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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傀儡渡──星期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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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遠看著爬上東側階梯的最後一隻傀儡,不禁嘆了口氣。

它拖著單只腳,大概已經骨折了。

照那傢伙的腳看來,要到三樓,可能還得花上五分鐘。

—9—

駒子和三橋,正位於三樓走廊的西側。

在三橋的身旁,紅藍兩色唐獅子已隨侍待命。

兩人心急如焚地等著久遠的信號。來自久遠的信號,便是所有可能被傀儡渡附身的人已全部集中到三樓走廊的聯絡通知。

但是,兩人的面前,超過八十位被操縱的學生和老師已然逼近。

「好像稍微把人潮推回去比較好吧。」

「正是如此。」

夜鳥子與駒子,正以同一張嘴對話著。

「把下面的拿出來。」

「那個啊……真討厭——」

「廢話少說。」

「好啦、好啦。」

駒子苦著一張臉,將手伸進了裙子裡,脫下了內褲,為了不讓自己叫出聲,還用左手把自己的嘴巴給搗住。

夜鳥子稍微把腿張開,將右手插入胯下。

啪啾,啾嚕嚕嚕嚕。

拼了命地忍耐著的駒子,從嘴裡連續發出「嗯」的聲響。

夜鳥子將人面娛蚣百爺一口氣扯了出來,變化成一根長鞭。

然後她將鞭子夾在胳肢窩裡,以一副哼著小曲般的輕鬆模樣,走上前去。

「師父,這些孩子們該怎麼做才好呢?」

對於三橋的詢問,夜鳥子頭也不回地答道:

「你先告訴它們可別胡鬧啊。」

三橋蹲在兩隻唐獅子前,撫著它們的頭。

「不可以咬,爪子也不行,只能稍微壓住他們喔。一下下就好,知道嗎?」

過去曾屠殺過數百人的兩隻猛獸,開心似的連連點著頭。

「好孩子們,去吧!」

三橋輕拍了一下它們的背,紅色跟藍色唐獅子便躍動著巨大的軀體,往前方奔去。

眼見它們馬上超越了夜鳥子,用頭朝人群聚集處一撞。

五人、十人、二十人,在它們的鼻頭前,人類疊成一排被推了開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轉瞬之間疊了八十個人,一直到走廊的盡頭,就像是變成了一氣呵成的電車軌。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而後兩隻唐獅子,悠然自得地回到了三橋的身旁。

「好了,做得真好。」

夜鳥子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正中央,無趣地揮了一下鞭子。

走廊窗戶的玻璃頓了一拍同時進裂。

此時,三橋的手機響起……

連忙跑回來的駒子,也把臉湊近三橋,以便聽到久遠的聲音。

「這邊是透明人Q。最後一個人剛上去。可以了,三橋,你關上吧。」

「久遠同學呢?」

「要是又發生像前天一樣的事,就太那個啦,我在外面等好了。」

久遠與三橋間的對話被駒子插了進來。

「Q,辛苦了,之後就交給我吧。」

「咦,駒子?那個啊……」

「什麼?」

「加油喔。」

「嗯,謝啦!」

一掛上電話,三橋便蹲在紅色唐獅子的身旁,指著天花板上的一點。

「聽好囉,小玉?你以那個白色的為目標,輕輕吹一下。不可以來真的,要溫柔點喲。」

紅色的唐獅子抬頭望向天花板,稍微張開了嘴巴。

從那口中,一枚紅色的火球朝著天花板飛去。

火球飛向的是剛完成檢修的火災感應器。

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鈴鈐鈐鈐鈐鈴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鈐鈴鈐鈐。

火災的警鈴聲,急切地響徹整個校園。

然後……

設置在三樓走廊東西兩側的兩扇大防火門,緩緩地關閉。

—10—

被兩隻唐獅子一擊全倒的傀儡們,一個個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然後他們又再度找尋著駒子,緩緩地邁開腳步。

夜鳥子對著以一臉厭惡表情望向他們的駒子說道:

「讓吾瞧瞧舞的模樣。」

駒子的手一度伸向水手服的衣襟。不過,她想了一想還是從背上綻開的大裂縫中,鑽出頭和左臂。

裸露而出的左臂上,能看見四隻董色小蛾

的剌青。

「四隻淡紫色的啊,好,這麼一來,總算派得上用場了。」

語畢,夜鳥子將左臂水平舉高,緊緊握拳。

「舞啊,差不多該息息怒,協助吾工作了吧?」

她張開左手,出現四隻小蛾,飛往傀儡們所在的方向。

「三橋,稍微暫停一下呼吸。」

四隻蛾一抵達遲緩行進中的傀儡們上方,便同時灑下鱗粉。

隨著耀眼奪目的光芒,夢幻般的細雪慢慢地飄降於走廊上。

那分美麗,就連應是毫無情感的傀儡,也不由自主地抬頭仰望。

其後便維持著仰望的姿態,一人、又一人、再一人,紛紛昏倒在地。

那數量加速爆增,接連不斷地相繼倒下。

終於,最後還站著的,只剩下夜鳥子和三橋兩人。

夜鳥子朝緊閉嘴巴、捏著鼻子的三橋發號施令:

「好了,三橋。來吧,最後的工作,把日輪之陣給貼上。」

三橋抱起大量太陽符號的複印版本,留心著別踩到倒在地上的學生與老師,邊在走廊的牆壁上貼成一大排。

「傀儡渡啊,受死吧!」

夜鳥子嘴角漾起無畏的笑意,詠唱起咒文。

「倫、子、親、名、報……命、善、道、含、人……」

並列於牆上的日輪之陣,同時閃耀光輝,照射於倒在地板的人們身上。

「百爺,這其中的一人將立刻有所動作,將它緊緊捆住,帶來給吾。」

夜鳥子隨手丟向地面的鞭子,迅速在走廊的地板上移動。

但是,再怎麼等都不見任何的變化。

人面娛蚣輕戳昏迷者的頭,摸摸胸部和屁股,最後還把頭探進了人們的嘴裡,一探究竟。

但是,誰也沒有哆嗦一下。

「大小姐,這兒根本沒有啊,要不咱們來賭一把。」

在走廊的尾端,人面娛蚣抬起臉來。

「囉唆,再一次,專心檢查清楚。」

任何小動作都不能放過,夜鳥子也不時在走廊上張望。

「那位施主,該不會又捅了些什麼簍子吧?」

人面娛蚣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極盡嘲諷的冷笑。

「這些真的就是全部了嗎?」

焦急不已的夜鳥子向駒子問道。

「三橋,可以先幫我打個電話給Q,確認一下外面還有沒有人嗎?」

「啊,對喲。」

三橋連忙打給久遠的手機。

聽見一陣來電鈴聲後——

——來自於駒子的正後方。

在那瞬間——

……從……

……空……

……中……

……長出了手臂……

……在駒子的……

……左肩上……

貼上了某物。

「嗚!」

這是第一次聽見夜鳥子的呻吟。

啪嗒、啪嗒、啪嗒。

有什麼東西掉在地板上的聲音,駒子朝那聲音回過頭去。

應該什麼也沒有的空間裡,雪虎的章魚水母一一剝落,出現她熟悉的那名男子。

「如果說從人身上驅逐鬼的是日輪之陣的話,那麼把鬼留在體內的這個陣式,就可說是月光之陣哪。嘿嘿嘿嘿……」

—11—

久遠因「嘿嘿嘿嘿」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醒了過來。

他身處於無窮盡的黑暗之中,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

——我,怎麼了?這裡是哪裡?

遠處看見一個透著光的小洞。從那洞往外看,是駒子的背。

她的左肩上被貼了六張紙。那一張張的是,日輪之陣……

不,有哪裡怪怪的。對了,是那些相反圖。

——那些,是我描反的日輪之陣吧?為什麼會在駒子背上……?

在一片漆黑之中,響起似乎在哪兒曾經聽過的聲音。

「照昨天所說,你總共有八隻式神對吧。現在借給了這男人和那女人各一隻,也就是說——六張應該就夠啦。嘿嘿嘿嘿……」

——在說什麼莫名奇妙的話?這傢伙是誰啊?

久遠再一次望向駒子的背部。

為什麼?背上的大蜘蛛、左臂上蛾的刺青全都消失了。

駒子將手伸向肩頭,想撕掉被貼在身上的紙。

突然,有誰一拳朝駒子的臉側狠狠地揍下。

在那瞬間,久遠感到自己看不見的手傳來一陣衝擊。

駒子倒在地板上。

——是誰?住手!你對駒子做了什麼?混帳東西,放我出去!

「別再掙扎啦,那東西只有俺才撕得了。嘿嘿嘿嘿……」

——又是剛才的聲音。毆打駒子的,就是說這話的傢伙嗎!?我饒不了你!

駒子的鼻子流下一絲鮮血。

駒子一邊怒目瞪視著這裡,一邊試圖站起身來。

——為什麼?為什麼駒子直瞪著我看?

「就算用這麼嚇人的嘴臉,無法召喚式神的你根本毫無魄力!」

這次,某人的腳踢向了駒子的腹部。

久遠感到自己的腳尖,用力踢開了什麼柔軟的物體。

——喂,難道……不會吧?

