莉安你告訴我們的吧?而且,有你在身邊,就不用怕被女神教那些傢伙暗算,讓我非常安心喔。」

「……真的?」

「是啊,因為我就像你看到的一樣弱嘛。靠你囉,勇者大人?」

「嘻嘻,這不是該對女孩子講的台詞啦。」

亞莉安儘管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因為對方需要自己而開心,靠到真一肩上撒嬌。

「需要我離開嗎?」

「哇!」

聽到一直保持沉默的瑟雷絲開口,亞莉安才想到她在場,面紅耳赤地跳開。

由於再調侃她可能又會逃走,於是瑟雷絲也當成什麼都沒看到,回歸正題: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個嘛,雖然聽到了不少有趣的消息,不過還是和聖女接觸看看最好。」

既然國民不太幫忙,灌輸魔力給魔導體應該會花不少時間。

話雖如此,那依舊是種將來有可能打倒魔王的危險力量。

而且,基於「避免與人類全面開戰」等理由,他們也只能先放棄破壞魔導體,想辦法對付是不死身勇者的聖女。

「然後呢,關於和聖女接觸的方法……」

「想不到嗎?」

「不,已經想到一個。只不過,這招也不知該說無趣,還是該說沒新意、缺乏獨創性……可是,也正因為王道又有效才會變成老套嘛……」

真一不知道在掙扎什麼,偷瞄旁邊的亞莉安。

「怎麼了嗎?」

「……亞莉安,可以幫我個忙嗎?」

「咦?不用說這種話,我也會幫忙喔!」

亞莉安很有幹勁地這麼說完,真一雙手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拉近,正面盯著亞莉安的眼睛再度問道:

「即使那是壞事也一樣?」

「嗯,因為我相信,真一不會去做真正的壞事。」

「那麼,你就相信我,成為壞蛋吧。」

「嗯,如果是為了真一,就算要當個壞孩子我也願意喔……」

在真一的認真眼神注視下,亞莉安紅著臉點頭回應。

「…………」

又被他簡單地哄過去了呢——瑟雷絲儘管這麼想,卻還是什麼也沒說。

早晨,依然無法與國王見面的聖女珊克汀一行人走出王城。

「居然一直用假病逃避,真是群不怕報應的傢伙!」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和克蘭克魯姆樞機卿商量吧。」

「說的也是。」

珊克汀笑著點頭回應憤怒的神官戰士們,並且往神殿走去。

這條路距離城門只有兩百公尺,就在他們差不多走到一半時……

突然有個黑色人影從建築上跳下來,擋在他們面前。

「什麼人!」

四名神官戰士將聖女擋在身後,舉起斧槍〈Halberd〉指著那個人影。

這名個子嬌小的人物以黑袍罩住全身,臉上纏著布遮住眼睛以外的部分,年齡與性別都不清楚。

來者以右手持劍指著他們,壓低聲音喊道:

「我等名為『底格里斯解放戰線』,你們這些將祖先逐出此地的邪惡女神信徒,見識一下我等的憤怒吧!」

說完這番有如努力背誦台詞般有些生硬的宣言後,神秘襲擊者便以驚人速度沖向聖女一行人。

「這傢伙!」

站在前面的神官戰士揮下斧槍,但襲擊者只靠手中那把劍砍斷了槍柄,就這麼以左拳擊中他的下巴。

「嘎啊……!」

「混蛋!」

兩名憤怒的神官戰士同時刺出斧槍,然而襲擊者輕巧地跳躍避開,一個轉身就踢碎他們的下顎。

接著,第四人看準落地時機舉起斧槍刺來,襲擊者卻同樣以劍彈開,並且用膝蓋狠狠頂向他的心窩。

四名強壯的神官戰士,連做點像樣的抵抗都沒辦法就已全部倒地。

一連串只發生於短短一瞬間的精湛技巧,讓周圍的路人都看傻了眼,連慘叫都忘了。

現場鴉雀無聲,失去護衛的珊克汀慢了一步才想到要詠唱魔法。

「『火炎球』。」

「——!」

直徑超過一公尺的巨大火球,讓襲擊者驚訝地瞪大眼睛。

不是因為聖女的魔力足以將一般只有西瓜尺寸的火炎球變得如此強大而讚嘆。

——街上明明還有人,居然用這種危險的魔法!

