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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前往異世界的方法」的風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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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剃慎一——

「抱歉啊,只能拿這點東西招待。」

慎一的母親邊這麼說,邊端出托盤上的速溶咖啡。

「啊,伯母,您不必這麼客氣。」

有著媲美獸面瓦般兇狠長相的壯碩刑警誇張揮了揮手,婉拒端來的咖啡。

「哎呀,畢竟讓兩位百忙之中跑這一趟呀。」

「這樣啊,那就……」

自稱時田的刑警模稜兩可地點頭,接過杯子。

「小姐也請用。」

「哇,謝謝,我不客氣了。」

和時田一起前來,名叫恩野的女刑警也接過杯子。

「外頭真的有夠冷的,剛好想要來杯溫暖的飲料耶〜」

她用身為刑警稍稍令人擔憂的口吻回答,感激地把杯子往嘴邊送。

「對了,還得拿出茶點才行呢。」

慎一的母親似乎突然想到,往廚房深處望去。

「記得應該還有豆沙包和布丁呢。那個,刑警先生小姐們喜歡吃日式還西洋點心呢?」

「我鐵定投西洋點心一票。」

恩野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角。

「日式點心不太行呢,豆沙實在太老氣了,果然點心裡就是該包奶油喔。」

「恩野。」

時田那對看似僵硬的眉毛用力一皺。

「現在在工作,少說些蠢話。」

「學長,你在生什麼氣啊?」

恩野側眼瞄向表情嚇人到像不動明王的刑警學長。

「難得一般民眾願意請我們吃點心,身為公務員不接受才反倒失禮吧。啊,難道是因為學長你比較喜歡日式點心?」

「刑警的工作不是被民眾請客吃好料呀。還有,最棒的點心是紅豆餡包。」

不動明王以難以分辨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腔調回答。

「哎呀呀,那我把豆沙包和布丁都拿來喔。」

慎一的母親接著竟又悠哉地提議。

——這是怎樣?

看著母親和兩名刑警間令人錯愕的對話,慎一可說徹底傻眼。

「那個,我說伯母,您不用對我們警察這般客氣。」

時田稍微喝了點茶,搖起頭說:

「重要的不是顧著讓我們不渴,而是女兒的下落,我有說錯嗎?」

「呃,嗯,當然是這樣沒錯呢。」

慎一的母親愣愣點頭。

「……伯母,容我稍微說句失禮的話,您是否稍微缺少危機意識呢?」

時田稍稍加重了語氣。

「明明您的女兒突然間不見蹤影,為何還能如此冷靜?再說,報警的時間也太晚了啊。」

原本看起來就已經很嚴厲,此刻更添幾分責怪之色。

慎一的雙親是在姐姐消失五天後才打電話報警。

「您女兒才只是高中生喔。我是能理解您或許會在意面子,不過在經過一晚……不,頂多兩天沒回家的話,就該通報警方了啊。」

慎一心想,這個建議很正確。

一般人會這麼想再正常不過了。

「這個嘛……其他人家的話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慎一的母親抱歉地點頭。

「不過畢竟是那孩子,勾玉的話,我們都認為兩三天還沒什麼。」

慎一心想,這個回答很正確。

——草剃勾玉的家人會這麼想再正常不過了。

「要是今天沒回家的不是姐姐而是弟弟,我當然會一晚就報警了啊。」

「欸?」

「嗄?」

母親一接著說,時田和恩野一齊轉頭看向慎一。

——媽,你這種說法太容易讓人誤會了啦。

「那、那個……不是那種意思啦。」

看到兩名刑警臉上難以言喻的表情,察覺他們心中想法的慎一開口解釋:

「我媽的意思不是說我姐品行不良遊手好閒,或是我和我姐間沒有血緣關係,家庭關係相當不好之類的啦。」

慎一此話一出,兩名刑警相視而望。

「……你挺聰明的耶。」

馬上就把視線移回慎一臉上的恩野眯起眼來微笑。

「學長,我想要問話找他會比較恰當喔。」

「不用你跟我說,我從剛才開始就這麼認為了。」

時田一副不耐煩地說,也把視線望向慎一。

「那個,你是失蹤的勾玉同學的弟弟,慎一同學對吧。」

瞄了幾眼記事本確認情報後,嚴肅問道:

「是、是的。」

面對時田與其說刑警更像黑道的魄力,慎一畏畏縮縮點了頭。

「那麼慎一同學,請你詳細告訴我們關於那位消失的姐姐,最近樣子看上去有沒有哪裡奇怪?」

「最近姐姐……有沒有哪裡奇怪,是嗎?」

時田這一問,慎一在煩惱片刻。

「最近也和平常一樣奇怪……所以不算有哪些地方特別有變吧。」

「嗯?」

含糊其辭的回答讓時田聽得納悶。

「是在禪修問答嗎?」

恩野同樣頭一歪,讓亮麗黑色短髮飄逸晃動。

「姐姐從以前開始就是個怪人喔。」

慎一開始對兩名刑警解釋起草剃勾玉的為人。

透過郵購買來猴腦。

被在耳邊朗讀好幾遍出聲念出來就會死的詩句。

為了尋找地圖上沒有的村落而踏遍山林。

花費半個暑假前往四國尋找怪物。

自己這個只要是為了「真相不明」(靈異學),無論要去哪或做什麼都不會猶豫的姐姐。

「……真是位率性的姐姐呢。」

聽完慎一的姐姐種種缺陷經歷,恩野感觸良多地低語:

