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東寺二條城祗圓鴨川 (1)(2/2)
夜鳥子的作法是極端的。不過,除了夜鳥子以外,任何人都擊敗不了鬼,也無法制裁牠們。所以也令人難以理解……光就這點來看,她所做的事似乎也沒有錯。
駒子心裡有數,雖然夜鳥子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但實際上,她的作戰經常處於危險邊緣。看起來從容不迫,也只是習慣了賭上性命的緊張感罷了。再怎麼說,除了腳程快了點之外,她都是以這副沒有任何優勢、矮小又瘦弱的身體迎戰,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駒子雖然也拿自己瘦弱的身子沒輒,但至少不想成為她精神上的絆腳石。即使想吐,也不想說出「住手」這句話。
在鬼的左臂完全脫離肩頭之後,夜鳥子才站起身來。
「沒想到鬼也會為區區一隻手臂哭哭啼啼成這樣啊?可笑至極,吾改變心意了。為了不再讓你為非作歹,另一隻我也接收了。久遠,要不要換你下手呀?」
看見久遠一臉吃驚地頻頻搖著頭,駒子不禁鬆了口氣。自己一個人承擔這些就夠了,她不想久遠也跟著沾上鮮血。
「求……你還是一點兒也沒變,太仁慈了。」
拋下這句話的夜鳥子,右手上的蟹蝥已然消失。看來,夜鳥子從一開始就沒有連右手也斬斷的打算。
她以回復到人手的右手,拾起了茨木落在地面上的左臂。覆蓋於鬼之左臂的「黑子」移動到了夜鳥子的右手上,如被皮膚吸收般消失無蹤。
夜鳥子將重返肌膚色澤的鬼之左手,像利用完畢般隨意一扔,便坐上了茨木的腹部,撫摸一般地將殘存在左肩周圍的小螃蟹們集合起來。
「哎呀,蟹還鑽進這種地方了呢,真傷腦筋哪!」
駒子感到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猛然插入某個溫熱的物體之中。每當指頭一圈圈地迴轉,茨木便放聲慘叫。
「那麼,你是不是該告訴吾了呢?蝴蝶究竟躲在哪兒?」
茨木將臉轉向三橋一行人所在的方向,代替了回答。夜鳥子和久遠也如同被引導般,望向那視線的前端。荒木在三橋後面與陽並肩而坐,而陽的後方則是一片黑暗。
在那片黑暗之中,他們看見一道模糊的白色人影。
——女人?不、不會吧引竟然全棵!!
連同性的駒子都為之屏息的完美比例,五官也相當端正。
不過,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大概是由於原本出自不同的人吧,手、腳、軀體的膚色皆有差異,令駒子不禁聯想到熊貓的模樣。
「……人蠱嗎?」
夜鳥子衝上前去,與陽發出的尖叫聲幾乎同時發生。只見被夜鳥子稱作「人蠱」的全裸女子,從陽的後方以單手盤住了她的脖子。
「幹什麼,放開我,變態!」
陽拚命地掙扎,但人蠱的手就如同放下的門閂似的,一動也不動,甚至毫不在乎陽的叫鬧。
「放開陽學姊!」
荒木撲上了人蠱的細白腰身,但卻被曬成巧克力色的腿一個迴旋踢給踹開。
夜鳥子停下了腳步,向前伸出了握拳的左手。
「舞!」從展開的左手當中,一隻白色飛蛾翩翩起舞。
小蛾一抵達人蠱的上方,便朝她的臉部灑下金粉。
然而,失去意識的卻只有陽一個人,人蠱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那傢伙,根本沒在呼吸嗎?」夜鳥子的咂舌聲傳到了駒子的耳中。
「……那就直接爆裂吧!」夜鳥子繼續說道。
她看見白色的翅膀靜靜地停在人蠱淺棕色的頭髮上。在那瞬間,駒子甚至想遮住眼睛,因為她想起了舞一個月前引發自爆的模樣,腦海中浮現了美女的頭顱被炸飛的光景。
但結果卻並非如此。停留在人蠱頭上的小蛾,如落葉般舞於空中,輕飄飄地落至地面,翅膀也變成了茶色。
「哼,那女人身上竟布有能在瞬間殺死毒蛾的劇毒啊!麻煩的傢伙……」
夜鳥子如此自語道,同時發出了無聲的命令。
——虛,去吧!
駒子在二條城體會過的那種感覺,又從腳下鑽了出來。
牠溜出赤腳的里側,潛入地下,而從人蠱的腳邊冒了出來。
出現了一隻雙頭大蛇,兩個張得大大的嘴巴,從左右同時朝人蠱展開襲擊。
人蠱見了雙頭大蛇仍然面不改色,甚至抱著陽往人蛇的頭部縱身跳上,更配合大蛇想甩落她的時機,將大蛇的頭當作跳板,奮力一跳。形狀優美的乳房隨之激烈地上下晃動,毫無助跑地一口氣躍下約路寬般的高度。
每當大蛇的頭冒出地表,人蠱便重複著相同的動作,而且大膽地逐漸縮短與夜鳥子之間的距離。夜鳥子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打算與吾一決勝負嗎?百爺!你那兒可以收手了,過來支持這兒!
駒子聽見夜鳥子再度發出無聲的命令。
在此同時,人蠱也反覆地跳躍著,逐漸朝夜鳥子靠近。
但是,現在夜鳥子的手上沒有任何武器。
「這不快過來!」夜鳥子終於焦急地叫了出來。
此時,人蠱與夜鳥子問的距離約有三公尺,駒子甚至能清楚看見人蠱嘴唇右上方的痣、嵌在左手無名指上戒指的光芒、與淡淡殘留於恥毛旁的手術痕跡。
——下一個跳躍就要攻擊過來了。
人蠱彎下腰,準備進行最後一躍。
然而,那修長的纖腿卻突然停了下來。
——荒木!?