踢駒子的……難道是我的腳嗎?

也就是說,那聲音也是……我?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久遠看得見。他看到駒子手撐在地板上,拼命想站起身來的模樣。

不對,那個眼神。是夜鳥子。那傢伙,似乎想做些什麼。

「三橋,把這傢伙給壓住!」

夜鳥子大聲疾呼。

——對啊,對了!還有無敵的F罩杯!

隨著夜鳥子的聲音,久遠的手啪地拍了一響。

聽到那聲音,三橋瞬間皺起了眉頭。

「小玉、小虎,去壓住這傢伙。」

聽了三橋的命令,紅色與藍色唐獅於朝久遠的背上一躍。

但是,兩隻唐獅子卻越過久遠的頭上,往駒子猛撲而去。

——為什麼?

三橋的目光完全變得混茫不清,跌坐在地板上。

久遠根本無從想像。

剛才使得三橋蹙起眉心的痛楚。那竟是在三橋出教室前,自己輕拍她的背,貼上的那張小小六角形紙片所造成的。

那紙片,就是他今早若無其事地撕下操縱桌椅的那張咒符。

整整兩天,原來久遠早在無意識間受到了操縱。

久遠俯視下方,望向仰臥在地板上的駒子。

那小小的一對肩膀,正被兩隻巨大的唐獅子緊緊壓住。

呼——呼——獅子們腥臊的氣息,使得駒子將臉別開。

「好啦,閃開,笨獅子,這可是俺的獵物哪。嘿嘿嘿嘿……」

在黑暗當中聽見陣陣笑聲,他接近仰臥在地的駒子的臉。

久遠的身體雙膝一折,臀部感覺到坐亡什麼柔軟物體的觸覺。

——咦,我跨坐在駒子身上?別這樣啊,我!

仰望著這兒的駒子,眼神因憎惡而燃燒著。她的眼神一時間又轉而一變,她問道:

「喂,傀儡渡。既然從宮本那兒移到了久遠身上,想趁人不備根本是輕而易舉。為何如此大費周章?你這傢伙的目的是什麼?」

——傀儡渡依附在我身上?我?那,現在這個我又到哪裡去了?

「我要連同這女人的身體,全盤接收你的式神。」

——他、他說啥!?

久遠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在駒子的下腹部如搔癢般撫摸苦。

——住手、住手、住手!別碰駒子!

「在這兒,這腹中,讓她懷上俺的上百子孫,並受你八隻式神的庇護,這麼一來,這世間就沒人能夠阻撓俺啦。嘿嘿嘿嘿。」

——怎麼可能!難道傀儡渡一直潛藏在我身體裡等待機會嗎!?混帳……怎會有這種事……混帳東西!

「這麼說來,

該從上面的嘴進去,還是從下面呢?你選一個吧。嘿嘿嘿嘿……」

久遠左手的中指和食指,插入駒子的口中,撫弄著她的舌頭。

——駒子,沒關係,儘管把我手指咬爛好了!

駒子宛如聽見久遠的話,奮力咬住他的指頭。

——痛、痛、痛!

「喂喂,在喊痛啦。那個叫久遠什麼的,在俺的腦袋裡大叫個不停哪。受傷的會是這男人的身體,不過俺倒是不痛不癢的。嘿嘿嘿嘿……」

——什麼?傀儡渡聽得到我的聲音?夜鳥子也聽得見駒子的聲音,這麼說來是一樣的?

駒子鬆開了嘴。久遠左手的中指和食指,再度逗弄著駒子的舌頭。

然後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再度伸向駒子的下腹部。接著是腰,而後更進一步沿著大腿的觸感,潛入裙子當中。

駒子眼泛淚光,拼命地扭動著身體試圖抵抗。

「好啊、好啊,你可以更狂野一點。愈是百般掙扎的女人,才愈有下手的價值。嘿嘿嘿哩……」

——該死該死該死!住手!拜託住手……別對駒子做這種事……

突然,久遠的上半身朝後一傾,左手的指頭從駒子口中抽了出來。

他更加充裕的右手,中指和食指朝更深處前進。

撫摸著……捏弄著……搓揉著……

這種初次體驗到的觸感,令久遠不禁大叫出聲。

「吶、大姊啊。既然嘴巴都自由了,你也別再忍耐,像俺腦袋裡的久遠一樣大聲哭喊出來吧。那樣還比較令人興奮哪。嘿嘿嘿嘿……」

——畜、畜生……難道,就真的拿它沒辦法了嗎?

等等,只要在傀儡渡附身在駒子身上前,讓我跟傀儡渡一起死就行了吧?可惡可惡寸惡,讓我在一瞬間死掉的方法。快想些法子吧!對了,如果是夜鳥子?夜鳥子,殺了我吧!快、快殺!拜託,快把我給殺了吧!

