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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誓約 岩木山~十三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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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夜鳥子越過十三灣,抵達敵陣上空。

腳下可見牢不可破的柵欄。約十五公尺見方的方形地基,環繞著數十根約兩人高的圓木。

柵欄外燃著篝火,但因圓木阻隔,無法完全照亮柵欄之內。

夜鳥子辨認出最為黑暗的地點,在那兒無聲著地。

她的兩手各握著一把有鍔的白刀太刀。順勢甩了甩頭,突出於肩膀左右的大烏鴉羽翼,瞬間變回了黑髮,垂落背後。

柵欄中央,大概是為了驅寒吧,二十幾個人影的身子緊緊挨在一起。所有的人都蜷縮在地上,無聲地低著頭。

「阿萬大人在嗎?」夜鳥子朝那群身影低聲呼喚。

「夜鳥子嗎?」單臂的老婆婆抓著兩側之人的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今天可別問吾『為何到這兒來?』啦。」

夜鳥子這麼說道,只見在暗陰之中,老婆婆露出稀稀落落的牙齒會心一笑。

「只消與您扯上關係,也就無法靜靜地迎接死亡了。」

「抱歉。」夜鳥子也咧嘴回了她一個微笑。

「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阿萬有如自言自語般嘟噥一陣。

「對啦,有件事要託付夜鳥子。」之後,她向夜鳥子招了招手。

「您儘管說。」夜鳥子湊近阿萬身邊。

「只有駒子,無論如何都希望她能得救,暫借您的後背一用。」

「……駒子?」如此反問道的夜鳥子,被數名女子圍繞。不久,身體被綁上了幾條帶子,背後還多了個溫熱的東西。夜鳥子對這初次體驗的觸感有些困惑,戰戰兢兢地往自己的背後看去。那東西正不住蠕動著。

「這、這是?」

「犯不著那種表情哪,只是個普通的嬰兒罷了。」

「可是,也就是說……?」

阿萬對驚慌失措的夜鳥子說著。那溫和的口吻一如往昔,但又具有不容分說的魄力,以及身為一家當主應有的威嚴。

「這麼一來,您就不會死了。當然也無法使用阿修羅。走吧,馬上召喚烏鴉離開這兒!」

「可是……」夜鳥子的神情僵硬。

自己離開的話,那麼這裡的人們恐怕全都無法存活。阿萬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夜鳥子想探求她的本意,凝視著老婆婆滿是皺紋的臉。

「您也一樣,只要僅存一兩個希望就夠了。」

阿萬的嘴角浮現在江刺宅邸與她初次會面時相同的微笑。夜鳥子面對這宛

如春陽般的笑容,自然地欠身行禮。

她抬起頭來,不讓淚水墜落,在心中呼喚「八咫」。

轉瞬間,有如強風吹起般,夜鳥子的長髮掠起。黑髮相互糾結,一分為二向兩側不斷延長。不久,一對巨幅的三角形便以異形之姿展現。夜鳥子在昏暗的夜空中竭盡所能地伸展黑色的羽翼。

在這瞬間,「啪唰!」一響。

不是振翅的聲音。突然,羽翼變回頭髮散落於她背上。

夜鳥子聽見一陣不熟悉的咒文,有如地震般沉重、低徊且遙遠,從柵欄的東側響起。

「賣弄這等伎倆,是封印式神的結界吧。看來是安倍的毛頭小子察覺到您降落在這兒,不願錯失良嘰吧!」

如此說道,阿萬回頭望向在場的每一位族人,左手指向東側柵欄。

「諸位,讓那些人看看咱們平日鍛鏈的成果吧。並著花亂火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隨著阿萬的吆喝,從眾人口中念出咒文,夜鳥子隱約記得。對於當時年幼的夜鳥子而言,那咒文複雜到她無法記憶。的確,這是高等的炎之攻擊咒文。這困難的咒文,阿萬門下的全員似乎都已熟記。

——了不起。夜鳥子再度對當主阿萬的深不可測感到咋舌。

這時,傳出了陣陣慘叫,只見桂木家詠唱咒文的五、六人,倒在地面昏死過去。他們的背和腳,甚至頭部,都被箭矢深深刺穿。

夜鳥子戰慄不已,不是因為眼前悽慘的光景而產生動搖。因為背著一名小嬰孩,而懈怠了對背後的警戒,這令她深感驚訝且焦躁不安。總是理所當然,遲鈍地站在她身後的那個男人不在。她此刻才驚覺到,在無意識之間,自己背後的警戒工作已完全交由求道負責,夜鳥子不禁為之愕然。

