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錄入/翻譯:AKIYAMA_
校對:AKIYAMA_
孕育著靈魂的青春,絕不會被輕易破壞。 ——漢斯•卡羅薩
小時候,無論是誰,只要稍微拿出一點勇氣就可以成為英雄。
這是我小學時候的故事了,我最喜歡的青梅竹馬總是被男孩子們捉弄。他們一定是喜歡她所以要這樣找存在感。
但那時的她已經稍懂世事,當時也只是碰上了些許幼稚的示好方式,要知道這在懵懂的小男孩當中是常有的事。
記得有一回我路過教室門前,無意中看到了她像是在抹眼淚的樣子。她的周圍儘是一些男孩,我知道,一定是他們又在惹事了。
看到旁邊那些男生還在唧唧歪歪地廢話不停,我的腦門瞬間「嚓」地竄上一股怒氣。
但就在我打算衝上去干架的時候,在我身邊的秋人突然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袖,沒讓我真的跑上前去。
明明淚滴已經在她的眼眶裡打轉了,但秋人還是指著那群人對我說,「要不還是算了吧……」
站在男孩們中間的是個脾氣火爆的孩子王,他正在挪著那橫看側看都十分結實的身體。
「要是打架的話一定贏不過他,還是不要去惹他吧。」秋人在一旁勸阻我。但是,我根本聽不進去。
「是男人就不要這樣欺負女孩子!」
我吼出連自己也似懂非懂的話,甩開秋人朝著教室中間撞了過去。
「滾開!不許欺負燈里!」
——從那以後,我就下定決心要保護好她。
這是因為我和她已經約好了。
……
就這樣,以前的我總是能夠為了她挺身而出。
但現在的我卻只能隱藏著氣息,躲在陰影里從遠處悄悄地觀望她。當然我也不打算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和她打聲招呼。
如今的狀況確實發生了很多改變。
因為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會受人欺負的孩子了,這是長大後理所應當的事。倒不如說,如今的她十分討人喜歡。
「那個,我從以前開始……就非常地關注你!如果你願意的話,請作我的女朋友吧!」
什麼情況?!
本人——青葉喜一郎——正一動不動地窩在一個學校里沒人看得見的角落裡暗中觀察。雖然我也想早點回教室,但現在還是不要被他們察覺到比較好。
這位男生獨自站在校園裡一株巨大的櫻花樹下,此外無一人影。雖然能聽見從遠處傳來的體育部助威聲和其他學生的嬉鬧,但在此刻都顯得微不足道,它們並不能打擾到此處的一方寂靜。
要說這份寂寥是從哪兒來的話,答案非這棵已經枯萎的櫻花樹莫屬。
雖說並不太適合被當做告白的場所,但這裡位置偏僻不易察覺倒是真的。要是我的話,平時也不會突然想要路過這裡。
我想那個男生也一定沒猜到,在這角落裡其實還躲著一個沒來得及離開的學生A。
「其實我覺得我們還挺合得來的!我們平時聊天的時候不就挺合拍的嗎?討論的話題也很搭。要知道我奉行的是女友至上主義,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那男生又是搔首又是弄姿,語氣也越來越帶勁兒。雖然他臉上還勉強掛著笑容,但其實他自己也覺得有些難為情吧,或許是因為初次告白還有些緊張。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因為現在正值告白的關鍵時刻。我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總感覺我們一樣是高一的學生。這麼一說,我隱約記起好像在哪兒見過他,像他這樣即擁有優秀身高,還梳著整齊長發,再搭配上高分顏值的人,應該是某個位居班級中心,四處惹人羨慕的男神吧。想必他平時相當受女孩子歡迎。
但其實現在就想著告白還是為時過早,此刻時至五月,離我們開學才僅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能夠被他告白的女生究竟是什麼樣子呢……我這樣想著,不禁朝女生的方向看了過去。啊……這也難怪,是她。
不過能看到告白還真的挺稀奇的。
雖然我個人有這種想法,但在那位女孩看來或許這已經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對她來說這只是一頓家常便飯,或者說只是一個每日任務。在開學的第一個月里,她已經無數次地收到了這些愛的告白。
「那個……就算你這麼說也……」
果然,她露出了困擾的表情。但她完全沒有因為這位男同學的告白而心生動搖,女孩只是稍微扭捏了一下,便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雖說那男生長得一表人才,但與她比起來還是很不相稱。不對,在這世界上能襯得上她的男生還不存在吧。
仿佛只有她站著的那塊地方正沐浴著璀璨的華燈,看著十分耀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長髮,不等你來得及撫摸,就已經能感受到髮絲帶來的柔順絲滑。那每一絲每一縷都是世間最珍貴的絲綢緞帶,在輕柔的陽光下析出光芒。那是讓人朝思暮想唯求一覽的藝術品,美感與柔順兼具的長髮在風中搖曳,只是看著就已覺著十分高雅。
她那清澈透明的細長瞳孔散發著無限的引力,下方鼻樑微翹,櫻唇輕啟。就算是藝術大家也難以描摹出擁有如此高完成度的容顏。如果你被她用那寶石般的靈珠注視一眼,被那嬌嫩欲滴的朱唇輕聲呼喚,那更要叫人神魂顛倒。
再加上她的膚色,白淨的肌膚如細雪一般毫無瑕疵,要是一不小心觸碰到了,仿佛就會沉溺其中,完全超脫於凡塵的流逝。