荒木不知什麼時
候,緊緊攫住了人蠱的一隻腳不放。
人蠱的另一隻腳,毫不留情地朝荒木的背部、肩膀、腰部踢了下去。
但荒木就是不肯放手。
「放開陽學姊!放開她!放開她!放開她,Please——!」
「……那男人,未免也太亂來了吧!」夜鳥子不由得露出苦笑。
荒木被踢中後頸部後,大大地翻了個筋斗,攤在人蠱的腳邊。
就在此時,有條紅色的鞭子緩緩從地面上爬了過來。口中碎碎念著,一頭撞進了夜鳥子的右手掌之中。
「大小姐,老夫的身體還沒完全接好,可別太亂來……」
「慢死了!」夜鳥子猛力握住了鞭子,打斷了人面娛蚣的廢話。
「傻小子荒木啊,你的仇,吾會替你報的。」夜鳥子的鞭子發出了颼颼聲響。
同一時刻,人蠱跳了起來。夜鳥子的鞭徒然掃過了人蠱的殘影。
人蠱仍抱著陽,跳至約一個人身高的高度,朝夜鳥子疾速俯衝。
陽垂落而下的腰帶和衣袖,一同向上吹飛。
不過,夜鳥子的鞭也自有意識地強行逆轉,追在人蠱身後。
當夜鳥子的臉部快被踢中、千鈞一髮之際時,鞭子纏住了人蠱的腿子
夜鳥子將持鞭的手向後一拉,半空中的人蠱忽然迴轉了半圈,頭部轉而向下。
上下顛倒的人蠱不由得放開了陽。
不!那不算是放開,而是把她丟了出去!
人蠱擁有可怕的怪力。陽的身體從空中墜落,長長的腰帶和衣袖隨風翻飛,就像只巨大的鯉魚旗。大約在十公尺後方,陽在久遠眼前墜落而下。
久遠「嗚哇!」一聲叫了出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陽落下的地點一躍而去。
但還是沒能接住陽。
接住她身體的,是踹過久遠的背、跳上前去的茨木。
茨木以單單一隻右手接住了陽,在空中將她扛了起來。才剛著地,便轉身一溜煙地逃走了。
人蠱並未錯失夜鳥子回頭後望的瞬間空檔,她扯斷了鞭子,跳向與茨木相反的方向。
夜鳥子也即刻做出了反應,她拉扯了水手服的衣角,連同T恤一口氣掀至胸部。
「去吧,玉、虎!」夜鳥子大聲疾呼。
這麼一喊,今早才新穿上的白色BCup內衣,背勾從里側彈了開來。
從那兒跳出的是兩隻大型的唐獅子和一對小巧的乳房。
夜鳥子一邊褪下衣服,一邊躍跨坐到紅色的唐獅子身上。兩隻唐獅子如包圍般,降落在目瞪口呆、張著眼睛和嘴巴的久遠身旁。
「騎上去,久遠!要追了!」
夜鳥子不容分說地命令,令久遠不顧一切地抓緊了藍色唐獅子的背。
在疾速追趕茨木的唐獅子背上,夜鳥子回過頭叫道:
「虛,去追那女人!要吞了她也行!快去!」
前方,將陽扛在肩上的茨木已衝出了四條通。
其後接踵而來的是幾陣緊急煞車聲,以及車輛衝撞的激烈聲響。
四條通的情況慘不忍睹,恐怕緊急煞車的車輛,被後續的車子接連不斷地衝撞上了吧,幾十輛方向相同、支離破碎的車子塞滿了整條道路。
「在那兒!」
死命抓住藍色唐獅子的背、俯身其上的久遠用手指著前方。
在被車輛掩埋的四條通,他們看見茨木往八坂神社而去的背影。
茨木用身體將眼前的汽車撞出一個個凹洞,一邊跳躍著一邊不斷移動。
「追上去!」
聽見夜鳥子的呼聲,兩隻唐獅子往四條通的北側步道奔去。
對突如其來的連環追撞事故投注目光的人們,被紅與藍色的狂風毫不留情地驅散,紛紛四敵逃開。
「右邊!」久遠叫道。
原以為往八坂神社的西樓門而去的茨木,突然轉向右手邊。
茨木的背影從視線當中消失於街角處。
但是,再度響起了轟然作響的追撞聲,令人輕易就了解發生了什麼事。
夜鳥子和久遠騎乘的兩隻唐獅子也跳出車道上,從最短距離朝茨木追去。
從車頂到另一個車頂,紅色與藍色的唐獅子不斷跳躍。
當他們穿越過一輛淺綠色公交車旁,看到在那公交車中有著熟悉的制服,而且還跟其中一名乘客瞬間四目相會。
「喂,剛才那不是齋藤老師嗎!」久遠叫道。
「哇啊~怎麼辦……」駒子不由得皺起臉來。
齋藤是田徑社的顧問,跟駒子幾乎每天都會碰面。
一定被看到了。駒子心裡想著「不妙」,不由得焦急了起來。不過,在下一瞬間……
——對了!「小事」等以後再去想吧!駒子如此決定。
夜鳥子和久遠彎過街角後,再度於前方捕捉到茨木跳躍的背影。
但是受到大塞車的交通阻礙,遲遲無法縮短距離。道路左邊住宅區的里側,可略窺打上燈光的五重塔上半部。雖然比東寺的五重塔要小,但由於周圍一片混亂的緣故,因此看起來格外地大。
此時,抱著陽的茨木往塔的反方向飛也似地轉了個彎。
他們追到了右側的小徑中。當確認跟丟了茨木時,駒子忽然全身無力,眼前一黑,從唐獅子的背上跌落地面。
6荒木,站了起來。
頭部激烈疼痛,脖子和背後也好痛,當荒木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倒在路旁。
他抬起頭來,依稀看見久遠和駒子的背影騎乘著大型犬般的動物疾馳而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荒木實在想不太起來。