「最近的女高中生還真厲害耶。」

時田一副原本像不動明王般的臉,這時也顯得錯愕。

「那個,刑警先生,不是啦,頂多是我姐姐會那麼做而已喔。」

害怕會讓時田記住錯誤的印象,慎一連忙訂正。

要是社會上的女高中生都是那樣,日本就完蛋啦。

「可是,既然這位姐姐這麼率性,這次會不會也和以前一樣獨自出遊呢?說不定最後會若無其事地回來喔。」

「是這樣的話……當然就好了呢。」

慎一自然壓低音量。

「如同剛才說的,姐姐她雖然有奇特的流浪癖好,但卻未曾在沒知會家人的情況下離開家啊。」

例如下個假日要去新舄縣內名叫某某某的森林去找卓柏卡布拉。

例如要去見傳說中的降靈師。

例如從今天開始會出門幾天,不過會在星期一前回家。

儘管目的地和目標總是破天荒,不過姐姐在要出門流浪前都會和慎一及爸媽知會一聲。

然而——這次卻是一聲不響地離開。

這點讓慎一感到些許不安。

「……原來如此啊。」

聽完慎一解釋的恩野望向半空中,伸舌舔過唇角。這似乎是她的習慣動作。

「平時都至少會告知一聲的姐姐,這次什麼都沒說就離家五天,至今還沒回來,的確不太對勁啊。雖然我不太想危言聳聽,但這次很可能不是本人主動要離家,而是不幸被捲入某些事件中之類……學長,看來這起案件有必要謹慎調查呢。」

「唔嗯,你說得對,恩野。」

時田誇張地大動作點頭。

「我也正好這麼認為呢。」

從剛才開始就覺得,這對組合的外表與內面的上下關係似乎反了過來。

「好啦,慎一同學。」

恩野眯起她一對貓眼,盯著慎一的臉瞧。

「假如你姐姐是主動離開家,你對她可能去的地方有沒有個底?或是她在班上有沒有特別好的朋友之類?」

「……沒有。」

稍微思索片刻後,慎一回答道。

在自己所知的範圍內,姐姐沒有能稱為「朋友」的熟人。草剃勾玉總是獨自一人,如同水母般在這個世界飄蕩。

「那麼男朋友呢?」

「沒有。」

這次的問題慎一瞬間就答得出來。

姐姐沒有男朋友。儘管因外貌對她一見鍾情的男人大有人在,結果所有人都在和「缺陷美女」交談的瞬間夢碎。

唯獨有一位姐姐掛在嘴邊的「看上眼的學弟」,但她說過「不是那種關係」,而且慎一也不曉得那名男生的長相和名字。

「這樣啊。」

恩野緩緩點頭。

「那麼,不要局限在熟人的範圍,想想你那率性的姐姐有哪些可能會去的地方呢?」

姐姐可能會去的地方。

那個天生的靈異學狂現在最有可能會去的地方。

「……啊……」

慎一的腦海浮現一句話。

——根據風聲,似乎有所謂「前往異世界的方法」喔。

最近姐姐常用陶醉的眼神說著的一句話。

——等搜集到確切證據後,我定會去見識見識。

「……怎麼啦?」

恩野的雙眸亮了起來。

看樣子她發現了慎一臉上表情有變。

「……那個,刑警小姐。」

真的有夠蠢。

慎一猶豫起該不該把浮現在腦海的話說出口。

不可能會有那種事。

那種「真相不明」(靈異學)根本只是無稽之談的幻想。

不可能實際存在。

——但要是那個姐姐的話。

要是草剃勾玉的話,豈不是最愛自告奮勇去那種愚蠢的地方嗎?

「關於姐姐可能去的地方,我有個可能的想法。是她最近常說想去的地方……希望你別笑,聽我說可以嗎?」

「嗯,這是當然。」

恩野再度伸舌舔了唇角。

「只要是對搜查有幫助,我什麼都聽喔。」

總覺得這對眼睛看起來不像是警官。

簡直真的像——一隻發現獵物的貓。

不是為了搜查,而是只循著自身情緒的反應。

「你姐姐很想去的地方是哪裡啊?」

恩野用露出明顯好奇心的視線看著慎一。

——這個人好像怪怪的。

慎一出於本能察覺到此事的同時,也掠過一種預感。

——如果是這個人的話,一定不會笑我。

「……就是『異世界』。」

所以慎一開口了。

「……異世界?」

只見恩野表情瞬間一愣。

「……慎一同學……」

彎彎地眯上一對貓眼。

「你的姐姐真的很率性耶。」

她露出了笑容。

●——時田英臣——

「我說恩野。」

踏上回韻雅市西分局的歸途中。

「你究竟在想什麼啊?」

邊開著警車的方向盤,時田對副駕駛座上的恩野美奈抱怨起來。

「異世界是怎麼搞的啊?」

接獲一名女高中生行蹤不明的報案而前往聽取狀況還不打緊,沒想到那名女高中生的弟弟竟突然說起「姐姐可能去了異世界」這種愚蠢的話,更沒想到自己這學妹竟然還對這說法有興趣。

「你啊,是不是刑警劇看太多還嫌不夠,連一些古早動畫都看太兇啦?《魔人英雄傳》對吧?」

「能在這種場合說出這個詞,代表學長你也著迷得挺深的嘛。」

坐在一旁的恩野以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回答。

「實在太蠢了。確實我以前也曾看過老爸搜藏的DVD,但頂多只有小學生會相信那種玩意吧。」

記得那是部平凡的小學生突然間被召喚到其他世界,在因緣際會下和邪惡奮戰的奇幻系動畫。

「哎呀,學長,你不知道嗎?給國高中生看的動漫小說最近又開始流行這種設定了喔。」

「是這樣嗎?」

雖聽說時尚和食物的流行會以數十年為周期循環,奇幻題材也是一樣嗎?