她的身形不算高,但裙底下的芊芊玉腿卻如冬雪般潔白,如青蓮般細長。僅這膚如凝脂的玉足就足以撞暈心裡的小鹿。但守護著它們的卻只有一件輕飄飄的短裙和純白潔淨的及膝短襪,這不禁讓我有些擔心。少女的水手服在胸前微微隆起,連同全身一起醞釀出了別致的平衡感。
女孩名叫 「山吹燈里」,而且不管你我他都會一致同意,她就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
還有,她是我的青梅竹馬。
「你說呢?我覺得自己還是挺受歡迎的,和山吹同學你也很搭……」
但她——山吹燈里,卻沒有露出絲毫滿足的表情。真虧那男生還能這樣自賣自誇,竟敢在世界第一可愛的女孩子面前說出「我和你很搭」這樣的話,看來他是個相當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女孩只好窘迫地挪開眼神,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好在她似乎也不打算繼續這樣含糊下去,索性放棄抵抗,緩緩說道:
「抱歉啊,我現在,還不打算和任何人交往。」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利落地做完了回答,不得不說這真是讓我這單身狗神清氣爽。所謂「靠岸船隻無處泊」 就是這麼回事吧,女孩並沒有打算接受其中一釐一毫的真情。
「那至少告訴我理由吧,或許我還可以改……」
儘管結局無論如何都沒法反轉了,但這人還是沒放棄追問一句。估計是平時經常混在女生堆里,一般不會想到就這樣簡單地被拒絕了吧。
「我只是還不太理解戀愛這種關係,喜歡也好,愛也好,這些感情我真的還不懂。所以在能夠理解它們之前,我誰都也不打算接受。」
她這樣說著,嘴角不小心微微上揚,那微笑宛如一朵雛菊綻放在唇邊,哪怕再多看一秒就會陷入其中。雖然對方多少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迷失,但還是接著說:
「但,但是這種事情當然是戀愛後馬上就會懂了啊。雖然一開始大家都懵懵懂懂,但開始戀愛後就會接納彼此,大家應該都是這樣的。我們的進展肯定也會很順利!我真的喜歡你,一定會超關心你的!從我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好可愛……」
「確實我是世界第一可愛啊。」
面對男生接近暴走的告白,女孩不愉快地將話打住,其中稍微帶有急躁的情緒。明明自己已經好聲好氣地拒絕了,但對方還是窮追不捨,這讓她心裡燃起了些許怒意,女孩不快地指著他說:
「你說夠了嗎?這種事情只有我自己能下定論,我只想憑自己的感覺行事。我最討厭被別人對我說三道四了,其中就包括你,我要說的只有不打算和你交往這件事,僅此而已!」
就這樣,山吹同學乾脆地把他給甩了。
都被奚落到了那個地步,想必再想堅持也很困難吧。只見那男生逕自失魂落魄地走遠,留下一抹悲傷的背影。但要我說,這只是他自作自受罷了。要是他趁山吹同學還願意慢聲細語地拒絕就放棄追問的話,倒也不至於淪落到這步田地。
不過還好那個男生離開之後,山吹還是沒有注意到我,虛驚一場虛驚一場。但是怎麼說呢。
雖然在這幾年裡我作為青梅竹馬都一直沒能和她好好說上幾
句話,但如今她竟也已經能獨當一面了。不過,不管山吹同學以後有沒有其他男朋友,我想要保護她的立場是不會改變的。
「哎……」
少女微微的一聲嘆息繼續將我的視線吸引過去。她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有氣無力地把手耷拉在肩膀上。
「真是的,原來長得太可愛會這麼傷腦筋……」
哇——這是多麼豁達的感嘆,想必山吹也已經體會了各種辛苦吧。如此美貌的容顏必定會在無意間吸引無數人的眼光和接近,就像剛剛才結束的深情告白,說不定也只是她的生活日常之一。
男生們為了她的美貌,紛紛不顧一切地拿起勇氣,抱著必死的決心前來試探。渴望戀愛的焦躁和無處發泄的傾慕之心人皆有之,但卻只有山吹獨自承受這一切。
伴隨著一次次玉碎 ,他們心裡的愛慕變質成更大的悲傷和頹喪,但這些感情最終都流向哪兒了呢?
「哎……」山吹又大大地嘆了口氣。這並不是因為她已經見慣了對自己的告白,而是因為像這樣強硬地擋下別人的心意實在讓人心累。
「恩?」
我先於山吹注意到好像有什麼情況,接著馬上眯起眼睛——那個是什麼東西?!是我看錯了嗎?!
有團煙霧一般黑乎乎的東西從山吹的嘴裡飄了出來,繼而像雲霧似的飄到了空中。但山吹此刻正閉著雙眼養神,她好像還沒注意到身邊發生的一切。明明有奇怪的東西從自己嘴裡跑出來了,她卻像沒事兒似的干站在那兒。
但山吹同學的表情在下一秒剛睜開眼的瞬間突然凝固。
「什麼?!」
我想無論是誰看到自己嘴裡跑出來這麼個玩意兒都會被嚇壞吧。
儘管那團黑煙不一會就停住了運動,但奇怪的事情還遠未停止——接著山吹全身上下都開始散發出黑色的煙霧,這些滾滾上升的黑煙確實是從她的體內飄散出來的。
「這……這都是些什麼啊?!什麼東西?!」
山吹的聲音里明顯帶著驚嚇,她不停地想把這些黑煙給拍散。但是煙霧卻在她的指間繼續湧出,完全沒有要減弱勢頭的樣子。
大團的煙霧慢慢聚集到空中,仿佛有意識地和櫻花樹交織在一起,那顆已經枯萎的巨大櫻樹被漆黑的煙霧包裹住枝條,纏繞在樹梢的黑煙看著就像櫻花樹上盛開了一朵朵黑色的花朵。
「寄寓於……人類情感中的力量……實為可怕。戀慕、憧憬、期待、渴望、後悔、羞恥、絕望,還有憎惡……但要是它們偏偏來自你們這些年輕人的話,就更加難以控制了……」
這是誰的聲音?