「不能退縮!!葛城家的氣魄,你們看仔細了!!」在阿萬厲聲叱責下,咒文的唱和仍持續著。

夜鳥子也因阿萬的聲音猛然回神,將接二連三飛來的箭矢,以太刀一一擋下,同時回頭往放箭的方向望去。

轉身之前,她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環繞在西側海邊與南邊灣側的圓木柵欄隙縫間,數十隻手臂握著大弓並排在那兒。

隨著她轉身的動作,兩手中的太刀由左而右,在空中繪出優雅的弧線。

——鏗、鏗。

雙刀的軌跡掠起一道閃光,巨大的光扇瞬間朝黑暗的地面擴散。

光扇前端抵達西側柵欄,無聲地掃過粗大圓木的底部。

略停了一拍,根部被一刀兩斷的柵欄緩緩倒下,傳出轟隆巨響。

從柵欄下可以聽見數十人的呻吟。但,夜鳥子完全沒有回頭。

她朝南側的柵欄一瞥,身體如翩然起舞般一扭。

——鏗。

接著由右而左,形同朝遠處撒網般,從下方揮起雙刀。

土地深深塌陷,兩道光束宛如繩索迴旋交叉著掃過地面。

就算將柵欄擊成碎屑,攻勢仍絲毫不減,就這樣越過敵陣,將數十個人與馬的身體擊至半空。最後突入十三灣,形成一道華麗的水柱之路。

同一時刻,從旁有火焰狀的光影朝東方天空發射。

約有手臂環繞般大小的火球,在黑暗的夜空中以猛烈的速度往上攀升。

阿萬滿足地凝望著已成為紅點的小小火焰。

「那就是花亂火,很美吧?」

確實十分美麗。如此為生存而戰。夜鳥子心想。但是耗費相當大的工夫,威力卻似乎不怎麼樣。這也是她毫不虛假的感想。

火球以上升時數倍的速度墜落。下一瞬間,夜鳥子才明白自己的想法大錯特錯。

墜落在敵陣東方的火球,化為就連御所的紫宸殿都能完全籠罩的巨大半球。強烈的光芒瞬間使得眼前一白,就像要吞噬所有存在般,毫不留情地,火焰遍及之處什麼也沒留下。

突然,火焰由內側收縮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似乎能窺見地獄般撕裂地面的洞穴,以及貪婪地燃燒著周遭的紅蓮之火。

傾瀉而下的箭雨止息了。早太的陣營像被打中的蜂巢般,一片混亂。至少有半數的士兵逃離了。不過,安倍的陰陽師們不知潛藏於何處,封印式神的咒文依然持續著。

「總之……已打開了通路……趁天還沒亮快逃吧……」

阿萬跌坐於地面,痛苦萬分地大口喘氣。

「阿萬大人呢?」

「冗長的咒文……對老人而言太吃力……再說……您忘了……余的右腳動不了……?」

「那麼,讓誰背著您逃吧!」

「要余丟下這些孩子們……自己逃離這兒……余辦不到……」

阿萬的周遭至少躺了五具屍體,以及十名氣若遊絲的重傷者。

「還能動的人……跟著夜鳥子一塊兒走吧……為她斷後……」

受到命令起身的,有兩名女子及一名男子。三人的傷勢都不樂觀。阿萬溫柔而自豪地望著他們三人。

「哎呀……下雪了……」

阿萬抬頭仰望天空,夜鳥子也隨之往上望去。逐漸泛白迎向拂曉的天空中,白色的物體輕輕飛舞著,宛如盛開於宅邸的櫻花。

「少心不在焉的……好了、快走吧……」夜鳥子的屁股被輕拍了一下。

「抱歉。」這麼說道之後,夜鳥子往前奔馳。

她不再回頭,用雙手的太刀揮除再度墜落的箭雨,不斷奔跑。/跑!!/跑!!/跑!!

踏上被燒得赤紅的石子,她沿著花亂火所開拓的道路往東方衝刺。草鞋發出噗噗聲冒起了白煙。臉頰、肩膀、腿上都被箭矢掠過;但是,夜鳥子仍沒有感受到一丁點痛楚,只感受到背後的頭髮偶爾被嬰兒拉扯的觸感。

各處都出現了新的火苗,為了幫助夜鳥子逃脫,阿萬他們大概還在詠唱火炎之咒吧.但,那份援護也馬上消失了,在一顆高高升上天際的極大火球之後,完全銷聲匿跡。

她聽到後方不斷響起的尖叫聲,守護著自己背後的三人中,已經有兩人被殺害了。但夜鳥子仍未停下腳步,只是不停地向前疾馳。

根本無從得知封印式神的結界有多廣,她數度呼喚八咫之名,卻沒有任何反映。但,效果應該只在術者的聲音所能達到的範圍。

——可惡!到底要延續到哪兒!?