取代來自雙頰泛紅的駒子的哭叫,夜鳥子以一如平常的口吻問道:

「話說回來,傀儡渡,久遠之後又會如何?」

「這男人跟外表毫不相符,盡想些危險的事。移到你那兒之後,俺便會立刻殺了他。」

「喔——?那倒也好。原本身為人類的你應該相當明白才是。現在要是這男人死了,十之八九會成為鬼,這傢伙的怨恨可是相當棘手的啊。」

夜鳥子嘴角微微漾起狐媚般的笑意。

「那、那又……如何?」

「要跟你打賭也行。這男人總有一天將變得比吾還要強大。呵呵呵,久遠將成為什麼樣的鬼前來收拾你,這實在令人期待呀。」

——我會變成鬼?啊啊,是嗎?要化身為鬼或其他什麼的都無所謂了!

連初吻都還沒滿足到就死了,我就變成鬼給你看!

就算只有一根手指頭能動,我也不會放棄的。管它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殺了你!

「……手指?就算只有一根手指是嗎?喂,久遠,那個『出穩』,是什麼東西啊?」

傀儡渡詫異似的問道。

「啊啊,是男女之間的第一次接吻。之前跟駒子有過一次,不過那時被夜鳥子妨礙……唉、唉!?我、我說話了!」

久遠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聲音給嚇了一跳。

「哇!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咧……這就是你的遺願嗎?真是無趣啊。是男人的話,至少該說最後還想來一發這種話嘛,更何況現在味道正好喲……嘿嘿嘿嘿……」

久遠口中這麼說著,從裙中抽出了右手手指。他一邊舔舐著中指和食指,一邊繼續說道:

「唉,好吧,俺幫你壓住這女人,快去完成你的遺願吧。」

久遠的兩手托住了駒子的臉頰。

「夜鳥子,我想你應該清楚,絕對別再做出像那天的事啦。」

明白了,夜鳥子如此回應道。

久遠的臉湊近駒子,並感受到她的氣息。

駒子的眼眸仍靜靜凝視著久遠。

「……你還真能想起來呢。」

駒子的唇以濕潤的聲音低喃,同時疊上了久遠的。

駒子的舌尖探了進來,宛若其他的生物般,於久遠的口中狐魅地挑動著。

久遠的舌發麻般地被用力吸吮。

近似於痛楚的快感瞬間從口腔落入喉頭。

心臟以加倍的速度脈動著。

難以呼吸,眼前一片昏暗。

「該……該死的…………見識………………到了吧……………………」

如小石子墜入深深池底般……

久遠的意識,應聲消逝。

—12—

「Q!你還是個男人吧!振作點!」

駒子整個人坐到了昏倒在地的久遠身上,毫不留情地賞了他好幾個耳光。

三次往復後,久遠終於恢復了意識。

一旁,三橋被兩隻唐獅子舔舐著臉,正要起身。

駒子這才鬆了口氣。

一放下心,她突然又生起氣來。雖說是被附身,但被久遠揍、被踢、被壓在下面、最後竟然還被隨便亂摸,這些都是不爭的事實。

駒子想稍微捉弄他一下。

——這傢伙,會說些什麼藉口呢?

——不管他說什麼,就先假裝不想原諒他吧!

——三天不跟他講話好了。

——請客一百頓怎麼樣?

——當作處罰,要他在學校裸奔,應該很好笑吧!

久遠睜開了雙眼,看見駒子正望向自己。

「……駒子,你不要緊吧?」

——什麼嘛!

有空擔心我,還不如擔心你自己吧。情況更糟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啊,真是笨死了。

