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斬鬼夜鳥子 > 第二章東寺二條城祗圓鴨川 (1)

第二章東寺二條城祗圓鴨川 (1)(1/2)

目錄

1久遠,存在威稀薄.

在抵達京都的廣播聲中,久遠將駒子的行李從架上拿了下來。

此時久遠的耳中聽見了夜鳥子與三橋之間的對話:

「對了,三橋,這個叫新幹線的東西,會停在御所附近對吧?」

「不是的,京都車站在更南方的位置,記得應該是面向八條通吧!」

「八條……怎麼不早說,這下不妙了。」

聽到夜鳥子說的話,久遠不由得回過頭去。

駒子天真爛漫的臉蛋上極不搭調地在眉間出現深刻的皺紋。

不過,仔細一瞧,她的嘴角似乎跟著浮現起淡淡的笑意。

「大家聽好了,咱們即將降落於敵人地盤的正中央,在踏入京城的那一瞬間,就將那兒視為戰場吧!做好無論何時何處都可能遭到襲擊的覺悟。」

「不會吧?」如此宣告的同時,從同樣一張嘴中叫了出來的是駒子。

「那,也就是說大白天就要在京都車站戰鬥?」

「有那個可能。總之,久遠和荒木先幫忙拿駒子的行李。兩手不空著的話,反應會慢半拍的。哎,別太操心啦,現在是日正當中呢,最棘手的傢伙應該還不會採取行動。」

語畢之後,像是想到了什麼惡作劇似地,夜鳥子抿嘴一笑。

「為了保險起見,先準備一下武器。駒子,去趟廁所吧!」

「我剛剛才去過……啊……,廁所?不會是……百爺?」

「少嘟囔了,那個最不引人注目,又可以運用在各種不同的場合。好了,快去吧!都快到京都了。」

「啊,真是的,討厭死了……」

駒子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了車廂。

等到那垂頭喪氣的馬尾消失在自動門的另一側,荒木又開始喋喋不休。

「哇喔,你們看到了嗎?桂木那傢伙單獨一個人在對話耶。哎呀,看來真的滿嚴重啊……話說那個『百爺』是什麼啊?告訴我嘛!Please——!」

百爺,是夜鳥子所操縱的娛蚣式神。也是式神當中,唯一能夠說人話的,甚至還會雜著諷刺、奉承、開玩笑。駒子說什麼也不願告訴久遠,那刺青究竟是畫在哪裡,想必是在令她相當害臊的地方吧?

不過,要向荒木說明這些,從任何觀點上看來實在都困難重重。所以——

「夜鳥子有條會說話的鞭子。」久遠只這麼回答道。

「會說話!?攸鳥子大人還隨身帶著這麼講究的小道具啊。可真是卯足了勁呢,簡直可以媲美吉本的諧星了。那我也絕不能輸給她!」

雖然不太懂他在爭些什麼,但荒木絕對是輸定了。

「那,唉,你就好好加油吧,總之,先搞定這個吧!」

久遠說著說著,將駒子的大型側背包掛在荒木的肩頭上。

他抱著行李,排在等待下車乘客的隊列中,看到了在自動門對面一蹦一蹦的馬尾。她指向出口,似乎打算跟他們在月台上會合。

過了正午,一如預計的時間,希望號緩緩駛入京都車站。

久遠一下到月台,立即尋找著駒子的身影。

駒子低頭坐在稍遠的長椅上,樣子看起來有點奇怪。

久遠急忙奔向她身邊。是哪裡不舒服嗎?駒子臉色發青。

「臉色看起來不太對勁,妳還好吧?說到這兒,百爺上哪兒去了?」

夜鳥子說要去準備武器,但駒子手中卻什麼也沒有。她默默無語地舉起無力的右手,將手伸到久遠的面前。

「施主……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啦,不過你的存在感還是這麼稀薄啊,嘿嘿嘿嘿嘿。」

人面娛蚣從駒子的袖口采出了小小的臉。滿面皺紋的老人張開無牙的嘴巴,朝久遠露出令人發毛的笑容。

「吵死了,不關你的事。」

見久遠發起牢騷,駒子放下手臂拾起頭來。

「……我的身體,現在正被這傢伙一圈圈纏著。好想死喔!」

駒子最怕蟲了,然而現在她身體上卻纏繞著超過二十公尺的細長娛蚣軀體,和無數的腳。

一想到那恐怖的模樣和駒子現在的感覺,久遠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久遠,叫這女人站起來,停在這兒太明顯了。」

夜鳥子催促道,久遠便朝駒子伸出手來,握住他的手,駒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仔細環視了一下周遭,久遠的目光停留在一棟大廈的藍色大型招牌上。是昨天才舉行過模擬考的那家補習班,他有一種被考試監視的感覺。

——都來到京都了,來接風的竟然是補習班的招牌啊?至少讓我忘記個三天嘛!

「唉~」久遠一邊嘆著氣,一邊牽起了駒子的手,慢吞吞地朝階梯處定去。荒木及三橋也馬上趕了過來。

兩人牽著手的模樣的確相當顯眼,不過那也只是單單對荒木而言。

「唷,你們倆!一到京都就牽起手來啦,那回去時都不知道進展到哪裡了?光想到這,亂雅的心就噗通噗通跳!」

荒木這麼說道,還從久遠手上將駒子的手提包搶了過來。

「業甬一癸甬了一「美甬一癸亟,一「業甬一癸亟!」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荒木一邊大聲鼓譟著,一邊往階梯衝了下去。目瞪口呆地望著他離去的三人,也跟隨在荒木身後,步下通往剪票口的寬闊階梯。