焦躁不已的夜鳥子耳中傳進突如其來的巨響。如雷鳴般的怒吼聲,夜鳥子十分熟悉,那是玉與虎在呼喚自己的聲音。

她停下腳步環視周遭,遠方兩頭唐獅子正開心地蹦蹦跳跳。

——也就是說,那裡就是結界之外了!!

夜鳥子朝那兒再度全速奔馳而去。

再三步。此時,她看見自左右兩方同時迫近的數支箭矢。

她大步躍向前方,勉強躲開攻擊。

落腳之處比土地還要柔軟,是玉的背部。正戳著她屁股的則是虎吧!

從唐獅子的背上輕巧躍落地面。當腳步觸及地面的瞬間,夜鳥子感到背脊一涼。

——背上好輕。

是在跳躍時從背帶中飛出去了吧!小嬰兒不見了。

她拚命找尋著,馬上就看到了,就在三公尺外的地方。

那裡倒著一名女子,如針插般身負數根箭矢,是守護夜鳥子背後的桂木家女子。扶著她的頭,小嬰兒正慢慢地試著站起來。看見那模樣夜鳥子才察覺,嬰兒與倒地不起的這名女子五官十分神似。

夜鳥子連忙奔了過去,彎下身子想抱她起來。

「來,過來吧,駒子。」

嬰兒愣愣地望向夜鳥子,咧著嘴笑了。

——太好了。看來沒有被討厭啊,

夜鳥子鬆了口氣,伸出了手。這時,她感到後背一陣激烈的熾熱。

伸向嬰孩的兩手間,長槍的槍尖突出於眼前。

——競因一名小嬰兒分了神,都是那男人,害吾也變遲鈍了啊……

夜鳥子的嘴角浮現冷笑,扶著刀撐起身體。接著,一一呼喚式神之名。

「舞……潮丸……百爺……虛……玉……虎……死守這孩子……」

—6—

求道與變身成大狐狸姿態的瑞紅從上空呆然眺望。

地面散亂著數百具人類的身體。

似乎大多是身著鎧甲的武士,但實際仍不得而知。一目了然的,僅有鎧甲比人體更不易遭

破壞,更難以燃燒這點。

勢均力敵的軍團問,花上數小時死斗所殘留下的痕跡。不、或許該說,是哪個蠢蛋觸怒了鬼神也說不定,在求道眼裡看來是這樣。

有少數人還能活動,但至此還沒發現肢體健全者。

也分不清是哪邊獲勝了。來到這裡的所有人必定都感到後悔及絕望吧?

在這慘劇之中,隨著天色漸明,降下的白雪也逐漸堆積。

宛如蓋上死者儀容的白布,求道心想。

「夜鳥子——!!」

求道竭盡所能地朝境內大喊。

就算見到如此殘酷的光景,求道仍相信夜鳥子還活著,心存一縷希望。

不知這個願望是否成真,求道在戰場的東側找到了。在白雪中豎立著一道金色的柱體,就像告知他夜鳥子的所在地點一樣,散發耀眼的光芒。

「那邊!!」

隨著求道的叫聲,大狐狸像奔下看不見的坡道般,在空中奔馳著。

約十隻左右的白色飛蛾形成輪狀飛舞,看起來像金色柱體,是由於這些飛蛾們大量灑落閃亮的金色粉。

在那下方,有個巨大的圓。中心較淺,外側顏色較深。圓圈是由人體形成的。幾百名武士層層疊疊地朝圓圈外倒下。

夜鳥子就站在那圓形的中心點。她雙手下垂,貌似悠然地凝望遠方。看見她那身影,求道啞然失聲。

夜鳥子像是受到刺刑般,從背上直至腹部交叉貫穿了兩把長槍。

甚至像顆大型的帶刺栗子,幾十支箭矢刺入她的身體中。

求道一下到地面,馬上連跑帶跌地奔向夜鳥子身邊。

被鮮血濡濕的衣服綻裂開來,曝露出她的肌膚。上面已沒了血色。

從衣襟可以窺見的玉和虎、大腿的大蛇刺青也滿足傷痕,變得零零碎碎。

求道跪倒在夜鳥子面前,垂著頭哇哇大哭。

「吵死了……這麼個大男人哭個什麼勁兒……」從頭上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小夜鳥?」求道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龐。