這低沉的聲音只是聽著就足以令人生畏,但它還在迴響著——這是那團煙霧的低吟,如此沉悶,其中還夾雜著噪音。
這團包裹著櫻花樹的黑煙轉眼就以巨人的形態出現在我們眼前,若將那些膨脹和隆起相組合的話,甚至還能隱約看出一張十分猙獰的面孔。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說話?但我卻實實在在地聽見了它的聲音。
「這,這是誰在說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山吹的臉色早已被嚇得慘白。但她此刻卻只能茫然地站在這團巨大的黑煙面前,整張臉看不見一點血色。
但就在下一秒,這團黑煙就以櫻花樹為中心變成了一堵圓牆,把我和山吹一起圍困在其中。
牆外的景色什麼也看不見,這使我感覺陷入了幻覺之中,我想著或許這個偏僻的校園一角已經被隔離到了世界之外,這樣一想我不禁更加發怵。我們究竟在哪兒,眼前的這個怪物到底是什麼?
「愚人,你身上聚集了太多人類的感情,而且它們都是最強烈的情緒。擁有如此美貌的你不僅受到了他人憧憬,還匯集了眾多被拋棄的男生的悲哀。這些感情已經無法抑制,所以才有了我的這般形態。」
黑煙毫不考慮我們混亂的內心世界,繼續說著。
它不停地對山吹說著,但其中似乎帶有明顯的主體意識。儘管這是一幅如此難以置信的場面,但那些話還是傳到了我們耳中。
「我是你們這些傢伙所有感情的具象化,是那些青澀情感的顯現。我現在就要讓這黑暗之矛刺穿你!詛咒即將降臨於你,好讓這些流離失所的感情也落得一個終焉之地!」
「什麼?詛,詛咒?你難道要給我下詛咒嗎?」
山吹害怕地反問那團煙霧,而它也同樣進行了回復,這下他們的對話真的開始成立了。
「沒錯,這叫『青春的詛咒』,準備迎接你的審判吧!」
「怎麼會……!」
山吹發出悽慘的尖叫聲,在我眼前的人鬼對話實在讓人難以相信。但正是因為目前的狀況的確如此,所以在我看來那團黑煙的話顯得格外真實。
山吹美麗的容顏中混雜著驚恐的神色,但她還是斷斷續續地反抗著:
「只是……因為大家都喜歡我,而我把他們都給甩了,所以你要給我下詛咒嗎?這種事有什麼道理!?做錯的明明不是我!」
……沒錯,正如山吹所說,那些人大言不慚地說著喜歡,到頭卻只是自掘墳墓罷了。只因為這樣就要給山吹同學施加咒怨的話實在有失公允。我同意山吹的說法,真正的錯並不在她。
那團煙霧也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她的說辭。
「沒錯,錯的並不是你。倒不如說是那些心懷怨恨和失望的傢伙才是有罪的一方。但是,應許之罪 是由不得辯解的!」黑霧似乎接受了她的說法,卻又馬上給予反駁。它的話語裡除了威逼強迫,其他什麼都容不下。難道山吹真的躲不開受詛咒的命數了嗎?
詛咒一旦降臨,誰也無法躲開,這就是她正在面臨的命運吧……聽了這些話後我不禁下此斷定。
山吹的表情里滿是絕望,她的呼吸也愈發得急促。
但看著此時的山吹正在經受折磨,我怎麼還能忍受得住遠遠地躲在學校某個陰暗的角落裡袖手旁觀?
