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我可不是壞蛋邪神喔。 第二章 鑽石級賄賂(2/2)
「儘管動手無妨。」
「那我就不客氣了。」
老闆拿起刀,全力劈向巨大鑽石。
如果這是精巧的仿製品,就算沒有變成兩半也會受損。
可是,沉重聲響過後,出現缺口的是刀。
「是真的呢。居然懷疑您,實在是非常抱歉。」
「哪裡,明白澤瑪先生是位慎重且值得信任的商人,我反而該高興呀。」
真一反過來稱讚低頭道歉的老闆,還笑著表示不用在意。
老闆回以安心的笑容,接著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再次對您願意將這種珍品拿來敝店表示感謝。不過,再怎麼低估也不會低於金幣五萬枚的鑽石,我們沒辦法當場以現金收購……」
就算把金庫的錢拿出來湊也不夠。價值太高反而難找買家也是個問題。
「我們會先準備一千枚金幣。接著會儘量找到買家拿訂金,剩下的到時候──」
「這點不用擔心。」
真一打斷老闆的話,豎起一根手指。
「只要付一枚金幣就夠了。」
「啊?」
「相對地,我有些情報想打聽。」
「……您想問什麼?」
原先傻眼的店主表情瞬間繃緊。
價值與金幣五萬枚相當的情報,一不小心說出去有可能搞垮這家店。
該不會要他讓出寶石的入手管道或老主顧吧──老闆充滿戒心,真一則是故意露出貪婪的表情說道:
「關於各位樞機卿的事,希望你儘可能將所知的部分都告訴我。」
「……原來如此。」
老闆深深點頭,表示能夠認同這個答案。
教皇壽命將盡的此刻,女神教的實質領袖正是四位樞機卿。
對於寶石商人來說,他們的情報當然值五萬枚金幣。
畢竟在聖都會想買寶石的客人,就是樞機卿與司教等大神殿裡的大人物。
儘管初代教皇尤門塔原本只是一介樵夫,因此女神教崇尚清貧之風,不過一旦成為代表女神教派往他國的司教,以及要在數萬信徒面前演講的樞機卿,為了維持外表的威嚴少不了貴金屬。
老闆也接過多次頭冠與手杖的訂單,尤其是惡名昭彰的樞機卿第一俗物史諾卜,更是按月訂製送給情婦的禮物。
因此,他的確有相當於五萬金幣的情報與人脈,不過──
「恕我拒絕。」
正因為如此,他毫不猶豫地將巨大鑽石退給真一。
惹火樞機卿會掉腦袋,加上一旦失去重要顧客,將來會有超過五萬枚金幣的損失。
看見老闆如此冷靜地判斷,真一反倒開心地笑了。
「信用第一嗎?真是生意人的模範呢。」
「不敢當。實在是非常抱歉,敝店無緣與您做這筆生意。」
老闆儘管又依依不捨地望了巨大鑽石一眼,依舊宣告這筆買賣做不成。
不過,真一併未起身,而是從懷裡掏出一份捲起來的羊皮紙。
「那麼,鑽石再加上這個如何?」
「……請容我過目。」
裡面究竟寫了些什麼呢──老闆緊張地打開羊皮紙卷,看見內容後大驚失色。
「這、這是聖女大人的血指印!」
裡頭除了珊克汀筆跡秀麗的簽名之外,還按了個紅色的指印。
「要將它拿去克蘭克魯姆樞機卿宅邸確認真假也無妨喔。」
真一滿懷自信地這麼表示。這是用莉諾模型當報酬讓珊克汀本人寫的,所以毫無疑問是真跡。
可是,如果拿到克蘭克魯姆那邊,多半會讓他認為失去聯絡的聖女出事被捕。
正因為如此,真一面不改色地補了句謊言。
「然而,我和聖女大人及克蘭克魯姆大人毫無關係,只是區區的行商者饅投……您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呃、嗯,那是當然。」
老闆儘管緊張到滿頭大汗,依舊明白真一想說什麼。
行商者饅投只是假身分。真面目是為了讓克蘭克魯姆樞機卿成為下任教皇而妨礙其他樞機卿的特務。
(──一般來說會這麼想吧。)
正常人不可能看得出來,他其實是為了陷害該樞機卿而出現的魔王手下。
(雖然冷靜一想,就會覺得不自然。)
既然克蘭克魯姆會培育珊克汀加以利用,底下養幾個特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樞機卿的狗會為了調查其他樞機卿,跑來找街上的珠寶店嗎?