此時久遠突然害臊了起來,想放開駒子的手;但是,駒子就像把久違的手當成救生繩一樣,緊緊地抓著不願鬆開。

連三橋都頻頻回過頭來,對久遠和駒子手牽著手有些顧慮。

「師父,離集合時間還有一個小時,該做什麼好呢?」

「去哪兒弄雙草鞋來,還得脫鞋子也太麻煩了。也趁現在先填飽駒子的胃吧!餓著肚子可沒法作戰哪。」

召喚式神後,將受到強烈的飢餓感所侵襲。在一個月前那場騷動時,駒子每晚至少解決掉五人份,有時候連十人份都沒問題。

當時是受三橋一家照顧,或找些吃到飽的店,才總算熬了過來。但在他們不熟悉的京都,連哪裡有便宜又大碗的店都毫無頭緒。

這是相當迫切的問題,搞不好光是今晚駒子的餐費,就會花光四人身上所有的錢。

「考慮到今後的餐費,看來不儘量節省是不行的。首先,禁止搭計程車和買土產。對了,三橋,幫忙上網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今天晚上可以吃到飽,最好是那種在限制時間內吃完就免費的店。」

「交給我吧!我已經有個大概的方向了。」

對久遠的委託,三橋回了這兩句。三橋二正是打算到最近正著迷、介紹京都B級美食的部落格發問吧!

「還有,三橋,如果日輪之陣還存放在『店腦』里的話,就先準備個兩、三張吧!」

「是,師父。」

三橋出聲回應時,已走下了一大半階梯。正當此時——

好痛!呃!呀啊!啊痛!唔!咿呀!咦~!嘎啊!

各種不同的慘叫聲,從階梯上方同時響起。

「來了嗎?」夜鳥子說道。

久遠轉過頭去,映入眼帘的是約十人從階梯滾落下來的身軀。

看起來就像慢動作影片一樣。

像是上班族的男子、年老的夫婦、穿著超迷你裙的少女們、身著工作服的年輕人、提著行李箱的大嬸團…………全摔下來了!

一人推倒了另一人,被推倒的人又推擠到其它人,如骨牌般連鎖傳動,人數眼看增加為數倍之多。

久遠連忙想衝下階梯,顯得更為慌亂。

不知何時,駒子放開了緊握著的久遠的手。

回過頭去的久遠看到了,駒子小小的背影兩手展開著衝上了階梯。

「笨蛋,快住手!」

口中雖然如此叫道,久遠的腿仍追隨駒子而去。

當久遠從後方將駒子緊緊抱進懷裡時,如雪崩般的人潮已將兩人吞噬。

久遠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在那瞬間,似乎看到有什麼物體從駒子的袖口左右發射而出。

一時之間,他的身體被撞飛,有種懸空的感覺。

接續而來的,會是被壓扁、滾落階梯的痛楚吧……久遠已有所覺悟。

事實並非如此。他被緩緩地推回與被撞飛向完全相反的地方。

——怎麼回事……

確定雙腳觸及地面之後,久遠才提心弔膽地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馬尾就在眼前。越過駒子的肩頭,他朝階梯上望去。

有些人正哭叫著,其中也有不少人流血或倒在地上。

不過,人潮的雪崩效應在階梯約一半處完全被堵住了。

在那前方的就是駒子,她兩袖中伸出了紅色的帶狀物。雖然難以相信,但似乎就是靠著這麼一條紅色的帶子,使數十人不至於滾落而下。

看起來像帶子的東西是娛蚣式神——百爺的細長胴體,牠緊緊纏繞住階梯左右兩側的扶乒。

「Q……手……手放開。」

駒子這麼一說,久遠才察覺到自己的雙手正抓著如攤販上水球般大小的兩座柔軟小山。

「抱、抱歉……」久遠結結巴巴地將手收了回來。

「你還是先幫這些人想想辦法吧!我現在動不了。」

「喔、喔。」

娛蚣的軀體就像橫向貼在階梯前禁止進入的膠條似的。鑽過帶子,久遠叫喚交錯疊起的入門,逐一將他們帶出。

三橋和荒木也馬上沖了上來,加入救援行動。

這是就算有人因而死亡也不足為奇的緊急狀況。幸好全員都只受了輕傷。

當數名站務員跑過來時,「喂,該走啦!」夜鳥子出聲喚道。

一眼望去,巨大的娛蚣也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大夥推開逐漸聚集的圍觀群眾,佯裝不知情地出了白動剪票口。

「不過,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三橋回頭看著階梯的方向,人們接二連三地被抬上擔架送走。

「是腳瞬間麻痹了而動彈不得吧,都是這些傢伙搞的鬼。」

夜鳥子往下望著地板,用駒子的腳踩扁落荒而逃的小蜘蛛們。

2駒子,穿上夾腳拖。

駒子配著柳橙汁將第八個百元漢堡吞下肚。

眼前久遠一個人擺出疲憊的神情,直盯著駒子的嘴角。

由於階梯處發生的騷動,離集合時間只剩下三十分鐘了。

因此他們決定分頭行動。

三橋為了找到能列印出日輪之陣的DP店,往車站大樓的方向去。

荒木負責找草鞋,但要在京都買雙草鞋,價格一定貴得嚇人,只能去找便宜的沙灘拖鞋臨時湊合一下。

久遠則由於夜鳥子擔心「用餐時破綻百出」,而擔任駒子的保鏢順便顧行李。

駒子一邊把第九個漢堡塞進嘴裡一邊想:擔心破綻百出,大概只是夜鳥子的藉口吧?