……
「咦?真的有這種事嗎?」
「都說了就是那樣一回事。」
我聽他們說著這些,不禁回想起幾天前發生的這一切。
「我們學校也有七大不可思議??」
我聽著他們的討論,終於還是沒忍住大聲發問,不過還好此刻正是課間休息時間,教室里的吵鬧聲此起彼伏,所以也沒人注意到我這突然的獅吼功。
說起來我也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過「學校七大不可思議」這種話題了……不過這類傳聞無非就是些庸俗故事的改編或者騙小孩的玩意兒,給人留下的也盡只是些壞印象。再說了,大家都是高中生了還談七大可不思議多少有些幼稚。
但是面前這位女孩的想法好像和我不太一樣,她完全沒有顧及我的思緒,反而說得更起勁了。
「是啊是啊,我們學校里不是有棵枯萎的櫻花樹嗎?聽說那棵樹受過詛咒,那些被渣男甩了的女生把靈魂封印在樹里,要是有人大半夜從那裡路過就會聽到女孩子微弱的啜泣,最後被那鬼魂下咒殺死!真是太嚇人了……」
但是她講得繪聲繪色,全然沒有被嚇到的樣子。
說完她就把腿盤了起來,整個人壓在椅子上,接著就把便當盒擺了上來。雖然看著是有些缺少禮節,但她還是若無其事地拿起筷子開始拌飯。女孩轉到後桌來瞧了我一下,二話不說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嚼便當飯吃。
輕飄飄的頭髮長及腰邊,臉蛋卻像個小朋友似的。矮矮的個子就是她最大的特徵,小巧的身高加上年幼的臉型,擁有這份外貌的高中生可能除了她再無第二人。
她那滴溜溜的大眼睛裡總是閃爍著好奇的光芒,纖細的嘴角總能盛開最爽朗的笑容。做運動的時候她一定是在其中玩得最開心的那個——瘦小的身子橫七豎八地在男生堆里竄來竄去,跑個不停。
不過要是肯乖乖坐好,她的聲音和臉蛋都會更顯得可愛。這些話要是被她本人聽到基本免不了要挨一頓埋怨。但在她面前放一隻小貓咪的話,藏在她身子裡的可愛勁兒又會悄悄冒出來。
她就是我的同班同學,名叫「小野冢翼」。
班裡的男生女生基本上都是她的朋友,但因為她剛好坐在我前桌,所以我們經常會像這樣一起聊天。她一口就把一大塊炸雞給啃了,接著拿筷子對著我說:
「我覺得就算高中也存在校園七大不可思議的!我從小學開始就聽說過這些東西了,喜一郎你呢?」
「七大不可思議嗎,好像初中的時候還聽說過。像是夜裡會突然增加一級的樓梯,女生廁所里半夜傳出的哭聲,還有傍晚時分突然出現的全裸大叔。」
「最後這個明顯是變態吧!」
翼自己說完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在我看來她就算遇到了變態也會瞬間變身正義的夥伴去懲罰惡人
。
「但是我真的很吃不消這些恐怖故事啊,下次還是不去靠近那棵櫻花樹了,真心嚇人……」
「平時你也不會去那邊的吧,更何況是大晚上的。」
「說不定剛好那天晚上忘了東西要回學校來拿呢?」
「還是別吧,這真的有點危險……」
儘管我也有些擔心,但翼完全沒有在聽的樣子,只是「嘿嘿嘿」地隨便附和幾句,接著又吃進一大口米飯。
順便說一句,現在只是課間休息而不是午休。教室雖然四下熙熙攘攘的一片,但這麼早就開始吃便當的還只有她一人。即便只需再上一個小時的課就可以等到午休,但看來翼已經亟需補充體育課流失的體力,於是早早地就開始大吃特吃了。
……
「哇!這件衣服超可愛的!」
突然有陣雀躍的聲音在教室一角響起,我隨之地把視線移向那邊。啊,原來是有一幫女孩子圍在窗邊的一個位子旁傳閱時尚雜誌,還不時地發出開心的討論。
人群的中央,有位女生正坐在攤著雜誌的那張課桌上。那是一位十分可人的少女,當她綻放笑顏的時候,就好像向日葵在陽光下娓娓盛開,格外耀眼。
她不是別人,正是我的青梅竹馬山吹燈里。
「這件衣服好可愛,我也想買一件~」
「車站前的折扣店好像有同款,下次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真的嗎?那我們下次一起去吧!但你看會不會和我不搭呀……」
「加奈你放心,像你這樣腿又長又白,穿著一定很好看。但是會不會棕色的更合適呢?我記得好像還有一款也挺好看的……」
山吹同學一邊不停地翻看雜誌,一邊繼續和女孩們搭話,她們也一直屏息凝神地聽著,不時「恩,恩」地應和兩聲。
「加奈你看,就是這件,不是和你很搭配嗎?雖然我之前買了類似的,但我感覺還是和你更搭,而且當私服穿也很方便。」
「恩……被你這樣一說確實有點心動,但是燈里你已經有一件一樣的了吧,要不我還是下次再看看……」
叫做加奈的女生略帶遺憾地回答,她的眼神在雜誌和燈里之間來回飄忽。我多少能夠理解她的心情,畢竟和比自己更可愛的人一起穿同一件衣服還是挺考驗勇氣的。而那個美人不是別人,正是山吹燈里,所以像這樣知難而退還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周圍的其他女生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情形——