出了茶屋之後,大家圍著陽拍攝紀念照,之後就停電了,然後在電線上走路的奇怪男人和駒子突然大打出手。駒子的手臂變成螃蟹的鉗子,男人一揮起手來,附近的建築便隨之崩塌……後來還出現一名全裸的女子……
是他在作夢嗎?但是,傾倒的電線桿堵塞了道路,下面還有像被巨大菜刀切片般的白色小型車殘骸,對面四層樓公寓的三樓和四樓則有如骰子般滾落在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感到自己全身顫抖不已,嚇到都快尿出來了。荒木直到現在才對眼前的現實,感受到真正侵襲而來的恐懼。而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到最後才回想了起來。
「……陽……陽學姊怎麼樣了?」
荒木不由自主地驚聲尖叫,使得蜷縮蹲在略遠處的三橋回過頭來,背著白色的大型運動背包站了起來。
她搖晃著縱使身穿水手服依然彈力絕佳的胸脯跑了過來,未回答荒木的疑問,三橋只有突然問道:「站得起來嗎?」
荒木點點頭。「那我們快逃吧!」她說著伸出了手。
帶著女孩子氣的豐潤玉手。荒木看到那隻手,瞬間陷入猶豫。因為指尖上沾了些紅色的東西。但下!刻荒木則是奮力地抓住了那隻手。他站起身來,又問了一次:
「……陽學姊她人在哪裡?」
「桂木同學跟久遠同學追上去了。」
三橋只說了這些便牽起荒木的手,心無旁騖地邁開步伐。可能有輕微的腦震盪吧?荒木在起身的剎那感到頭昏眼花,走四、五步時雙腳便不聽使喚。他以手就地蹲下,略微作嘔。
從接近地面的位置望向路旁,他看到變成兩半的藍色自動販賣機下,躺著一對同樣被劈成兩半的酒家風女子和略禿的中年男性。
「什、什麼,這是……」
三橋俯視著身體再度不住顫抖的荒木。
「總之,早一秒也好,我想快點離開現場。有些原因……現在,要是被警方盤問的話,我肯定會出局的。所以不好意思,再加油一下。」
三橋臉上帶著微笑。但總是我行我素的三橋卻顯得相當焦急,荒木從她些微顫抖的聲音中聽得出來,也由此推斷事態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所以,荒木的內心一邊想著「我真是太遜了!」,一邊仍攀住三橋的肩膀,拚命地邁開步伐。三橋的肩像棉花糖般軟綿,那份柔軟令他想起連最喜歡的一名女性都無法保護的這件事。荒木陷入了無以自容的慘況。
在人潮中,他們走到了四條通。約延續五十公尺的連環追撞車禍,被救護車和巡邏車的紅光所環繞,還被數千人的喧囂聲
重重包圍。
電視台的直升機開始匯集至上空。在荒木看來,感覺就像是找到了新鮮糞便的蒼蠅一般。
「班長!妳的手機響了。」
就算荒木在她耳邊大喊,一時之間,三橋甚至未曾察覺自己腰包中的手機響了。她果然有些驚慌失措。但當她將手機抵在耳邊的同時,模樣也突然為之一變。口氣中的緊張感消失了,恢復成平常令人感到安心、三橋式的慢~半拍步調。
「久遠同學,你冷靜一點,一樣樣來,慢慢說沒關係。好,深呼吸。」
對方應該比自己還來得慌張吧?三橋迅速回到了原本不急不徐的模樣,也就是冷靜的她,對荒木而言這是有趣又令人深感可靠的轉變。不過,久遠為什麼會那樣慌張呢……荒木如此思索著時,才猛然驚覺:
是嗎……還是沒奪回陽學姊啊……
「左邊看得到五重塔,在那裡右轉的對不對?」
從三橋的談話中聽來,久遠他們不只跟丟了追蹤的那隻鬼,似乎還胡塗到迷路了。
不過,即便是三橋,只靠久遠的含糊說明,也沒辦法確定兩人的所在地吧!荒木心裡這麼想著,豎起了耳朵細聽。
他想聽到久遠跟自己同樣慌張到不象話的聲音,好放下心來,然而卻只聽得見三橋緩和卻無比利落的聲音說:
「久遠同學,你現在手邊有我做的『京都神秘之旅』的小冊子嗎?」
「翻開最後一頁,畫有地圖的那頁。」
「對,就是那個。右下有個叫做六道珍皇寺的地方吧?畫了一口井的地方。」
——三橋不會打算在這種時候,開始商量明天的行程吧?
「現在久遠同學你們所在的地方,就在那附近。不要從同一條路回來,總之向『西邊』走就對了,到了鴨川之後渡過橋往上游前進。你知道四條人橋嗎?我們在那下面的河灘會合吧!你複述一遍看看。」
——看來,久遠他們所在的地方,剛好就在原本明天或後天預計要去的寺院附近。調查路線到那種境界、還畫成地圖的三橋,似乎馬上就有了頭緒。
「西邊?西邊是……那,你到鴨川之前都背對著月亮走就好了。」
——啊,啊,久遠那傢伙已經驚慌到連西邊在哪都不知道啦!
「你有辦法背桂木同學走嗎?」
——背?啊啊,桂木一定是扭到腳了吧?所以久遠才會那麼著急啊!
「啊,對了,在那之前,能幫我看看玉跟虎回去了沒嗎?」
——玉跟虎?那是什麼啊???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只要從上面稍微偷看一下就好了。」
——從上面?偷看一下?到底在說什麼?