自己在用餐時的確是有機可乘的,但夜鳥子不同。就算在睡覺時,至少也比久遠敏銳個好幾倍。而且,現在百爺也在身邊,雖然她不太願意去想這件事。

一開始以為夜鳥子是為了讓自己和久遠兩人獨處,才為她特地這麼做,但又感覺似乎哪裡不太對勁,駒子不由自主地覺得,想跟久遠單獨在一起的,一定是夜鳥子本身。

離集合時間還有五分鐘,當她把手伸向第十個漢堡時,三橋與荒木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三橋拿著大型的茶色信封,荒木則提著像極了便宜貨的沙灘拖鞋,兩人似乎都進行得滿順利的。

不過荒木買來的那雙拖鞋實在太恐怖了。整體看起來像髒髒的橘色,夾腳處的中央有朵莫名奇妙的向日葵正微笑著。而且,只有右邊有花,不知道為什麼左邊沒附上。

「荒木……那雙夾腳拖,你是從哪裡的垃圾桶撿來的?」

「邊走邊告訴妳。我可愛的妹妹啊,總之先穿上它吧。Please——!」

「我什麼時候成了你妹妹……」

駒子臉上帶著驚訝莫名的神情,將荒木遞出的夾腳拖給拎了起來。

前往集合場所的路上,荒木一個人口沫橫飛地熱情敘述著。

「再怎麼說都十月了,鞋店跟運動用品店都已經沒在賣夾腳拖鞋啦。不過既然接下了這個任務,我已經把『無論如何都得帶回去,亂雅,不可以放棄!』這句話銘記在心,而頭腦機靈的我,突然閃過一個妙計,『對了,車站的失物招領處!』」

「荒木同學,你腦筋真的動得很快耶——」三橋愕然說道。

將那誤認成稱讚的話,荒木的口吻愈來愈輕浮。

「終於發現失物招領處的我,以一句『上個月,我妹妹把沙灘拖鞋忘在車站裡了』攻入敵陣。敵方果然也不是好惹的,馬上問我東西的特徵。我立刻回答『夏天風情的鮮艷顏色,上面還有花。』結果,他就拿出這個來啦。因為也沒時間了,我說完『啊,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妹妹一定會喜極而泣的,哈哈哈……』就逃回這裡來了。」

荒木將這件事說成像是冒死一搏的武勇傳般,得意地說個不停。

「不過既然都那樣說了,如果再加一句『新買的』,妹妹應該會更高興吧!」

三橋一臉笑咪咪,毫不留情地將荒木的武勇傳一語戳破。

「喂喂,Q……橘色的夾腳拖配上水手服,不會很奇怪嗎?」

駒子一邊大步地迅速走著,一邊向久遠小聲問道。

「也不會啦,這點小事已經嚇不倒我了。」

「也是啦。哎,算了!」

聽見久遠率直的感想,駒子不由得露出了微笑O/心想:就算被別人笑也沒關係,只要久遠理解我就夠了。

沒有任何人遲到,近九十名學生在八條口的巴士總站集合完成。一如往年慣例,三輛大型巴士依班別不同分開搭乘。

目的地是東寺、西本願寺、二條城。這是為了拍攝用於畢業紀念冊的合照,所排定緊湊的兩個半小時行程。

駒子一坐上巴士後,馬上從腰包中拿出了手機,再度撥號。

但是仍完全聯絡不上堂姊桂木陽。

「東寺的正式名稱叫做教王護國寺,是與弘法大師頗有因緣的一座寺院,以日本最大最高的五重塔而聞名!」觀光導遊滔滔不絕地說道。

滔滔不絕的原因是因為從京都車站到東寺,根本花不到五分鐘。

一抵達東寺,以五重塔為背景,他們便開始匆忙準備班照的拍攝工作。

身材嬌小的駒子原本坐在梯型台上最矮的位子,幸好在拍攝前一刻跟三橋對調了座位。多虧三橋腦筋動得快,駒子才用不著在畢業紀念冊的合照中被拍到髒兮兮的夾腳拖,而留下生涯上的一大污點。

拍攝完成後,他們成群結隊地在院內晃了一圈,便結束了參觀行程。

在上巴士前,駒子回頭望向了五重塔,然而開口的卻是夜鳥子。

「三橋啊,剛才似乎沒看到另一座塔,西寺怎麼樣了?如果不形同門神與石獅般立於左右,就無法發揮守護羅城門的作用……」

「師父……遺憾的是,本來應該守護的羅城門本身,已不存在了。

三橋代表現代人致上歉意,夜鳥子聽了大大嘆了口氣。

「唉,看來京城變得比吾所想的還要荒涼啊,那麼,天皇現仍位於京城嗎?」

「不,在東京。」

「不傀是永續留存的名門,準備得可真周到啊!」夜鳥子苦笑道。

巴士接著朝西本願寺而去。荒木在僅僅數分鐘的移動過程中,擅自裝好了車上的卡拉OK設備,嘴上說著「當作我一輩子的回憶,Please——!」雙手合十向觀光導遊懇求合唱。托荒木的福,西本願寺的說明因此被省略掉了。

駒子在車上又打起了電話,但還是無法與堂姊取得聯絡。

到了西本願寺,一行人在大師堂前拍攝第二張合照,並莫名奇妙地照夜鳥子所說的,每人各買了一張護符,其後搭巴士前往二條城。

在車上,觀光導遊開始應景解說二條城的歷史,學生們也規矩且心不在焉地置若罔聞。

抵達二條城時是下午三點半,離關門時間只有三十分鐘。

到這裡後不須再拍攝合照,而是隨行的攝影師與各班導師,在參觀路線上拍攝個人照,作為填滿畢業紀念冊空白處『修學旅行的回憶』的結尾。

二條城中,有兩棟被稱為本丸御殿與二之丸御殿的大型建築物。

其中通往二之丸御殿中央大廳的走廊,是所謂的鸝鳴地板。

鸝鳴地板,就

是定在上面會發出唧唧高音,精工製成的木頭地板。

雖然聽起來完全不像黃鶯的鳴叫聲,但由於不難理解,似乎相當受外國人與孩子們的青睞,當然也包括修學旅行的高中生。

攝影師在鸝鳴走廊的盡頭等著,學生們或許也想留下紀念吧?自動一組組分開,拉開間隔通過走廊。

輪到駒子這組人馬了。發出唧唧的可笑聲音走過,來到了相機前方,四人比出特搜戰隊的英雄姿勢。導演是荒木,不過最為投入的,出乎意外地竟是三橋。順利拍攝完後,大家彼此互望,同時大笑出聲,緊接在那之後——

