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梅木戶山決戰(2/2)
腿肚一樣粗。
整隻腳上附著針一樣的剛毛,前端有個像槍矛般銳利的突起。
那些腳一隻只都像別的生物般隨著意志蠢蠢欲動。
但正如夜鳥子所說的,只有右上方那隻腳從中段斷掉,折斷的地方在空中晃動著。
距離蝴蝶前方約五公尺處,客廳中有兩個男人的背影分別站在左右兩側。
右邊的是虛空坊,左側是求道,正與蝴蝶對峙中。
虛空坊收攏翅膀,把腰稍稍放低、左肩向前,擺起半身的架式。
求道則立起吃飯用的巨大黑色餐桌當後牌。
但是,兩人只是日不轉睛地瞪著,動也不動,不,是無法動。
蝴蝶的腳邊有兩個人倒在那裡。
一個是荒木。
他很不幸的,被從屋頂上掉落的蝴蝶,也就是被陽的巨體當成墊腳石。臉被蝴蝶踩在腳底下,卻不知為何像很開心似的,臉上帶著微笑昏厥在那裡。
另一個是三橋。
被蜘蛛的細絲纏住手倒在蝴蝶旁邊,對大腹便便的三橋來說,那個動作應該非常難受才是。
「三橋!!」
駒子不加思索地出聲,趴在地上的三橋稍微抬起頭來。
那瞬間,有一個人先打破了寂靜。
是夜鳥子一毫不躊躇直接往蝴蝶的正面跳躍。
「蝴蝶!!」
面對夜鳥子猛烈的攻擊,左側的求道也趕緊撐起餐桌追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展,駒子愣然瞪大了雙眼。
瞬間對兩人的舉動有反應的不是蝴蝶,而是背後蠢蠢欲動的蜘蛛腳。
像指著夜鳥子跟求道似的,準確地以前端反擊。
首先,蝴蝶左上方的蜘蛛腳朝求道猛烈突刺。
那一擊將求道當成盾牌的餐桌硬生生地劈成兩半。
求道立刻單手舉起被劈成兩半的餐桌橫砍,同樣的那隻腳應聲折斷了。
餐桌將蜘蛛腳壓斷的瞬間,夜鳥子迅速地低頭從卜面穿了過去。
見狀,求道趕緊掩護夜鳥子,胡亂地緊抱住蜘蛛腳。
下一秒,求道的身體飛向半空中,被拋到隔壁的廚房,從地上反彈,後腦勺狠狠地撞上流理台。
不過,夜鳥子已趁隙逼近蝴蝶身邊一步的距離。
等著夜鳥子的是,將求道扔飛的那隻腳底下長出的另一隻大蜘蛛的左腳。
那尖銳的矛朝夜鳥子的胸口突刺。
夜鳥子往左跳躍,好不容易閃過了攻擊。
追逐翻滾逃脫的夜鳥子,蝴蝶再度以同一隻腳迫刺。
此時,在蝴蝶左右兩邊同時聽到兩個聲響。
當夜鳥子滾轉時,從蝴蝶左側傳來的是像刮地板那種令人不快的聲音。
然後,從虛空坊站立的右側傳來的是『呼咻』切開風般短促的聲響。
當夜鳥子轉了一圈雙腳著地時,那個東西的真面目也一日瞭然。
看似白色利刃的東西,是將左翼重疊一股腦往右側延伸的虛空坊翅膀。
——虛空坊到底做了什麼呢?
答案掉在地L了。那是長在蝴蝶身上的大蜘蛛腳,是右上方那隻斷腳下面的另一隻右腳。虛空坊的翅膀將它切了下來,銳利的切口讓它暴露在地上還啪噠啪噠抖動著。
虛空坊依照與夜鳥子在走廊L的約定,將蝴蝶右邊僅剩的一隻腳斬斷了。
接著,左側傳來了『唧唧』的響聲。
聲音從夜鳥子右手臂發出來,夜鳥子手肘前端不知何時長出了螃蟹螯。
——是螃蟹式神˙潮丸!!