夜鳥子的身體動也不動,僅剩嘴唇還微微蠕動著。

「如你所見……吾已沒有多少時間了……求……吾有事要拜託……」

求道用力地點著頭,表示了解。

「嬰兒……」夜鳥子這麼說著,臉向前面,眼睛望著正下方。

在夜鳥子腳邊,有個像石塊般的物體。求道雙手將其捧起,只見許多黑色的小粒子應聲墜落。那些都是小螃蟹的屍骸。

裡頭出現了一名小嬰兒。可能突然被抱起而嚇了一跳,開始哇哇大哭了起來。能哭得這麼大聲,至少就不用擔心了。

求道為了讓夜鳥子看得見,將嬰兒抱到她臉的前方。

「桂木、駒子……拜託你了……」

「駒子……」

求道重複著嬰兒的名字,再度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段期間,小嬰兒還是不斷哭泣著。正當求道無計可施之際,某個人的手碰了碰他的肩旁。

「好了,交給人家試試。」

一名妙齡美女,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後,鼻頭有些泛黑。瑞紅從求道手中接過小嬰兒,開始熟練地哄著她。

「小駒子,哥哥跟姊姊好像有重要的話要說呢,跟阿姨一起去那邊玩吧。來~飛高高、飛高高!」

嬰兒馬上止住了哭泣。求道撫著胸前鬆了口氣,再度望著夜鳥子。

「這孩子好像肚子餓了,人家先去一趟阿辰那兒。」

當求道回過頭時,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白色的物體輕飄飄地墜落腳邊,不是雪,而是白蛾。

他再度抬頭一望,飛舞在頭上的毒蛾,不知何時數量減少了一半。

求道領悟到夜鳥子的生命已經所剩無幾了。她再度開口說著:

「求……將吾與鬼……封印在……你的重塚……」

夜鳥子的額頭左右再次出現了小小的角。求道望著那對角說:

「你在說什麼啊,為什麼俺得封印小夜鳥?」

「以吾為蓋……你那笨拙的封印……由吾守護千年……」

夜鳥子的聲音愈來愈小。求道用雙手擁抱並支撐著夜鳥子的肩膀,同時把耳朵貼近她的嘴旁。

傾耳細聽的求道,眼前又舞落了一枚白色翅膀。

求道佯裝若無其事地抬頭望向天空。飛蛾,只剩下兩隻了。

「就這樣吧。俺在千年之間,會找到讓小夜鳥復活的辦法。並且,俺會隨著時間不斷轉生。吶、是個奸辦法吧?沒問題的。」

「呵……真胡鬧……這、哪裡……沒問題了……?」

「沒問題的,相信俺吧!」

「才……不……要!……不過,如果是你……要馬上讓吾認得出來……」

「是、是~謹遵汝意。」

求道這麼說道,夜鳥子的嘴角似乎多了點微笑。

「求…………將吾的…………刀…………」

夜鳥子的聲音幾乎已經聽不見了。不知她究竟說了些什麼?但,求道仍是用力點著頭,傻呵呵地笑著。

兩把太刀從夜鳥子的雙手中滑落地面。就像跟隨著太刀似地,又有白蛾飄落了。只剩一隻……

此時,從夜鳥子的後方,一具武士的屍體突然爬了起來。

男子是偽裝成屍體的模樣一直在等待機會吧!

他瞬間奪過夜鳥子的兩把太刀,毫不猶豫地貫穿夜鳥子與求道的胸口。接著,傳出尖銳的笑聲:

「呵嘿嘿嘿~終於得到鬼切和蜘蛛切啦。你們倆就相親相愛地去死吧!!」

聽著那高亢刺耳的笑聲,求道哭了。

——小夜鳥,這太過分了。為什麼要這麼做?

求道胸前插著刀站起身來,用錫杖痛打早太。

傳出骨折的聲響,早太的左上臂彎曲成

第三卷 陸奧血煙慕情 後記 益智問答、艱辛歷程與後日談及預定之類……

後記益智問答、艱辛歷程與後日談及預定之類……

首先,必須告知在書店站著翻閱這篇後記的讀者:

「其實,這部作品總共有三本,按照三、一、二的順序來閱讀,大概會較易懂而有趣」。

也就是說,本作第一集「百鬼夜行學園」的開端,可是八百年前的故事了。所以,碰巧將這本書拿在手中倒也是種緣份。如果找不到第一集,也請務必從這第三集開始閱讀!!