要是襲擊者躲開而誤炸周圍,她打算怎麼辦?

這樣的猶豫也只在剎那之間,襲擊者激發全身的魔力,使出渾身解數舉劍劈向迎面而來的火炎球。

「喝!」

超越音速的一擊將火炎球劈成兩半,劍尖產生的衝擊波,隨即吹散被劈開的火焰。

緊接著,周圍突然冒出隱形牆壁阻擋火星飛濺,呆立原地的路人們得以毫髮無傷。

「白色的神聖閃電啊——」

看見火炎球被擋下的珊克汀,開始詠唱咒文準備施放更強的魔法。

然而襲擊者沖向前去,不讓她得逞。

在詠唱完成之前,快了一步的白刃已經準備好要撕裂珊克汀的嬌軀。就在這時。

「危險!」

從旁衝出的新身影,用劍擋下了襲擊者的凶刃。

「美麗的小姐,你沒受傷吧?」

一名容貌端正的金髮少年笑著這麼說道。

看見有如白馬王子般登場的他,珊克汀微微一笑——

「——貫穿我的敵人吧,『神罰之雷〈Call Lighting〉』。」

毫不在意地將咒語念完。

「……咦?」

雷電從天而降,落向傻眼少年背後的襲擊者。

「呀啊!」

儘管襲擊者似乎在倉促間設下魔法障壁,使得雷電的威力有所削弱,卻還是有不少發雷電劈在身上,令他發出尖銳的慘叫。

不過,看來只有外面的袍子燒焦,肉體沒受到什麼嚴重傷害。

「究竟出了什麼事!」

看見總算趕來現場的衛兵們,襲擊者一個大跳躍,腳蹬民家屋頂快速離去。

「……小姐,你沒受傷吧?」

方才暫時愣住的金髮少年,回過神來詢問珊克汀。

一問之下,她露出純潔無瑕的笑容點點頭。

「是的,謝謝你出手相救。」

「沒什麼,不用在意。只不過那些傢伙看來不會就這樣死心。如果不嫌棄,就由我來保護——」

「那麼,我先走一步。」

「喂,等等!」

少年的話還沒說完,珊克汀卻一鞠躬轉過身子,用治療魔法喚醒倒地的四名神官戰士,就這樣往神殿走去。

「…………」

「你願意解釋一下發生什麼事嗎?」

「……好的。」

衛兵同情地拍拍少年的肩膀,後者老實地回應。

現場有許多路過的目擊者,所以金髮少年並未遭到懷疑,問完話後就被放走了。

他往神殿的反方向走,確認已經拉開足夠距離後,躲到建築背後拿掉金色假髮。

「唉呀呀,作戰失敗了嗎。」

扮成金髮少年的真一嘆口氣,將花了三枚金幣的假髮收進袋子裡。

兩名少女走到他身旁。

「人家完全不把你當一回事呢。」

「雖然遺憾但也沒辦法嘛,嗯!」

瑟雷絲臉上看不出情緒,亞莉安則是一副「幸好競爭對手沒增加……」的開心表情。

不用說,她們一個就是剛才那名黑袍襲擊者,另一個則躲在看不見的地方用魔法支援。

「亞莉安,你沒受傷吧?」

「嗯,有瑟雷絲保護我,所以沒事!」

「話又說回來,你還真強壯呢。」

亞莉安明明挨了足以燒壞常人全身神經的雷電魔法,卻已經能夠活力充沛地蹦蹦跳跳,讓瑟雷絲又傻眼又敬佩地嘆了口氣。

「可是,那樣行不通耶。」

「看來是如此。」

真一很快就決定放棄,不過瑟雷絲也沒斥責他。

聖女遭到亞莉安假扮的恐怖分子襲擊時,變裝的真一出手相救,藉機拉近彼此關係。

儘管這個老套的自導自演「心動!命運的王子殿下!」作戰,在聖女的冷淡態度下輕而易舉地瓦解,不過和作戰失敗的徒勞無功感相比,聖女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感覺更為強烈。