「……Q你這笨蛋。」

駒子最後說出口的,就只有這句夾雜著嗚咽的話語。

「喂,對了。傀儡渡那傢伙,怎麼樣了?」

久遠用手撐起了上半身。

「你說這傢伙?」

夜鳥子仍坐在久遠身上,在他眼前拎起呈Y字形的兩根棒子。

久遠看見那東西,倒抽了一口氣。

那是段顏色蒼白、人類的中指和食指。

「這個就是傀儡渡?」

它似乎還活著的樣子,抽動著不住痙攣。

兩根白色的手指不知從哪兒發出聲音、嘟噥著些什麼。不過,聲音小到根本聽不清楚。

夜鳥子站了起來,將耳朵湊近那兩根指頭。

「式神,不是一共八隻嗎……」

從白色指頭上,傳來如蚊子般的叫聲。

「吾從不說謊,說謊的,是這傢伙。」

如此說道,夜鳥子張開了嘴。整齊排列的貝齒,里側則是舌頭。

只見一眨眼,竟被另一根舌頭給抬了起來。

「這個名為雙舌晝子。這傢伙的謊話,連吾也拿它沒法子。不過,再怎麼說都是吾母親的女神遺物,也不便捨棄它。呵呵呵,還真是給人添麻煩呢。」

夜鳥子一本正經地這麼說道,吐了吐兩根舌頭。

「反、反正,這也是謊……」

話還沒說完,夜鳥子便將蒼白的兩根指頭扔向空中。

「分辨不清女人的謊言,還是去那個世界咒罵自己的膚淺吧。」

傀儡渡,就這麼落在兩隻唐獅子的正中央。

夜鳥子輕點了一下頭,兩隻唐獅子便疾速飛撲過去,將它從正中間撕裂,各自津津有味地啃掉一根。

三人從新校舍奔離,融入運動場的闇夜之中,正巧在這個時刻——

這星期到底是第幾次出動了?

鳴著警鈐的消防車及救護車疾駛過校門。

而三人正躲在早已凋零的櫻花樹下。

「那麼,吾也差不多該走啦。」

對於夜鳥子唐突的告別宣言,理應覺得解脫的駒子竟顯得有些驚訝。

「咦——已經要走了嗎?再多留……」

「身體上留著刺青,明天的縣大賽就沒辦法出場了吧?況且既然鬼已經消滅,自然也用不著斬鬼者了。」

現在的三橋已是淚

眼盈眶。

「師父……請您多保重。」

夜鳥子抱住三橋,一邊輕柔地撫摸她的頭,一邊將目光轉向久遠。

「也欠了你不少人情啊。不過,你還真能……唉,在那種狀況下想到那個『出穩』。呵呵呵,久遠啊,真不曉得你小子究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抑或只是個色胚呢?」

「呃……這個嘛……」

久遠似乎還有些話想說。

「嗯,最後……我還有件事想問……」

「怎麼?」

「你一直以來都是借用駒子的身體,那你原本又是什麼樣的人呢?」

「啊,是這件事呀。」

夜鳥子彷佛要抓住高掛天際的月亮般,伸出了左手。

從那手心當中,一隻蛾輕輕舞向夜空。

「舞,還記得當時看到我最後的樣子嗎?」

小小的飛蛾輕輕振翅,麟粉彷若無數流星般灑落。

在那金色的煙幕中,淡淡出現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年約十五、六歲,身高跟駒子差不多,長發在後方紮成一束。

艷麗的巫女裝束上套著墨色袖帶。

巫女的雙手各握著一把跟她身高相仿的長刀。

她的胸前刺滿超過十支以上的箭矢,腹部則刺出兩把自背後交錯的長槍。

但她仍以堅毅的淡褐色眼瞳瞪著前方,嘴角浮現出淡然的笑意。

而巫女略寬的前額左右兩側——有著兩根小小的角。

「難道……你?」

久遠的疑惑,夜鳥子已不再回應。

駒子連忙捲起袖子,三橋則是望向胸部。

「小玉……小虎……掰掰……」

三橋憐愛地緊抱住已不會跳動的那對豐胸。

駒子到三橋家沖澡並借了一套衣服。

之後,他們到了三橋推薦的咖哩屋·拉塔·滿吉喜卡用餐。

這家店的人氣餐點是『超辣水桶咖哩』。

被稱作水桶的專用大碗,一碗就是三人份。鮮紅色的咖哩中,聽說還加入了比一般多八倍的辣椒。

強烈的空腹感,令他們想起數小時之前自己體內還宿有如大胃王般的式神。這樣的空腹感也是最後一次了,大概往後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像這樣暴飲暴食了吧。

三人默默無語,只是在眼淚、汗水和鼻涕交織之下,每人一口氣各吃完了兩大桶。

此時,駒子才忽然察覺到……

「三橋,這個,難道……你是打算給夜鳥子吃的吧?」

「啊,被識破了?可能也被師父發現了呢。所以,她才會那樣匆匆忙忙就離開了也說不定……」

「因為那傢伙嘴超硬的啊。一定會說,吾才不會有啥弱點~之類的吧……因此很想讓那傢伙吃下這個,然後看她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對吧?」

