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貓球──星期一(1/2)
第一章貓球──星期一
潮丸【うしおまる】
宿於右臂的招潮蟹式神。召喚時,會集合許多小型螃蟹,在右臂形成巨大的蟹螯。
—1—
早期一,少女奔跑著。
在放學後的走廊上。
她的馬尾在身後飛舞,汗滴灑落,少女揮動著雙手拼命地狂奔。
緊追在後的則是黑影、黑影、黑影。
校舍中充斥著不尋常的熱氣與濃烈嗆鼻的獸臭。
油氈地板在夕陽的照射下,變得如血一般艷紅。在一面闇黑之中,無數的光點熠熠發亮著,仿佛要舔舐那片鮮紅。
一陣陣聲響……
咕噥不休的呢喃。
高聲且拖長了尾音,就好像嬰兒啼哭般的聲音。
唰唰的爪聲磨蹭著冰冷的地板。
喵喵咪嗚咪嗚咕嚕咕嚕嘰嘰嗚啊嗚啊。
是貓。
光點來自於數百隻貓兒的眼瞳。
大貓、小貓、黑貓、白貓,而且全都不是普通的貓。
僅有頭顱的貓,發出咻咻不成音的聲響。形同氣球般豎起毛的貓,臉上懸掛著腐壞的眼球。雙頭公貓,與如娛蚣般有多隻腳的母貓依偎著交媾。在母貓的腹側,有七隻只有頭部的小貓,喵喵地叫著吸吮母乳。
奇形怪狀的貓兒,上方是貓,下方也是貓。交疊的貓腳,或相互糾纏、或彼此融合,形成了巨大的集合體。
一陣咯吱咯吱的異響,是貓兒啃噬同類的聲音。輕佻的嬌鳴,則是表示親密的意思。
偶爾有貓從集合體中脫離,立即就會被同伴捉住尾巴拉了回去。
畸形的集合體中有著無數的腳。或蹬過、或滾過地面,以怒濤般的氣勢向前推進。
每當它在地面滾動時,便會將周圍的貓吸納進去,體積逐漸擴大。眼見已膨脹到即將觸及走廊左右兩側的大小。
而在貓兒們前方的,是一對身著學生制服的男女。
他們抓住彼此的手奔跑著。男子的體格看來不差,但已氣喘吁吁。劉海因汗水而緊貼前額,他揮動著單手,掙扎著擺動,雙腿也幾乎要打結了。
束著頭髮的嬌小少女,反而顯得較為鎮定。呼吸規律而平穩,手腳的擺動也有一定的節奏,甚至有餘力偶爾轉頭,目測他們與異物間的距離。
距離逐漸縮短了。
那個物體如海浪般緊迫而來。在那異物的前方,六隻腳的貓如蟑螂般唰唰爬行於地面,腳掌間張著薄膜的貓,如蝙蝠般在空中滑行。蝙蝠貓見了少女,喵地叫了一聲,嘴角垂下唾液。
男子的手因汗水滑落而鬆開了。
他想呼喚少女,但除了陣陣喘息外,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當他正感焦慮之際,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好不容易維持的步調被打亂,步伐已經慢了下來。
蝙蝠貓飛向空中,往男子的肩頭一抓……襯衫撕裂,鮮血滲出。
隨著不成聲的哀號,男子的身體突然往下陷落。
攫住男子腳步的,是地板上的洞穴。
硬質的地板不知何時被貫穿,出現黑漆漆的洞口。
一陣腥風從中竄出,洞穴中央存在著某種尖銳的東西。
那是兩根利齒,以及前端是分岔的細長舌頭。男子不知道是否注意到了?