「……黃鶯的數量似乎多了點?」

夜鳥子像深感棘手般,回頭望向剛剛定過的走廊。

「舞。」

夜鳥子自言自語似地低喃著,張開了駒子緊握住的左拳。

從那其中,一小隻白色的飛蛾無聲起飛。

小小的蛾在走廊上孤零零地舞動著,眼看牠的翅膀被金色光芒所包圍。

看到如此光景的學生們,從走廊的左右兩側發出驚喜的叫聲。

全體的視線皆集中於飄忽飛舞的小蛾身上。

但是,腳邊出現了異狀。看起來像金色光芒的東西,是蛾所灑下的大量磷粉,靜靜地飄落在走廊上。

在鋪了一片金粉的地板上,出現了幾個幼兒般大小的足跡,呈現兩根短腳趾夾著異樣細長中指的形狀。

足跡直直地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夜鳥子一看到那腳印——

她悄悄地召喚「虛」。

「唔啊!」駒子緊接在夜鳥子的聲音之後,驚叫出聲。

從腹部延伸到兩腿間的刺青動了起來,她感到兩腿中滑溜溜向下滑行的觸感。召喚舞時,只會在瞬間感到手臂一冷,沒什麼太大的感覺,但是叫出虛時的噁心感受,不論多少次她都無法習慣。

牠從駒子的腳跟處潛入了地面,在木頭地板『中』扭動著長長的身軀前進,然後在足跡前方突然露出地面。

——有大蛇!光頭部就有一個榻榻米那麼大!

大蛇突然從地板下冒出頭來,並朝小小的足跡張開大嘴。足跡停止,向後退,掉頭就跑。

但在那前方已有另一個小一號的大蛇頭,正張嘴等待著。

小小的慘叫聲傳來……不過,那聲音被學生們仰頭看著蛾的歡呼聲所掩蓋。

當小小的飛蛾消失在學生面前時,在走廊上蠢動的生物已然消失。

找尋著飛蛾的去向,學生們仰著頭衝過走廊。

穿在他們腳上的襪子瞬間將走廊上殘存的足跡擦得一乾二淨。

「剛才的腳印是什麼?」久遠也留意到走廊上的情況了,他朝夜鳥子問道。

「應該是餓鬼吧,由於看不見牠的模樣,似乎仍未在這個世界完全實體化。只是為了慎重起見,先將牠除掉而已。」

「可是師父,這裡是二條,並不是京都的南方啊!而且太陽也還沒下山……」

三橋似乎也察覺到了,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

「是呀,看來內部的侵蝕,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啊!」

夜鳥子若無其事似地答道。

「喂喂喂,剛才你們看到了嗎?真漂亮啊!不過那隻蝴蝶跑到哪裡去了?像變魔術一樣,突然就消失了,真不愧是京都呀!」

……荒木似乎一直都只有看著上方。

駒子雖然也想加入大家的討論,但對她而言實在不是個好時機。

從走廊中回到腳跟的東西,與出去時恰恰相反,從腿中緩緩地爬了上來。光是要忍受那異樣的觸感,就夠她受的了。

像在趕什麼似地,參觀完!一條城的學員再度搭上了巴士。

接著是位於三條京阪、徒步一分鐘即可抵達的新平安館飯店,也就是今晚的住處。

駒子才抵達飯店,便接到了來電。

「喂喂,小駒?怎麼了嗎?……噯?」

當桂木陽破破的京都腔從手機那頭傳來時,駒子差點哭了出來。

3荒木,腫了個大包。

五點半,所有學生集合在大宴會廳用餐。菜色是可稱為大碗兒童餐的洋食套餐,其中沒有任何一樣令人討厭的菜;但是,荒木剩下一大半,早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因為他的心事早已塞滿胸口,食不下咽。

「太棒了!」

跳上床把頭埋在枕頭裡,他想起了駒子剛才說的話:

「你真的肯為小陽赴湯蹈火對吧?」

晚餐途中,駒子突然向他這麼問道。駒子一個人包辦了幾個打算外食的同學們的晚餐,不受那股魄力所震懾,荒木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荒木亂雅,為了陽學姊,即使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荒木,吾再說一次,是男人的話可要嚴守承諾啊!」

夜鳥子大人這麼叮嚀,其後駒子接口說道:

「那就六點半在大廳集合吧!我跟小陽約了七點在祇園見。啊,對了……小陽還記得荒木你喔!」

駒子朝他眨了眨眼。從那一瞬間,荒木的腦海中,回放了幾百次這句話,而在每一次的反覆間,還添加了他個人的妄想。

小陽還記得荒木你喔→小陽還清楚記得荒木你喔→小陽說,她沒有忘記荒木你喔→小陽說,她忘不了荒木你喔→小陽說,她沒有一天忘記荒木你喔→小陽說,她一想到荒木,心就噗通噗通地跳喔…………

荒木因為自己的想像心噗通噗通地跳著,他望向擺設在床邊的電子時鐘。

六點。六分。可惡,距離剛才看時間後只過了一分鐘。

——不過,再五十四分鐘以後就可以見到陽學姊了!!

