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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前往京都的新幹線車內(1/2)

目錄

1久遠,啟程。

隔周的星期一。

久遠久,此時正坐在駛往京都的新幹線希望號列車中。

他在跟去學校上課差不多的時間出了家門,乘坐東北新幹線,九點半抵達東京車站,接著轉乘東海道新幹線,剛剛才經過熱海車站。

坐在窗邊座位的久遠被性格非常獨特的三名同學圍繞著。

「喂喂,Q!」

這樣呼喚著久遠的,是坐在他面前的桂木駒子。

久遠的身高超過180公分,儀表堂堂,成績總是名列前茅,性格敦厚內斂,無論做什麼事都頗得要領,是優秀得令人無從挑剔的高二男生。

如此難得的好男子卻被叫做「Q」,簡直像卡通角色般蠢得可以的綽號。

駒子是久遠少數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不足平均身高的嬌小個子,卻在一個月前刷新了縣大會女子四百公尺障礙賽的紀錄,是名充滿毅力的運動選手。衝刺時身後飛舞的長馬尾是她的註冊商漂。

她的個性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正義感強烈」,如果要加上第二句話的話,則是「強烈到帶給周遭的人麻煩」,而第三句話,可以再加上「堪稱日本第一」。這就是駒子。

「我幫你剝橘子吧?」

駒子收拾掉今天的第二頓早餐——黑漆漆的豆皮壽司之後,拿出了點心,不等久遠回話便開始剝起了橘子。

「真是的,你們倆也太火熱了吧!」

適時介入調侃的,是坐在久遠旁邊靠通道一側座位的荒木亂雅。

眼睛大而有神,皮膚黝黑、瘦小,還有一頭鬈髮及可愛的娃娃臉。這特殊的樣貌與名為「亂雅」的奇妙讀音,使得荒木經常被誤以為菲律賓的混血兒。

其實,想到「亂雅」這特別的名字的,是久遠當時身為住持、現已過世的祖父。

久遠的「久」也是由祖父命名的,也就是說為荒木與久遠取名的是同一個人。

根據情況,久遠倒也不是沒有被取名為「亂雅」的可能。

不過,該說他是班上的風雲人物嗎?滑頭小子荒木名為「亂雅」,在某個意義上可說是再合適也不過了,久遠再想想自己被取名為久,心想:真是「好險」啊!

「久遠同學,這橘子很甜很好吃喔!」

坐在荒木對面、通道旁邊,甜甜微笑著將駒子為久遠剝的橘子一片片塞進嘴裡的,是班長三橋初美。

她是除了體育與音樂以外,全科目成績居學年榜首,並以FCup為傲的煎餅店女兒。

三橋異常地喜愛小動物、說話溫吞、擁有大和撫子型的文靜氣質,卻潛藏著犯罪的性格,是部分極端狂熱的男學生們和數職員心目中,深具人氣的才女。

話說回來,不知她心境上起了什麼變化,今天的她戴了副眼鏡。

「三橋,妳有近視嗎?」駒子這麼一問——

「左右都是2.0唷,這樣引來好多誤會喔!總覺得每次都要說明真的有點麻煩呢……」三橋則是回了個莫名奇妙的答案。

包括久遠在內的這四人,便是在接下來三天兩夜的修學旅行中要共同行動的「驅鬼大隊」的成員。

……雖然人數四個人的理由不過是為了搭計程車時方便坐滿罷了。

久遠一行人就讀的高中雖然不是頂尖學府,不過倒也是縣內知名的升學學校。

或許由於當地偏保守派富裕階級的子女較多,升學時也多數以當地的學校為志願;因此大學的實際合格成績,與入學時的偏差值相比意外地不起眼。

不過,每年仍會有三名通過東大、京大、東工大等超水平學校的學生出現。

以男女同校、一學年學生末滿百名的高中而言,久遠倒覺得這樣的成績可以稱得上耀眼了。

升上三年級之後,幾乎全員都將進入考試的備戰狀態。因此令人為之蹙眉的體育祭,大約在第一學期中舉辦,而修學旅行則趁著二年級的秋天快速完成。

這所占同中的修學旅行異於其它學校。旅行時以少數人為單位進行自由活動,這種型態在現今倒也不算稀奇。

不過久遠所就讀的高中,團體行動只有第一天的幾個小時而已。在這幾個小時當中,則是以拍攝製作畢業紀念冊的照片或修學旅行感覺的團體照為主要目的。

其中多數從修學旅行一開始便前往指定的地點集合。

大部分的學生都是搭乘久遠等人所乘坐的希望號,或前後的班次。這節車廂內有另外兩組學生,不過其中也不乏故意利用既定路線,順道去秋葉原晃晃,或者轉乘夜行巴士,直到前一天才往目的地出發的勇者們。