他腰部以下的部分完全埋入地板中,如嘔血般的慘叫迴蕩在走廊之間。
但是,少女別說是停下腳步了,甚至連頭也不回。
不久,完全吞食掉男子的『洞穴』,瞬間闔上了雙顎。大嘴深深沉入地板,消失無蹤。
地板之上,貓兒的集合體滾動著追向少女。
不知男子是否有察覺到……
在鬆開手時,少女一度回過頭來,輕聲呢喃著。
那聲音,喚著「虛」。
只不過,少女的聲音與尖銳的貓鳴相比,實在微不足道。
最後,當男子放聲哀號時,少女未再回頭,只是用力握緊了規律擺動的雙於。
奔跑。奔跑著。少女穿越走廊。
她雙手揮舞,抬起了膝蓋,制服裙翻飛著持續向前方跑去。
身後貓兒的集合體逐漸加快了速度。小貓們的叫聲刺耳,野獸的體臭與甘甜的腐臭味撲鼻而來,貓兒的集合體朝少女迫近。
少女的速度怱然減緩……
她跑進一間敞著門的教室。
意識到已將獵物逼進死胡同的貓兒們,同時張開了嘴。
無數的頭顱,如被風輕拂而過的花朵般擺動著。即將獲得上等餌食的預感使它們發出陣陣歡愉的叫聲。
蝙蝠貓與娛蚣貓鑽進門口,後續的貓兒集合體無視著門的存在,直接沖了進去。
少女緩緩回頭,一手抓向制服的領口。
她迅速扯掉領結,單手解開了鈕扣。一鼓作氣將拉鏈拉下,隱約可見小巧的胸部。
她依序褪下衣袖,袒露出全身的肌膚。赤裸的頸部至肩頭略顯緊繃,…伹仍呈現出柔美的線條。她的手,輕撫過躁動的肌膚,並褪去了內衣肩帶。
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息,使得前方的貓兒止住了腳步。一隻幾乎腐敗的貓,立刻被後方襲來的集合體給擠扁,內臟噴濺而出。
少女徐徐抬頭。
霎時,整間教室鴉雀無聲。貓兒們的鳴叫戛然而息。
—2—
星期一早晨。
此時的久遠久還不知道,就在這一天的傍晚,他即將受到貓妖襲擊。
晴朗無雲的天空,令抬頭仰望的他全身是汗。
揮灑而下的陽光,熱騰騰地烘烤著往學校路上的坡道。
久遠雖然知道沒用,仍然忍不住出聲埋怨:
「熱死了,什麼鬼天氣啊……」
他翻動著制服上衣,企圖用來揚風。這個行為本身光是看起來就顯得十分悶熱,姑且不論襯衫,因汗水而緊貼在腿上的長褲,著實令人難受。
眼見再不加快腳步就會遲到,久遠的步伐卻還是遲遲難以向前邁進。
從第二學期開始,九月都過了一半了,這暑氣究竟是怎麼回事?甚至還能聽見陣陣蟬鳴。
他估算著學校的距離,心煩不已的久遠,卻在他後方有著一個噠、噠、噠、噠、噠、噠、噠、蹚,打著八拍的輕快腳步聲朝他接近。
——一大早會大剌剌地發出這種腳步聲的,就只有那傢伙了。
就在比他回過頭去還早了一步的時機——
「Q,早啊!」
他的背後被輕輕一拍。
「喔喔,駒子啊,早。」
久遠故作無意識狀,甚至未注意到對方的叫喚。
她的身高矮他兩個頭,額上浮現著汗珠,束起的馬尾在身後擺動。
「嗯——?你好像沒什麼精神,怎麼啦?」
「……這還用說嗎……我都快熱死了……」
「既然你覺得熱,那就跑吧!」
「我說啊……我不會阻止你的,你就自己先走一步吧。我可沒興趣陪你練習。」
「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喲!」
所謂駒子的練習,指的便是趕上遲到前的電車,並一口氣沖入校門。為了對應下禮拜天的秋季縣大會,這在駒子的生活中可說已成了慣例。
久遠掀開手機看了看時間,八時二十八分,離校門關上還剩兩分鐘。這的確是挺危險的。