對了!去沖個澡吧,給人乾淨的印象是很重要的,荒木站起身來。

學生們被分配到的房間,是在單人套房中硬塞進兩張床的雙人房。久遠與荒木,駒子和三橋同一間。

雖然狹窄,房間裡倒也附有衛浴設備。荒木突然想起駒子為此甚至高興得幾乎快跳了起來。

「女人,還真是難懂啊!」

嘴裡碎碎念著,荒木打開了浴室的門。正當此刻——

「久、久、久、久遠,我要殺了你!」荒木大叫出聲。

久遠依照夜鳥子所言,將在本願寺買的護符,用膠帶貼在房間門口跟窗戶上。現在的他直瞪著荒木如惡鬼般的猙獰模樣。

「你竟然一進房間就大號……還又粗又硬!你該不會要我在這麼臭的地方洗澡,之後還去見陽學姊吧!!」

「那你不會去大澡堂啊!」久遠冷冷地回答道。

「喔?也是。」荒木一把抓起了浴巾,便往大澡堂奔去。

洗完澡應是一身清爽的荒木,卻滿身大汗地終於出現在大廳,那已是比六點半的集合時間晚了十分鐘,額頭上也不知為什麼腫了個大包。

「好慢喔,荒木……怎麼了啊,你的額頭?」駒子驚疑地抬頭看著荒木。

荒木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如雕刻般,看起來像『人』字型的星型紅痣。

「就想成是我為了陽學姊賭上性命的誓約之印吧!Please——!」

其實是因為他匆匆忙忙跑到大澡堂,結果一滑倒,頭撞到水龍頭才這樣的,這話荒木實在說不出口。

在周邊黃色舊書店招牌特別顯眼的三條車站裡,四人奔下了階梯,躍上了京阪電車。原本為了節省,他們打算步行到祇園的,但由於荒木遲到的關係,不得不搭乘一站地鐵,從三條到四條車站。

車內相當擁擠。久遠、荒木、三橋等三人抓住吊環,而個子矮小的駒子則以久遠抓著吊環的手臂充當吊環。

——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兩個人……荒木左思右想著。

看到駒子抓住久遠手臂的這個動作,這兩人別說毫不在意了,根本就不曾有所意識過。對久遠和駒子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吧!那我何必還特地為他們製造機會啊?

——可惡、可惡、可惡、太令人羨慕了!太閃啦!我不想看!

荒木像要從兩人身上避開眼光似地,將視線移到了旁人正在閱讀的晚報上。

大篇幅報導在京都發生專挑年輕女性下手的殺人分屍事件。

當荒木正要讀到最新被書者的姓氏時,被駒子戳了一下腹側。

「荒木,你什麼時候開始

喜歡小陽的啊?」

「呃,那個……中學的時候……當我發現時已經FallinLove……」

「什~麼FallinLove啦……」

代替無言以對的駒子,三橋馬上向荒木追問道:

「那荒木同學,你是被桂木學姊的哪些地方所吸引呢?」

「呃,該說,是全部吧……真要說的話,對了……一整年都像小麥色的肌膚……個性也很直爽……她的笑容就跟向日葵一樣啊……」

荒木連耳根子都紅了起來,難為情地一一坦白著。

而駒子只是盯著夾腳拖上看起來快脫落的向日葵裝飾看。

「現在的小陽,可能跟向日葵的印象不太一樣了喔。你見了她應該就知道了……」

——什麼意思?

正當荒木想這麼問時,電車抵達了四條車站,走上地面後便朝南座前八坂神社的方向迅速走去。荒木東張西望地跟在三人身後。

提到祇園,就會想到京都老街靜靜佇立於市區的情景。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這裡有便利商店、卡抗OK、酒店甚至牛郎店。計程車的喇叭聲不絕於耳,也有不少才七點卻已喝得醉醺醺的酒鬼,跟其它繁華市街不同之處,頂多就是招牌看來不太起眼吧!

「小駒,救我——!」

當接近相約的地點時,從通往京都風情老街的小巷中,響起女子的尖叫聲。荒木對這聲音似曾相識,絕對不會錯,是陽學姊的聲音。

一行人繃緊了神經,推開了人群,最先衝出去的是駒子,其後跟著久遠和荒木。定睛一看,傳出尖叫的方向站著一名女性,正被形跡吋疑的傢伙們包圍著。

「小陽?」「陽學姊?」「陽學姊?」「桂木學姊?」

全員驚叫出聲,向駒子求救的確實是陽沒錯。

但出現在他們眼前的卻是……塗白妝、日本髮髻、楓葉簪、古典和服、低垂在後的腰帶,帶著髮鬢油甘甜香味的……舞妓???

「總之,先逃再說!可別跟丟啦!噯——」

舞妓以陽的聲音叫道,往四條通的方向一溜煙地奔去。

在車輛熙攘往來的五線道大馬路上,她望也不望左右,毫不猶豫地飛奔而出。

此時眼前出現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在這連斑馬線也沒有的道路上,車輛全部緊急煞車,紛紛停了下來。

當以舞妓為首的四人開始橫越馬路時,已經空出了一條通路。

而四人穿越之後,如暫停的時間再度開始流動,車輛再度前進,通道瞬間消失不見。

馬路的另一側,剛才那群拿著相機包圍住陽的毛頭小子則呆愣於原地望向這裡。

那簡直就像在四條通上演摩西十戒一樣。

「小陽,剛才那是……」駒子睜大了眼睛。

「啊啊,那個啊,京都的司機們可都知道祇園的舞妓是很挑剔的。何況跟舞妓在一起的客人們,多是大企業的董事長或議員,要是得罪了你們四人,司機生涯也就等於宣告結束了啊。」