(考慮到背叛與泄密的危險性,一般來說不會找外人協助。)
更不可能暴露自己的特務身分。
為了不讓對方注意到事有蹊蹺,真一對還沒鎮定下來的老闆乘勝追擊。
「請放心,就算有個萬一,我也不會做出滅口那種粗魯的事。」
「──唔!」
之所以亮出血印這種不可動搖的鐵證,難道不是為了必要時殺掉自己把一切埋葬在黑暗之中嗎?
如此懷疑的老闆,儘管因為內心想法被看穿而極度動搖,依舊正面回看真一的眼睛。
「您願意對愛蕾佐妮亞女神發誓,剛才的話毫無虛假嗎?」
「人類這種生物,會輕易撕毀那種只有嘴上講講的誓言吧?」
「…………」
「唉呀抱歉。其實我有個方法,可以不必危害澤瑪先生又守住秘密。」
真一說完,對站在背後的女僕示意。
接著,瑟雷絲無言地在掌上點亮魔力之光。
「您知道『制約(Geas)』的魔法吧?我打算利用它,讓您發誓不把今天的事說出去。」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儘管被女僕釋放的強大魔力壓倒,老闆依舊點頭表示明白。
一旦想破壞承諾,這種制約魔法就會帶給人比死還要難受的劇痛。
只要用上它,即使不殺人滅口,也不用擔心對方背叛。
(重點在於,讓他知道我帶著能夠使用「制約」的厲害隨從,能讓我是克蘭克魯姆手下特務這件事更有說服力。)
實際上,老闆雖然煩惱,卻完全沒有懷疑真一身分的樣子。
「即使拒絕我的委託,我也會請您接受『制約』,並且將鑽石當成代價送給您。另外,如果您接下委託,我也絕對不會說出自己是從這裡聽來的,還請放心。」
真一說完,將對方退回的巨大鑽石又推回去,逼老闆回答。
「……請容我稍微思考一下。」
老闆瞪著眼前的鑽石,無比苦惱。
既然無論如何都能得到鑽石,問題就在於要不要站到克蘭克魯姆那一邊。
是否要冒著被其他樞機卿盯上的危險,協助這個最接近下任教皇的男人?
如果事情再晚個十天左右,等到聖女背叛女神教的消息傳開,她的養父克蘭克魯姆樞機卿地位動搖之時,老闆想必會當場拒絕。
不過此時此刻,克蘭克魯姆就是處於女神教頂點的男人。
「明白了,我就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老闆在漫長的沉默後,拿起巨大鑽石。
真一報以笑容,同時伸出右手。
「不過,我可以先拿賣鑽石的一枚金幣吧?」
「哈哈,這麼說也是呢。」
老闆笑著將金幣遞給他,隨即起身走到房門外。
「我叫秘書準備茶和點心吧。畢竟會講上好一段時間。」
「午餐也麻煩了。」
「瑟雷絲,這裡可不是餐廳喔?」
厚臉皮的女僕讓真一百般無奈,老闆則是微笑著呼喚秘書。
●
「你這人真的下流到極點呢。」
結束珠寶店密談後,一進旅店房間就聽到瑟雷絲慣例的毒舌,真一則在苦笑的同時躺到床上。
「這回我可沒欺負人家吧?只要聊聊天就能得到相當於五萬枚金幣的寶石,對方應該也覺得這是筆很划算的買賣才對。」
與下任教皇打好關係雖是徹頭徹尾的謊言,終究還是賺了一筆。
聽到真一說得如此肯定,瑟雷絲嘆口氣。
「然而,那顆鑽石本身不是
假貨嗎?」
「真沒禮貌。那是真正的鑽石喔,只不過不是天然的而已。」
真一露出邪惡的笑容,以手指玩弄得來的金幣。
「把煤炭『原子結構轉換(Element Conversion)』製造出來的人工鑽石,這個世界沒人會發現啦。」
正如以前對暗妖精解釋過的,煤炭和鑽石同樣都是由「碳(C)」原子構成。
兩者的差異只在於原子排列,因此可以把煤炭原本的鬆散排列整理得漂漂亮亮,將它改造成鑽石。
「如果製造太多會降低稀有性,導致鑽石價格暴跌,不過那點程度不成問題。」
「喔……」
經濟學的稀有性原理,魔族瑟雷絲不可能懂。
只不過,她了解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也沒意義,於是拉回正題。
「所以呢,你打算找哪個樞機卿下手?」
「首先,克蘭克魯姆不在考慮範圍內。」