「……我也沒拿全勤的打算,你還是先沖吧。」
不只久遠,大半的學生們部悠悠哉哉地走著。再怎麼說,天氣實在是太熱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嗯?這個?哈哈哈……」
駒子笑著想打混過去。
她身著深藍色的水手服,這是長袖的冬季制服。因為正當換季期間,倒也不是不准穿冬季制服。不過……駒子的制服很明顯地因為汗水而濕透了。
「你明明也很熱嘛。」
「嗯,所以啦,熱成這樣,不用跑的真會讓人受不了。」
——啊,原來如此。
「用跑的會比較涼嗎?」
「吹吹風很舒服喲。」
迎
向風的駒子,臉上的表情瞬間顯得十分涼爽,久遠不自覺地跟著點了點頭。
「那我們賽跑到校門口!輸的人要請客喔。」
駒子話剛出口就拔腿開跑。
拿著書包的她奮力揮動雙手,裙擺翻飛,膝蓋幾乎要拾高至胸前。她以這副無防備的模樣直馳而去,長長的馬尾於空中飛舞。
「啊,喂,田徑社的,讓步啊!」
久遠高聲呼叫,隨之追了上去。
……上當了。
久遠感到手腳癱軟,筋疲力盡。
雖說在奔跑的時候,倒也不是沒感覺到涼爽隨風而至。但一停下腳步,卻會更顯悶熱。更何況久遠的教室位於日照良好的南向,座位則又在窗邊。
「嘿嘿!」
駒子在後方的座位上拭著汗,臉上浮現勝利的笑容。
「嗯,那就讓你請一頓啦,滿分壽司怎麼樣?」
「等等,說請客當然是指午餐啊!」
就算只是迴轉壽司也不容小覷,駒子的食慾可不像一般的普通少女。
「Q!大丈夫一言九鼎——!」
「可惡……」
Q這個稱呼,是從「久」這個字的音讀而來。(譯註:「久」的人名訓讀為HISASHI,音讀為KVU。)
不過,只不過呢……
身高超過一八〇公分的久遠,容貌端正,無論做什麼事都頗得要領,他也從未因此而擺出一副模範生的姿態。這樣一名無可挑剔的高二學生,卻被人稱之為『Q』,會用這個蠢得簡直像卡通角色般名字稱呼他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
那人的名字就是——桂木駒子。
他們兩家住得近,兩人從幼稚園時期就已相識,也就是一般所謂的青梅竹馬。
說得更明白一點,那就是久遠實在拿駒子沒輒,但卻又不討厭她。
小時候,不知從何時開始,只要被捲入這女人的步調中就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真是受夠了,他每次都這麼想,不過,駒子對此卻似乎完全不在意。當久遠意識到的時候,她總是一句「哪哪,Q。」地在他身旁笑嘻嘻地喚著。
重複一次,久遠並不討厭這樣的駒子。
證據就是這種不合情理的關係,不知為何竟持續了十年以上。只是久遠也不明白其中的理由,所以才說對她沒輒。
「這麼熱的天氣還一大早就賽跑?真是青春哪,久遠小子。」
出聲搭話的是滑頭的荒木。
「……吵、吵死了,少囉唆。」
久遠俯身趴倒在課桌上。
這時,教室門唰地一聲敞開,久遠閉上了嘴。學生們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一名年歲半老的教師正站在講台上。
——啊?沒聽到「起立」的口令。
「……嗯,三橋今天請假嗎?」
聽到老師提問後,副班長連忙站起身來,喊完起立、敬禮、坐下。
——三橋請假了啊?