「人家救了自己的命,卻連聲謝都不說就自顧自地繼續詠唱魔法,那傢伙是機器人還是什麼嗎?」

「雖然不知道機器人是什麼,但是這種反應不尋常呢。」

「嗯,而且她居然不顧周遭的人,面不改色地使用攻擊魔法……」

要不是亞莉安沒躲開而正面劈開火球,瑟雷絲又在倉促間設下魔法障壁,別說會讓路人受傷了,一個不好還有可能出人命。

當然,魔法不但能夠治傷,甚至可以復活死者,所以聖女不在乎旁人繼續攻擊,或許才是正確判斷。

只不過,人類是有感情的生物,沒辦法只靠邏輯就得出結論。

「儘管如此,那個聖女使用魔法時卻不在乎傷害到普通人,對救自己一命的男子也沒表現半點好感……她沒有感情嗎?」

真一起先這麼想,但是立刻搖頭否定。

「不對,那種態度與其說是沒感情,倒不如說是『不把他人放在眼裡』。」

「不把他人放在眼裡?」

「照理說有看到,說話也會有回應;但是,她對別人不感興趣、毫不在意。其他人就跟腳下的石頭差不多……大概是這種感覺。」

一想到聖女看自己的眼神,就讓真一微微發抖。

那雙眼睛與聖女之名相符,顯得無比清澈,同時也像玻璃珠一樣空洞。

回想起來,面對奉獻魔力給魔導體的信徒們時,聖女雖然都會露出溫柔的微笑,笑容里卻看不出有任何感謝之意。

「博愛主義要是過頭就會變成漠不關心,不過她那種態度,感覺上只是漠不關心而顯得像博愛主義而已吧。」

不會特別優待任何人,對任何人都平等地微笑以待。

乍看之下,會覺得聖女就該像那樣。然而,實際上她根本不愛任何人。

「不知道是真的毫不在意,還是故意表現得像毫不在意……哪一種都無妨,重點是什麼才能讓她關心,誰才能讓她放在眼裡?」

腦中滿是疑問,無法理解聖女的真一隻覺得一團混亂。

雖說腦袋靈光,但他終究只是一個高中生,在短短的十七年人生經驗里,他從來沒遇過「為了養成優秀棋子,所以從嬰兒時期便只灌輸女神信仰的少女」這種怪物。

「……不行,搞不懂。」

真一認命地嘆口氣,看向瑟雷絲。

「有沒有能讀別人心思的魔法?」

「『讀心術〈Mind Reading〉』是有,但我不建議這麼做。」

「為什麼?」

「一來不摸到對方就不能用,二來一使用就會讓對方知道。而且,它只能讀取比較表層的思緒。」

如果想強行讀取深層心理,會讓彼此的心混在一起,甚至有精神崩潰的危險。

「不行嗎……」

「接下來要怎麼辦?」

「總而言之,和聖女打好關係的作戰計劃先保留吧。」

面對完全無法理解思維的怪物,別說成為情人,連朋友關係都建立不了。

真一如此判斷後,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下了一個結論。

「好,接下來就往魔王城全速前進!」

「喔——!」

「這只是逃回去吧?」

真一等人選擇往後方衝鋒(又叫戰略性撤退),暫時離開底格里斯王國。

真一等人靠著瑟雷絲施展「瞬間移動」回到城裡,事先接到「念話」通知的莉諾與魔王出面迎接。

「真一哥哥,歡迎回來。」

「嗯,我回來啦,莉諾。」

真一抱起面帶笑容跑過來的莉諾,將她舉高高。

「你是為了玩才回來的嗎?」

「莉諾好好喔……」

瑟雷絲邊諷刺邊遞出買回來的串燒,亞莉安則有些羨慕地看著被舉高的莉諾。

「所以呢,進展如何?」

「不怎麼理想耶。」

真一面有難色地回答魔王,並且說明有關聖女與魔導體的事。

「比人還高的巨大魔導體嗎?這麼一來或許碰得到本魔王!」

「這可不值得高興啊!然後呢,我一時想不到對策,所以打算找暗妖精問清楚一點。」

「嗯,畢竟關於石頭和鐵的事,沒人比暗妖精更清楚了嘛。」

魔王說完點點頭,領著真一等人到魔王城地下室。

他們來到比訓練所還要深的地方——一間陽光照不進來因此陰暗潮濕的工房。要找的人就在工房深處

對方有著藍黑色肌膚、白鬍子,身高雖然只到真一的腰卻肌肉糾結,還有個鼓得像酒桶的大肚子。

這就是魔族的鐵匠——暗妖精。

「還是不行!」