潮丸做出的巨大蟹螯緊緊夾住突擊夜鳥子的那隻大蜘蛛左下腳。
但是,抓住蜘蛛腳的同時,夜鳥子也靜止不動了。
因為在她抬起頭的同時,將求道扔飛的左邊另一隻腳忽然高舉,那尖銳的矛瞄準了夜鳥子的臉,順勢突刺。
然而,夜鳥子頭向旁邊一撇,順利地躲過一擊。
她的頭髮稍微被擦過而飄落地面,大蜘蛛的腳也狠狠地刺穿地板。此時響起「啪嘰,啪嘰啪嘰啪嘰……」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起先駒子以為是切開地板的聲響,但並不是。
一看之下,夜鳥了右手腕的蟹螯慢慢地閉合了起來。接著,它夾著的大蜘蛛的腳開始嘎嘎作響。還有一口氣。
在夜鳥子仰起的頭部旁邊,插在地上的那隻大蜘蛛腳開始左右晃蕩,企圖脫逃。
不知為何,那隻蜘蛛腳在紅黑條紋中,好像看得到白色的部分。
夜鳥子背部貼地轉半圈,以腳背往白色的部分狠狠.踢,無數的白色羽翼一起飄散,那個是——
——毒蛾式神˙舞!!
恐怕是求道在被蜘蛛腳打飛的那一瞬間召喚出來的吧,無數的白毒蛾,像要侵入腳里一般,密密麻麻地依附在上面。
當駒子這麼發現了的同時——
「匡啷!!」
「啪嘰!!」
重音與清脆兩種不同的聲音重疊了。
一個是隨著夜鳥子轉圈,潮丸的蟹螯將蜘蛛的右下腳切斷了的聲音。
另一個是沾上舞磷粉的劇毒已經腐爛、加上夜鳥子狠狠一踢就輕易斷了的蜘蛛右上腳所發出的聲音。
總之!!總而言之!!也就是說!!
在夜鳥子、求道跟虛空坊圍攻之下,眨眼間——
「這麼一來,你的大蜘蛛腳一隻也沒留下,一點用處都沒有了。」
夜鳥子一邊看著蝴蝶一邊緩緩地站了起來,然後……
「那又如何?」蝴蝶高傲地笑了。
但是,蝴蝶絲毫沒有要動的樣子。兩手左右各被夜鳥子跟虛空坊牽制著,卻還遊刃有餘地露出笑意。
「人家哪兒也不去。但是呢,暫時……也沒有束手就擒的意思!!」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從她張開的雙手指尖像噴水似地發射出數束白絲。左右兩手放出的細絲,將夜鳥子與虛空坊的身體從四面八方包圍。
虛空坊向後縱身一躍企圖閃躲,但白絲緊追不捨,虛空坊以跳躍的姿態被黏在牆上。
夜鳥子則動也不動地待在原處。脖子以下被細絲纏繞.以宛如結草蟲般的姿態筆直地站著。
「別一直站著,放輕鬆點嘛。」
蝴蝶對著夜鳥子稍微歪著頭,僅僅彎了彎右手的食指。
細絲拉扯的瞬間,夜鳥子馬上滾倒,頭部直接撞上地板。
但是,夜鳥子的臉馬上朝向駒子那邊。
「駒子,上吧!!」
怒吼聲呼嘯而出的瞬間,駒子的背部感受到一骨刺痛的熱氣遊走。為了狠狠壓抑那份痛楚,駒子反射性地人叫:
「阿修羅喔喔喔喔!!」
大喊的同時馬上後悔自己為什麼不先脫下水手服呢?可是已經太遲了。
從背部中央延伸的對角線,突起了沉重的實體。跟三橋借的水手服毋庸置疑地被撕裂,細
長的蜘蛛腳覆蓋在駒子的背上。
那個重量讓駒子不加思索地踏出了右腳支撐,此時身體被長滿黃黑條紋的四隻腳從視野兩側推了出去。
四隻腳同時朝向正面的一點,它們所指的方向是,背上被滿日瘡痍的大蜘蛛腳覆蓋的蝴蝶。
駒子稍微拿白己跟蝴蝶的大蜘蛛腳比較。
——如果是現在的話,搞不好可以在不傷害小陽的情況下獲勝唷。
雖然這麼想,但是,駒子還是猶豫了。
看著背上長出大蜘蛛腳的駒子,蝴蝶微微露出笑意。雖然駒子知道自己猶豫的理由。
「嘿亡真不得了呢!你也會使用大蜘蛛啊。但是,雖然你一副可以贏了人家的表情,可是你要怎麼贏呢?難道你忘了三橋還在人家的手裡嗎?」
駒子看了看蝴蝶的腳邊。三橋還是保持著微抬著頭蹲坐的姿勢,不知道有沒有意識?