久遠獨自默默說道。

之後,三人又各吃掉了一大桶。

汗水跟鼻涕仍不斷流下,大量的眼淚則全部歸咎於辛辣所致。

走出店門,在車站前跟三橋道別,久遠一路送駒子回家。

看到家門的燈火,駒子忽然停下腳步。

「喂喂,Q。」

駒子抬頭望向久遠的臉。

——嗚哇,慘了!這眼睛似乎在企圖些什麼。

那是一種我的回答根本無關緊要,她已經擅自決定了什麼麻煩事的眼神。

「明天的縣大會,我會盡全力,希望Q也來看。」

「好啊,我會好好幫你加油的。」

「還、有、啊……」

「還有?」

「還是,再好好重來一次吧。」

「什麼?」

駒子代替回答地將雙眼輕輕閉上。

第一卷 百鬼夜行學園 終章 決戰──星期日

終章決戰──星期日

晝子【ひるこ】

潛藏在夜鳥子××之中的蛭狀式神。會吸取生物的精氣。在夜鳥子的式神之中,最為神秘。

星期日,少女奔跑著。

在升起煙靄的紅土跑道上。

馬尾於身後飛舞,汗滴灑落,她揮動著雙手,宛如拼命地向前狂奔。

晴朗的天空中,宣告起跑的槍聲響起。

縣大會,女子四百公尺障礙跑決賽。

駒子在腦海中哼著某個人氣偶像團體的暢銷歌曲,接著輕而易舉地越過了眼前的種種障礙。

黑影。黑影。黑影。緊追在後。

但是誰也無法使得駒子停下腳步。

「沖啊~駒子!拿到冠軍的話,就請你一頓!」

「加油,桂木同學!快跑!」

從看台上,傳來久遠與三橋的加油聲。

第一卷 百鬼夜行學園 後記 從未見過的TV GAME重製小說

後記從未見過的TVGAME重製小說

遊戲製作者桝田省治

駒子被鬼怪追趕的場面,除了避開障礙物及閃避敵人的攻擊之外,主要是以忍耐為宗旨的動作遊戲。這主題是『M』。而夜鳥子與鬼怪戰鬥的場景,足以壓倒性的力量將敵人制服的格鬥遊戲。這主題是『S』。找出被鬼怪附身者的場面,則是簡單的AVG。S與M的強烈對比。總共八個關卡!

兩年多前臨時起意,寫出類似前述企劃案性質的TVGAME。

不過仔細想想,我並沒有製作以反射神經為主題的遊戲的經驗。

……因此這份企劃書,在小說家海法紀光先生來到我的事務所,並在堆積如山的垃圾堆里發現它時,已經過了半年。

不知他對於SM這方面有沒有興趣。不過,對方提出想將這份企劃案寫成小說,因此將這份企劃書交予他。之後沒過多久就提出了簡單的構想,並且寄來了改寫後的第一章供我參考。內容實在相當有趣。因此,這時的我便以傲慢加上無責任的態度,成了作品的原案企劃者。

但是呢,不知道是不是我這擅自的決定作祟,海法先生之後就因身體不適而病臥在床。幾個月後,雖然平安無事地痊癒了,但也或許因臥病期間堆積了許多無法婉拒的工作,小說只寫到了第二章的一半就被迫中斷。

我非常強烈地想看到故事的後續,但不論等多久還是遲遲沒有寄來。這下沒辦法,只好自己寫了。

不過,仔細想想,我並沒有寫小說的經驗。而且,白己這傲慢且無責任的原案企劃者,還訂下了許多不合理的要求。

「每章的起頭一定要以奔跑為開端」、「在各章當中要出現新的式神」、「故事發展遵循以下的模式→找尋宿主→逃離鬼的追擊→遭遇危機→與鬼戰鬥」、「以讀者的目光也能跟隨駒子動作的方式來修辭」、「水手服、運動短褲、學校泳衣,全都脫個精光!」、「先不論理由,以行動來說明」等等。

小說跟遊戲根本不一樣啊!混帳東西!從桝田的口中,不斷出現謾罵省治的字眼。

每個人對遊戲的初步構思可能有所差異,不過以我的情況,是先思考遊戲的系統架構。比較不負責任的說法,就是世界觀的設定或故事主軸,至於人物設定倒是其次。因為對大多數遊戲來說,玩家都是操控主人翁來進行遊戲,也就是說角色的個性最好有適度的發展空間。

那之後,我也詢問過許多認識的寫手,畢恭畢敬地請教「小說到底要怎麼寫啊?快教教我。」而他們也都不約而同地回覆我,小說就是要讓角色生動起來之類的,令人不禁直嘆氣。

剛開始三天,我完全沒有動筆。因為場景的切換與對話的連結方式等等,我都一概不知。但是到了第四天左右,便完全不去想這些問題了。算了,就寫自己想看的東西吧,如此自圓其說。也因此這之後寫得相當得心應手。甚至寫到「京部、修學旅行篇」時,也都覺還能夠繼續寫下去。