從用完第一天晚餐,到第三天下午兩點至京都車站所指定的場所集合之前,原則上都是以小組為單位自由活動。其它規定只有包括早晚餐要在飯店裡解決、以及遵守晚上九點半的門限而已。如此自由放任的修學旅行,據說連在擁有上百所高中的首都圈內也是屈指可數。

無論校風再怎麼「自主獨立」,每年仍會有反對的聲浪出現。不過,如同校方通知書內特地列出「創校八十年來,修學旅行中未曾發生過任何事故」一樣,對許多畢業生與教師而言,均深深以此為榮。

「打破這項傳統的人會遭到畢業生,也就是縣內大半知名人士的敵視,只要還在當地生活,到死都會被當作笑料,連父母親與兄弟姊妹都將被視為共犯。」

「在當地的話,就算我們學校的學生惹了什麼麻煩,後援會也會團結一致設法為你們解決問題,不過在京都還是老實一點吧!」

「三十年前,集合時間遲到了一分鐘的男生,現在已經被調派到深山的分公司去,沒機會跟人類結婚,只好討只母猴子當老婆。」

當修學旅行的日子接近,不用說老師了,連家人也會如此千叮嚀萬囑咐。

那些當然是玩笑話吧!不過,不論是不是真的,誰也沒有嘗試的勇氣。

因此雖說是自由活動,大多數的小組都幾乎照抄旅行社的行程,向校方提出妥當的計劃表。

不過,在這當中仍有幾個特立獨行的小組。

例如,好不容易大老遠來到了京都,卻跑去大阪主題樂園玩了一整天的小組。

除了飯店招待的早餐與晚餐之外,一日三餐吃遍京都料理的小組。

考慮到現實層面,前往觀摩被稱為「關關同立」等關西地方著名私立大學的小組。(崁譯註:「關關同立」,是指關西大學、關西學院大學、同志社大學、立命館大學這四所關西地方知名的私立大學。)

其中,三橋的企劃也十分引人注目。

名為「京都神秘之旅」,有如夏季兩小時特別節目的標題。

總之,就是提議游遍保存平安時代詭異傳說的各個景點。

據三橋的企劃書所提及,具體的場所似乎包括六道珍皇寺、貴船神社、晴明神社、一條歸橋附近。(……不過久遠卻連一個也沒聽說過。)

然後,不知從何時起,三橋跟駒子擅自決定將小組的名稱定為「驅鬼大隊」。

有關這兩個女人的事,之後會再詳細說明,一個月前由於某場騷動,她們幾乎陷入鬼、妖怪與陰陽師的包圍之中。

久遠也是那場混亂的當事者之一,對這方面的事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興趣,現在想想,那起事件中確實存在不少疑點。

不過,對於這次修學旅行,久遠其實另有目標,不,應該說是野心。

其實由於久遠與駒子在那騷動中有了初吻,終於從要好的青梅竹馬畢業……本應如此。

但是,兩人從那之後就沒有任何進展,反而讓人覺得那或許是最後的一吻,兩人的關係因而退步了?久遠的內心多少有些不安。

所以,久遠在這次的修學旅行當中,熱切期盼能夠向前跨出一步甚或兩步。

而荒木的情況也差不多。

荒木喜歡上一位今年春天畢業、現在居住在京都的學姊。

這份感情從中學時代開始就不曾改變。他考上這所高中最大的原因,也是由於一心想見到那位學姊的緣故,看來荒木似乎相當迷戀她。

也就是所謂「女神……太陽……我的天使、陽學姊~☆」這種狀態。

那位他所憧憬的「陽學姊~☆」,正巧是駒子的堂姊。和駒子參加同一個小組的他;內心悄悄地期待在旅行中能再度見到那位學姊。

「這次我一定要跟她告白!啊啊,沒錯,一鼓作氣!神哪,請

賜予我機會和勇氣、幸運!