那裡響起了像強忍笑意般的笑聲。發出笑聲的夜鳥子倒在地上仰望著蝴蝶。
「哼哼哼……我說,蝴蝶啊,三橋的鼻頭什麼時候變得跟狐狸一樣黑了啊?」
「什麼?你說什麼?」
蝴蝶往腳邊看去的瞬間,同時發生了兩件怪事。
首先,破蜘蛛絲包圍的三橋身體消失無蹤,只剩下影子而已。影子過無聲無息地像在地上滑行一般消失於地板的夾縫中。
然後﹒另一個是夜鳥子的嘴。
不知何時笑聲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從口中飛出有如帶子一樣的寨灘﹒以飛快的速度纏住蝴蝶的脖子。
——難道是百爺!
夜鳥子似乎把百爺吞下去的樣子。嗚哇,NICE!!但是,有點惡……
「大姊,怎麼一直站在那兒呢?放輕鬆點吧,嘿嘿嘿嘿嘿……」
百爺沒有牙齒的嘴咧開一笑,那一瞬間,夜鳥子從臥倒的狀態大力將身體向後仰。
蝴蝶的體勢馬上被破,倒在地上。
見狀,夜鳥子發出呼嚕呼嚕的巨響,緊急把百爺吐了出來。
「駒子,不要迷惘!!」
面對夜鳥子再度飛來的怒吼,駒子飛奔了起來。
蝴蝶想用手撐起身體。但是,膝蓋以下被百爺纏了好幾圈,而空出來的身體也奪走了蝴蝶雙手的自由。
——不論如何,先用阿修羅壓制蝴蝶!!不夠的話再叫虛出來!!
趁那個空檔夜鳥子跟求道一定會做些什麼。
駒子如此深信著朝著蝴蝶飛躍而去。
但是,她卻在著地的瞬間跌倒了。
怎麼會跌倒呢?地上應該什麼都沒有啊……
趴倒在地上的駒子回頭確認絆倒自己的東西。
「嗚哇嗚哇嗚哇,這是什麼啊?!」
腳底下染上了正青色,像黏著劑一樣牽繫著無數細絲貼在地上。
仔細看,到處都是水漥在地├移動,那是貫穿屋頂的那些冰柱溶化所形成的液體。——天空η
才剛想起敵人還有一個,蝴蝶馬上就發出了轟鳴聲。
「再次綻放吧,曼珠沙華!!」
駒子將頭抬起時,蝴蝶已經撕裂百爺站了起來。
從她的背上再次長出了新的蜘蛛腳。
——曼珠沙華。
一般人稱之為彼岸花,但也擁有死人花、地獄花的別名。
現在的蝴蝶像極了在地獄盛開的花朵。
六隻腳鮮艷的紅色讓人聯想到那細長的花瓣,正從她的背後呈放射狀展開。
—
4—
到底在哪裡藏了那麼多呢?
客廳到處都是藍色的液體向駒子湧來。
簡直像極了鬼片裡經常出現的食人史萊姆一般。
愈掙扎黏液愈是沾滿全身,漸漸地不能動彈了。
背上的大蜘蛛腳也沾滿了黏液,能動的只剩一隻腳了。而那隻腳也只會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響無法使力撐住。
雖然想都不願去想,可是自己現在的狀態跟被蟑螂屋黏住的蟑螂根本沒兩樣,駒子內心那麼想著。
她的側臉貼地,眼前看得到的只有陽的高跟長筒皮靴。將眼睛向上看的話,只見蝴蝶稍微彎著腰,用從上俯視的姿態看著這裡。而她背後鮮紅色的蜘蛛腳們正蠢蠢欲動。
「真正的三橋在哪裡?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朝著那個聲音,阿修羅唯一能動的一隻腳突刺了過去。可是,蝴蝶輕鬆地就捉住了它。
「都到了這種節骨眼,還是別做些無聊的舉動吧。反正也只有挨打的份,受傷的可是你喔。」
蝴蝶單腳踩著駒子右肩的後方,扯著被抓住的那隻蜘蛛腳一邊拽一邊左右搖晃,然後忽然用力拉扯。
「呀啊啊啊啊啊!!」
駒子無法忍受大聲哀嚎。
在畢業旅行用阿修羅作戰時,人蜘蛛的腳被蝴蝶切斷的時候;還有太礙事被夜鳥子自行切斷的時候。當時一點都不感覺痛。
但是這次不同,像是背上的肉被挖起般痛楚。
眼前倒在地上的駒子,背被掏空,大蜘蛛的腳被拉了出來。
蝴蝶故意把腳扔在駒子看得到的地方。大蜘蛛腳的根部沾著蜘蛛的白色神經以及不屬於蜘蛛的肉片。
「很痛吧?人家以前也是被這麼對待的呢。被葛城家那群人押著,一隻腳一隻腳地扯下來。扯到第三隻的時候,人家還說了『乾脆殺了人家比較快』,可是那幫傢伙卻……」
一邊聽著噗嘰噗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肉一邊被扯了下來。第二隻蜘蛛腳也一邊被蝴蝶拽著,一邊將前端慢慢地搖動扭扯。