塗白的容妝中,不知為何只有下唇顯得紅艷,優雅而端莊,有種獨特的美感。

她看起來羞答答的小嘴卻發出了毫不害臊的呵呵大笑聲。

「陽學姊,那個,妳什麼時候當上舞妓的?我記得,呃,妳說妳是進了這裡的教育大學……?」久遠也因陽改頭換面的模樣而有些吞吞吐吐的。

「哎呀,久遠,好久不見了。站著聊也不太方便,到我認識的茶室酒吧坐坐吧?」

陽這麼說道,望向一行人,不知為何牽起了荒木的手便向前走去。

「你叫……荒木對嗎?遠道而來,還真是多謝你了。」

「是、是、是、是是是、是的!多謝妳。」

頭袋變得一片空白的荒木,光是要回答這句話就使盡全力了。

同樣是花見小路,夾著四條通的南北兩端卻是風貌回異。剛才所在的南側屬風雅地區,仿造古早房舍、風情十足的房舍再現,路上也沒有電線桿。相對地,目前所在的北側,是並列著混合公寓的一般熱鬧街道。

街道整體給人繁雜的印象。不過,也不時能看到一些風雅的店鋪。陽帶他們去的茶室&酒吧「依呂葉」也是其中一家。最近的茶室不只是日式房間,也有相當多的店家設置了吧檯,而荒木將「茶室」誤會成茶館了。他現在才知道茶室是為了看舞妓表演,提供交際應酬的店。而當他聽說外派舞妓的是置屋,料理是由仕出屋負責時,簡直快翻白眼了。(編註:置屋是舞妓或是年輕藝妓所居住的宿舍,仕出屋則是外送的料理店。)

一進到店裡,一名氣質高雅的老闆娘,一邊說著「妳回來啦」一邊前來迎接。她只一瞥陽的臉後,便微微笑著什麼也不多講,就讓他們進了裡頭寬敞的包廂。

聽陽敘述自己成為舞妓的經過,大致情況是這樣的:

住處的房東正巧原是置屋的老闆娘,當陽半開玩笑地說「真想當一次舞妓看看~!」後,對方似乎誤會了什麼,還充當她的親人一同去面試。結果令人吃驚的是竟然合格了……大概就是這樣。

現在她住進了置屋,白天洗衣、掃地、跳舞,和練習三弦琴。傍晚則幫隸屬於同一置屋的大姊(不過比陽年紀小)打扮裝束,深夜再幫忙從宴會回來的大姊更衣,可說忙到不可關係,大學據說現在正休學中。

「大學就算上了年紀也能去念,不過舞妓只有年輕時能當啊!啊,而且我只是『半瓶水』,正在接受訓練,還不算是真正的舞妓呢!」

陽提起比正式的舞妓稍短的衣袖,掩著嘴發笑。

「小陽……練習跳舞跟三弦琴也很重要沒錯,不過妳這亂成一團的京都腔……得先想點辦法吧?」

「也是啦……噯!」

在荒木耳中,把陽說的「噯」聽成了「哎喲」。

陽張著約是唇彩四倍大的真正嘴巴,再度放聲大笑。

「不過,沒想到桂木學姊會成為舞妓,真的讓我嚇了一跳呢!」

「三橋,我看妳也別考什麼東大了,以當一名舞妓為目標怎麼樣呀?祇園也有許多珍奇的生物喔!」

陽以直爽的笑容面對目瞪口呆的三橋。

「有穿著ARMANI的河童啊、戴著金色徽章的狸貓呀,還有長出鬍鬚的猴子,另外就是沒長角的鬼吧。哎,光看著都不會覺得無聊呢!」

提到「鬼」這個字時,駒子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啊,對了對了,小陽,有關於鬼……的事啊……」

駒子開始敘述四起殺人分屍事件,與葛城、桂木家之間的因緣。

陽默默地聽完了駒子所說的話。

「也就是說,那些殺人事件是鬼下的手,接下來可能輪到我被盯上,是這樣嗎?你們是特地來跟我說這件事的嗎?」

駒子點了點頭,陽隨之微微一笑。

「真是多謝你們了,感激不盡唷。不過,我想鬼也不會襲擊舞妓的。對祇園的舞妓下手可是會遭到報應的,只要是京都的鬼,都應該知道這一點吶。」

——果然還是像朵盛開的向閂葵。

荒木傻傻地半張著嘴,望著陽的笑容出神。

4久遠,驚慌失措。

久遠望著爽朗地捧腹大笑的舞妓,不禁想起了高中時代的桂木陽。

陽的小腿跟大腿一樣粗,擁有看來像圓木似的「迷人」雙腿,同時她也是女子手球社的王牌,還擅長從後面搭上男生的雙肩,像跳箱般躍過對方頭頂的誇張絕。

而且,那還是穿著制服突然跳過去的,就連高個子的久遠也被跳過好幾次。

當心裡想著「唔哇,怎麼回事!?」時,她就已一躍而過了。

裙下風光似乎若隱若現,但保證絕對看不到,因為大家都知道下面還穿了安全褲。知道是知道,但這就是男人的悲哀。正因為看不見,才會產生各種不同的想像,然後說看到花呀、草莓呀、兔子呀,互相以訛傳訛。

舞妓是以男性為客的服務業,或許對陽來說還算是意外地適合。

陽一如向日葵的形象,無憂無慮的笑容照亮了周圍的人們。再加上「保證絕對看不到」的分量拿捏及膽識,在宴會上必定是相當受到歡迎的。

當久遠正漫不經心地望著陽的側臉時,她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目光停在柱樑的時鐘上。陽慌慌張張地從衣袖中取出了手機,「哎呀