那麼,雖然有些突然,現在進行的是益智問答時間。

「在下列選項中,於平安時代並不普及的事物,請全部劃上×。」

①除夕鐘聲②蠟燭③棉被④壁龕(正確答案,在最後發表。)

不知道對吧?……就是這種感覺,這次為了時代考證,可說歷盡千辛萬苦。

更令人煩惱的是平安末期的東北地帶,例如在序章登場的京都源賴政宅邸,現在也能找到連地點都很詳盡的說明,但一旦在東北地區就完全找不著資料了。

教科書上總是寫著,奧州的藤原三代享盡榮華富貴。不過啊,就連那座有名的中尊寺,都無從得知當時的正確規模。平泉的人口也是,某本書上寫說,約有當時京都人口數的四成;但別本書上寫的卻是八成。哎呀,這可真令人傷腦筋。

於是呢,既然機會難得,本作也希望令東北地方的讀者們感到高興,於是就以少數假設中最具有地方文化與經濟代表的輝煌發展史作為基本參考資料。當然,雖然強烈主張這個假說的是東北地方出身的研究者就是了(笑)。

因此,請不要在意「十三湖中只挖掘得出飯碗的碎片」這種細微的小事情。搞不好只是沒被發現,其實在湖底沉著滿載黃金的兩、三艘中國船隻呢。諸如此類,事情用想像的會比較有趣。

其餘,方言的部分也相當辛苦。不過,這點倒不是我在辛苦了。於是要向下列網路上的友人們致謝。

今仲陽介さん、ヒラさん、ユキさん、稻本義彥さん,非常感謝你們!!

寫完第一集時,根本沒想到會延續至第三集,甚至連夜鳥子生存年代的故事都寫了出來,老實說根本始料未及。

哎呀,真是的,現在還會笑著對自己喃喃自語:「我怎麼沒聽說啊——!!」

遊戲的製作工作也開始忙碌起來了,因此夜鳥子系列也該到這兒告一段落了吧,只不過反過來想,在現代甦醒的夜鳥子和還沒覺醒的求道……

「接下來,兩人會有什麼樣的發展呢!?」大概全日本就屬我最在意了(笑)。

所以,或許再隔一陣子吧,要是能再度與這兩人相遇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最後,在此記述只在序章曾經登場的源賴政公在那之後的境況。治承四年(一一八○年),大約在本作終章的前半部偏後,此時,七十七歲的賴政由於對平氏的專橫深感不滿,而企圖武裝政變。但是由於風聲走漏,慘遭平氏兩萬八千騎追討,最後自盡。

簡單說來,賴政本身雖然是白白送了一條性命,但以此為契機,擊倒平氏的風潮擴大至全國。就在賴政去世的短短三個月後,源賴朝便於縑倉舉兵。如果計劃沒有敗露,賴政或許就會成為掌握新時代先驅的英雄?運氣真是不好啊!

順帶一提,賴政之墓就位於傳聞他自盡之處的宇治平等院……合掌默哀。

二○○七年六月四日

第三卷 陸奧血煙慕情 插圖

第四卷 聖邪降臨!! 一卷全

☆作者的心愿

若是能想起高山南小姐嗓音的讀者,務必以駒子有如高山小姐精力充沛且開朗的聲音,而夜鳥子則是低沉又恐怖的聲音作為角色印象閱讀(笑)。

序章淫猥之夢

這天早晨,桂木駒子做了個被男性擁抱的夢。

在滿溢晨曦的寢室醒來時,雙頰仍如火燒般灼熱,胸口因心跳迅速幾乎要破裂了。

她覺得在夢中抱著自己的人就是久遠。不過,又似乎有哪裡不太一樣。

久遠久,是駒子少數的異性兒時玩伴。

兩人同樣都是十七歲。由於兩家住得近,所以從幼稚園、小學、初中都是念同一所。就連現在也同樣就讀於東北地方南部的S市郊外某私立高中。而且還同班,座位也是一前一後。

他身形高挑、待人親切、成績不錯,運動方面也相當拿手,而且還蠻帥的。

所以……雖然不全然是因為這些原因,久遠也是駒子初吻的對象。

那是在大約三個月前,某個夜晚的八點過後,地點就在她家門前的道路上。

因為從小就一直喜歡他了,所以駒子一點都不覺得後侮。

或者該說,其實是她自己採取主動的。

她記得當時高興到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從那之後,駒子多少覺察到久遠期望著更進一步的關係,而她更清楚地感覺到,其實自己也懷抱同樣的心情。

只不過呢,他們卻沒有絲毫進展。

這可能就是一般所謂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典型吧……真是叫人干著急。

「這全都是Q(駒子是這樣叫久遠的)那種優柔寡斷又消極個性的錯!」駒子如此妄下斷言,但其實她最近才意識到,說不定最大的問題是出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忍受著幾乎要咬舌自盡般的羞恥,匯集全身的勇氣,主動提出了少女不宜說出口的「秘密」計劃。

聽到這計劃的久遠,愣愣地張大了雙眼跟嘴巴,不過還是像紙老虎一樣,數度點著頭表示OK。

那一天終於來臨!