GiveMePlease——!」

荒木亂雅鼓著鼻孔向久遠吐露這熱切的心情。

……這些秘密是久遠與荒木的共識,他們也因此形成了男人的共同戰線。

總而言之,久遠負責不經意似地向駒子詢問「話說陽學姊她人是不是在京都?不知道過得怎麼樣?既然來都來了,還滿想順道去見見她的。」要是能順利見面的話,他會徹底扮演襯托荒木的綠葉。

而荒木則負責在這次的自由行動中,創造出二對二的局面,積極與三橋成對行動,自然地讓久遠和駒子有兩人獨處的機會。

久遠和荒木甚至還雙手緊緊相握締結秘密約定。

只不過不管對久遠或荒木而言,這次成功的機率都微乎其微。

先說荒木好了。他是個打從娘胎開始天生就愛鬼扯的傢伙,可是這樣的荒木在陽學姊面前,竟然變得好像不會說話似的,嚴重時甚至還會呼吸困難。

就算真的見上一面,這病情似乎也不可能治癒。

久遠呢?在某種意義上,他的希望比荒木更加渺茫。

他最近幾乎每天都跟駒子一起上下學,在放學時兩人還會繞到拉麵店或快餐店吃飯。

駒子的父母已經將久遠把女兒送回家視為理所當然的事,有時久遠還會就這麼待在駒子家共享晚餐。久遠的家人也從小就把駒子當作親生女兒般疼愛。

他甚至覺得,就算明天說出「請把駒子交給我」這種話,或許可能遭到駒子拒絕,但駒子的雙親反倒不會有什麼異議。

他從幾年前無須任何努力就締造出了這種求之不得的情境。

就算不用荒木特意計劃,兩人獨處的機會也多得是。

但是,即使如此,兩人之間依然不見任何進展,這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這樣的關係不可能因為去了趟修學旅行而有所改變。

對於這種情況,久遠也有所覺悟,因此令他傷透腦筋。

說到底,那種異常情況下的親吻,簡直跟滑雪場的戀情沒兩樣,一日一回到一般生活中,搞不好還會心想「為什麼我會跟那種傢伙……」也說不定。

唉~

久遠一臉怨氣地瞄著嘴裡塞滿橘子、結果一片也沒分給他的駒子,不禁嘆了口氣。

2駒子,剝起了橘子。

駒子感受到久遠垂涎欲滴地盯著橘子瞧的視線。

因此她故意將目光轉向車窗外。

天空不湊巧陰沉沉的,連令人期待的富士山也僅能窺見山腳下的原野。望著飛逝而過的茶園,她回想起一個月前發生的那場騷動。

時間是秋老虎發威的九月下旬。連續怪異事件的開端,是在她正準備一周後縣大會的星期六深夜,或該說是星期日的凌晨。

當時駒子作了個夢。

她見到一位平安時代的女陰陽師,名為夜鳥子。據說她就是自己遠古的祖先。

對方表示,古冢在建設新校舍時遭到破壞,封印其中的五隻鬼因而被解放到校園中。而夜鳥子的目的便是剷除那些鬼,因此希望藉助駒子的力量。

正義感強烈的駒子,當場二話不說地就答應幫忙。

因為她聽說如果置之不理,鬼怪們將依附在同學和老師身上,甚至吞噬他們。

……再怎麼說,那也只是一場夢。

早上睜開眼睛時,駒子幾乎已經忘記自己曾做過什麼承諾了。

她隨手一脫,換下代替睡衣的運動服。

正想穿上內衣時,駒突然瞥見覆於胸部的藍色線條。

她慌慌張張地望向鏡子,胸部、手臂、腹部、雙腿,身體各處布滿了蛇、蟹、貓、蜘蛛。

是被藍色麥克筆胡亂塗鴉的嗎……起初她還這麼想。

駒子嚇得尖叫出聲。

「安靜點,蠢蛋。這麼點兒小事就嚇成這樣,可沒辦法斬妖除魔啊!」

嘴巴又擅自動了起來。

駒子聽到奔上階梯的急切腳步聲後才回過神來。

「怎麼了?駒子!妳還好吧?」

門的另一側傳來父親擔心的聲音。

「啊,抱歉,只是剛才打開窗戶,一隻蛾飛進來而已。我已經把牠趕出去了。」

看見左邊肩頭所描繪的群青色飛蛾,駒子靈機一閃,說謊掩飾過去。

「什,麼嘛,別亂嚇人啊!」

確定父親的聲音下樓之後,駒子才問道:

「妳是誰?在我的身體裡做什麼?」」

——斬鬼夜鳥子。昨夜妳應該已經答應協助吾了。

駒子的腦海中,想起在夢裡曾聽過的聲音。

「那是怎麼一回事?有鬼在學校里,還會吃掉大家的事是真的嗎?」

——吾出現在此,便是最佳的證據。

「協助妳?我該做什麼?」

——妳只需在狩獵時,將身體借給吾就行了,其後的事就交給吾來處理。

「處理?妳打算怎麼處理?」

——通常是連同被依附的人類一起斬除。

「等、等一下,妳要我幫忙殺人?這絕對免談!」

——只消一個月,你們的學校便會化為鬼之巢窟啊,這難道也無所謂嗎?

「當然不是……可是如果要做出那麼殘忍的事,我是不會幫妳的。這件事就當沒提過!」

「那麼,妳想怎麼做……」

夜鳥子也有些心急了吧,她故意以駒子的嘴回話。

對於夜鳥子的威脅利誘,駒子絲毫不肯屈服。結果由夜鳥子想出了折衷的妥協方案。

插圖018

計劃是駒子活用在田徑社鍛鍊的腳力,化身為誘餌將鬼引誘王日輪之陣。如此一來,夜鳥子便能將鬼驅逐出人體,其後再收拾惡鬼。

所謂的日輪之陣是擁有將人鬼分離之力的魔法陣。

因此,拚上性命的「鬼抓人」遊戲,便從星期一正式展開。

那時候的駒子特別顯眼,當所有同學都穿著白色的夏季制服時,校內就只有她一個人身穿紺色的長袖冬季制服。

而且還得以這副模樣全速奔馳,雖說是為了遮掩住手腳上詭異的刺青,不過那份酷暑比跟鬼作戰還要來得辛苦。

說到辛苦,刺青會以式神的型態實體化,而在與鬼奮戰後那無止盡的飢餓感……甚至今她感到為了縣大會而限制飲食所做的努力到底算什麼啊?她每夜都持續不斷地暴飲暴食。

更令她羞到想死的是,自己還在久遠面前數度裸露身體。

夜鳥子倒好,反正是別人的身體,她根本無所謂。

就算是小時候曾好到一起洗澡的玩伴,這種情況也實在令人想哭。

那也就算了,她還在跟浪漫這兩個字完全沾不上邊的情況下,跟久遠接吻了兩次,而且還把舌頭伸進人家嘴裡。說實在,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的初吻耶……

不過也有些令人開心的事情。

久遠和三橋從中途開始協助她剷除鬼怪的行動。

她十分感激,也因此獲得了勇氣。真的好高興!

還有跟久遠的第三次接吻……(沒伸舌頭的!)

老實說,自從上了高中之後,駒子就特意地與久遠保持距離。

因為她面對變得愈來愈英挺的青梅竹馬開始感到不知所措。

遲鈍的Q本人似乎毫無自覺,他在女生們眼中肯定是最有人氣的。

只因身為他的青梅竹馬,就有許多女孩委託駒子幫她們遞情書。

不過她當然是委婉地拒絕了,自己可不想當好人當到那種程度。

「從他還沒變帥之前,我就一直喜歡Q了!」

她甚至想對那些女孩這麼說。

能將長久以來一直壓抑著的心意傳達給久遠知道,或許是她最大的收穫也說不定。夜鳥子一直相當強人所難,駒子雖然對她沒有絲毫感謝之情,但從這方面而言,她可以算是兩人的愛神邱比特。

那件事讓許多人都受了傷,還燒掉了一整間教室。

雖然很對不起校方,不過幸虧沒有人因而喪命,他們總算在一周內順利地剷除了五隻鬼。

駒子不僅出賽原本已幾乎放棄的縣大會,而且或許該歸功於頻繁與惡鬼們

競速的關係,沒想到竟然還得到了女子四百公尺障礙賽的優勝!