「是嗎?太好了。桂木同學昏倒的原因我心裡有底了,我會先買藥過去的。」
——桂木果然是哪裡受傷了。
「不要緊的,你放心吧!不過,請儘量快一點喔。那麼待會兒見。」
一掛上電話,三橋便抬起頭來張望著四周,荒木也跟著找藥妝店。
四條通仍舊一片混亂。是從市中心調配來支持的吧,四處可看見警官的制服。荒木儘量小心不與他們對望。剛才說害怕被盤問的三橋……咦?上哪兒去了……?
——不會吧!?她打算做什麼?
三橋自己跑到了警宮身旁,正詢問著些什麼。年輕警官面對三橋的胸脯,不由得心跳加速,他指向四條通的相反方向,是在指通過哪裡嗎?手在空中畫了個半圓。
三橋微笑著點點頭,輕輕揮了揮手,年輕警宮也似乎想著「胸部豐滿,還戴了副眼鏡,講起話來溫溫吞吞的女高中生不可能是壞人」,有些難為情地回揮著手。
「那我們走吧!」
三橋走向京阪電車的四條通地下道。橫越過那兒,往四條通的反方向走去,之後再度爬上約一個半小時前小跳步衝上的同一座階梯。
「桂木她哪裡受傷了?」荒木這麼問道。
「她沒有受傷啊,只是單純的能量不夠了而已。畢竟那樣不知節制地一次就叫出了五種嘛。」
這話是什麼意思?比荒木反問她更早一步,三橋毫不遲疑地衝進了南座旁閃著紅藍光招牌的便利商店。
三橋抓了個門口旁的購物籃,奔向了御飯糰區。荒木也跟在她身後。是由於大馬路上的事故而晚進貨了吧?平常兩層的陳列架上約有一百或兩百個御飯糰,現在只剩下約五十個。
三橋將明太子和芥菜口味的御飯糰撤到架上邊緣,說了一句:
「荒木同學,幫我拿一下這個。」
還不等他回答,便將白色的運動背包硬塞給荒木。裡面不知放了些什麼,異樣地沉重。
三橋把右手伸進飯糰陳列架的右側,用指尖直到手肘,將飯糰掃落到左手抱著的購物籃
鮭魚、海帶、梅子、鮪魚、柴魚、雞肉、牛小排、紫蘇醃菜、納豆、鯉魚卵……
所有的御飯糰,都被三橋纖細的手臂掃落、一一掉進了購物籃中。簡直就像推土機將瓦礫撤去一般。
掃蕩完上層後,三橋對下層也做出重複的動作。當異樣的土木工程完工時,還殘留在陳列架上的只剩下辣味的明太子和芥菜口味的四個御飯糰。
在收銀台一臉驚訝地望著他們、金髮且戴著鼻環的店員面前,三橋將裝了大半籃御飯糰的購物籃沉重地放下。
「我們在趕時間,麻煩請快一點。」三橋微微一笑。
聽她這麼一說,睜大了眼的店員,才終於開始刷條形碼。同時這店員也不時瞄向三橋豐滿的胸部,不愧是無敵的GCup。
「買這麼多御飯糰要做什麼啊?」荒木望著籃子裡。
「碳水化合物比較好消化吸收啊!」三橋回答。
不是的,我說,這是什麼意思啊?當荒木打算這麼反問時……
「全部是七千八百一十二圓。」店員說道。
都到付錢的這一刻了,三橋似乎才想到錢包放在運動背包里。背包掛在荒木的肩膀上,她拉開約一半的拉鏈。不過,在那兒突然停住了手,不好意思似地望著荒木。
「抱歉,荒木同學,這邊你能先付嗎?……你有聽到嗎?荒木同學。」
被三橋拍了拍肩,荒木才回過了神。
「啊?啊啊,交給我吧……Please…………」
荒木慌慌張張地從褲子口袋中,掏出皺巴巴的一萬圓紙鈔遞給店員。
接過找零之後,荒木兩手提起塞得圓鼓鼓的便利商店袋子,逃也似地衝出了店門。跟進來時相反,三橋追在荒木的身後。
荒木發愣的原因,倒不是被御飯糰的數量和價格嚇到,而是在三橋拉開拉鏈時,他在一瞬間看到了運動背包裡面……
在白色的大型運動背包中,放著駒子脫下的橋色夾腳拖鞋。
以及……一隻從手肘處被折成兩半、沾滿血跡的手臂。
荒木推測那大概是把所有東西都喀嚓喀嚓砍碎的那個奇怪傢伙的手臂吧!