暗妖精把剛打造完的劍扔到地上,似乎沒注意到踏入工房的真一等人。

「看樣子你很努力嘛,伊凡。」

「這不是魔王大人嗎!」

聽到聲音才發現的暗妖精伊凡,連忙跪在魔王面前。

「屬下依然打造不出能勝過魔王大人拳頭的劍,實在是非常抱歉!」

「哈哈,不要急,好好努力吧。」

魔王笑著鼓勵流下悔恨淚水的暗妖精。

「真詭異,我居然不會覺得『勝過拳頭的劍』這種說法很詭異了。」

「事到如今還在意這些代表腦袋太死板吧?」

瑟雷絲這麼告訴一臉無奈的真一,然後指了指堆在工房角落的無數斷劍。

那堆東西,全都是敗給魔王鐵拳的試作品屍體。

「這些難道全都是魔劍?」

因為好奇而靠過去的亞莉安,驚訝地抓起一把斷劍。

她試著劈向堅硬的石牆,儘管劍已經折斷,劍刃卻還是像切黏土一樣輕易地砍進牆內。

「連這麼鋒利的魔劍也不行啊……」

「唔?那邊的紅髮小女孩,你該不會就是那個傷到魔王大人的勇者吧?」

「嗯,是這樣沒錯……」

擔心遭到對方怨恨的亞莉安戰戰兢兢地點頭,不過暗妖精反倒興高采烈走向她。

「你究竟是用怎樣的劍啊!是鐵?還是鋼?折返幾次?」

「呃……那是一把又厚又堅固的鐵製品,不是什麼高價的東西……」

「唔唔,用那種便宜貨砍魔王大人,應該沒幾下就會斷吧?」

「是的,所以我才會像這樣,從柄灌輸魔力讓劍變硬。」

亞莉安用手裡的斷劍示範給暗妖精看。

從她手裡流出的魔力光芒,發揮了與「武器強化」魔法相同的效果,大幅強化劍的硬度與鋒利程度。

接著她再度揮劍砍向石牆,這次流暢得就像砍水一樣。

「原來如此,難怪不會想買昂貴的武器。」

真一再次了解到,亞莉安為何一直用便宜的鐵劍。

旁邊,暗妖精失望地垮下肩膀。

「只是揮劍的人優秀而已啊,這樣根本不能當參考。」

「你都已經打造出這麼鋒利的魔劍了,不用那麼沮喪也……」

儘管亞莉安出言安慰,暗妖精依舊搖頭表示「這樣不行」。

真一看在眼裡,撿起剛剛扔在地板上的劍。

「可是它雖然叫魔劍,卻感覺不到魔力或魔法耶?」

「小鬼,你為什麼要講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啊?」

對於真一的疑問,暗妖精一副「本來就是這樣」的口氣回答:

「魔劍是對材料持續施加『變硬吧』、『變鋒利吧』這些魔法所打造出來的劍。這樣能打出好劍,但是劍上不會有魔力或魔法。」

「咦,是這樣嗎!」

和自己所知那些奇幻RPG里的「魔劍」完全不一樣,讓真一大受打擊。

「聽到是魔劍,我還以為上頭會有什麼『絕對不會斷』啦、『能無限發射火球』啦之類的魔法……」

「要是做得出那種東西,老夫就不用這麼辛苦啦!」

「這樣啊……不,一般來說做不到吧。」

聽到暗妖精忿忿地這麼表示,真一雖然遺憾卻也能夠理解。

「破壞物體」這種現象,是從外側以「敲打」、「點火燃燒」等方式給予能量,拆掉分子之間的結合。

絕對不會發生,代表完全不接受外界給予的能量,換句話說不和外界徹底在時間、空間上隔絕是不可能的。

時間停止的劍,或者處於不同空間的異次元之劍。

這種恐怖的魔法,若是魔王級或許能短暫地做到,但是要永遠持續下去根本不可能。

另外,能夠無限發射火球,代表能夠無限產生能量,顯然違反了熱力學定律。

當然,如果那樣魔法物品擁有和宇宙同等的無限大質量,或者具備從異次元搶能量來用的蟲洞,事情就另當別論。

「要是能用無限發射火球的杖建造火力發電廠做出超乾淨能源,那就輕鬆了……」

「大哥哥說的好難懂。」

在說到電只會想到打雷閃電的這個世界,就算旁邊聽的不是莉諾,大概也不會懂真一在想什麼吧。

「可是,一邊施法一邊打造,就算劍上沒有魔力或魔法,實際上還是能打出比較硬又比較鋒利的劍對吧?」

「不錯。」

「這也就是說……是讓原子的結構與排列產生變化囉?」

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發生和他的魔法「原子結構轉換」類似的現象嗎?