在悶熱的酷暑中,聽著毫無內容的講課,久遠恍惚地這麼想著。這倒是挺稀奇的。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三橋應該是全勤吧。不,該說之前一直都拿全勤才對。她跟駒子相反,每天早上第一個來到教室,甚至還會看情形加以打掃。三橋初美就是這種類型的女生。
「喂喂,Q。」
當他半閉雙眼,聽著冗長的指導事項時,駒子從後面踢了過來。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喵嗚——))
「嗯……?」
側耳傾聽,走廊上的確傳出某些聲響。那是種有如嬰兒哭聲般的尖銳號哭。聽來有些淒涼,使人感到坐立不安。
「貓?那不是貓叫聲嗎?」
是貓的聲音,而且聽起來像是小貓的叫聲。
一旦集中注意力,就能夠聽見的叫聲。((喵嗚——))
「……就是這樣。你們可別因為天氣熱,就整天恍神哪。」
老師這麼一提,教室中立刻響起陣陣噓聲。不久,噓聲轉變為「冷氣!冷氣!」的齊聲大合唱。
「荒木,你很吵喔。」
最先帶頭起鬨的荒木,臉上浮現了苦笑。
久遠等人所在的教室是今年剛蓋好的新校舍,空調設備十分完善。然而等著從舊校舍遷過來的其他年級的教室里並沒有空調設備。空調沒有打開似乎是因為學校不能只單獨給二年級生使用,但這樣的原由也不過是形式上的平等而已。
「好詐喔——一樓的教職員室不是開得嗡嗡叫。」荒木還是學不乖。
「你們還年輕啦。要是像宮本老師那樣,這種熱度還沒有冷氣的話是會死人的啊。」
想起一副魚乾樣的世界史老師,教室掀起一陣爆笑。
「嗯,那就這樣啦。」班導將話題告一段落。
正當副班長要喊口令時,前方的教室門無聲無息地緩緩開啟。
「那個……對不起,我遲到了……」
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女,戰戰兢兢地出現在大家面前。就在那瞬間……
((喵嗚——))
「……等等,剛才是……」
駒子這麼說的時候,久遠也應聲地點了點頭。
——剛才確實有聽到貓的叫聲。
那是方才未曾有過的、小貓清晰的叫聲,聽起來帶著一點哀愁的尾音。
「三橋……你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老師緊張地說道,奔了過去。
三橋的制服上滿是污泥,膝蓋上也出現擦傷。況且,傳聞中擁有F罩杯的她,男人……不、就算不是男人,身為教師,會推測成最糟的事態也並非毫無道理。
「呃、那個……嗯,對不起……」
三橋靜靜地低下頭來((喵——
「那個……有小貓……」——嗚))
只消聽到這麼一句,「什麼嘛——」教室中的氣氛立即漸趨緩和。三橋喜愛小動物的程度是眾所皆知的。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反倒令人放心。
「在來學校的途中,我聽到小貓的叫聲……那個……我想說會不會是跟母貓走散的小貓……聲音正從車子底下發出來的……嗯……因為很危險……」
「所以,為了救出那隻貓,你就鑽到車子底下了?」
三橋點點頭。((喵嗚——))
「……我知道了,就這樣吧。對了,你先去一趟保健室,然後換體育服之類的別件衣服回來上課吧。」
三橋帶著惺忪的眼神回答了一聲,就這麼進了教室里。
「不是,我是說,你就去換件衣服吧。」
「咦?啊、是……」
「三橋,你不要緊吧?啊、對了,保健委員,你陪她去吧。」
在女學生的陪伴下,三橋步出了教室。
其後,副班長立刻喊完口令,導師也走了出去。
「真是有三橋的風格啊。」
久遠這麼說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種情況似乎也不太像她?
三橋的體型豐滿,帶給人一種溫和的印象,說話也很溫柔……唉,簡單來說就是慢半拍的個性。不過,她的思緒比班上的任何人都還敏銳。能連續成為兩任班長,寸不是浪得虛名。再怎麼說,這都不像平常的她。
他回神一瞧,發現駒子也帶著微妙難解的神情,陷入了思考。
「怎麼了嗎?」
「嗯?啊、沒什麼。」
久遠聳了聳肩。((喵——
在遠方某處,又傳來一陣貓兒的叫聲。——嗚))
—3—
時間到了第三堂課,也就是在生活指導課時,被提到如果沒開冷氣就會死人的那位宮本老師的世界史課程。
久遠焦慮難安地聽著如枯木般的老教師講課。
宮本著名的離題故事,在學生們之間被稱作『真假武勇傳』。而老師今天也是狀態絕佳。
從羅馬時代的故事,跳到年輕時貧窮之旅的回憶。回佛羅倫斯的便宜旅館途中,在昏暗的夜路上被當地的幾名年輕人纏上。其中一人拿出了小刀,然後……正當此時,下課鈴聲響起。
「……啊,都這個時
間啦。這下該怎麼辦呢……」
繼續啊~女學生們高聲叫道。
久遠等男生們則是扳著面孔。宮本的故事雖然有趣,但下一章課問題可大了。
男生的第四節課,可是有『capacity小野』之稱,小野老師的劍道課。無論是什麼樣的理由,只要有人上課遲到,他就會以連坐法開始說教。這就是capacity小野的必殺技。
眾人的視線,全都匯集在班長三橋身上。
表示「讓他繼續嘛——」的女生,和「趕快喊口令啦——」的男學生們。
三橋本人,卻似乎毫無察覺這些目光,只是靜靜地發呆。
「唉,今天就先講到這邊吧。」
宮本這麼說道,才讓男學生們暗自鬆了口氣。
在三橋喊完口令的同時,久遠等男生們便衝出了教室。
——咦?