三橋說的的確沒錯。現在,要是接受盤問「可以檢查一下妳帶的東西嗎?」被這樣溫和地「命令」的話,這一集大概就這麼結束了。不過,話雖如此……
「班長,為什麼要把那東西帶走啊?」
在四條大橋上推開人潮向前進,前往與久遠等人相約的地方,荒木向三橋問道。
「總不能放著不管吧!」三橋瞄了荒木一眼。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唉,也對喔……是桂木把那個砍下來的啊!」
荒木似乎現在才察覺到自己涉入了荒唐的事件中而嘆了口氣。不過,揮之不去的暈眩感已經消失了。
荒木在橋上走了將近一半,他停下了腳步,眼光轉向下方的鴨川。看起來像情侶的人影,如測量好一定的距離般,朝著上游散布於河畔。
「吶,班長,那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男子漢荒木亂雅現在不會逃也不會躲的,給我一個簡單的說明吧,Please——!」
「就說過是鬼了啊!」三橋走到荒木的身邊,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在新幹線上,班長跟夜鳥子人人所說的事,全都是真的了?」
「什麼嘛~你果然都聽到了呢,裝睡的時候也是?」
「那時候大概只有一半吧!也就是說,夜鳥子人人也是真的存在?」
「
是啊!」三橋遙望著映於河面上的霓虹燈光,大剌剌地回道。
「擄走陽學姊的也是鬼?」
荒木望向三橋的側臉,三橋緩緩地朝荒木的方向轉過頭去。
「很遺憾的,答案是YES。那麼荒木同學,你打算怎麼辦?」
荒木實在無法立刻回答,他再度將目光移至鴨川河畔。自己跟陽什麼時候能成為那些情侶當中的一對呢?荒木想起陽的笑容,不由得感到一陣悲傷。
「我……」正當他剛開口說道……
「啊,是久遠同學跟桂木同學!」三橋指向橋下。
他們看到背著駒子的久遠茫然佇立在滿足情侶們的河畔。
7久遠,迷了路。
久遠就站在四條大橋下方。對於這裡是否為三橋所說的會合地點,他實在沒什麼自信。他還聽得見對岸傳來救護車和巡邏車的警鈴聲。
久遠上氣不接下氣地激烈喘息著,立領制服的下方已是一片汗水。
這是在不熟悉的夜路上,背著駒子全速奔走約一公里路程的代價。
他因為跟丟了擄走陽的鬼而感到焦急,沒想到駒子又突然從紅色唐獅子的身上跌落。在那瞬間,紅色唐獅子和久遠所騎的藍色唐獅子,不知為何忽然就消失了蹤影,久遠也因而墜落地面。就連夜鳥子都跟著消失了,直到現在都一聲不吭的。
駒子還有些微的意識,但卻衰弱到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或許是心理作用,她似乎連體溫也下降了。加上連現在的所在地久遠也完全沒有頭緒,附近全是些相同的住宅,路上杳無人跡,只有月亮宛如訕笑般照亮著他的背影。
久遠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才撥手機向三橋求援。
恐怕不是很了解這邊的情況吧?三橋的口氣比平常更來得慢半拍。
真令人焦急。但現在也只能依靠這位不論何時都我行我素又少根筋的才女了。久遠抑制住想怒吼的心情,仔細聽著三橋所說的話。
三橋的路線嚮導說得籠統又讓人聽不太懂。雖然順著來時路回去似乎比較保險,三橋指示的卻是另一條未知的途徑。久遠唯一記得的只有「背對著月亮定,到了鴨川渡過橋後,再走到上游的四條大橋下。」
在說明完路徑之後,三橋不知想到了什麼,要他「偷看一下駒子的胸部」。
雖說是不可抗力,全裸的駒子久遠已看過很多次了,但實際上倒是從沒有一次不想看的。充滿彈性的那對可愛乳房,淡咖啡色和中央處淡粉紅色的小巧乳暈,全都鮮明地留存在他腦海里。
……可是、可是啊,未經同意就偷看動彈不得的駒子胸部,雖說是緊急情況,但無論有著什麼樣的理由,都令久遠感到有些良心不安。
最後他還是被三橋給說服了。他抱起駒子的上半身,從後方支撐著,兩手環至胸前,先拉開水手服的前襟,接著用食指挑起了T恤的領口。拉起領口,越過她的肩膀望進去。
駒子的胸部本來就沒有所謂的山谷。取而代之,忽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對視野良好的小丘,秈那頂上小小的突起。
山丘上滿布著群青色的複雜線條,是恢復為刺青的玉和虎。
「在啊!」他向三橋這麼報告,雖然還是不明原委,對方只回答了一句「不要緊了,你放心吧」,最後則催促了一聲「要快點喔」,就掛斷了電話。
久遠背著精疲力竭的駒子背對浮於半空的月亮,開始向前沖。
駒子的身體比久遠想像的還要輕盈許多。
——為什麼這麼輕啊?身體這樣還那麼亂來才會昏倒的吧!
要是駒子能夠得救,自己的心臟就算撕裂了也在所不惜,久遠拚命向前奔馳。
抵達四條大橋下沒多久,荒木和三橋就出現了。
荒木兩手各沉重地提著一袋鼓鼓的便利商店袋子,右肩上掛著大型的白色運動背包。三橋則不知為何空著手。
久遠緩緩蹲下,由荒木和三橋將駒子從背上抱下來,讓她靠在覆於四條大橋橋墩的鐵絲網旁坐下。
駒子衰弱到甚至無法自己舉起手來。三橋將耳朵湊向駒子嘴邊,在久遠看來,那簡直就像是在聆聽什麼遺言。
「肚子餓了……好像是。」
「啥?什麼啊,是因為肚子太餓才昏倒的?」
當聽到三橋醫師從容不迫的問診結果時,久遠忽然感到全身無力,癱倒在地。
他望向身旁,三橋從便利商店的袋子裡拿出御飯糰,分成三等分,馬上塞進駒子的嘴裡。幸虧她似乎還有動嘴的體力。駒子開始咀嚼塞進口中的御飯糰,並咽了下去。
到了第四個時,駒子已恢復到能用自己的手拿著吃的程度。到了遞給她第八個的時候,吃的速度已經比剝開御飯糰的包裝紙還要快了。
不知何時,大家自然而然地分配好了各自擔任的工作。荒木先將包裝紙剝開,久遠用海苔包住御飯糰,三橋則剝成兩半,適時地遞給駒子,而駒子只管一股腦兒地吃。全員默默地完成這整個工作流程。
可能算準了時機吧,當從便利商店搬過來的兩袋御飯糰,其中一袋已全進了駒子的肚子裡時,三橋打破了這漫長的沉默。
「師父,一次召喚五隻式神太勉強了,桂木同學的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不過同時出現兩個麻煩的對手,不這麼做也無計可施。」
看著詫異地盯著鮪魚色拉的夜鳥子,久遠想起了一個月前的那場騷動,他問道:
「這麼說來,出現在學校的鬼,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每天只出現一種呢!」
「啊,那是特例。古冢是那個想出日輪之陣、不爭氣又自作聰明的蠢小子發明出來的。在鬼之上疊著鬼,像堆石頭似地封印住,因此只要上面的鬼不死,下面的鬼也就出不來。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的機關。」
嘴裡雖毒舌地不停說著:「不爭氣、自作聰明、蠢小子」這些話,夜鳥子的口氣卻相當輕快,聽來甚至還帶著幾分得意。
「就算有了什麼萬一,一次也只會出現一種吧?建造的時候,連可能被破壞的事都考慮進去了,那個人還真是聰明呢!」
三橋似乎已經完全忘了對駒子身體的擔憂,欽佩地表示:
「如果真是聰明,就不會把憂患的惡種遺留給後世啦!」
夜鳥子朝著三橋的臉呸地一聲吐出了酸梅子。
「他應該是相信將來會有人想出更好的辦法不是嗎?」
或許由於被三橋遞過來的柴魚御飯糰塞滿了嘴,夜鳥子的回應前所未有地遲緩,也像是對三橋的話有所猶豫。
「或許就如同妳所說的……也因為那小子的族人,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後世子孫身上……是嗎?原來他發現啦……因此才改了名……」
原本是在跟三橋說話的,夜鳥子卻從途中變成了自言自語。
「改名?」
久遠不假思索地反問道,他也是由於只對這部分感到特別好奇。
「吵死了!這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混著雞肉和紅蘿蔔的飯粒噴到久遠臉上,夜鳥子朝他如此放話。
——我有說什麼話惹這傢伙生氣嗎?