」一聲吐了吐舌頭。

「我真是的,差不多該到宴會上幫姊姊忙了,你們回去時可要小心點兒呀!」

進了茶屋約三十分後,陽匆匆忙忙地站起身來。

「咦咦咦,要走啦?」荒木顯得有些慌張。

「不好意思,這個時段是我們生意正忙的時候呢!」

「咦!?啊……抱歉,小陽,再等我去一下廁所就好。」

不等陽的回應,駒子便焦急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直奔裡面的門帘。

「話說回來,桂木學姊,今天下午為什麼都連絡不到妳呢?」

三橋毫不在意時間似地仍坐於位子上,抬頭望著陽。

「聽說祇園的建築物外貌雖然老舊,牆壁卻大多是以能隔音和阻擋電磁波的最先進材料建造而成,這也是因為滿多客人會談論些不想被他人聽見的麻煩話題。」

聽了陽的解釋後,久遠的腦海中浮現了「伏魔殿」的字眼。的確,在這祇園當中,似乎棲息著比鬼還來得驚人的事物。

大夥跟從廁所回來的駒子一起站到收款機前,就被推著背部說了句:「有空再過來啊!」

在親切老闆娘的目送下,當他們步出「依呂葉」時……

「學姊,可以拍張紀念照嗎?」三橋慢條斯理地向陽問道。

「也是。既然難得來了京都,就圍著舞妓拍一張吧!就當是這裡的伴手禮。」

三橋沙沙作響地翻起她的大運動背包,卻遲遲找不出相機來。不過,三橋不管去哪裡總是帶好多東西……

「啊,用我的數位相機拍吧!來來,大家站好,Please——!」

「荒木,你不一起拍嗎?」

「不用了、那個……我等等再……」

——我等等再……跟陽學姊兩個人拍?

然後說要寄照片給她,順便要到陽學姊的住址跟電話!

久遠也察覺到了荒木機靈的作戰計劃,他當然不會多嘴,而且還加上男人間的友情支持射擊!

「那,等一下荒木再跟陽學姊兩個人拍好了。」

久遠在三個女生的後方朝荒木豎起人拇指,荒木也立刻回禮。

「久遠,你太后面了,跟桂木再靠得緊一點。桂木試試把手構在久遠的腰上。對,就是這樣。來,各位,向我微笑吧,Please——!」

荒木數位相機的閃光燈隨著一閃。在那瞬間,周圍的路燈和霓虹燈也同時熄滅。道路各處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驚呼聲此起彼落。唯一的光源只有從大半地區外電線桿垂下的數根電線所進出的炫目火花。

「……是停電嗎?」

陽抬頭望向電線桿,不知何時荒木來到陽身旁,接口說道:

「星、星、星、星星星、星星好漂亮啊!」

「那個,是什麼啊!?」

人家往陽所指的方向望去,空小有個如振翅移動般的人影。

「是為了祝福我、我、我、我我我們的未來而降臨的天使吧!」

荒木口中這麼說道,不過仔細一看,那天使只是在電線上如跳躍般行走著而已,而且背上沒有翅膀,取而代之的是額上的兩支角。

「你們如果不想變得四分五裂,就快退到吾身後!」

說著夜鳥子解開了駒子的馬尾,輕盈的黑髮散落而下。

隨即她又將夾腳拖脫了扔在一旁,赤足而立。

久遠知道,這是到了京都之後,夜鳥子第一次正式進入備戰狀態。

「真是的,小駒的聲音突然變得這麼奇怪……」

「好了,快點!」駒子拉住陽的衣袖,讓她退王后方。

「……什麼東西呀,那傢伙……」久遠小聲地詢問夜鳥子。

「從那體態動作看來,應該是茨木吧!蝴蝶那傢伙召喚的東西可真麻煩。總之先試試身手吧!」

說著這些話的同時,駒子的左右兩手已各握住一條赤紅鞭子。是百爺。不過話說回來,那隻娛蚣到底是什麼時候、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啊——是剛才去廁所的時候?久遠打從心底同情起駒子來了。

夜鳥子瞪著頭頂上名為茨木的鬼,並將雙臂交叉於身體前方。

那姿勢就像為了脫下T恤,兩手交叉拉住太襬的模樣。

接著如同脫下那件看不見的T恤般,將交叉的兩臂往上張開,向上躍起。

當雙臂在頭上張開成V字型的剎那,夜鳥子的雙鞭伸長至令人難以想像的長度。宛如紮成蝴蝶結的大型緞帶,兩端直直地拉了開來。

看似能延伸至星空,筆直伸長的雙鞭,此時以夜空為舞台,舞動著描繪出複雜的立體曲線。不過,眼睛能捕捉到鞭之舞,也只有短願的一瞬間。別說是鞭子了,就連夜鳥子揮動鞭的手也不見蹤影。

砰!砰,砰!從空中傳來銳利的聲響。

「師父的鞭子好像超越音速了呢!」三橋捂住了耳朵。

——超越?音速?