蝴蝶故意花比拉扯第一隻腳還要長的時間。駒子非常清楚接下來還有很多比那個還要多還要長的痛楚等著自己。雖然知道蝴蝶的計謀,依然恐懼得目瞪口呆。
「坦白說,人家最喜歡這種慢慢把人折磨到死的玩法了。」
這麼說完,蝴蝶踩著肩膀的腳再次使力。駒子下意識的瞳孔放大咬緊牙關,可是沒有用。
「嗚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的確是從自己口中發出的聲音。但是,中途意識愈來愈淺,悲鳴漸漸消失,視線愈來愈模糊。最後,留下的只剩味覺跟嗅覺。喉嚨與鼻子深處的血管像斷裂一般,那特有略帶甘甜的鐵鏽味在口中漸漸擴散開來。
「哪,乖孩子早點說的話,人家會讓你死得輕鬆一點。」
蝴蝶在耳邊溫柔地低喃著。此時,夜鳥子的聲音打斷了她。
「蝴蝶!!不管你再怎麼折磨駒子都沒用的,三橋的藏身之處,他們根本不曉得。」
「那麼,你就代替她來告訴人家吧?」
「不,吾也不曉得,是狐狸藏起來的。」
「啊啊,又是那傢伙啊……只會賣弄小聰明搞小手段,從以前就只會做一些多餘的事情……」
蝴蝶放開了從駒子背上抓住的阿修羅的腳,走到夜鳥子旁邊。夜鳥子還是呈現被細絲纏繞橫躺在地的狀態。蝴蝶從她身旁俯視。
「那,貴人在哪兒呢?」
「在這兒!!」
在蝴蝶詢問夜鳥子的時候,客廳角落的地板忽然掀起。是藏在紅酒窖吧,在最壞的時機露面的是三橋。她用茫然的神情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厝。
但是,仔細一看,那不是三橋,鼻頭是黑的。
接下來貴人像要說真心話似的,將手貼到嘴邊。
「啊啊亡還是放棄吧。虧人家那麼期待著鼎鼎大名的斬鬼夜鳥子還以為會贏呢。真是,不如趁早投降比較好。」
「這傢伙居然自己跑出來,是吹了什麼風呀?」
「問得好!!那我就直接了當地說了,人家想跟你商量,如果人家告訴你三橋的藏身之處,你可以只放人家走嗎?」
——騙人?!狐狸居然背叛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那傢伙雖然嘴巴個性都壞,可是本來相信她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
駒子以疼痛來集中自己的意識,回想著三橋在晚餐時在座位上說的話。關於禍星之神子名字的由來。
因為力量過於巨大的關係,禍星勢必會讓同伴四分五裂。她確實說過這些話。
就如同三橋所說。即使如此……這樣也太過分了吧!
貴人遮著嘴,清楚地露出比以往更奸詐狡猾的笑容。連蝴蝶也吃驚地皺起眉尖苦笑著。
「狠狠地料理了這些人以後,還很乾脆地棄而不顧啊!」
「啊呀,識時務者為俊傑嘛,這樣才能活得久呀。」
「別笑死人了,你真的覺得人家會放過這些壞蟲子嗎?」
蝴蝶使壞地舉起單手放在嘴邊,但貴人也以同種笑容眼睛眯成一條線回應。她一直看起來都小心翼翼的,或許這才是貴人真正的本性吧。
「三橋的影子裡暗藏一個人家的影子。要幫你取勝或是消滅三橋及禍星之神子一點也不麻煩。」
「哈,原來如此!!不愧是曾經毀掉三個國家的母狐狸啊。真是百密一疏呀。也好,今天就大發慈悲地放你一馬吧。不過,下次再遇到可就不知道羅。」
「那可真是彼此彼此羅。」
蝴蝶與貴人相視而笑。
「話說回來,那女人在哪兒呢?」
「在浴室的浴缸里呢!聽說是打算在水中生產。」
「在水中生產……那樣小寶寶不會有問題嗎?」
「誰知道呢?如果沒有人去幫她的話,搞不好就溺死在水裡了也不一定。那個三橋啊,感覺就像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似的……不過,如果你擔心的話,也可以就此作罷羅。
對於貴人不負責任的建議,背上那四隻蜘蛛腳沒有動作,但蝴蝶的臉色卻僵硬了。然後,不知為何抬頭看著屋頂上的破洞。
「天空!!你要在上面玩雪玩到什麼時候啊?還不快點下來!!