真一嘀咕的瞬間,暗妖精眼睛一亮。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首先,所有物質都是由叫做『原子』的微小粒子集合而成。」

「那叫原子嗎?雖然不曉得名字,不過道理老夫明白。畢竟只要把岩石打碎,就會變成小小的砂粒嘛。」

「還有,知道煤和鑽石嗎?它們同樣都是由叫『碳』的原子組成喔。」

「你說什麼!」

「兩者明明都是由同樣的原子組成,硬度和外觀卻完全不一樣,則是因為原子的結合方式不同。」

真一拿起放在鄰近桌上的木炭,在地板上畫圖解釋。

「煤因為碳的結合方式很亂,所以脆到稍微承受衝擊就會斷裂。不過鑽石里的碳排成漂亮的格子狀,所以擁有世界頂級的硬度。」

「唔嗯……」

「而且,其實像鐵之類的金屬也一樣,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原子排列並不整齊,如果把它排得漂漂亮亮,好像就能基於和鑽石一樣的道理,做出超硬的『超金屬』之類的東西。」

「這是真的嗎?」

「不,只是理論上如此,實際方法就連我的世界都還沒發明啦。說是在無重力空間或許可行,實驗——」

暗妖精已經對真一的聲音充耳不聞。

「微小粒子、原子的排列,將它排得漂亮……就是這個,這就是老夫追求的魔法!」

正如先前瑟雷絲所教的那樣,所謂魔法就是「透過魔力,將現實變得和自己想像中一樣的方法」。

而且,想像愈是明確,魔法的效果就愈強。

只是模糊地想著「變硬吧」,和想著「把原子排成漂亮的格子狀」相比,想像的深度截然不同。

接觸這個世界原先沒有的地球知識,讓暗妖精腦內有了一道讓濃霧散去的光芒,他發出歡喜的吼叫,握住鐵錘。

「就是現在,老夫現在就要超越魔王大人的拳頭——!」

看見暗妖精笑著點燃火爐,讓真一縮了一下。瑟雷絲見狀在他耳邊說悄悄話:

「所以呢,我們是來鼓勵伊凡先生的嗎?」

「啊,我忘了!」

魔劍製法正中男孩子的喜好,讓他忍不住聊起閒話,完全忘了魔導體的事。

「抱歉,伊凡先生。在作業之前,希望你能詳細說明一下魔導體的事。」

「唔,老夫正在興頭上……不過嘛,也得答謝你提供靈感才行。」

恩人求教不能置之不理,於是暗妖精老實地轉過身來。真一則向他解釋經過。

「巨大魔導體嗎?老夫還真想要呢。」

「對吧?雖然單純當成魔力炸彈用也行,不過乾脆當成某種東西的動力——」

「又離題囉。」

看見眼睛發亮的鐵匠妖精與理科男生又把話題扯遠,瑟雷絲無奈地吐槽。

「所以,將那個魔導體當成魔力的儲存槽沒問題吧?」

「就是這樣。」

暗妖精點點頭,從工房深處拿來一個玻璃珠尺寸的小結晶。

雖然大小遠遠不及在底格里斯王國看見的,光澤卻完全一樣。

「這玩意兒就是魔導體。又叫『岩蛭』,如果這種大小的碎石也行,到魔界的山裡挖一下就找得到。」

「喔?不是什麼貴重品啊?」

「在人界是怎麼樣,老夫就不知道了。」

暗妖精將隔著手套抓住的小塊魔導體,放到真一手掌上。

瞬間,真一的魔力隨著一股體溫被吸走般的懼意流入結晶之中。

「哇!魔力就是像這樣被吸走嗎?」

「這種大小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大概

再二十個左右都還可以。」

話雖如此,這種有如血硬是被抽走的感覺,實在不怎麼舒服。

吸收完魔力泛起淡淡光芒的魔導體,顯得美麗卻詭異。

「讓它吸夠魔力後,這回試著用從魔導體吸取魔力的感覺施展魔法看看。」

「吸取的感覺……『光源〈Light〉』。」

真一聚精會神想像。這回和剛才相反,熱度從魔導體流向自己的身體。

就在魔法完成發出光亮的瞬間,小結晶當場粉碎。

「抱歉,我弄壞了。」

「只是低純度的碎石,別在意。」

真一向暗妖精道歉,後者笑著遞出垃圾桶。

「就像剛剛做的一樣,魔導體可以儲存魔力,之後再抽出來。」

「相當方便的道具呢。」

儘管如此,亞莉安卻不曾見過,瑟雷絲也不太了解。

暗妖精仿佛猜到了真一的疑問,大大搖頭。

「一點也不方便。好不容易才灌注魔力進去,卻連一天都撐不過就泄掉啦。」

「咦,沒辦法一直保存嗎?」

「如果有那麼方便,就不會有『岩蛭』這個別名啦。」

真一大為震驚,暗妖精則在他面前想起了痛苦的回憶。

「要挖鐵和銀時,它偶爾會突然冒出來吸走魔力導致作業中斷。這種事發生過好多次,實在有夠討厭。」

「話雖如此,這邊卻保存了不少呢。」

「畢竟不要徒手碰就無害嘛,它可以代替水晶充當擺飾。而且對高純度魔導體持續施放相同的魔法後,它會變成只要吸收魔力就發動該魔法——也就是產生『烙印』現象。」

似乎能利用這點,製作施有「光源」魔法的燈。

「魔王城裡的燈,大多都是伊凡先生這樣做出來的。」

「因為本魔王一碰到就會爆炸,魔力供給是由瑟雷絲塔負責的。」

「莉諾偶爾也會幫忙喔!」

「喔喔,了不起了不起。」

莉諾得意地挺起胸膛,真一摸摸她的頭,重新打量起扔進垃圾桶的魔導體碎片。

「灌進去的魔力,要過幾天才會消失?」

「看大小囉。剛剛的碎石連半天都撐不到,如果是你講的巨大魔導體,或許能撐上兩個月左右。」

「兩個月嗎,還不壞。」

真一嘴角上揚,勾出邪惡的笑容。

如果魔力能夠一直保存下去,那麼講得極端一點,就算只有聖女一個人,給她充足的時間應該還是能打倒魔王。

不過,既然有兩個月的期限,妨礙的方法要多少都想得到。

「就這些嗎?那麼老夫要集中精神了,你們回去吧。」

「嗯,感激不盡。」

暗妖精這就要動手打造新魔劍,真一向他的背影道謝,隨即離開工房。

「所以呢,找到突破的方法了嗎?」

「差不多了。」

真一對瑟雷絲的詢問點點頭,同時整理起腦中的想法。

由於會導致和人類撕破臉,所以不能破壞巨大魔導體。

要說服對自己完全不感興趣的聖女加入極為困難。

真一另外還思考著其他各式各樣的問題,並且依序打量亞莉安、瑟雷絲,最後目光停在莉諾身上。

「大哥哥,怎麼了嗎?」

「魔王大人,我想問一個問題。」

真一沒回答莉諾,而是將最後的擔憂說出口:

「魔族和人類要怎麼分辨?」

「啊?一看就知道了吧?」

魔王一副「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啊?」的傻眼表情。

不過真一看到他的反應後,笑意更深了。

「換句話說,除了長相之外沒有區分的方法對不對?沒有什麼只對魔族產生反應的搜尋魔法吧?」

「至少本魔王不曉得。」

「瑟雷絲呢?」

「我感覺不到這種魔法有什麼必要性,所以沒學。」

「亞莉安呢?」

「嗯~魔族本身就是類似童話的存在,所以我沒聽過耶。」

聽完三人回答的真一,笑得更開心了。他將手放在莉諾肩上——一名擁有雪白肌膚與紅寶石眼睛這種魔性美貌,卻沒有角與尾巴等魔族特徵,外觀與人類無異的少女。

「莉諾,和我一起以成為最耀眼的偶像為目標邁進吧!」

「『偶像』是什麼?」

能吃嗎——說出這種老笑話的她,就從此刻開始,踏上險峻而沒有盡頭的偶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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