就在寒假第一天,平安夜的前一夜,也就是後天。

光是想像應該會成為兩人重要紀念日的那個時刻,駒子小小的胸脯悸動就不自覺地加快。

只是,駒子還有另外一個秘密。

現在的高中女生,就算有一兩個無法對家人朋友啟齒的小秘密也不足為奇。

但,駒子的秘密卻獨特到無人能及,而且程度相當嚴重。

或許有些令人難以置信,駒子的身體內宿有另一個人格。

雖然這麼說,但是也並非一般所說的雙重人格之類的病症。

要是事情有那麼簡單易懂,那不知會有多輕鬆呢!

哈啊啊啊……(這是她的嘆息聲)

棲宿於駒子體內的另一個人格,名為夜鳥子,姓氏大概是葛城吧。

據說,她是平安時代女陰陽師的靈魄,也是自己的祖先。

夜鳥子出現在駒子體內時,大約在九月底,正好是三個月之前。

其實也是這位夜鳥子為駒子製造了與久遠初吻的機會。

關於這點,她自然是感激在心,但也因夜鳥子的緣故有好幾次差點命喪黃泉,還吃了好多好多苦頭。就算是這份牽紅線的人情債,也應該早已還完了。

在暑假時,駒子就讀的高中完成了一棟新校舍。或許由於工事不斷向下挖掘,導致封印了數隻鬼的墳冢因此崩塌了。

「如果放任那些在校園內解放的鬼怪不管,老師和學生們就會接二連三地遭到吞噬。能打倒那些傢伙的只有吾;因此,將你的身體借給吾吧!」

夜鳥子在夢中如此催促著。於是,駒子只好表示同意。

夜鳥子的工作是「斬鬼者」。

驅使八隻式神與依附於人們身上的鬼戰鬥,身負消滅它們的使命。

那些式神以刺青的形式棲息於夜鳥子身上。

「不知為何」,隨著夜鳥子的出現,刺青便會顯現於駒子全身。

蜈蚣、蜘蛛、大蛇、螃蟹、毒蛾、烏鴉甚至水蛭……

試著想像,一名女高中生全身披覆著如此恐怖的刺青是什麼情況?

而夜鳥子在面臨戰鬥之際,就算在久遠面前也能坦然自若地脫個精光。

先說清楚了,裸身赤體的可不是夜鳥子而是駒子——我的身體。

這點真令她覺得想哭。

幸好在這兩個月期間,夜鳥子一直沉眠著,刺青也跟著消失無蹤。

不過,光是想到不知何時夜鳥子又會甦醒,把自己的身體變得滿身刺青,而且硬是要她跟著賭上性命作戰,就令駒子感到坐立難安。

關於夜鳥子,還有一點讓她有些掛心。

這完全出自女人的直覺,也沒什麼太大的根據。但,應該十之八九准沒錯。

——夜鳥子也喜歡久遠……好像吧!

這點甚至使得平時冷靜處事的夜鳥子,在與鬼的戰鬥中嚴重分了神。夜鳥子似乎深信久遠就是她八百年前的戀人的轉世。這究竟是夜鳥子一廂情願的想法,抑或事實,駒子也無從得知。問題就在於夜鳥子的心意……

也就是說,在駒子身體裡宿有她的情敵,形成駒子、夜鳥子與久遠之間光想就令人頭痛的複雜奇妙的「三角關係」。

就現在的狀況看來,雖然遲遲沒有進展,但跟久遠的關係大致上還算不錯。

駒子處於壓倒性領先位置的這點是毋庸置疑的。花了十七年跟久遠自然培養出的關係,怎麼可能因為一個突然出現的女生(而且還是個死人!)而產生動搖。

雖然太過溫柔讓人感覺有些不可靠,但久遠從小就一直很重視她。得天獨厚到令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駒子心中仍感到不安。她知道自己內心的某個角落仍懼怕著夜鳥子。