真一從床上坐起,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是人稱長老卿的最年長樞機卿,距離下任教皇也最近,對於魔族來說是該優先排除的敵人。雖然我們有珊克汀的情報,打擊他最為簡單,但是這麼做說穿了毫無意義。」
即使真一接下來什麼都不做,等聖女討伐魔王失敗甚至背叛女神教的消息傳開,她的養父克蘭克魯姆自然會失勢。
一個無緣爭奪下任教皇,搞不好連樞機卿地位都有危險的老人,給予精神打擊沒什麼意義,讓他倒戈也沒有價值。
「更何況,一個年過七十的老人,應該不至於瘋狂到對魔王大人發動自殺攻擊。」
「說得也是。」
「接下來是俗物卿史諾卜……這個也放掉。」
「為什麼?」
看見真一皺眉,讓瑟雷絲疑惑地歪頭。
史諾卜這個男人,不僅是四位現任樞機卿中最庸俗的,更是歷代第一俗物。
首先他食慾驚人,不勞動純養肥的食用牛在這個世界是奢侈品,而他每天都吃;以美麗處女踩踏製成的上等葡萄酒,他喝的量更是多到能拿來洗澡。
性慾方面也超乎常人,據說他的情婦數量用雙手都數不完,光是生下的孩子就多到能踢足球賽。
為人如此所以樹敵眾多,厭惡男性的珊克汀更排斥地說「是個連○螂都不如的混蛋」。
「聽起來是個該唾棄的俗物,對於擅長利用人心弱點的你來說,不是最好應付嗎?」
瑟雷絲這麼判斷,不過真一的印象卻剛好相反。
「如果只聽珊克汀說的,我就會這麼想;不過再加上珠寶店打聽到的……」
雖說是惡名昭彰的俗物卿,珠寶店老闆卻意外地對此人印象很好。
老闆表示,這個人簡單易懂,更重要的是付錢爽快。
「因為他忠於自己的欲望,像是吃美食、抱美女之類的。而且他擁有能夠實現欲望的財力。」
俗物卿的地位相當於財務大臣,一手掌管女神教的金流。
不過,這人並未中飽私囊。大概是因為,這麼做會被其他樞機卿看穿而失勢吧。
他只是利用來自各國神殿的錢財與情報,逮到機會就大撈一票。
比方說,如果知道東方麥子歉收,就便宜收購西方豐收的麥子,然後高價賣去東方。
這種行為一般商人也會做,但俗物卿能透過「念話」快速接收底下司教提供的情報,比任何人都搶先一步去賺。
「他可是能讓老闆說出『信仰心雖然可疑,商業才能卻貨真價實』的人物,應該十分敏銳吧。不過最糟糕的是,他已經在實現欲望了。」
「意思是?」
「舉個例子來說,假如我做了個好吃的蛋糕,瑟雷絲你會怎麼樣?」
「就算必須殺了你,也要把蛋糕增加成十倍。」
「也太貪心了吧!」
「開玩笑的,畢竟殺了你以後就吃不到了。」
「這是『一輩子為我做蛋糕吧』的意思嗎?」
某種角度來說能當成求婚台詞,不過真一聽起來只覺得是奴隸契約。
「無論如何,瑟雷絲你會這麼渴望吃蛋糕,是因為很少吃到好吃的東西吧?如果每天吃蛋糕,就算真的非常愛吃也比較容易忍下來。」
「也就是自走炮遊刃有餘,處男則會抓著不放的意思。」
「雖然沒錯,但你沒有其他的例子能舉嗎?」
碰上這個明明一講到自己就會臉紅,卻能若無其事開黃腔的色情黑精靈,真一也只能表示無奈。
「總而言之,俗物卿太習慣欲望了。雖然我想試試看能不能用女淫魔拉攏,不過考慮到他身為生意人的手腕後,總覺得會被輕易敷衍過去。」
「那個婊子敗給人類男性的慘樣,我還真想見識一下呢。」
「……瑟雷絲,你那麼討厭莉畢德嗎?」
「我並不討厭她。只是她每次一有新男人,我就得聽些無聊的戀愛話題,會煩到想讓她一睡不起而已。」
「喔,這樣啊……」
面對殺氣彷佛能讓周圍結凍的瑟雷絲,真一不敢多說。
(不過,瑟雷絲之所以知道這麼多有的沒的又妄想力豐富,的確也有受到莉畢德的影響呢……)
也就是所謂豬朋狗友的關係吧。
「這種朋友莉諾也──不需要吧。還是找些老實善良的孩子就好。」
「你為什麼講些和魔王大人差不多的話啊?」
「沒、沒這回事喔?」
實際上這次之所以拒絕莉諾同行,部分原因也在於「不想讓她再次受到驚嚇」的過度保護心理。真一作賊心虛,連忙扯開話題。
「然後是被戲稱什么正是卿的伊菲克特斯,不過這也有點……」
伊菲克特斯自己不太發表意見,往往用「正是」同意別人,所以有了這個不好聽的別名,不過以神官來說,他的評價比任何人都優秀。