「不過我記得那部動畫是在將近三十年前播放的喔。」

「小孩子從出生到成人都得花二十年了,再考慮到精神完全獨立自主加上十年左右的話,漫畫和動畫之類以未成年人為客群的內容流行剛好會以這個期間循環不是嗎?」

「是喔。」

對於這段八九不離十的考察,時田面露難色沉吟起來。

「那麼表示你也沉迷在現在這股復古風裡?」

「不,我不太接觸異世界類作品。而且比起《魔人英雄傳》,我本來就更喜歡《魔導王》喔。」

記得那不是異世界冒險故事,而是以月球世界為舞台的機器人動畫。

「剛才的日式點心和西洋點心也是,看來我和你的興趣實在合不來啊。」

「真是我的榮幸呢。」

失禮得十分徹底的部下像在開玩笑般聳了聳肩。

「其實啦,討論新舊動畫流行周期根本不重要。」

碰上紅燈而踩下煞車的時田一臉苦悶地接著說:

「你不會當真相信了那孩子說的話吧?」

存在於某座城市內,能夠通往「與這裡不同的世界」的神秘地點。

一旦抵達那個神秘地點,就能前往前所未見的「異世界」。

相信姐姐一定是去了這裡——國二生草剃慎一這麼說。

「把這話當真不行嗎?」

「那還用說。不管你多迷動畫我都不打算抱怨,可是分不清現實世界和虛構幻想就不太妙喔。」

「我當然也不會相信現代的日本已經存在任意門這種事。」

望著經過的日式點心店櫥窗,恩野悠哉回答。

「那傢伙的生日還得等將近一百年呢。啊〜銅鑼燒看起來好好吃喔〜」

「我不是說別再提動畫的話題嗎。還有你啊,剛才不是才說過豆餡很老氣……」

「學長,什麼異世界,或者那種無稽之談的地點是否真的存在,和事件根本沒關係喔。」

無情打斷時田的話,恩野舔了舔嘴角。

「重要的只有行蹤成謎的女高中生……草剃勾玉相不相信,如此而已。」

「……這倒也是啦。」

回不上話的時田沉默不語。

此時燈號轉綠,再度踏下油門。

「假如草剃勾玉真如那位弟弟所言,是個率性無比的高中生,的確十分有可能出外去找那什麼通往異世界的門喔。」

邊依依不捨注視著車子後方通過的日式點心店招牌,恩野接著說下去:

「畢竟剛才從家屬口中得知的情報中,只有這點有些許可能成真啊。總之是有調查的必要吧。」

「你說的很有道理,我也理解確實有必要調查。」

在十字路轉動方向盤轉過彎,時田嘆了口氣。

「『前往異世界的方法』這種荒唐事,是要怎麼查啊?」

「這個嘛,總之先試著上網搜尋吧。」

「上網?」

「是啊,現在一旦提到風聲傳聞,都會先上網看看呢。」

「網絡上的情報可信嗎?」

「當然不可信啊,謊言和假消息橫行,多到讓人不可置信喔。」

「太慘了吧。」

「不過,裡頭或多或少蘊含著真實。現在是個不管是誰都靠網絡獲取情報的時代喔。學長,難道你是那種不太熟悉網絡或計算機的人,也還在用非智能型手機嗎?」

「少、少瞧不起我!」

被說中的時田慌了手腳。

從以前開始就因憧憬成為充滿男子氣概的刑警而故意不去接觸電子儀器,因此關於IT方面都不太熟悉。

「我的手機是用Docomo(注1)的,而且首相的那啥來著,就是……叫推特吧,我也有加進瀏覽器的我的最愛里喔。」

※注1:日本主要電信業者之一。

「嗚哈〜」

恩野誇張地雙眼大睜,往副駕駛座的窗邊後仰。

「等到哪天我當上西分局的局長時,一定替學長你取個『反科技刑警』的綽號。」

「煩、煩不煩啊!」

時田語氣激動起來。

「像你這種的不可能當上局長吧,就算讓你當上好了,照順序也該是我先啊。」

「沒有人會願意服從反科技局長喔。」

「真的是嘴巴不饒人啊你……」

忍不住咋了舌。

即使已隱約察覺到,看樣子自己辯不贏這名部下。

「……唉,那方面就交給你吧。」

時田不滿低語。

「反正我就是不擅長科技產品,還是去跑現場吧。我會先去草剃勾玉就讀的高中打探情報,你就悠悠哉哉在開著暖氣的分局內,邊優雅吃著橘子邊上網搜尋吧。」

「長相和獸面瓦一樣兇悍,鬧起彆扭卻挺婆婆媽媽的呢。」

恩野眯起一對貓眼,投以揶揄的視線。

「學長,你一定沒有女朋友對吧。」

「工作就是我的伴侶。」

「典型的輸家思考呢。」

恩野毫無顧忌地高聲笑了出來。

——等我當上西分局局長的那天,一定替這傢伙取個「笑臉貓」的綽號邊在心中咒罵的同時,時田踩下了油門。

●——櫻井道隆——

「櫻井,過來一下好嗎。」

正在收拾準備放學的道隆單手提著書包轉頭。

「什麼事啊,宮本老師?」

眼前站著的是班導宮本司郎。

「有客人來找你。」

「客人,誰啊?」

「是警方的人。」

道隆皺起眉頭。

「我沒做壞事喔。」

「每個沒做壞事的傢伙都這麼說啊。」

被宮本帶著走進職員辦公室後,又被帶到更裡面的會客室。

一般來說,並不是學生能進入的房間。

道隆進去時,房內已經有名先到的客人。

「你就是櫻井道隆同學吧。」

塊頭非常高大,長相媲美獸面瓦般兇狠的男子俯視著道隆這麼問。道隆微微點頭承認。

「你是?」

「我來自韻雅市西分局,名叫時田英臣。」

從懷中秀出警察手冊,表情兇狠的男子自我介紹。

連聲音聽起來都低沉有魄力,與其說是警察,更令道隆聯想到黑道。

「刑警先生,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據說是有事想問你啊。」

和道隆一起進房的宮本代替壯碩刑警回答。

——原來如此。

猜出對方來意的道隆在心中嘆氣。

「是為了草剃勾玉學姐的事嗎?」

「欸!?」

道隆一說出這個名字,時田訝異瞪大雙眼。

「你怎麼知道?」

道隆心想,這名刑警的腦袋不太靈光啊。

「我本身並沒有沾上會被警察找上門的事,那麼原因大概就剩那位奇葩的學姐而已吧。」

草剃勾玉這幾天來無故曠課,是直到今天早上才發出了尋人啟事。

「缺陷美女」成謎般的失蹤,已一躍登上本日韻雅高中內的頭條新聞。

「既然你明白,事情就好說了。」

時田故作誇張點了點頭。

「沒錯,我正在追查失蹤的草剃同學下落。我試著去找了她的幾名同班同學……但裡頭似乎沒有稱得上朋友的人。」

「是啊。」

道隆點了頭。

「因為她可是個非常孤傲的人呢。」

「然後,據同學們指出,她唯一的朋友就是你啊。」

「……這我倒不知道了,真榮幸呢。」

道隆聳了聳肩。

「據說校內只有你能和她的怪癖合得來啊。」

「……真榮幸呢。」

道隆心想,這名刑警未免太沒頭沒腦了。

「所以說,才會來問你這位草剃勾玉同學唯一的朋友。」

時田一臉嚴肅地問:

「對於她失蹤一事,你心裡有沒有底?例如最近特別煩惱著哪些事等等。」

「沒有呢。」

道隆馬上回答。

「雖然那個人……勾玉學姐她很不按牌理出牌,每分每秒朝著的方向都在變,但總是全心全力衝刺著,不是那種會停下腳步煩惱事情的人。」

「嗯……果然是這樣嗎。」

時田嘆了口氣點點頭。看來道隆的回答已在他預料的範圍內。

「無論問班上哪位同學,得到的都是相同答案呢……那麼,她有沒有可能與校內的誰起了爭執之類的?」

「沒有。」

道隆再度馬上回答。

「剛才我也說過了,勾玉學姐真的是個孤傲到不能再孤傲的人。和他人之間起爭執這種事,非得是雙方處於對等的條件下才會發生。那個孤傲的人會和其他人站在同一地表爭執的狀況,恐怕直到她死都不會存在吧。」

「……這樣子啊。」

時田雖然點頭,一副凶杆表情中卻稍稍蘊含不悅。

「怎麼了?」

道隆開口詢問。

「有什麼讓你不高興嗎?」

「不……只是感覺你的說話方式過度拐彎抹角。」

「拐彎抹角有什麼不行嗎?」

「也不是說不行啦。」

時田板起臉來,面露明顯不悅。

「一名我最討厭的男人講起話來剛好也像你這樣,才忍不住啊。」

「是喔。」

道隆沒多想直接點頭。這干我什麼事?

「……是啊。現在想想,那起事件時也是。」

這時時田的視線突然往旁撇開。

「亞季那件事件時,在那個男人幫助下住到市內的那名沒有戶籍的女孩也是。」

道隆的表情頓時僵住,但時田並未注意到,繼續說:

「……和這次的草剃同學一樣,突然間就從市內消失了啊……」

道隆凝視著彷佛千思萬緒湧上心頭,露出複雜表情喃喃自語的刑警。

「……啊,抱歉抱歉。」

時田簡直就像從白日夢中清醒過來,把視線移回道隆身上。

「刑警先生,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自言自語罷了。」

獸面瓦露出苦笑。

「和你沒有關係,別在意。」

「你認識寺澤亞季嗎?」

道隆這一問,時田臉上的苦笑瞬間消失。

「你有參與那起事件的搜查嗎?」

「……你是……」

到了這時,時田似乎才恍然大悟。

「這間學校的二年級……對啊,櫻井同學,你和亞季是同學嗎?」

「是從懂事起就認識的孽緣喔。」

「這樣子啊……」

原本滿不在乎的刑警臉上,頭一次露出友好的表情。

「我是那孩子的父親……寺澤警部的部下,常受他們父女友善對待喔。」

「……原來如此。」

「真是意想不到的緣分呢。」

時田感慨萬千地點頭。

「……啊,有點離題了呢。」

似乎想起自己職務的時田這麼說:

「現在重要的是關於失蹤的草剃勾玉同學的事。」

同時把低頭看向在和道隆交談途中一直寫著的記事本。

「……那麼櫻井同學,即使是被視為她唯一友人的你,也想不出她可能的去處或失蹤原因,沒有錯吧?」

「是的。」

「明白了。謝啦,抱歉浪費你的時間。」

道隆點頭致意,時田把記事本和筆收進懷中。

恐怕那本記事本上,根本沒有寫什麼有益的事吧。

「今天你可以先回家沒關係。不過要是日後你想起什麼關於草剃同學失蹤的情報,隨時打電話到西分局——」

「時田刑警。」

「嗯?」

頭一次被道隆用名字稱呼,時田眨了眨眼。

道隆心想,臉雖看起來嚴肅,只看眼睛的話倒挺圓滾滾的。

「相信你今天在問完同學後略知一二,那名學姐……草剃勾玉她不是那種能被稱為普通女高中生的人。」

「啊、嗯,似乎是這樣沒錯呢。」

「她的失蹤恐怕不會是用普通辦法能解決的事件吧。」

時田面露訝異神情。

大概是因為猜不到道隆在想什麼吧。

「時田刑警,要是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話……」

盯著一頭霧水的不動明王臉部,道隆說下去:

「能不能讓我也協助這起學姐失蹤事件的搜查呢?」

「你說什麼?」

時田雙眼瞪得老大。

「你在想什麼?你還只是學生吧,難道連你都是動畫看太瘋了嗎?爺爺是名偵探之類嗎?」

「我不是那個世代的人。」

道隆搖了搖頭。

「那又為什麼?」

「總覺得我變得想幫刑警先生你啦。」

「突然間是怎麼搞的?」

「因為我在刑警先生你身上發現意料之外的共通點,非常有親切感。」

「共通點?」

「是啊。刑警先生,剛才你說有個講話拐彎抹角,你最討厭的男人對不對?」

櫻井道隆臉上浮現毫無畏懼的笑容。

「在這個世上,我最討厭的也是那個男人喔。」

●——仙羽蘭——

在桌面放上黑桃A完成皇家同花順的同時,放在櫃檯角落的固定電話響起外線鈴聲。

中止玩卡牌遊戲「接龍」的仙羽迅速拿起話筒。

「您好,這裡是韻雅市中央學術研究所。」

『啊,仙羽小姐,你好啊。』

話筒另一頭響起開朗的聲音。

「好久不見,寺澤真季小姐。」

『……好厲害喔,聽一聲就認出我了耶。』

稍微頓了一下,才傳來佩服的讚嘆聲。

『記得我們最後一次說話是在兩年前對吧?』

「是的。」

『……你還是一樣厲害呢,仙羽小姐。』

電話另一頭的少女輕笑幾聲。

寺澤真季,國中二年級,是仙羽的主人「看上眼」的其中一人。

少女有位高中生姐姐,不過已在半年前喪命。而原因的那起事件和仙羽以及主人都不能說沒有關聯。

「真季小姐似乎也一聲就認出我來了。」

『我是因為知道會接起那邊電話的人只有仙羽小姐啊。』

寺澤真季活潑地接著說:

『可是真的好久不見了呢。過得好嗎?現在在做什麼啊?』

「我在玩接龍。」

把唯一興趣的卡牌堆放到桌上,仙羽短短回答。

『啊〜對耶,仙羽小姐玩牌實力不知為何強得莫名其妙呢。』

「是的。」

『……呃,「教授」也過得好嗎?』

「是的。真季小姐,您有事找教授嗎?」

『嗯,可以幫我轉接過去嗎?』

「我明白了。」

照著要求把電話轉接到主人房間後,仙羽放下了話筒。

幾分後,當仙羽重新洗好牌準備玩起「連環新接龍」時,這次換成手邊的內線電話響起。

會打內線電話給仙羽的,在這世上只有一人。

「您好。」

『到房間來。』

一如往常排除一切沒必要的交流,來自主人的呼喚。

「遵命。」

一如往常響應後放下話筒,仙羽從櫃檯桌邊站起身。

「寺澤真季說有事想找我商量。」

仙羽一進到私人房,坐在沙發上的主人——杜秋慈瑛愉悅地說。

「您說有事商量,是嗎?」

邊反手關上門,仙羽邊重複主人的話。

「據說是她同學的親人行蹤成謎,下落不明啊。」

「……認識的人失蹤,是嗎。這種事為何會來找教授您商量?」

「失蹤的人似乎是個與社會脫節的怪人,所以才會想到來找同樣是怪人的我詢問對事件的看法。竟然當著我的面直說,真是個有趣的女孩,像她姐姐很像啊。」

表情逐漸扭曲,露出發自內心笑容的杜秋接著說:

「說到有趣的事,前幾天來訪的那位可愛刑警小姐的底細掌握到了沒有?」

「沒有。」

邊回想起正面頂撞主人的那名女刑警的臉,仙羽搖了搖頭。

「尚未掌握決定性的情報,不過關於她所提及的『組織』,我已篩選到剩下幾個可能。恐怕是源自海外的非合法組織之流。」

「這樣啊。唉呀,我說仙羽呀,這真是有趣極啦。」

聽完仙羽回答,杜秋滿足撫須。

「突然找上門的秘密組織爪牙,以及謎樣的失蹤事件。」

蛇眼望向窗外的冬季寒空。

「半年前的『華志摩玲子』,一年前的『下水道巨鱷』,兩年前的『人造UFO』,以及三年前的『紅斗篷怪人』和『無人違建大樓』。這座城市真會替我找樂子呀。」

「您說得是。」

回想起主人口中說出的幾次事件,仙羽邊應聲回答。

這些全都是身為黑街掮客的主人時而從中斡旋,時而親自動手的事件。

若說得更仔細點,唯獨三年前參與的那起事件最終沒能引發太大波瀾就結束,稍稍壞了主人的興致。

「教授您開心就好。」

仙羽並未說多餘的話,而是恭恭敬敬垂下頭來。

●——草剃慎一——

打從幼兒園時期開始,就每天被拖去市內各處尋找土龍。

自己喜歡的熊玩偶內,被姐姐漂亮的黑髮塞得滿滿。

小學生時期被帶到夜晚的校園內,被迫在頂樓一起唱了一整晚「Ventra Ventra」(注2)這種詭異的咒語。

※注2:以前流行的一種用來召喚UFO的咒語。

被迫盯著姐姐對著客廳的全身鏡不停復誦「你是誰?」的模樣好幾小時。

上國中有了手機後,裡頭的通訊簿被輸入了「怪人安薩」之類的。

不情不願試著撥打過去,接起來的人就是姐姐。

說自己不會煮菜,而要求他去煮出奶油煎猴腦。

細細回想起來,慎一以往的人生幾乎都被姐姐勾玉牽著鼻子走。

不,正確說來,是現在仍正被牽著走。

——也不知會自己一聲,就消聲匿跡了一個星期。

是有多愛給人添麻煩啊,姐。

「慎一,你不喝喔?」

「欸?」

從身旁傳來的聲音讓慎一回過神來。

「可可亞會冷掉喔。」

發現寺澤真季正訝異地注視著自己。

「啊,對、對耶。」

連忙點點頭,拿起放在眼前桌上的杯子。

喝到口中時,已經都冷得差不多了。

「怎樣,好喝嗎?」

青梅竹馬從旁窺探著慎一的臉這麼問。

「這間店評價相當高喔。料理好吃當然不用說,咖啡也是老闆直接從某處有名的農莊進貨來的喔。」

「這樣喔。」

邊環顧著店內,慎一再度喝了口可可亞。

這間名叫「Entropy」的奇怪咖啡廳位於稍微偏離車站前大道的地點。

「你這麼一說,的確很美味呢。」

小心翼翼地撒了謊。

其實目前他心神不定,根本不曉得口中含著的是什麼滋味。

這也沒辦法,畢竟對身心健全的國二男生而言,和同年紀的女生兩人獨處,而且還是在如此時髦的咖啡廳內並排坐,可說是一點都大意不得的緊急狀況。

「我姐姐也有來過,說是老闆超級帥喔。」

「喔,是喔。」

邊回以毫無內容的應聲,邊望向櫃檯。

一名留著整齊白髮白須,身穿黑色背心的老紳士正在擦拭玻璃杯。

那就是她口中所謂的超帥老闆吧。

「……時間差不多了呢。」

真季看著牆上掛的時鐘低語。

「你等著看喔慎一。那個人會在分針指到0的瞬間進來店裡。」

她看著慎一,不知為何說得一臉洋洋得意。

「真季,等等要來的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啊?」

很可惜的,現在慎一和青梅竹馬兩人坐在時髦咖啡廳的理由並非約會。

是因為關於慎一的姐姐——草剃勾玉失蹤一事,真季跑來說「我知道有個人能夠商量。」

根據真季的說詞,這號人物似乎博學多聞,對於世上許多方面的事都很了解。

「你馬上就會知道喔。」

真季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同時再度往牆上時鐘看去。

「3、2、1,好,三點整。」

隨著真季這一說,「超帥老闆」的銀邊眼鏡同時轉向店門口。

樫木製的厚重店門緩緩開啟。

門鈴聲「叮鈴鈴」響起。

從門外現身的是名高得驚人的壯年男子。

體型修長,身著寬鬆白袍。

男子似乎馬上就看見慎一和真季,毫不猶豫地朝著兩人坐的位置走來。

「……咦?」

慎一望向男子身後,小聲問起真季:

「你叫來的不只有一個人喔?」

原來靠近的男子後方還跟著一道人影。

穿著貼身深藍色套裝的年輕女性。

「喔,那個人的話就……像是助手之類的啦。」

真季也說得含糊。

「雖然她幾乎不怎麼說話,你也別太在意,她並沒有在生氣啦。

總覺得真季的口吻聽起來,彷佛連自己忘記了她的存在般模稜兩可。

白衣男與套裝女這個外觀絲毫不搭的二人組,此時站到慎一他們的桌前。

「好久不見啦,寺澤同學。」

男子用中氣十足的聲音對真季說:

「直接碰面是兩年前的事呢。現在都長這麼大了,差點認不出來啦。」

「教授幾乎沒變耶。」

「都這把歲數了,和你們年輕人已經不同啦,短短兩年又怎麼會變個人呢。」

對著真季淺淺一笑後,男子轉向慎一這邊。

「你就是草剃慎一同學對吧,初次見面。」

「啊、對,你好。」

慎一支支吾吾回答完,男子從白袍口袋中取出名片。

「我叫杜秋慈瑛。」

「好、好的。」

從位置上站起身的慎一,用生疏的舉動接下遞來的名片。

接下他人遞來的名片這種行為,對一名國二男生恐怕太過困難。

白底黑字的簡單名片上,標記著「韻雅市中央學術研究所所長杜秋慈瑛」。

「呃,請問你是學校的老師還是醫生嗎?」

這是他看著名片上的稱號,加上聽了真季剛才喊「教授」,才會試著這麼問。

「初次見面的人確實大多都這麼看我呢。」

臉上掛著淺淺笑容的杜秋回答。

「只是個年老力衰的好事之徒,上了年紀後開了間無聊的研究所圖圖樂子罷了,不是什麼厲害的人。」

「這樣子嗎。」

聽不懂「好事之徒」是什麼意思的慎一隻能曖昧應聲。

「然後她是擔任類似我助手的仙羽。」

「是的。」

杜秋接著介紹後,隨侍在側的套裝女子只短短回話,對慎一鞠躬致意。

「呃,我叫草剃慎一。」

慎一也連忙做出不熟悉的回應禮節。

「初次見面。」

「是的。」

「…………」

本來以為接下來她會自我介紹而等了幾秒,結果名為仙羽的女性口中並沒再說第二句話。金屬鏡框的眼鏡底下看見的雙眼,正眨也不眨地凝視著慎一。

「請、請多多指教。」

「是的。」

三次都她都重複了毫無修飾的響應。

慎一心想,難道出社會工作的人都是這樣嗎?