久遠忽然感到些許不對勁。平時駒子都會在這時跟他展開競速的。
女生的體育課是駒子最愛的田徑。每當這堂課一結束,她就會如疾風似地比任何一個男生還快衝下樓梯,那英姿已是慣例了……
這樣子好奇怪,一個疑問從久遠的腦海中閃過。
「還真慘哪。」
「就是啊。」
在男更衣室換裝時,久遠向荒木回話道。
結果,他們還是沒能趕上小野的劍道課。
久遠等人在木板房內正襟危坐,被說教了二十分鐘。被小野說教最辛苦的是,不但得端坐在木頭地板上,而且被說教的時候,還必須保持嚴謹的表情。
『capacuty小野』這個別名,就是從某次說教得來的。
遲到就代表態度上的紛亂,也是不得要領。這樣諄諄告戒之後,小野一鼓作氣地說道:
「你們知道要領的英文怎麼說嗎?是capacity啊。You們真是,capacity實在太差了。」
附帶一提,capacity不是要領而是容量。而且You的複數根本不需要再加上一個『們』。
要是小小心笑了出來,說教就會毫不留情地無限延長,那份折磨實在超乎想像。情況不妙的話,五十分鐘的課程甚至會完全變成忍耐大賽。
「與其叫作劍道,不如說是持久端坐訓練啊。」
久遠跟著點頭。姑且不論劍道,他倒感覺到自己的端坐功力變好了。
「真要說的話,都是那張臉的錯啦。光看到他那張臉……」
「噓!」
久遠迅速打斷對話。
「你有沒有聽到貓叫聲?」
「……啊?真的有。」((喵嗚——))
((喵——嗚——))
不知從何處傳來小貓的叫聲。聲音微弱,顯得似遠若近。
「是不是有誰在置物櫃養貓啊?」
「不然就是跑錯地方,被關起來了吧。」
久遠因自己的想像而蹙起眉頭這麼說道。
「還是別管太多比較好喔。」
小林像個木桶般的大臉從一旁出現。
「昨天三班的田中,才說過置物間裡有貓。大家分頭一個個貼著耳朵找,最後還是找不到。根本沒有什麼貓啦。」
「可是聽得到啊……」
荒木渾身不舒服似地說道。
「所以才叫你們別管了啊。」
小林的聲音也帶著些許怯意。
「看吧,又聽不到了對不對?」
荒木點點頭,久遠則是陷入了沉默。
叫聲的確消失了,但久遠卻聽見了另外一種聲響。
喀、唰。喀、唰。喀、唰。喀、唰。
聽來微弱的這陣聲音,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抓著鐵牆一樣。
—4—
「……又被念了一頓。」
「怎樣怎樣,capacity小野的新作?」
久遠一回到教室的座位上,駒子就湊了過來。
女生真好啊……抬頭望著駒子的久遠,又出現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到底是怎麼了?