例如,像剛才那個色色的夢……

由於從初吻之後就沒什麼進展了,駒子本身並沒有過那樣激烈的經驗。

那大概是夜鳥子的記憶吧。而那名男子,跟久遠可說長得一模一樣。

雖然覺得有些不妥,由身為女孩的自己急躁地籌備秘密計劃,自然有其他的原因,但其中必定也有幾分是想消除這份莫名的不安。

——希望夜鳥子在後天晚上之前別醒來就好了。

駒子勉強打起精神跳下床,邊脫著睡衣邊拉開衣櫃的抽屜。

在白色的運動內衣間混著一道淡淡的水藍。那是為了後天而買的女人味十足「決戰用」內衣。駒子的嘴角不禁微微揚起。就在這時——

「駒子!要小久等你也太可憐了,快下來吃早餐!」

從樓下傳來媽媽的叫喚聲。

當駒子在夢中被和久遠十分相似的男子擁抱之際——

——————————

——久遠久,夢到自己正抱著一個不是駒子的女孩子。

那名女孩比駒子還要瘦小,跟駒子同樣留著黑色長髮,年紀也差不多一樣。

然無從求證,但這個女孩大概是第一次吧!她急促地喘息著,如懸在久遠的身體下環住了他的背,緊緊擁抱著。

久遠不認識自己擁抱的這名女孩。

但不知為何,對這名素昧平生的女子感到一股深切的愛戀。

清醒之後,對於夢中女子的眷戀,以及對駒子的歉疚感充滿心頭,雖然駒子絕不可能知道,久遠心中仍是相當慌亂。

桂木駒子是久遠的青梅竹馬。充滿活力和正義感的個性,總是為周遭的人們帶來困擾。常穿著水手服奮力地衝刺,十分適合簡單的馬尾造型。

雖然,因為她的活力與正義感,遇上了好幾次挫折;不過,對久遠來說,駒子依然是他從小就一直很喜歡,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女孩子。

即使這麼說,意識到自己這份心意也不過是三個月前的事。駒子在縣內的田徑大會上,刷新了女子四百米障礙賽最高紀錄的前一天。

回想起來,當駒子第一個衝過終點線,邊大叫著「怎麼樣——!」邊仰望看台時的得意容貌,真是太棒了!

只不過,在那之前的一個禮拜,真是糟透了……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他們到現在還弄不清楚事情的原委。

總之,在田徑大會前那一周,駒子協助名為夜鳥子那個性格惡劣的女陰陽師幽靈,以校園為舞台連夜拼了命地與鬼展開戰鬥。

覺察駒子孤軍奮戰的久遠,由於無法袖手旁觀,也想儘量減輕青梅竹馬的負擔,於是跟班長三橋初美一起參與了斬鬼行動。

結果,久遠只是一直扯駒子與夜鳥子的後腿,根本沒能幫上什麼忙。而且,還在無意間遭到鬼依附,最後被奪取身體,使得駒子等人深陷危機當中。實在挺丟臉的……

不過,也因為這場騷動,使得他與十七年間一直是兒時玩伴的駒子距離急速接近。雖然還稱不上是戀人,也至少逼近相近階段了。

接下來,後天……

終於是兩人期盼已久的秘密計劃實行日!

由於是駒子主動提出的,幾乎已經可以確定晉級到下一步。

只不過,他還有兩件掛心的事。

一個是,夜鳥子。

雖然從兩個月前的修學旅行以來就沒有出現了,但那個瘟神總是突如其來地降臨。

而當她現身之際,就表示駒子會被毫不留情地丟到危險的戰場上去。

久遠喜歡平凡。能和駒子像普通的高中生情侶那樣一起上學、假日去看電影,這就讓他感到十二萬分的滿足了。

而這份平凡,卻在一連串的咒罵聲當中被徹底擊垮了。夜鳥子這個人就是如此。

另一個令他掛心的是,在修學旅行中救了他一命的謎之聲。

那是個男人的聲音。令他驚訝的是,那聲音是從自己的身體內部傳來的。

接著,還毫不害臊地對有關夜鳥子的事表示「不能丟下她不管」、「被雨淋濕就太可憐了」、「我一直守候著她」種種宣言。

那男子究竟是誰?他完全不解。只不過從口氣推斷,應該是夜鳥子的朋友……與其這樣說,雖然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他卻感覺對方應該是她的戀人。

所謂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他不由得深切感到,這世上可真是有各式各樣嗜好的人存在。

雖然並非受到聲音主人的影響,久遠從那時開始也不自覺地在意起夜鳥子。甚至有時還會想著「那傢伙,其實搞不好是傲嬌吧?」等等無聊的事來。

當然,那種傲慢的女人完全不是他所欣賞的類型。不在,他也落得輕鬆。

不過,可能是習慣使然吧,跟一開始比起來似乎沒那麼討厭了。

話說回來,發出那聲音的男子,不知現在是否還在自己的身體裡。

從那個樣子看來,他跟夜鳥子果然是一對戀人吧……

思及此處,突然察覺到某種可能性的久遠不禁焦慮了起來。

喂,喂,喂,不會吧!饒了我好不好?