隨著蝴蝶的大聲喊叫,從屋頂上的洞口馬上滴下了些什麼。啪嘰啪嘰的像冰雹般發出聲響落在地面上。
那是大量大小、形狀像五子棋一樣的黑色小石頭。青色的流體不停地在地板上爬來爬去吞沒小石頭。
液體回收完小石頭後,全部聚集在客廳中央蝴蝶的附近。
緊貼在地上的液體慢慢地融合在一起並且變形。
它化身成彎著腰的人型,那個人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大約兩公尺,比虛空坊還要高,身材卻比山田還瘦。它的模樣無法形容,不過與中午看到的那個巨人的雪人形貌相似。
半透明的青色身體裡漂浮著無數的小黑石,雖然是毫不相干的愚蠢聯想,不過那就像在青
色的薄荷寒大里混著巧克力豆一樣。
因為黑色小石頭分布在身體各處,因此找不到哪個是巨人的臉。
這恐怕是名為『天空』的式神的本體吧。只有回頭對著蝴蝶說『讓您久等了』的時候,那個應該是嘴巴的位置才出現了裂縫。
「那個叫三橋的女人好像想在水中產下神子唷。很有趣吧?大概在浴室里,去一探究竟吧。」
天空往蝴蝶所指的方向回了頭。臉下方有個缺口,果然是嘴巴吧,兩端稍稍往上抬了一點,像是在笑一樣。
蝴蝶注意到了,也親切地對它笑了一下。
「快要見到晴明了,很開心吧?現在馬上帶你去見他。」
那瞬間,天空原本憨憨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那張嘴泄漏出難以言喻的哀鳴聲。
「你就到地獄去讓晴明好好地疼愛吧!」
曾幾何時蝴蝶背上的蜘蛛腳們伸長了腳,像從後方抱住天空般繞到前方去。那尖銳的六隻腳前端深深地刺進青色的身體裡。
從那裡,看得到天空半透明的體內有紅色的液體不斷地流進去。
恐怕是劇毒吧,當紅色與青色混在一起的同時,在部分呈現偏黑的暗紫色之後天空就一動也不動了。
白天還認為是不死之身的白色巨人,最後的下場居然如此容易就結束了。
它全身變黑以後.也不再保有人型的樣子了。
「噗!!」式神發出像水球被刺穿的聲響破裂了﹒像淤泥一般的東西變成白色的小石頭彈落在地上。
又被三橋說中了,敵方的同伴也開始斗分五裂了。
但是,為什麼呢?當駒子感到疑惑的時候,夜鳥子開口了:
「比預想的還要早展開襲擊是因為預料到天空會做什麼吧!即使如此,為何殺了它呢?你不也冀望著晴明復活嗎?」
「別說得好像我做了什麼壞事一樣。為什麼人家要讓自己最痛恨的人甦醒呢?那個變態特地把我從那個世界喚回來,人家做了什麼了嗎……唉,光想都讓我作嘔。」
「噢,那你要向禍星之神子許什麼願望呢?」
「人家只是想把原本的身體與靈魂,還有被奪走的東西全部取回來而已。」
「然後呢?假設真的取回原本的身體與靈魂,那之後你又打算做什麼呢?」
被夜鳥子這麼一問,蝴蝶說不出話來了。蝴蝶的性格邪惡又殘暴,說起話來也是伶牙俐齒
的,如今卻很明顯地躊躇了。
「那時候,人家拼死也會做人家想做的事,人家一直是這樣活到現在的。」
「餵﹒真的假的?你是不是想都沒想過啊?在這個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的時代,你打算怎麼活下去啊?」
「這、這跟那個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麼說完,蝴蝶在夜鳥子身旁彎下腰來,直盯著她看。
「這麼說來,你啊,又是為什麼要用被騰蛇吃剩的女孩身體呢?」
「因為我發過誓,在把你打倒之前,不管幾次我都會再度復活的。」
「好可怕、好可怕……你跟人家還真是相似呢。果然該把你封印了,也差不多該選個好時機將你的靈魂與身體分開。這次絕對要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為什麼不一次了斷吾?」
「哼哼哼……人家要你跟人家一樣,痛切地體會不死之身的痛苦。即使經過百年,自己的身體一樣只能跟自己的靈魂相戀。」
說完,蝴蝶用兩手轉動夜鳥子的身體,向下俯視她。然後,以左手壓著她的頭,右手小心翼翼地將後面的頭髮分開。
就那樣將頭髮從夜鳥子的頸子垂下,一邊並齊它,一邊慢慢地放下食指與中指。
「那麼,永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