久遠拭著臉,一臉訝異地盯著夜鳥子看。可能是意識到他的視線了吧,夜鳥子把頭轉向另一邊,立刻改變了話題:
「許多人集合於京城,鬼的數量也相當鄉,因此沒有時間準備費工夫的封印,只能倚靠四神絕對的力量,視情況逐一將鬼扔進里京都。那封印馬上就要被破壞了,要是真的演變成如此,之後可不只是有兩隻對手而已……」
夜鳥子嚼著紫蘇醃菜,發出喀吱喀吱的輕快聲響。
「那麼師父,您打算怎麼做呢?」
「吵死了!閉嘴!吾現在正在想!」
看到夜鳥子競也開始對三橋亂發飆,久遠更確信「看來,這下真的挺棘手的」。三橋或許也察覺到這點,從那之後便不發一語。
「請問……夜鳥子大人……」
打破這沉重緘默的又是荒木,但他卻只低著頭,沒再說出第二句話。
「喔~?荒木你還活著呀!你的楣運還真強哪。而且你竟然沒有逃跑,人還在這兒,就表示……你這小子,可比久遠有前途多啦!」
——這點妳管不著吧!
久遠沒有出聲反擊,是由於夜鳥子的聲音溫柔得令人害怕,以及荒木的模樣實在是跟平常大不相同。
「陽學姊她…
…」荒木戰戰兢兢地問道。
「別操心,人還活著。如果打算殺了她,對方是不會擄走她的。」夜鳥子立刻回答。
聽到這話的荒木抬起了頭。他氣息紛亂、嘴唇乾裂,眼下甚至出現了黑眼圈,但只有眼神如閃爍著耀眼光輝般,熊熊燃燒。
荒木在坐著的夜鳥子面前正坐在地,兩手撲向地面。
「Please——!!」荒木發出令鴨川河面掀起漣漪的怪聲。
「怎麼?你哪根筋不對啊?」這個叫聲連夜鳥子都不禁往後退。
「Please——!!」荒木又再度朝夜鳥子大吼。
「喂,荒木……你還好吧?」久遠張望著四周,伸手搭上了荒木的肩。
「Please——!!救救陽學姊吧——!」
「……就算你這麼說,也不可能馬上……」夜鳥子也感受到情侶們的視線。
「Please——!!要我做什麼都行,求求妳——!」
從荒木的大眼睛裡,撲簌簌地湧出了大顆的淚水。
「Ple……」荒木的叫聲突然中止。由於夜鳥子實在受不了,伸手捂住了荒木的嘴。
「知道了,吾答應你,快閉嘴啦!」夜鳥子語畢後跟著嘆了口氣。從那同一張嘴巴另一個聲音催促:
「那,我們該怎麼做哪?」想當然爾,駒子也十分擔心被擄走的陽。
抱著頭的駒子,不、是夜鳥子,有如傾訴著「想些辦法吧」似的,直盯著三橋不放。
「那個……門禁時間也快到了,要不要邊走邊想呢?吹吹風,可能會想到什麼不錯的點子喔?」
像受到三橋疲憊的笑容所影響,全員懶懶散散地站了起來,從鴨川河畔往三條大橋的方向邁開步伐。
在久遠與荒木前方,駒子和三橋並肩走著。三橋的手肘上掛著裝了御飯糰的便利商店袋,駒子則邊走邊吃了起來。
「要是能把我的體脂肪分一些給桂木同學就好了。召喚出許多式神,還能夠瘦下來,真是一舉兩得,可以取名叫做式神減肥法!」
三橋將蝦子尾巴冒出來的御飯糰遞給了駒子。
「不行不行,復胖得太明顯了,妳看看現在的我就知道啦!」
駒子連同蝦子的尾巴喀吱喀吱地嚼著,兩口就將御飯糰解決掉。
「再說,以妳那樣鬆弛的身體,反應也太慢了。」
像指示要下一個似地,夜鳥子向三橋伸出手。
「這、這樣啊……那,陰陽師的理想體型,又是什麼樣子的呢?」
三橋將以番紅花著色的黃色御飯糰拿出來。
「這個嘛,那傢伙倒還挺不錯的……」
在那之後夜鳥子似乎說了誰的名字,但久遠也沒聽到。
沾滿沙子的黃色御飯糰滾落在久遠的腳邊,看來是被揶揄「反應太慢」的三橋,不小心掉下來的吧?