「要想和燈里比,我們可能還差十萬八千里。」
「只要把我們想成不是同一種人類就好了。」
「身邊有像燈里這樣的小可愛,我們得趁現在好好享受才行!」
女孩們直率地相互吐露心聲,山吹本人也托著臉蛋,跟著說:
「嘿嘿,誰讓我是世界第一可愛呢~正因為是世界第一,所以有些事情也是沒辦法的了,大家不要太糾結啦。」
看著她一邊和女生們聊天一邊玩弄著頭髮微微一笑的樣子,我覺得她確實稱得上是世界第一可愛。儘管我們的作為在教室里隔得遠遠的,但她的可愛還是時刻照耀著我。好像只要稍有不小心,她的可愛就會趁機來挑逗一下我的視覺,卻不願稍作停留。
山吹剛說完話,遠遠地就傳來了一陣冰冷的聲音:
「什麼『世界第一可愛』啊?你這豬頭。」
這是何方神聖?偏偏選了這麼一個時機殺出這麼一句話,而且明顯是故意衝著要讓山吹聽見。教室里刺骨的氛圍「唰」地一下擴散開來,剛剛還在嘻嘻哈哈的同學們全都在一瞬之間變得一言不發。
我想起了說話的這位同學,她是同樣坐在窗邊,而且還是靠窗第一桌的那位女生,而此刻她的左右還站著另外兩人,臉上悄悄夾帶著沒能止住的偷笑。
而真正把這句話說出口的人,正是坐在中間那個女孩——「森園麻里亞」,我們班上的又一位高傲美少女。
明明她的側顏也同樣動人,臉上卻總是擺出一副無趣的樣子盯著山吹。
放眼看去,她那銳利的貓眼,纖細的眉毛和柔軟的耳朵相得益彰,一層厚厚的口紅裹著她的朱唇,柔順的短髮剛好搭在肩上。
雖然我們的校規明確禁止化妝,但她臉上的妝容還是處處均有所施展,既沒有過分明顯,也不至於淡如素顏。下半身校服裙的長度更是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
她或許會在第一眼給人留下不懷好意的印象,但無疑她也是我們班上的一位佳麗,只不過我們要暫且拋開她還無法企及山吹同學這點。
可能她覺得那些女生間的聊天實在太不識趣,所以才從嘴裡飆出「你這豬頭」這種狠話。
但這是什麼「錦囊妙計」——竟然用放狠話來破壞山吹和那些女生的好心情。即使山吹想假裝沒聽到這些話,但偽裝起來的壞心情還是會在她的腦海里打轉吧。不過要是真有人敢對自己的容貌指指點點的話,我的這位青梅竹馬是絕對不會忍氣吞聲的。
「你!剛剛說我豬頭的那個!」
安靜的教室迴響著怒號和推開桌子的聲音。山吹同學徑直站了起來,雙眼直盯著森園。找到這個對手之後,山吹鼓起氣勢向那個方向走去。
估計森園同學也沒想到山吹會這麼直接地走過來,不禁發了一會兒呆,但她隨即就恢復了冷靜,打算對山吹同學以眼還眼,而且看上去已經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剛剛是你說的吧?說我是『豬頭』的就是你吧?」
「是我說的怎麼了?明明是你在開玩笑吧?!什麼世界第一可愛,少在這兒得寸進尺,我看你還是回去再照照鏡子吧!豬頭!」
「哪、里、像豬頭了!我可是每天都照鏡子!不管怎麼看,看哪裡,我的臉蛋都是可愛到不能再可愛的!你也給我好好看看!」
山吹的聲音越來越大,說著她還揪起了森園的校服領子,就連在一旁旁觀的女生都跟著緊張了起來。
難道發生校園暴力了嗎?儘管山吹臉上已經開始淌出冷汗,但她還是像要撞上去似的把臉湊到森園面前。
「別把你的髒臉擺到我面前,你這豬頭!萬一害得我視力下降!」
「蛤?都說了別叫我豬頭!就算是那我也會是豬界第一可愛!」
她們就這樣相互湊到跟前爭吵著。
哎……這可怎麼辦?
慢慢地,緊張的氣氛總算緩解下來了。我想她們也未免有些太較真,像這樣你來我往地看著對手發飆也是欠缺思考,不夠穩重。
雖然山吹此時還緊緊地攥著森園的手,但她嘴角的怒氣已經消退了。她把頭移開,隔開一個合適的距離後開始盯著森園,臉上的表情也已經看不出任何憤怒。
但明明上一秒還在發怒的山吹怎麼突然冷靜下來盯著自己?這種反差反而讓森園同學有些不知所措。
果然,山吹同學把手一甩,說了一句:
「什,什麼嘛。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在以前的學校里也是第一可愛?」
「啊?」
山吹的聲音里已經絲毫聽不出怒氣,她只是淡淡地向森園發問。
「沒什麼,只是……以前那些會突然給我挑刺的人大多都是這副模樣,覺得自己明明在以前的環境裡那麼受人喜歡,現在卻因為我的出現而跌下寶座。」
「……」
看來森園是被戳中痛處了,她露出不自然的神色,緊緊盯著山吹,眼裡再一次充滿慍怒。
人群中隱約有人私語說「有這回事嗎?」,這句話也完全可以當做是森園的反駁。
但山吹無視了這些悄聲細語,她直勾勾地盯著森園,繼續開口說道:
「當然了,雖然還比不上我,但我承認,其實你也挺可愛的……」
「啊……?」
「不過我真的還沒遇到過睫毛像你這麼長的女孩子……話說回來,你的粉底好像有點擦過頭了。現在流行的是簡妝,你的皮膚還很年輕,可經不起這樣折磨,所以還是多為自己考慮一下比較好。還有頭髮!你是怎麼保持這麼順滑的?你用的是什麼牌子的洗髮水?平時在保養上需要特別注意什麼嗎?」