他和俗物卿剛好相反,廉潔清白,不好金錢女色,全心全意遵守女神的教誨。
之所以爭奪下任教皇,也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而是基於「想讓女神教的教義進一步傳播出去」的虔誠信仰。
說得好聽一點是認真又正義,講得難聽一點就是不知變通的宗教狂熱分子。
「不是那種會屈服於魔族威脅或接受說服的人呢。」
「從我們的角度來看,算是頭號敵人呢。」
「嗯,他不擅長賄賂等見不得光的手段所以實力較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女神教的神官終究還是人類。會有想喝美酒、想抱美女等欲望十分正常。
不過,正是卿完全看不出有這種欲望。他每天只吃便宜的黑麵包,應該已經年屆六十卻沒有妻子或情婦,搞不好連女人都沒碰過。
這種效法初代教皇的清貧作風,受到貧困階層熱烈支持。
就連討厭男性的珊克汀,也將他評為「了不起的人物」。
不過,那些地位高的司教與家財萬貫的商人,可就不怎麼喜歡他了。
「如果正是卿當上教皇,會不會強迫我們也過一樣的生活呢……愈是有錢,就愈容易擔心財富被搶走啊。」
講出這些話的珠寶店老闆,儘管之後又笑著表示「雖然要是他這麼激進,就不會被稱為『正是卿』了」,眼中卻閃過一絲不安。
「畢竟『只要大家一樣貧窮,就不會有什麼貧窮了』這種詭異的言論,感覺上正是卿很有可能說出口嘛。」
「再怎麼樣也不至於這麼蠢吧?」
「不,很難說。世界上也有做出『為了國家好而把知識分子殺光』這種事的人。」
「……你是在開玩笑對吧?」
「很遺憾,這是真的。正好可以當成『通往地獄的路是由善意鋪成』的範例……不,那應該算是誤用吧?」
真一扭頭思索,卻看見瑟雷絲難得地縮了一下,於是苦笑著拉回正題。
「無論如何,正是卿太死板很難搞,所以跳過。雖然順利的話也可能變成『對付什麼魔族之前先肅清那些背教者!』這種暴君,導致女神教從內崩解。」
「姑且問一下,要用什麼手段才會變成這樣?」
「比方說擬態成正是卿到處殺人放火破壞名聲,讓他被過去仰慕自己的大眾丟石頭而對人類絕望……不,用『偵測謊言』就能證明清白,這麼做太溫和了。」
「我不該問的。」
聽到真一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卑劣作戰計畫,讓瑟雷絲後悔地嘆氣。
雖然她很清楚,做出這種事會讓莉諾難過,所以真一隻是嘴巴講講。
「這麼一來,目標就是……」
「最後一人,聖母卿妃爾梅塔。」
四十來歲,在樞機卿里最為年輕,也是唯一一位女性的妃爾梅塔。
她以高超魔力與優秀杖術消滅無數魔物、拯救諸多人命的功績得到認可,是年紀輕輕就攀上高位的女中豪傑。
過去妃爾梅塔也曾被稱為聖女,珊克汀更是對這位大前輩讚不絕口。
「雖說年輕,不過她好歹活了我兩倍以上的歲數,所以我也不覺得能輕易找到弱點,但在樞機卿里應該是最容易應付的。」
「又是女性啊……連老女人都要下手,你這隻色猴子真的差勁透頂。」
「不是這個意思!我的喜好很普通,喜歡的是年輕女孩啦!」
蒙受「喜歡熟女」的嫌疑,讓真一忍不住回嘴。
聽到這句話的瑟雷絲──
「……反正我是個老女人。」
她突然變得沮喪,兩手抱膝窩在房間角落。
「意料之外的重大打擊?呃,瑟雷絲你還很年輕,不用在意這種事也無……」
「不知道人家年齡麻煩不要隨便亂說。」
「那我問你,你幾歲?」
「問女性年齡未免太沒禮貌了,拔你舌頭喔。」
「太不講理了吧!」
看到瑟雷絲鬧彆扭卻不忘毒舌,讓真一有種嚴重的無力感。
「總而言之,明天開始要瞄準妃爾梅塔下手,拜託囉。」
「……要兩個老女人喝茶聊天?」
「你到底多在意啊?」
真一因為瑟雷絲的孩子氣反應而暗暗發萌,接著為了做甜點討好她而走出房間,向旅店借用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