8駒子,自掘墳墓。
黃色的御飯糰一定是咖哩炒飯口味的,真想至少嘗嘗味道啊……
駒子心有不甘似的回頭看著那被三橋弄掉、沾滿了沙子的御飯糰。
不過,在她的於上已經拿著整個深橘色,大概是西紅柿醬風味,也有可能是肉醬口味的御飯糰。這是最後一個了。
「就賭在這個上面吧!」駒子想試著改變悶悶不樂的心情。
現在快要晚上九點了。鴨川西側的河畔正好位於四條和三條的中央。
就算悠然漫步,也絕對趕得上九點半的門禁時間。但這四個人卻不知在趕些什麼,快步地向前走。只因夜鳥子漫不經心地說出了一句話:
「不過啊,哎,犯不著選在處刑場幽會,多得是其它地方可以去吧?你們還真有興致啊!」
依照夜鳥子無意間透漏,現在這群難分難捨的情侶們所坐的附近被稱為三條河畔寸是自古公開處刑罪人的場所。數千人懷著怨念的鮮血,深,深地滲入這塊土地……
「因為是歷史古都,到處都會有一兩個像這樣的軼聞呢!」
嘴裡這麼說道,帶著滿面笑容的三橋,實際上卻是走得最急最快的一個。
夜鳥子的玩笑話似乎變得愈來愈壞心眼了,有時還不只是開玩笑,更教人難以反應。但不知是幸或不幸,跟她長時間相伴的駒子,比起其它三人要有免疫力得多……在她心中,直到剛才都還充滿自信。
就在駒子正要一口咬向橘色御飯糰的瞬間。
夜鳥子在心中喃喃說道:
——這塊土地在幾十人被斬首的那天,就沾染上了鮮血啊。看看,正和妳現在拿著的飯糰是同樣顏色呢——
「呀!」御飯糰從駒子的手上滾落地面。
——哎呀呀,真是浪費啊!
最後一個御飯糰沾滿了沙子,久遠趕緊跑來安慰快要哭出來的駒子。
「剛才那個顏色鮮艷的御飯糰,西紅柿醬太甜了!不好吃啦!」
「Q……我啊,最喜歡西紅柿醬酸酸甜甜的味道了。你不知道嗎?」
久遠不可能知道的。因為,事實上,駒子根本不喜歡甜味的西紅柿醬,她只是有點想看「久遠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才說出這種捉弄他的話。果然不出所料,久遠的神情看起來帶著幾分焦急。令駒子覺得這傢伙還真是可愛。
「話、話說回來,去追裸女的那條大蛇上哪兒去啦?」
原來如此……總之先改變話題就對了,駒子小聲地偷偷竊笑著。
而夜鳥子則在心裡又發起了牢騷:
——妳剛剛開的玩笑還比較過分吧?
「這應該跟妳沒關係吧?別管我了!」
本是打算回敬夜鳥子的,這話卻使得久遠睜大了眼。
——這下有趣了,有場好戲看啦!
「不是、不是啦,我不是在說Q……呃嗯,你是說虛的事吧?牠還沒回來耶。到底閒晃到哪裡去了啊?只要那傢伙回來,就能知道敵人的據點了說。虛~!ComeBack!……開玩笑的。不、不好意思,我說啊,那個……其實我也很討厭甜味西紅柿醬的……」
駒子支離破碎的談話內容,令久遠一時回不出話來,只能盯著駒子的臉瞧。
「啊~啊,真是……」
駒子嘆起氣來,有如逃離久遠的視線般將目光轉到鴨川的水流上。
透過她的雙眼,夜鳥子也望向河面。
「說曹操曹操就到。虛好像回來了啊!」
夜鳥子這麼說著。久遠跟著將目光轉向河面,駒子也目不轉睛地凝視著。
沒看到大蛇婉蜒游來的身影。不過,能看見對岸朝這兒前進的雪白水波正逐漸接近。
「那個波浪,妳說的是那個嗎?」久遠伸手指去。
「連你這麼個傻小子都能發現,也就表示……喂,你們三個去叫那些傢伙離開這兒!」
「怎麼回事啊……」
「虛的狀況看來不太妙。你們不想被那傢伙給吞了吧,還不快去!」
夜鳥子的聲音透露著緊張。這次可不是惡劣的玩笑話了,連駒子和久遠都感覺得到。
虛的別名又叫「清潔工」,據說牠的腹部與其它次元相通。當然沒人想被那種東西給吞進去,但問題在於……
「人這麼多,該怎麼讓他們逃離這裡啊……」
張望著眼前成排並列的幾十對情侶,久遠抱頭苦思。
「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吧,Please——!」
荒木在久遠的背後說道,並用那張嘴繼續大叫了起來,同時在附近東奔西跑。
「嗚哇啊啊啊!眼鏡蛇啊!嗚哇啊啊啊!跑到那裡去了!」
「嗚哇啊啊啊!全球暖化!眼鏡蛇、有眼鏡蛇啊!在哪、在哪!?」
「嗚哇啊啊啊!眼鏡蛇王啊!嗚哇啊啊啊!快逃!Please——!」
荒木大叫的內容簡直就是胡說八道。什麼「眼鏡蛇王」啊?