久遠換上新的內褲前往洗手間,一邊刷著牙,一邊迅速洗著染上一灘漬痕的內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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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橋初美,也在同一個早晨,夢到被某人激烈擁抱的夢境。

對方是誰,甚至連是不是個人類都不是很確定。

由於從後面整個壓上來,因此連對方的樣子都看不見。

只不過,是不是人類這點,對三橋而言倒不是什麼大問題。

三橋是駒子和久遠班上的班長,自入學以來,除了體育和音樂之外,一直保持全學年全學科第一的寶座,是個接近完美的才女。

甚至有傳聞說,在那對GCup的胸圍中,裝的是第二、第三顆頭腦。

不過,實際上她看起來一點兒也沒有那種架勢。

個性沉著穩重,說話也慢條斯理的,那對微微下垂的雙眸總是愉快地笑著。

再加上她是平民路線的煎餅店看板娘,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十分喜愛動物這點也獲得相當高的評價。

只是,她喜愛動物的程度十分地異常。可接受範圍從水蚤到腕龍,甚至就連夜鳥子所驅使的兇猛式神和恐怖怪物類都包括在內。

所有的動物都能被她囊括成「好可愛!」她害怕的只有男性人類。這就是三橋初美。

當時,三橋還以為是虛空坊抱著自己。因此……「咦咦?哎呀呀?是KOKUBO先生嗎!」內心還相當期待。虛空坊,是修學旅行時在京都結識的鞍馬山的大天狗。而KOKUBO先生,則是三橋紅著臉對虛空坊的暱稱。但,對方可能是虛空坊的期待落空了。因為,三橋察覺到「咦咦?哎呀呀?這個人,有野獸的臭味呢!」

虛空坊並非人類,似乎也沒什麼機會洗澡的樣子。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會有獸臭味。

真要比喻的話,虛空坊的體臭應該是像隨風起舞的枯葉氣味。

但是,現在抱著三橋的對象,所發出的是更為濃郁且野蠻的氣味。

即便如此,連這氣味也在三橋的接受範圍之內。令她有些情不自禁。

仿佛就像心愛的小玉和小虎的味道。

玉和虎,是曾寄宿於三橋那對豐滿乳房上,兩隻近似於唐獅子的式神。

紅色是公的,名為玉;藍色的那只是母的,叫做虎。

是從師父夜鳥子那兒繼承來的,是三橋比性命還珍視的寶物。

「咦咦?哎呀呀?這個人的毛好像也很多耶!」

三橋感到蓬鬆的長毛,正磨蹭著她的腰及背部。

「啊啊,好像小玉跟小虎喔……!」

當她這麼想的瞬間,突然感到體內湧現一股歡愉的觸感。

但,也就在此刻醒了過來。

「啊~就差那麼一點說……」

三橋輕輕「嘖」了一聲,並坐起身來,在床上心不在焉地沉浸在那個不可思議的夢境餘韻當中。

不識趣地打斷她甜蜜時刻的,是父親的叫喚聲。

「初美!再不起床上學就要遲到了喔!」

「好~我馬上下去~」

三橋戴上眼睛,急急忙忙地換上制服,往餐廳走去。

早餐的話題,是最近在附近頻繁發生的寵物殘殺事件。從寵物的小貓、小狗,到幼稚園飼養的兔子、小雞等等,都接二連三地被砍去了頭顱。到現還完全找不到關於犯人的線索。這對於喜愛動物的三橋來說,自然是相當令她痛心的事件。

「初美,這個你拿去掛在書包上。另一個是給桂木同學的。」

父親這麼說道,放在桌子上的是一隻背上有著小小翅膀,像赤裸嬰兒模樣的天使……兩個防狼警報器。

說真的,實在不怎麼可愛。

天使光環的部份做成可垂吊的環扣,雙腿之間有著迷你的小雞雞。肛門附近垂下一個塗了螢光漆的扁扁星型。那星星做得像尾巴一樣,看起來就像只化作天使模樣的惡魔。「只要拉動後面的星星,就會響得很~大聲喔。」「嗯,謝謝,好可愛喔。」其實,造型真的還挺微妙的,只是因為擔心自己家的怪女兒每天深夜外出餵野貓的安全,才特地買給她的吧!

為了這怪女兒第一個交到的好朋友,父親似乎也費心多準備了一份。

三橋仍是滿懷感激地,從溫柔的父親那兒接過這個早了三天的聖誕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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