一心想看小說後續發展的我,這下總算滿足了。這次想看到的,是夜鳥子在電視上妖艷起舞的畫面。昨天才破掉的水手服,隔天又穿了全新一套的矛盾,相信只要心胸廣闊、冰雪聰明的各位玩家們一定能當作沒看見,可怕的倫理審查應該也就能應付過去了(笑)。

最後,在此深深感謝多位友人,願意不厭其煩地多次審視我這無視於讀者觀點,並毫無小說體裁的初稿。

二〇〇六年二月五日同時為女兒的六歲生日慶賀

第一卷 百鬼夜行學園 插圖

第二卷 京都神秘之旅 一卷全

☆作者的心愿

若是能想起高山南小姐嗓音的讀者,務必以駒子有如高山小姐精力充沛且開朗的聲音,而夜鳥子則是低沉又恐怖的聲音作為角色印象閱讀(笑)。

序章向田町竹林

桂木早枝正獨自一人快步朝自家方向走去。

她身穿一身正式的米色套裝,卻不知為何赤裸著雙腳,兩手提著鞋子。

今天是十月最後一個周五,已過了晚上十一點。位於京都市西南方的向日市,是典型的市郊地區,近三十年來積極開發住宅區,連能採收筍子的竹林也急遽消失中。

早枝所經過的便是現在僅存一片竹林的小山丘。

——雖說剛領薪水,但也玩得太兇啦……

兩杯中杯啤酒下肚,略帶醉意的早枝,心中不禁感到後悔。

在第一間居酒屋時情況還好。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唇上的痣不美觀,卻被帥帥的新人讚美說「妳嘴角的痣真是性感過頭了」,雖然知道那新人說的大概是醉話,不過早枝還是很開心。

問題就出在第二攤的KTV包廂中。

被強迫跟最討厭的上司對唱,到最後居然還得各付各的。

真令人想大叫:「開什麼玩笑啊!」

在跑到計程車等候區的途中,她最愛的麵包鞋的鞋跟還斷掉了;而車站前的計程車等候區則是如想像般地大排長龍,令她大概足足等了三十分鐘之久。

走捷徑的話,不到十五分鐘便能抵達家門。早枝毫不猶豫地選擇抄捷徑,因為她想早一刻沖個澡,把頭髮上的煙臭味清洗乾淨。

寫有「小心色狼!」的黃色GG牌上,反射著從電線桿那邊投射而來的慘白路燈。

但她沒有一絲不安。從十年前竹林還是現在的幾倍大、路燈也顯得稀稀落落的中學時代開始,她就已走過這段路不下幾百次。

那時候跟色狼相比,每隔幾年為了附近的廚餘而下山覓食的巨大野豬要可怕多了。

……說是這麼說,實際上她也從未遇過那種野豬。

搞不好只是同學嚇唬身為轉學生的她也說不定。

——啊~一定是這樣!

這十年間,毫不懷疑地深信著這種傳言的自己,真是可笑到了極點。

當她幾乎就這麼笑出聲來時,後方竹林中突然傳來一陣某種東西踩過乾燥雜草的沙沙聲。

如果真是野豬的話,這真可以當成笑話的材料了。早枝腦海中閃過這樣的想法之後,同時意識到「我可能真的醉了吧……」

她改成以單手拎著鞋子,亂翻手提包,找出手機,切換到照相模式,急忙朝聲音的方向轉過身去。

根本就沒有野豬。取而代之的是佇立在那兒一名背對著路燈的男子身影。

他的面孔看不太清楚。身高比二八五公分的早枝還要來得矮些,身形削瘦,嚴重地駝著背,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細瘦的手臂看起來幾乎像要碰到地面了。

——這傢伙看來不太妙耶……

她所以會意識到危機感,是由於再過幾天時序便邁入十一月了,而男子卻赤裸著上半身,嘴角還微微露出笑意。

早枝拔腿就跑。越過山丘就能看到住宅區的燈火,只要到得了那兒,總會有辦法的。她這麼告訴自己,拚了命地向前跑。

已經有兩年多沒像這樣全速狂奔了,不過她對白己的腳力有自信,因為她大學時代還曾參加過田徑社。

她沒有回頭,但仍能感受到男子就緊追在後。

早枝邊奔跑著,用右手的大拇指按下手機按鍵,只需按下三個鍵就行了。

——為什麼0偏偏在這麼遠的地方?搞什麼啊!DoCoM?(編註:日本知名手機了商。)

早枝在心裡咒罵著,手指輕觸到了0的按鍵。

那一瞬間,背後傳來一陣激烈的疼痛。

就算不看她也知道,自己的背後已被利刃砍中。

但是她還是得繼續跑。要是停下腳步,下場會比現在更慘,因此早枝只能哭著向前跑。

當她回過神來時,原本握在手中的手機已不見蹤影,一定是背部被砍傷時掉落地面了吧!早枝想不起最後是否按到0鍵。

背部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卻感到火燒般地灼熱。

——就快到山丘上啦!