那這砰砰聲是突破音速時的衝擊波嗎?夜鳥子揮鞭的動作便是如此非常人所能及的速度。

抬頭一望,電線上的茨木似乎已被雙鞭左右夾擊。

雖看不見鞭子,但能看出鬼在電線上東逃西竄的樣子。看來夜鳥子不打算使出致命一擊,而是享受鬼焦急不堪的模樣。

不過,最後終究是無處可逃了吧?鬼停下了腳步。

看來下一瞬間,茨木的身體將被粉碎。但……卻並非如此。

從上面掉下來的物體,乾巴巴地散落在道路上。那是娛蚣被截斷的軀體。

「喔~?看來比起百爺,茨木的手更顯鋒利啊。那麼,這個怎麼樣!」

一隻式神變得四分五裂,夜鳥子似乎毫不在意。

夜鳥子臉上浮現無畏的笑容,一鼓作氣將水手服的右邊袖子卷了起來。

「潮丸,來吧!」她短促地叫了一聲。

在呼喚那名字的瞬間,從駒子捲起的袖口中湧出了無數的小小黑色顆粒。

潮丸,那是描繪在她上臂,接近駒子右肩的刺青之名。

駒子高高揚起的右臂上,小小隻的螃蟹正密密麻麻地逐漸匯集。

小蟹們從手肘處向前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形成某種巨大的物體。

眼見在駒子的右臂上出現的是……

巨大的蟹蝥。全長比駒子的腿還長,寬度也約有身體那麼粗。

夜鳥子像說著「儘管放馬過來」似的,將那巨蝥緩緩前後揮動。

或許是受到了挑釁,名為茨木的鬼以超高速一圈圈迴轉著兩隻手臂,往夜鳥子的頭上縱身一躍。

迎擊的夜鳥子側身擺出架勢,微微站好馬步。她將蟹蝥大大展開,迎向空中的茨木。

首先,茨木的右手朝夜鳥子襲來。夜鳥子則以單腳為中心,只將身體略往左側迴轉,便輕而易舉地躲開。

茨木的第二擊來自左手。這一次,夜鳥子並沒有閃避。

夜鳥子全身向上伸展,朝茨木探出了蟹螯。

茨木的左手嵌入了夜鳥子張開的蟹蝥之中。

而夜鳥子則迅速地將身體順勢向右一傾。

蟹蝥夾住了茨木的左手……至少看起來是如此。

但是,茨木仍毫髮無傷。在著地的同時大幅跳躍了四回,拉開與夜鳥子之間的距離。

插圖054

兩者的動作都太快了,久遠的視線根本追不上。不過,茨木的左手應比蟹蝥合上早了一步,自蟹蝥當中穿越而過了吧!展開的蟹蝥較短處只留下銳利的切口,消失於無形。

「哼,竟連潮丸都能拿下,比傳聞中還來得銳利呀!」

夜鳥子將蟹蝥移至眼前,讚佩似地望著狠狠被削落的爪緣笑道。

約距離二十公尺處,茨木也跟著笑了。顯然對於擊敗了兩隻式神感到興奮,或許確信了自己的勝利吧!牠的攻擊再度展開。如誇耀威力似的,茨木揮舞著牠細長的雙臂,附近的車輛、招牌、建築物、電線桿,都喀嚓喀嚓地像紙張般被剪斷,接二連二地倒下。轉眼間,一堆瓦礫山將道路完全堵塞。

「喂,真的沒問題吧?」久遠不禁出聲問道.

「勝負已分。」夜鳥子冷冷地回答。

……呃,再怎麼看都是咱們輸了吧……

似乎

對破壞街道感到厭煩,茨木再度將目標轉向這裡。

快逃,他回過頭去時,只見陽和荒木腿軟地倒坐在地。

就在此時……

「嘰呀啊——!!嘎嗚啊啊——!!咕呀啊啊啊——!!」

如野獸臨死前的尖銳叫聲,震懾了黑夜。

只見茨木按著左肩倒於道路上滿地打滾。

不知為何,牠如發狂般數度將左半身激烈地撞向地面。

夜鳥子極其愉快似的看著牠那副模樣說道:

「久遠,去拜見一下鬼哭喪著臉的模樣吧!」便奔上前去。

聽她這麼一說,久遠隨之追了上去。

夜鳥子冷眼俯視著正四處橫衝直撞的茨木。

「百爺,想辦法制住這傢伙。」

夜鳥子喚道,娛蚣四散的軀體立即由四面八方爬了過來,而後纏住了茨木的頭和手腳,將鬼仰躺著固定於地面。

定睛一瞧,鬼的左手臂變成黑色。不,黑色並非鬼手臂本身的顏色,而是密密麻麻覆蓋於表面的小螃蟹甲殼所散發的黑亮光澤。

小蟹們正啃噬著包括左臂及肩膀處。牠們一個勁兒地啃食著鬼的血肉,甚至有部分已深及見骨。

「只顧著顯眼的蟹蝥,卻連那是以什麼構成的都沒發現對吧?你也太小看潮丸了。」

夜鳥子在茨木的耳邊如此輕聲說道,茨木哭叫著乞求饒命。

「俺僅受蝴蝶所託,求妳饒我一命——」

「啊啊,放心吧,這不會要了你的命的。吾還得問出蝴蝶的下落哪!」

夜鳥子這麼說完後,茨木才浮現鬆了口氣的神情。夜鳥子在牠身旁坐了下來,以蟹蝥內側輕抵上鬼的左邊胳膊。

「不過,在那之前,也該讓你嘗嘗斷腕的痛楚哪。來吧,好好看清楚自己手被斬斷的模樣,不願看的話,可就不只是手,而是你的腦袋了。」

茨木一臉恐懼,表情僵硬地將臉轉向左側。見牠這模樣,夜鳥子才露出冷冷的微笑,狠狠一腳踩了下去。

5駒子,墜落而下。

駒子死命忍受著自己赤裸的腳跟令對方肉碎骨裂的觸感。

那動作猛烈地持續了數次,祇園的夜空迴蕩著鬼的哭吼聲。

看到在身旁避開目光、捂住了耳朵的久遠,駒子不禁心生羨慕。

當戰鬥展開,委身給夜鳥子的現在,自己的眼皮無法自由地合上,也沒有手能夠捂住耳朵。不論發生什麼事,她都只能全盤接收。

「你所殺害的四名女子,雙手、雙腿,還有頭顱,她們遭受了四次這樣的痛楚吧?她們是怎麼哭叫的?叫你殺了她們嗎?還是呼喚著親人的名字?你那時又是怎麼做的?這樣嗎?這樣嗎!是不是啊!!」

語氣激烈。但她所說的恐怕正是事實。

夜鳥子的作法是極端的。不過,除了夜鳥子以外,任何人都擊敗不了鬼,也無法制裁牠們。所以也令人難以理解……光就這點來看,她所做的事似乎也沒有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