奮勇麘戰的全國大賽成績雖然慘不忍睹,不過再要求更多就太貪心了。

在擊敗五隻鬼後,身上的刺青消失了,夜鳥子也不知去了哪兒。

感覺仿佛像昨天才剛發生過,卻已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

她也經常跟三橋或久遠討論那時候的事情。

冷靜下來想想,她也發現了幾個在騷動之中沒留心到的疑點。

譬如說,為什麼鬼會像事先串通好般,每天輪流來一種呢?

夜鳥子又是怎麼得知鬼之封印被破壞的事?

雖然她說以往都是連同依附的人一起斬除,但描繪日輪之陣的技巧會不會又太熟練了點?

還有,他們在分別之際得以窺見夜鳥子的模樣。她的額上生著一對角,怎麼看夜鳥子本身也都是鬼。那究竟又是怎麼一回事?

還有另一件事……

這個疑問她並未告訴三橋和久遠。這件事只有和夜鳥子共有身體的駒子知道吧,那種無法言喻的奇妙感受……

當久遠宣言「想保護駒子」時,駒子高興到幾乎要跳了起來。

不過,更大的歡喜之情也同時在她的身旁爆發,那興奮的感覺是來自於夜鳥子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夜鳥子應該也對久遠同樣懷抱著特殊的心情。這是女人的直覺。

——不過啊,Q……

這麼想吃橘子的話,直接說出來就好了嘛!

久遠這種消極的性格實在令駒子干著急。

所以才會從初吻後,才遲遲無法更進一步。

「只要肯說出自己的心意就算全都給你也沒關係啊,Q。」

駒子以眼神向久遠如此傾訴後,將最後一片橘子扔進嘴裡。

3三橋,吃掉了橘子。

三橋解決掉駒子帶來的四顆橘子其中的三個之後,大為滿足。

她從包包里拿出筆記型計算機,置於膝上。

「哇喔。不管再怎麼喜歡,妳還真的把這麼重的東西也一起帶來啊,我來幫妳揉揉肩膀吧——順便胸部也……樂意之至啊!Plerse——!!」

大家都已經習慣荒木性騷擾似的發言,要是一句句陪他起鬨,那可是沒完沒了。三橋只是微微笑著,完全無視他的話語。

不久後,計算機屏幕上出現充滿魄力的兩隻唐獅子。作為桌布使用的是狩野永德的「唐獅子圖屏風」。

每當看見牠們勇壯的身影,三橋的胸口便因懷念與寂寞而隱隱作痛。

最近三橋的研究對象大致上可分成兩類:

第一種是式神。

在一個月前的惡鬼騷動之中,雖然只有一天,三橋的胸口曾寄宿了兩隻式神。

那是與唐獅子十分相似的式神——玉與虎。

三橋深深喜愛這兩隻式神,分離時難過得幾乎要心碎了。

從那之後,對著鏡子撫摸那對過度豐滿的乳房成了她就寢前的習慣。當玉和虎還在這裡時,她曾經就像這樣跟牠們玩到忘了時間。

那些孩子們、所謂的式神究竟是什麼呢?三橋如此心想。

光從外表而論,牠們是近似於現有生物的一種存在。

但是,牠們具有幾項與其它生物不同的特徵。

舉例而言,牠們有著令人瞠目結舌的高智能,幾乎能完全理解人類的語言。

無論平面與立體都能自由變化身體的能力,特別是化作刺青的生命形態,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恐怕連進化的過程……如果有那種東西存在的話啦,也是相當獨特的。

三橋在這一個月間,汲汲探尋並閱讀有關式神的文獻。

古今中外共有數百件目擊案例。

不過,沒有一件是確切存在的。很遺憾地,被稱作式神或使魔的生物,只是人類憑空想像的產物。這就是結論。

「可是!」三橋真想大叫……

自己還記得那些孩子們帶著獸臭的粗糙舌頭,溫暖而有分量。

小玉和小虎活著,高興地在自己乳房的肌膚上活蹦亂跳。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但是卻沒有任何能夠證明的方法。