山吹時而戳戳森園的臉頰,時而動動她的頭髮和耳朵,仿佛要把她的整張臉都摸一輪,一邊還要不斷地向她提問。
森園的表情因此變得更加困擾起來,見勢慌忙把山吹的手擋開。
「別,別這樣碰我!別噁心我好嗎?我都說了別過來!」
「別嘛!有什麼關係,你就告下我你用的洗髮水是在哪兒買的?」
結果森園因為實在受不了山吹的「左右夾摸」,趕緊一溜煙逃到教室外面去了。這場騷動也總算是到這裡告一段落,唯獨留下教室里一臉懵逼的吃瓜群眾,其中就包括剛剛還站著森園桌子旁
的那兩位女生。除了少部分同學,其他人大多還是沒看明白這場鬧劇。
「剛剛是,什麼情況?」
看來翼也還被蒙在鼓裡,她遠遠地看著森園的座位,但她那叼著筷子的小嘴已經等不及要發問了。不過這種情況在我看來也已經司空見慣了,所以我打算向一臉驚訝的小野冢同學解釋一番:
「其實山吹同學很喜歡可愛和漂亮的東西,其中偶爾也會出現她中意的人。再說了,你看山吹平時也沒有被大家疏遠,所以偶爾像這樣貼著別人觀察後又被突然拉開距離,只是因為她抑制不住心裡的喜歡而已。」
出於內心對可愛事物的嚮往,山吹同學在最初也沒少被人疏遠過。但這些人其實也不討厭山吹吧,畢竟要討厭一個夸自己可愛的人還是挺過意不去的,更何況對方是遠比自己可愛的山吹燈里。
於是山吹就慢慢地和原本不喜歡自己的人當上了朋友,照這樣看來,森園說不定也會走上這條老路。不過這只是山吹的「同性限定」法則。有些男生盯准了這一點想要惹是生非先招她嫌棄再行動,結果只是被妥妥地當成了傻瓜直男。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一點也沒變。」
我一邊撐著臉頰,一邊像是旁若無人似的多說了一句話。我本來只打算感嘆下輕描淡寫地帶過這句話,但這似乎已經晚了一步。
「以前就是這樣?」
翼停下了筷子,正當我還在想她是不是又來了興趣的時候,她已經把整個身子靠到我這邊,及腰的長髮整齊地垂在我的課桌上。
只見她咧開嘴一笑:
「什麼嘛~原來喜一郎你以前和燈里還有點關係啊~難道你是她的前男友?」
「我有這麼說嗎?!」
這思維也太跳躍了吧!都怪我自己沒管住嘴,本來是不想對別人說這些的,再說這種含糊不清的話要是被其他人聽去的話還怎麼得了。雖然以前也有人聽我說了這些話後開始誤會我和山吹的關係,但要是仔細想想也會知道這太離譜了……我可不想也和他們一樣稀里糊塗。
「他們原本是青梅竹馬的。」
還沒等我開口解釋,旁邊突然竄出了第三個聲音——雖然直至剛才我都沒有任何感覺,但這個人此刻正站在我的課桌旁,臉上帶著端莊的微笑。
他那乾淨整齊的劉海在眼前輕輕搖晃著,白皙的後頸藏在衣襟里若隱若現,一雙溫柔的眼眸來迴轉動,高高的鼻樑有如外國人一般挺拔。
即使是同為男性的我也不覺為之所動,而且他的身高完全不像是一位剛讀高一的學生,纖瘦的體型保持地恰到好處,校褲里的那雙大長腿更是令人瞠目。
明明坐擁一副顏值拔群的臉,但這個人卻偏偏熱衷於多管閒事。就像現在這樣不懷好意地開始尋我開心:
「他們家住得近,小學初中高中都一直都在同一所學校~」
「為什麼你又來了,秋人?」
我愕然地質問,但他只是聳了聳肩,毫無反省的跡象……
這位男生的名字叫「桐山秋人」,是我從小學開始就一起玩的好朋友。記得當時他還是個瘦弱的小男生,誰能想到這個曾經只能用「弱不禁風」來形容的男生現如今卻在外表上會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以前他總是躲在我的身後,不過這也是因為他除了我就沒有其他信得過的朋友了吧。
「吼~是青梅竹馬呀~」
翼意味深長地和秋人唱起了二人轉,滴溜溜的眼睛在我們哥倆身上左右橫跳。啊……我就知道會這樣,這就是「青梅竹馬」這個詞的魔力。
「他們從小學的時候就是好朋友,之後也一直待在一起,說實話我還挺嫉妒的~」
秋人眯起眼睛,仿佛回憶起了那天夕陽下的奔跑……他又在說這些胡話,每次只要一提到我和山吹的過往,他都非要好好添油加醋一番不可,而且往往要一路講到故事的結尾。
「過去的都是淚啊……以前大家彼此的關係都很不錯,我們三人也會一起玩遊戲,但上了初中之後就變得越來越說不上話了。」
「什麼嘛,就這麼一回事啊?真沒勁……」
翼真的是在用生無所戀的語氣朝我抱怨,說完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便當上,最後還不忘自言自語似的補刀了一句:「男生女生青梅竹馬,虧我還期待有什麼有趣的情節會發生呢。」
為什麼要說出來!啊我死了!
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我也很期待有什麼情節發生的呀!重點是對方還是女孩子!看著小時候一起玩耍的青梅竹馬越長越可愛,我能不期待嗎?