抬頭望向坡道時,這次是臀部受到了攻擊。傷勢倒沒有背上的嚴重,只不過,被割開的裙襬往下滑,纏住了大腿。腳被絆住了,速度也因而減緩。

街上的燈火微微照亮坡道上方。在那光暈中,出現一道人影。

「救我——!」

早枝的尖叫聲使得女子回過頭來。看見早枝的樣子,女子睜大了雙眼。

「妳這副模樣……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被一個男人追殺,被他砍傷……」

早枝上氣不接下氣地緊抱住女子,光要說出這些話已是竭盡全力。

「真是可怕。不過,妳放心,他沒有再跟來了。」

女子如此說的時候,早枝這才第一次回過頭。已不見男子的身影,一定是看到有人後逃之天天了吧?

「妳一定很害怕吧?沒事了。」

被女子擁著頭,早枝的眼淚如決堤般湧出。

「妳叫什麼名字?」女子輕柔撫著早枝的頭髮。

「桂木,真是很謝……」

早枝的回答被迫中斷,同時感到後頸如針刺般痛楚。

她的意識依然清晰,眼睛看得見,耳朵也聽得到。

但是卻發不出聲音,身體也動彈不了。

女子一把抓住早枝的頭髮,將她撂倒在地,並將她踢得翻過身來。

那女子騎上她的腹部,愉悅無比地笑道:

「妳就怨恨『桂木』這個姓吧!」

身著亮色運動衫的女子,從背後左右兩側抽出兩支曲折的黑色棒狀物,長度約有女子的身高,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如刺般的短毛。

——那是什麼?

當兩對粗粗的棒狀物沙沙蠢動之時,早枝突然驚覺到那東西究竟是什麼了。

——蜘蛛!是蜘蛛腳!

早枝直覺到剛才大概是被其中哪只腳給刺中了後頸。

當剛才那名男子出現在女子身旁時,女子才從早枝身上站了起來。

頭髮再度被揪住,這次則是那名男子動的手。

——痛、好痛!放開我,可惡!

背上的傷毫不留情地被拖過柏油路面。

早枝的身體從明亮的道路上被拖進了幽暗的竹林中。

「等一下喔!」

女子脫著破掉的運動衫,以極為不協調的開朗聲調向早枝說道。

仔細一看,從女子背上長出的蜘蛛腳不知何時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大型蜘蛛刺青,如攀附般布滿背上。

在女子脫衣服時,男子仍抓著早枝的頭髮,像剝橘子似地將她的衣服劃破,一一撕下。

近距離細看之下,男子額上有兩個突起,有如鬼的一對尖角。

早枝也意識到了男子褲襠間聳起的物體,長度與粗細有如大型的寶特瓶般。

光是想到接下來自己身上即將發生什麼事,她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早枝不由得使盡全力放聲叫喊。

但是,卻只從喉嚨間傳出了咻咻的聲響。

將一身衣服脫得精光的女子,雙手挾起同樣全裸的早枝的上半身。

從早枝的背後抱住她之後,女子向男子說著:「來,就從下面開始吧!」

還能勉強維持呼吸,頸部似乎未曾流下任何一滴血。

意識也還清醒,已不存在的手和腳還痛得要命……

「再跟妳說清楚一次,要怨就怨『桂木』這個姓吧!」

女子話一說完,早枝的視線便如同關上電視開關般,突然一暗。那是由於女子提起抓住早枝頭髮的手,令她的頭脫離身體。

男子不住地嚼動著嘴巴,在他腳邊的是被斬斷的手腳和頭,甚至是被咬爛乳房的軀體。

女子那方則以長長的指甲在早枝右大腿內側劃出傷痕。

那傷口看來像是「來」這個字。

告一段落之後,女子站起身來轉向男子。

「茨木,差不多該走了吧?」

被喚作茨木的男子將早枝剛摘出的肝臟塞進口中。

女子提著新鮮的人頭往一旁走去,感覺就像是剛從便利超商買回來的一樣。

男子客氣地越過女子身旁,走在她前方兩、三步處。

他的手臂忽地一扭,前方出現了一道縱形的裂縫。

男子伸手拉開裂縫,展開至人所能通過的寬度。

女子微低著頭鑽進那道裂縫當中,跟隨在後的男子也消失在那一側後,裂縫隨即不見蹤影。

桂木早枝支離破碎的屍體在竹林之中被發現,已是翌日星期六清晨的事。

發現者是一名遛狗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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