久遠一邊吃著便當,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駒子的臉瞧。
「怎麼?該不會是你愛上我了吧?終於發覺自己的心情之類的?」
「滿臉汗臭味的,誰會愛上你啊?」
「可真敢說啊,好小子,你這欠債不還的傢伙。」
駒子才輕輕握住了拳頭,久遠便仰身一閃。這下連他自己都覺得丟臉。
「我又沒欠你錢……」
「你不是說過要請我一頓!」
「滿分壽司是吧……」
「知道就好。」
望著駒子一臉得意的神情,久遠突然意識到……
明明是在體育課後,駒子身上卻沒什麼汗味。而且,臉色也顯得相當平靜,絲毫未見紅潮,實在不像剛運動過後的模樣。
——難道這傢伙在體育課的時候請假?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也不會一大早就全力衝刺了吧,現在看起來似乎也沒什麼大凝。
「那麼,還債的日子,該選哪一天好咧?」
「明天怎麼樣?今天有社團活動,可能……會到很晚。」
駒子是田徑社,久遠則是回家社。兩人為了自己的升學道路,都相當努力。
「就這麼說定了。啊,不過,還請手下留情。」
就在此時——
從走廊的方向傳來女子的尖叫聲。
才聽見叫聲,駒子便忽然起身衝出教室,久遠也立刻追了上去。
此時女廁前已是一片人山人海。
「怎麼了?」
久遠朝站在哄鬧人群最前方的荒木問道。
「我也不太清楚……聽說是里見她們把三橋拉來女生廁所的。」
荒木說出了下手的女學生的名字。
「……她們欺負她?」
「呃,這個嘛……」
「好了好了,你們稍微讓條路出來。」
駒子拉著三橋的手從人潮中出現。((喵——嗚——))
三橋她……則是一臉驚呆的表情。
哭聲是從人潮的後方傳來的。久遠梢梢一瞥……看到正在哭泣的是里見她們一行人。臉都哭花了,女孩們大聲哭鬧著。
——她們是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喵——嗚——))
「我也完全沒頭緒呀。」
回到座位上的駒子只是這麼回答。
「她們好像是說貓在作祟什麼的,真是無聊透頂。然後說三橋可能是作祟的原因……」
久遠是今早才注意到的,不過女生之間則是在更早幾天前,就出現『看不見的貓在作祟』的傳聞。而在這時,三橋因為說出「救小貓」的少根筋發言,便成了宣洩積怨的犧牲者。聽說就是這麼回事。
「等一下……這樣根本說不通吧。」
「所以我剛剛才說我也不知道啊。」
駒子似乎也以為是三橋遭遇到危險所以才沖了過去。但是,哭著從女生廁所出來的卻是里見那群人。
順帶一提,為幫助弱者而奔走,是駒子自幼就未曾改變過的習慣。久遠也因為跟著著她一起行動而不知吃過多少苦頭。這女人連面對比她大五歲的孩子王都能面不改上前去,然而又不知為什麼,每次被打得滿頭包的人總是久遠……
「那,被盯上的三橋怎麼會……?」
「大家也都說不知道。一聽到貓的聲音,她們就突然哭了出來。」
結果,里見一行人去了保健室,似乎就這麼蹺課了。唉,雖然這也沒什麼稀奇啦……
—5—
放學後……
久遠站在直通校門口的林蔭道上,遙望著暑假才剛完工的新校舍。純白而具機能性的新校舍,與並列在旁外觀髒污的舊校舍之間形成正比。
而且這棟舊校舍,過去數次的粉刷工程似乎都有些隨便,底下的髒污斑駁浮現。宛如大白天撞見一名打算以濃妝矇混成二十來歲的老太婆般,充滿震撼力。
——貓妖啊……如果是學校怪談的話,舊校
舍那邊看來還挺適合的呢。
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住校門口走去。
「久遠!」
校園內有個尖銳的聲音叫住了他。聲音來自於一名矮小的體育教師。他記得對方是田徑社的顧問,齋藤。
「你跟桂木同班對吧?」
「是啊……」
「桂木她怎麼了?」
聽到這個問題後,久遠望向了操場。操場上排列著一個個跨欄,但是,他卻只看到『輕巧躍過』跨欄、懵懵懂懂的其他學生們。
跨欄用跳的就輸了。真是的。就算逞強踢倒了跨欄,也得靠著耐力來跑完全程呀。不知道曾經在什麼時候說出這番話的駒子,她的身影竟沒有出現在操場上。
那傢伙,明明說下星期日要參加縣大會,還—副全力以赴的模樣,現在到底跑去哪兒了?
「唉,因為那麼勤奮練習的她,卻在縣大會前突然說要休社。桂木啊,她只要再多高個十公分,就能夠前進全國了耶。你知道嗎?」
「咦?啊、是……呃……我也、不是很清楚。」
久遠好不容易保持住一臉鎮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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