她不想讓自己和那些孩子們共同度過、幸福又無可取代的時光被視為一場夢幻。她想在現實中為那些孩子們尋覓容身之處。

三橋甚至感受到,這就是自己的使命。

為了實現這個夢想,再度遇見夜鳥子「師父」並直接請益,絕對是最快的途徑;但是她卻完全無法掌握師父的行蹤。

唯一的線索是師父說話的語調。她對方言不其熟悉,只有感覺到其中似乎混了些京都腔。

所以為了尋找線索,她在修學旅行中企劃了「京都神秘之旅」,並找了駒子和久遠一起。

——小玉、小虎,這世界上最可愛的孩子們。

三橋邊在心中思念著兩隻式神,邊連結上我的最愛中的網頁。

而三橋另一個熱衷的研究對象,就是關西地方的B級美食。

就在上個月,三橋家「御好亭三橋」召開了煎餅的新菜色審查會。

其中獲得最高票,簡稱「波卡煎餅」的新菜色,是弟弟們只將弄碎的洋芋片加入現有麵糊中,做成的半熟煎餅。

三橋實在不甘心自己絞盡腦汁的力作,輸給了來歷不明、看起來對身體有害無益的的食品添加物。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她總覺得在受到招待的駒子和久遠面前,這種結果實在很沒面子。就算撇開不提好了,這也關係到身為姊姊的權威。

——在冬天的審查會上,一定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三橋的心裡悄悄燃起了雪恥的決心。

而且,地從以前就滿在意一件事的……

關西出身的客人經常說「煎餅的原點可是在關西呀」這句話。

老實說,三橋從未吃過關西地方的煎餅。

所以在修學旅行中,她無論如何都想嘗嘗看,並設法獲得靈感以作為這趟旅程的心得。為此爸爸除了零用錢以外,也給了她另一筆調查費用。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要讓御好亭三橋口味更進一步!這就是三橋家的誓願。身為長女,她肩負著無法交代給弟弟們的重責大任。

……不過再怎麼說,修學旅行只有三天兩夜,能去的店實在有限。

此時,三橋所參考的是名為「B級美食探訪in京都」的部落格。

那裡是身為京都人,卻比正統京都料理更加喜愛京都B級美食的人們的情報交換處。著重內容、極少爭論,氣氛總是相當和諧。

管理人KOKUBO是找出日常生活樂趣的高手,其悠然的人品深受網絡同好的喜愛。真要說來,三橋也是其中之一。

三橋相當中意這個部落格,瀏覽與B級美食情報無關的其它京都當地信息,成了她每天的樂趣之一。

在新幹線中,特地把筆記型計算機打開,也是為了看這個部落格。

然而她今天所看到的,卻是與溫馨氣氛相去甚遠的訊息。

話題是在京都南區發生、專挑年輕女性下手的連續殺人事件。

據說四位女性被害者都在還活著的時候,頭部與手腳遭到了肢解。

而且事件現場的之一,似乎就在明天預計採訪的寺院附近。

三橋連忙搜尋京都新聞中的相關報導。

事件大約是從三周前開始的。

第一個事故現場在京都市山科區,被害者名叫葛城紀子(28)

接著是伏見區的平群未知可(19)

第三位則是宇治市的石川文(25)

第四個人的屍體在兩天前被發現,也就是上周的星期六。

地點在名為向日市的偏僻竹林里。

被殺害的是出版公司的職員,桂木早枝(24)

……跟桂木同學一樣的姓。三橋不由得為之屏息。

這一定是偶發事件。她重振精神,繼續閱讀新聞。

這起連續殺人事件,除了頭部和手腳被活活肢解之外,似乎已確認了幾個共同特徵。

首先,四個人的身體都有某一部分仍未尋獲。

不知為何,失蹤的部位各異。最初的被害者是兩臂,第二人是

雙腿,第三人是軀體;前天被發現的桂木早枝,則是找不到頭部。推論有可能是被犯人取走了。

第二點,便是遺體上除了肢解所造成的傷痕,還留下了咬齧的傷口。

其中甚至還有被啃食過的痕跡,那咬痕據說像是大型的靈長類動物。總之,不是野犬所為。假如不是動物園的食人黑猩猩逃了出來,那犯人幾乎可以確定就是人類。

……再怎麼美味,也沒必要同類相殘吧!