但問題在於,那個女孩當初也沒有料想到自己會變得這麼可愛吧。
「恩?秋人和喜一郎你們也是小學開始就認識的嗎?」
「沒錯,但是那時候的我因為經常受人欺負,只能天天跟在喜一郎的屁股後面,他不單單是保護了我,更是成為了那個女孩的英雄!」
當我還在對過去追悔莫及的時候,話題卻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去了。我猛地盯了一眼秋人,他卻朝我使了個眼色……
要是是其他男生朝我「暗送秋波」的話我應該會當場噴飯,但這放在秋人身上還挺像回事兒的——這種不可思議的想法不禁讓我不寒而慄。
雖然我也想打個馬虎眼趕快把話題帶過,但翼已經豎起耳朵把話聽了個精光,接著她驚訝地反問我們「喜一郎是英雄?英雄不是秋人?」,一邊誇張地做著「變身!」的姿勢。
她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其他不知道的人一般也會弄反。
「好漢不提當年勇,如今我只是區區一介毫無特點的男子高中生,罷了罷了,秋人你也別繼續添油加醋了。」
「好吧,那今天的故事就先說到這兒。」
秋人說完輕輕笑了一聲,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就去別處耍了。翼目送著他漸行漸遠,隨後轉過頭來對我說:
「先不說你是不是英雄,原來秋人同學還有受人欺負的時候嗎?真是不敢相信……」
同感+1。這份過去的陰影在現在的秋人身上完全察覺不出,就算是我也偶爾會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在哪裡偏離了世界線。
「我吃飽了!」
翼突然「啪」地一聲合掌,鄭重其事地宣布用餐結束,她面前現在只留下了一個空蕩蕩的餐盒。應該是在剛剛說話的時候,她就把這一盒便當給消滅完了吧。
「這是你的午餐吧?一會午休的時候還有吃的嗎?」
「恩?是吼,要不就去買小賣部的麵包吧!另外還有什麼好吃的呢~」
現在才不是思考該吃什麼的時候!真是的!
我總是會經常性地想對翼吐槽,就像現在一樣……不過難道真的像所她說的那樣——我們學校至今還存在七大不可思議?也不對啊,因為她的話聽起來還是和現實有不少出入。
但是那些難以置信的事確實在我眼前發生了。不論我怎麼擦亮自己的眼睛,那團飄在山吹同學面前的黑煙都沒有消失,山吹的臉色也始終是那樣蒼白,明明一切都是現實。但那時的我除了在角落裡看著她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此刻我將降臨詛咒於你!」
黑煙低吼著,一邊把自己的身體湊向山吹。那裡面猶如長出了一隻手,慢慢地伸向她的身體——我目睹著這一切。
即使黑煙轉瞬之間就逼近眼前,但山吹還是沒有逃跑的打算。不,應該說她已經沒辦法逃跑了。我遠遠地發現她的身體在不停地發顫,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止不住地打轉。
再這樣下去的話,她真的會受傷的。
我此前沒有理會此刻翼說了些什麼,但唯獨故事的結尾令我難以釋懷。
——「要受詛而死」
沒錯,我記得山吹也說過這句話。
但這又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山吹現在不但要接受詛咒,還要被殺死?怪她世界第一可愛?怪她太受男生歡迎?還是要怪她把那些男生都給甩了?竟然要讓她面臨詛咒和死亡這些事情,開什麼玩笑?!
「吶,燈里,我們約定好了。」
「約定什麼?」
「我要……」
隱隱約約,我好像回憶起了許久以前的那次對話。啊,是呀,我們以前一起約定好了的。小時候的我們確實已經這樣約定過了。
必須去救她,必須由我來拯救她!
「等等,快住手!」
我像是要摔倒似的衝出那陰暗角落,一路飛奔到山吹的身邊,徑直擋在黑煙面前。「青,青葉同學?」,「噢?」山吹發出的疑問和黑煙對我這個闖入者的不解同時傳進了耳里。
「山吹她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怎麼可以這樣就給她帶來詛咒?別開玩笑了!」
我的話音剛落,那團黑
煙就散發出一陣溢於言表的壓迫感……恐怖在我的身體裡肆意喧囂,我的腳止不住地開始發顫。
但就算如此我也沒打算離開山吹半步,我用憤怒的眼神死死盯著黑煙。
它卻只像是嘲笑似的說道:
「沒錯,正如你所說的,我承認這就是件不合理的事。但我剛剛已經和這位小姑娘說過了,所謂詛咒可容不得你們解釋,它無非就是負面情緒的集合體。就算小姑娘完全沒有過錯,既然她已經受到了詛咒,你們就別想阻止這一切發生!」
「就算是這樣,也不應該被詛咒殺死啊!」
「殺死?」
黑煙這才將注意力轉向我的質詢,它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些愉悅,表情里卻藏著滿滿的嘲笑。它搖搖身子對我說:「真是個靜不下心的小鬼……」
「不,不是這樣的嗎?」
「是你搞錯了,不過也不是完全錯誤,在最嚴重的情況下她確實會被處死,但具體就得看這位小姑娘的努力了——基於詛咒,我現在要讓她接受『試煉』!」
「『試煉』?」
到頭來原來是我之前聽錯了,雖然我現在著實為山吹不會被殺死的命運感到高興,但無奈那團黑煙還是在繼續挑撥我內心的不安。「試煉」到底是什麼?詛咒帶來的試煉,究竟會有多可怕。
我暗中回過頭看了山吹一眼,只見她的手正緊緊地攥著校服裙邊,全身止不住地在顫抖,這種不安的心情同樣在我心裡遊走。但她的內心一定比我還要害怕,因為接下來還有不知名的試煉不得不去完成。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讓山吹經歷這些可怕的事情呢?——這樣的思緒不停地在我腦中打轉,我不覺握緊了拳頭。