不過,三橋腦筋動得快,多虧她適時配合的尖叫聲,效果倒是相當顯著。
或許只是不想招惹事故,總之,情侶們爭先恐後地四處逃竄。
——久遠他們似乎順利地達成任務了。
駒子一邊因後方的騷動而放下心來,一邊注視著夜鳥子的掌中……
夜鳥子站在岸邊,從左手接二
連三地召喚出毒蛾式神——舞。
馬尾已被解開,夜鳥子嚴陣以待打算與自己的式神展開決戰。
但是無論怎麼說,她這樣立即展現的利落手法是怎麼回事?簡直像是早已料到自己會與虛對戰、憑想像數度模擬過了一樣,感覺不到一丁點兒的猶豫。
駒子重新體認到夜鳥子的深不可測,甚至有些害怕。
從夜鳥子手中起飛的八隻白蛾,在河川中央翩翩飛舞。從那翅膀上灑落的金色磷粉,有如舞台上降下的雪般,耀眼地閃爍著光芒。仔細一看,在那之下,磷粉紛落的水面上,似乎開始顯現淡淡的形影。
那是什麼呢?駒子眾精會神地望著,就在此時——
唰啪,兩聲巨響迴蕩四周。隨著那聲響,約有電話亭大小的兩顆巨大頭顱,出現在水面之上。那是雙頭的大蛇式神——虛。
但那個什麼虛的身影,駒子根本毫不在意,因為她根本沒那個閒工夫。
「騙人!?那是……我?」
駒子不禁脫口而出,那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水面上竟然站了八個駒子。
而且所有的她都是全裸,不知為何還當場跑了起來。
每一個駒子的頭上,各飛舞著一隻白色的物體,看來八個駒子的形體是八隻毒蛾用磷粉在空中映照出的幻影。
不過面對現在這種情況,那些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別看哪——!」駒子放聲慘叫,而她馬上就感到後悔。
「光、溜、溜~☆」因為她聽到從背後傳來荒木雀躍的聲音。
久遠一定也看到了,但他臉上到底帶著什麼樣的表情,駒子實在沒有回過頭確認的勇氣。
河面上兩顆大蛇的頭,依序不斷將全裸的駒子連同毒蛾一同吞下。
「虛~!加油,!快點、快點、快點,快把我吃掉。!」
駒子氣急敗壞地熱烈聲援著,或許是聽見了她的吶喊吧,吞下了八個駒子的大蛇,往駒子的方向掉頭而來,急速逼近。
「咦!?這次是我嗎?我、我、我、應該不太好吃吧……」
駒子想逃離現場的腳,卻有如生了根似地動彈不得。使她停下腳步的是夜鳥子。
「妳安靜點吧!夜鳥子發的牢騷,被巨大的水聲掩蓋而過。
在駒子眼前,兩顆墨色的巨大頭顱,緩緩地揚了起來。就在那瞬間……
「爆裂!」
是夜鳥子平靜的聲音。緊接著,大蛇的頭隨著轟隆一聲巨響,炸裂開來。
細碎的肉片散落於四周。八隻毒蛾在大蛇的體內同時引爆。
看來那八個駒子,是讓大蛇吞下八隻毒蛾的誘餌。但是,再怎麼說……
「為什麼是裸體啊……」駒子面紅耳赤地控訴苦。
夜鳥子以左腳脫去右腳的海灘拖鞋,滿不在乎回答:
「吾也突然想看看『久遠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啊!嘿嘿嘿……」
夜鳥子用赤裸的右腳踩住了無頭大蛇。那隻腳如同捲起吸塵器的電線般,咻一聲就將長長大蛇的軀體給吸了進去,消失無蹤。
「小虛,牠死掉了嗎?」
三橋奔向夜鳥子身旁,蹲下來輕輕掀起駒子的裙襬。
「哎,才那點程度,那些傢伙是死不了的。只是再生要花些時間罷了。」
三橋不可思議似的往駒子的裙襬里瞧。
「三橋,別這樣啦!」駒子側身一閃。
「不過,這下事情可麻煩了。看來敵方似乎跟吾一樣,能使用陰陽之術。這麼一來,何時會像現在這樣,被式神反咬一口都無從預測,無法在戰鬥中隨意運用。」
這麼說著,夜鳥子抿嘴一笑。
「真不愧是蝴蝶啊!」
——又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現在不是發笑的時候吧!
正當駒子在心中咒罵時,看了一眼手機的荒木,發狂似地大叫了起來:
「嗚哇,糟糕!離門禁只剩下五分鐘,大家快跑!Please——!」
荒木的聲音令全員同時狂奔了起來。他們衝上河畔,全速越過三條大橋。
擊退鬼和式神的戰士們,變回了擔心遲到的普通高中生。
剛結束與虛戰鬥的駒子,在她後方的是背著駒子跑了一公里遠的久遠。而在他後面,是素來與運動無緣的三橋。跟在隊伍最後面的則是肩背三橋沉重背包的荒木。大家都顯得搖搖晃晃,腳步蹣珊,氣喘吁吁。
「剩十秒鐘!」
當荒木竭力大喊時,他們已經看到了新平安館飯店的入口。
「Save!Save!Save!」
一名模仿著棒球裁判的老師滑稽地迎接他們的歸來。
駒子一邊調整紊亂的氣息,一邊抬起頭來,跟老師目光相會。
唔哇,糟糕,是齋藤老師……
9三橋,埋頭苦思。
三橋整個人倒在飯店房間的床上,望著因暈眩感而晃動的天花板,即便過了十分鐘,她還是對自己毫無恢復的呼吸和心跳束手無策。
從三條河畔越過三條大橋,到達位於三條京阪車站後方的飯店,距離大概是五百公尺。只是跑了這麼點路,就累成這副德性。
跟這樣的自己相比,駒子果真不簡單。全縣女子四百公尺障礙賽第一名的實力,絕非浪得虛名。轉眼間收拾掉近五十個御飯糰之後還能全力疾馳,剛抵達飯店就自在地和老師說起話來了。真是厲害呀……果真如師父所說,以這種「鬆弛」的身體操縱式神進行戰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嗎……
三橋不禁嘆氣,但是她光要呼吸就很吃力了,根本無法出聲。
不過,駒子跟齋藤老師在悠閒地討論什麼呢?為什麼連沒參加田徑社的久遠都加入了談話。
——桂木同學不知道能不能早點回來呢?
三橋試著想像兩隻唐獅子——玉與虎,在自己胸前蹦蹦跳跳的模樣。
想想開心的事讓自己放鬆,至少身體會覺得舒服一點。
她把手伸進水手服下襬,解開了內衣,碰觸著自己的一對乳房。
在想像中輕撫著小玉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