三橋深呼吸一口氣,將清新的氧氣送進頭腦之後,繼續往下看。

第三個特徵,是在遺體上各自被刻上了一個漢字。

當她看到刻在四人身體上的文字時……

「咦!為什麼!?」三橋不由得大叫出聲。

駒子和久遠被嚇了一跳,轉頭望向她。

「妳怎麼了,三橋?」

被駒子一問,三橋捂著嘴指向了計算機屏幕。

她知道自己手指正在顫抖,但就是無法停止。

「什麼啊!這是!?」

連從隔壁望向屏幕的駒子都發出驚訝的叫聲。

「……到底怎麼了?妳們兩個。叫那麼大聲,荒木都快被吵醒了。」

可能是過於早起吧,荒木半張開嘴流著口水,不知何時已進入夢鄉。

好機會,三橋心想。她立即不假思索地將計算機屏幕轉向了久遠。

久遠的雙眼依序讀著報導。

「咦——被殺害的人跟駒子同姓啊!哎,不過這應該是巧合吧?」

「……好啦,你先看後面的。」駒子小聲地催促著他。

其後久遠的目光停了下來,在報導提到刻在遺體上的四個文字處。

第一位被害者身上有「夜」,第二位是「鳥」……

把留在四具遺體上的文字排列起來,就變成這樣——

夜、鳥、子、來。

「喂,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種地方會出現那傢伙的名字……」

久遠抬起臉來,只見駒子和三橋將食指立於嘴前。

「……荒木會被吵起來啦!」駒子說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久遠也壓低了嗓音。

「這誰知道啊,不是嗎?」

然而,跟駒子的預期相反,三橋察覺到某一點。

「『夜鳥子』「來』了,可以這樣解讀吧?」

「啊,真的,可是,那也就表示……」

隨口回應的駒子,中途的語調變得帶有些緊張。

「難道……這些……會是夜鳥子做的嗎?」

「喂喂,再怎麼說,那傢伙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吧!」

雖然嘴裡這麼說,久遠卻是一副毫無自信的模樣。

「可是,如果這四個人是被鬼附身,那師父說不定真的會……」

駒子似乎也無從反駁三橋的假設。連同被依附的人類一起斬除,既簡單、確實,又省麻煩,夜鳥子曾這麼說過,這句話連駒子本人也聽得一清二楚。

但絕不是她。雖然沒有根據,然而駒子和久遠都直覺感到,犯人並非夜鳥子。

就連提出嫌疑的三橋,也不認為她所尊敬的師父夜鳥子會是犯人。

此時,駒子突然環抱自己的肩頭,低下頭去。

「夜鳥子來了……」駒子低聲呢喃。

「就是啊,果然,是這樣念的吧?」

「三橋,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駒子拾起頭,望向三橋。一側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

「三橋啊,妳果然太過天真了。那並非是『來了』,而應讀作『來吧』。有某人打算邀請吾啊!」

從駒子口中傳出的,毋庸置疑正是相隔了一個月沒聽見的夜鳥子的聲音!

4久遠,反覆說著『G』。

久遠的腦中一片空白,一瞬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或者該說是不想明白。然而,三橋就不同了。

「師、師父……?好久不見——!」

她欣喜萬分地叫著,把頭埋進了隔壁駒子的胸前。

「嗚哇~唔哇哇!」

駒子叫出聲來,倒不是因為突然被三橋一把抱住,而是因為她左右的胸部,忽然活蹦亂跳地彈動了起來。

不住跳躍的大概是繪於胸前的唐獅子式神——玉和虎。可能是因為想念三橋而有所反應吧?看來在夜鳥子再度來臨的同時,刺青上的式神們也隨之復活了。

「大家看來都滿有精神的嘛!」

駒子臉上仍帶著困惑的神情,只有嘴角掛起淡淡的微笑。藉由那張嘴說話的夜鳥子,聲音仍舊沉穩到使人覺得不可思議,感受不到一絲一毫重逢的喜悅或靦腆。

現在,駒子的體內寄宿了兩種不同的人格,就算能夠理解,久遠還是被這種不協調的感覺給亂了陣腳。相隔一個月,他再度感到頭昏眼花。

「……我說啊,妳現在出現又打算做什麼?」

對於久遠的詢問,駒子只能頻頻像說著「對呀、對呀」似地點著頭。

不過,從她口中傳出的卻依然是夜鳥子的聲音。

「斬鬼人,是靠斬除惡鬼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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