「小鬼,你現在想要拯救這位小姑娘吧?」
「當然想了!這不是廢話嗎?」
這時候我已經顧不得思考,一心只想堅定、明了地說出自己的想法,連我自己都不覺被此刻的鎮定給驚到。
這才是我的真心,我想要拯救她。
但那團黑煙卻再次搖晃著身體,發出愉快的笑聲,接著向我舉起那雙碩大的「手掌」。
「那我就特別允許你介入這件事吧小鬼!就讓你代替這位小姑娘接受試煉!如果你想拯救她的話就為她效勞吧!跌倒也好蒙羞罷,既然你不想要失去她,既然你不願意承認這個詛咒,那就給我狠狠地掙扎吧!就決定讓你來接受試煉了!為了少女而獻身的少年,這就是——
——青春!」
黑煙說完了自己的話便舉起那隻厚重的「手掌」,我和山吹兩人茫然地站著手掌的正下方。對面如此咄咄逼人的怪物,我們連一絲反映的餘地都沒有——毀滅已經來到了我們眼前。
黑煙裹挾著風暴滾滾而來,但我的腦中卻只有一片空白。
……
可是黑煙並沒有把我們傷害。正當我還在思考那隻手掌到底在哪兒的時候,我突然發覺好像出現了有如天女散花般的場景——
無數的細雪噴涌而出,仔細一看,周圍竟已滿是花瓣,櫻花正一片片地在我們身邊飛飄。
黑煙瞬間化為了一陣可愛的茜粉色櫻吹雪。漫天櫻花遮住了我們的眼帘,明明上一秒還是那樣可怕的景象,此時卻出現了如此令人稱道的美景。
「……青葉。」
山吹拉了拉我的衣角,把我帶回了現實世界當中。但看到眼前的一切我不禁倍感震驚。
我們又回歸到了那一片枯寂當中。
沒有花瓣,只有枯樹。不論是四散飛舞的櫻花,還是氣勢洶洶的黑煙都早已消散不見。此刻這裡只是校內一個安靜的角落。
我回頭看向山吹,只見她癱坐在地上,雙手有氣無力地抓著我的校服。看來她已經連半點力氣也沒有了。她埋著臉,虛無地說著:
「我……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山吹……我也清清楚楚地目擊了一切,我想這就是現實。」
儘管眼前的異景已經消失殆盡,但這滿滿的夢境感還是留在了我們心裡,那團黑煙的話語似乎也還殘留在耳中。但這時山吹已經重新站定,她猛地搖了搖頭,
「不對,那就是夢!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就是這樣!青葉你說呢?是這樣吧!你也知道我們只是做了場夢,對不對?」
她的表情已經超出了疲憊和驚恐……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山吹說完背對著我,看著剛剛為止我還拿著的垃圾箱。
好像是剛剛飛奔出來的時候我把垃圾桶給甩飛了。不過還好我已經把裡面的垃圾給提前收拾了,不然現在地上可能得撒得到處都是。
「我剛剛還奇怪怎麼青葉你會突然從那種地方跑出來,原來是今天值日啊。」
山吹同學一面故作鎮定,一面緩緩走向倒在地上的垃圾箱。徐徐的涼風吹得她美麗的長髮在風中緩緩搖動。
「哈啾……」
好,好可愛!這是什麼聲音?
怎麼連輕輕的一個噴嚏都能如此治癒,不僅僅是輕柔的聲音里包含著的斯文氣質,她的身子微微顫抖的樣子也好可愛!
「好了青葉,快帶上垃圾箱回教室吧,我一會拿上書包也就回去了,回家睡一覺休息會兒……」
正當我還沉醉在山吹的「哈啾」里時,她早已自己走到了垃圾箱的旁邊,接著她彎下腰,雙手伸向地上……
嘶……
她本想抓住垃圾箱,奈何自己的雙手卻凝固般地騰在空氣中。
「……」
山吹同學眨巴眨巴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手「里」的垃圾箱。應該是剛才所受的驚嚇太大,還沒有完全緩過神來吧,山吹重新做好準備,打算再去拿一次垃圾箱。
嘶……
但是她的雙手再一次抓空了,等等,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山吹臉上寫滿了焦急,她不服輸地再次去拿了幾次垃圾箱,但最終無不以失敗告終。於是我們兩人終於注意到了現在的情況——山吹的手好像發生了什麼「情況」,就連垃圾箱也無法拿起。
當她的手將要觸碰垃圾箱的時候,卻徑直划過空氣穿了過去。看來暫時是絕對沒辦法好好抓住了。
「……啊!」
山吹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果然剛剛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相反全部都是現實,一切就像那團黑煙和櫻吹雪那樣,有什麼類似的異變在她的體內萌發了。
「山吹!」
我不假思索地喊出她的名字,她先是受了驚嚇,接著緩緩地抬起了頭。她剛一緩過神就飛快地跑到我身邊,激動地用手夾住我的臉。
「等下,山吹同學?!」
「能、能抓住,我原本能抓住東西的對吧!」
她用不安的語氣向我求助著,很顯然她已經被自己身體裡的異變給嚇到了。雖然我也很想好好思考下事情的來龍去脈,但眼前山吹明顯不願給我這點空閒。
不行不行!臉好近!
——輕飄飄的香味、水晶般閃耀的瞳孔、雪白的肌膚此刻都在引誘著我的雙眼。
竟然能如此近距離地欣賞她的身姿,感覺要把持不住的反而是我!
「等……等等山吹,你先冷靜一下。」
「青葉你看我這不是能碰到你嗎!我沒事!我的手沒有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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