「好啦,那就恕我打擾了。」

杜秋拉開椅子,坐到慎一對面。

「恕我打擾了。」

頭一次講超過三個字的仙羽同樣拉開椅子,坐到真季對面。

「杜秋先生,仙羽小姐,請問兩位要點?」

冷不防從旁被這麼一喊,慎一顫了一下轉過頭去。

端著放有水和擦手巾的托盤,老紳士——真季的姐姐所說的「超帥老闆」不知何時已站在桌邊。

「來杯大吉嶺。」

「和教授一樣的。」

「我明白了。」

兩人毫不猶豫回答,老闆則放上水和擦手巾,點了點頭。

「天草先生,店的來客狀況如何呀?」

杜秋對著正要離去的老紳士背影這麼問。

看來這似乎是那位超級帥老闆的姓氏。

「我聽說最近這間店挺熱鬧的,還被本市雜誌介紹了啊。」

「托各位的福,最近常有年輕朋友光臨本店。」

轉過身來的天草老闆露出和善的笑容。

「那就太好了。不過要是上門的年輕客人太多,對於像你這種店而言難道不會傷腦筋嗎?」

「萬萬沒這回事。」

天草搖頭否定杜秋的話。

「年輕就是美好,就有本錢呢。」

銀邊眼鏡底下一對溫柔的眼神望向慎一和真季。

「本店特別招待兩位年輕人一份甜點。布丁如何呢?」

「欸,真的嗎?好耶!」

坐在旁邊的真季面露燦爛笑容。

原來如此,這的確超帥呢——慎一心想。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當慎一兩人吃完忍不住令他讚嘆「這是怎麼做的啊!?」的濃郁香甜布丁,杜秋開口說道:

「草剃同學,失蹤的是你的姐姐沒錯吧?」

凹陷的雙眼緩緩轉向慎一。

慎一板起臉來點了頭。

「雖然透過電視和報紙報導,我已經略知一二,但你能否說得更詳細點?」

「……好的。」

於是慎一開始說起。

伏都教秘法。

「倫敦的不死公」聖傑曼伯爵的真面目。

津山三十人屠殺事件背後隱藏的真相。

為了找怪物「歪七扭八」,花了半個暑假徒步踏遍四國阿爾卑斯的事跡。吃完郵購買來的猴腦後還列出詳盡心得報告。

一個人輕聲朗讀著絕對不能念出聲來的詛咒之詩《托米諾的地獄》。

肉身得道的事。獨神與八百萬神,釋迦如來和其他佛的故事。

慎一巨細無遺說了出來。

關於自己的姐姐。

關於至今為止不斷牽著自己鼻子走的草剃勾玉。

關於遭身邊人們畏懼,從世界中孤立的「缺陷美女」。

「……原來如此。」

慎一說完一連串的解釋後,杜秋點了點頭。

「看樣子你姐姐似乎是個相當有趣的人啊。」

聽到這句話,慎一感到意外。

——有趣?

頭一次有人在聽完姐姐做過的各種瘋狂行為後,還能說出如此感想。

「我變得相當有興趣呢。」

白衣男子扭曲半邊臉孔,露出笑容。

——咦?

看著他的臉,一個念頭突然掠過慎一腦中。

——好像曾在哪裡看過……

痩得如骸骨精的臉孔,像蛇一樣的細長瞳孔。

不知為何,突然間對於男子的臉萌生既視感。

「那個,杜秋……教授。」

想起真季這麼稱呼,開口詢問:

「我突然想問……難不成我以前曾和教授你見過面?」

「和你?以前見過面?」

杜秋也以嚴肅的表情反問。

「我今天應該是和你頭一次交談啊,怎麼突然這麼問呢?」

「沒、沒什麼……」

慎一支支吾吾起來。

「對、對不起。應該是我認錯人,大概是我搞錯了吧?」

「這樣嗎,那倒是不打緊吶。」

一瞬之間面露訝異神色,杜秋接著說下去:

「那麼草剃同學,我們來整理一下狀況吧。你姐姐從以前開始,就常受一些怪物、未確認生物、陰謀論等等刺激強烈好奇心而展開行動,換言之就是『神秘愛好者』(靈異迷)。」

「……對。」

「你姐姐雖然擁有常突然離開家四處流浪的怪癖,但至少都會知會家人去處和回家時間。」

「對。」

「可是這次卻連去處和回家時間都沒向家人說一聲就不見蹤影。」

「對。」

「而且找不出你姐姐失蹤的可能原因。」

「對。」

「十九世紀後半,葡萄牙海岸一艘名為瑪麗賽勒斯特號的船上所有船員離奇消失了。」

「蛤?」

慎一忍不住發出怪聲。

「什麼意思啊?十九世紀?葡萄牙?」

話題突然被帶往莫名其妙的方向。

「你姐姐喜歡的『真相不明』(靈異學)中,在『失蹤』這部分類別算是相當有名的事件喔。」

杜秋眯起一對蛇眼。

「一八七二年的某天,從紐約往義大利航行的一艘名為瑪麗·賽勒斯特號的船被人發現在空無一人的狀態下於海上飄蕩。賽勒斯特號上理當要看到船長,以及包含他的家人在內共計十名船員。結果無論前往救援的航海士們怎麼搜,都沒能在船內發現任何一人……你怎麼看呢,草剃同學?」

「啊、欸?」

就算問我怎麼看也……

「應該是船發生故障或遇難,船員們才逃出去了吧?」

「瑪麗·賽勒斯特號的船身並未發現會造成航行困難的故障,然後船上囤積的飲食物資足夠撐將近半年。實在找不出一點船員們絕望到不得不棄船逃跑的因素喔。」

話題突然間變得像上課,

慎一和身旁的真季不由得對望一眼。

「呃……集體自殺之類的?」

真季冷不防提出駭人的說法。

「在一艘航行於海上的船內?」

杜秋面露悅色看向真季的臉。

「寺澤同學,你真的認為在根本不可能有客人造訪的大海正中央,十幾人會突然在某天同時選擇自殺嗎?」

「唔……」真季沉吟了一會兒後:

「可是人類的思考本來就沒有個准,畢竟都有人只因為太陽太刺眼就跑去殺人呀。」

「在這個年紀就看完《異鄉人》,真值得佩服啊。」

杜秋聳了聳肩。

「據說當時船內的餐桌上,還留有吃到一半的早餐。在航海士們登船搜救的當天早上,從放在餐桌上的咖啡杯內還飄出熱氣呢。」

「怎麼可能?」

慎一忍不住插嘴。

「那不就代表搭在那艘船上的人們是在救援前來的幾分鐘前突然消失嗎?」

「是這樣沒錯呢。」

杜秋點頭回應。

「所以說……那起事件結果怎樣了?」

「沒有怎樣喔,因為也不能怎樣吧。事情就這樣結束,真相埋沒於黑暗中。」

白衣男子交互看了慎一和真季。

「只不過,後世有許多人類隨便想出的解答。有人說是突如其來發生大地震,讓船員陷入恐慌跳入海中;有人說是剛好所有人集中在甲板上時遭受局部性龍捲風侵襲被卷飛;有人說是剛好所有人集中在甲板上時被巨大大王烏賊獵食。更有人說是外星人從上空用UFO出手,進行學術捕捉(Cattle mutilation)。」

「是喔……」

慎一的喉嚨漏出無奈嘆息。

連一個國二男生都聽得出來,後半段那些假設根本在胡言亂語。

他目前不曉得的,是眼前的男人為何要提此事的理由。

「那個……難不成你想說我姐是被外星人綁走了?」

「並不是呀。」

當慎一略顯不悅地問,杜秋像在安撫他般揚起微笑。

「只不過,仍不能完全否定這個可能喔,畢竟你姐姐可是深度的『神秘愛好者』(靈異迷)。我猜假如她看到UFO往地上發射牽引光束(Tractor beam),肯定是率先往裡面跳的人吧。」

「……的確是呢。」

慎一沮喪垂頭。

關於這點他絲毫無法辯駁。

興高采烈的姐姐主動被外星人捕獲的景象,彷佛在眼前生動呈現出來。

「如同教授你說的,我姐她總之就是個強烈憧憬著毀滅的人。例如吃猴腦,朗讀好幾次念出來就會死的詩,尋找看到就會發瘋的怪物,甚至想前往異世界等等,根本亂七八糟啊。」

「……想前往異世界?」

慎一隨口喃喃自語,沒想到杜秋卻追問起來:

「草剃同學,那是什麼種類的『真相不明』(靈異學)啊?」

「欸,你指什麼?」

「就是你說的那句『想前往異世界』喔。無論是你姐姐對於吃猴腦袋就能換身體一說有興趣,朗讀《托米諾的地獄》或是尋找歪七扭八我都懂。唯獨最後那件,也怪我太孤陋寡聞,沒聽過啊。」

——還說什麼孤陋寡聞,光是知道前三項就很厲害了啊。

由於不太敢大聲對大人吐槽,慎一隻在心中默默地想。

「『前往異世界的方法』的風聲……據說存在著這種都市傳說。」

慎一重新把幾天前告訴來家中詢問狀況的刑警二人組的那些事再說了一遍。能夠前往不屬於這裡的異世界的地點,似乎存在於某處。

唯有在該處完成既定步驟,才能打開通往異世界的入口。

姐姐最近對於這件新找到的『真相不明』(靈異學)十分熱衷。

「……不屬於這裡的……異世界。」

聽慎一說完的杜秋眯起一對蛇眼。

「原來如此啊,草剃同學,這豈不是——」

凹陷得如骸骨精般的臉頰緩緩扭曲。

「聽起來相當有趣的『真相不明』(靈異學)嗎。」

——咦?

看著白衣男子的臉,慎一再度萌生莫名既視感。

自己以前果然曾在哪裡看過這張臉。

「我說仙羽啊。」

蛇眼咕溜一轉,望向坐在身旁的美女助手臉上。

「你不覺得這風聲非常有趣嗎。」

「我覺得是非常有趣的風聲。」

到目前為止面無表情,一聲不吭聽著的仙羽瞬間回答了杜秋的提問。

「草剃同學。」

蛇眼緩緩轉向慎一。

「我多少懂你姐姐是號什麼人物啦。」

那張臉。

果然曾在哪裡見過。

「你姐姐啊,是太無聊了呢。」

杜秋慈瑛表情扭曲地笑道:

「她呢,恐怕一直以來都感到無聊吧。對於一成不變的日常,對於什麼都不會發生的每天,對於怎麼樣都找不著『真相不明』(靈異學)的,這個無趣的世界。」

慎一終於注意到男子臉上不時呈現出的既視感真相。

「她對這個世界,這個什麼都能預料到的世界膩了,所以才追求起自己無法預料的事物。舉凡沒辦法理解的非日常,有趣的『真相不明』(靈異學)。只要是為了取悅自己,相信猴腦她也吃,什麼人都會接受。只要是為了樂趣,根本不會去在乎其他人,也不管被其他人怎麼看。甚至連自身損毀壞滅都在所不惜。相信她是個徹徹底底,從世界上被孤立的人吧。」

表情不同。

性別不同。

年齡和長相,什麼都完全不同。

可是。

——眼眸深處卻是完全一樣的。

「……杜秋、教授。」

正眼回望白衣男子的臉,慎一戰戰兢兢開口道:

「我也,多少懂了。」

「懂什麼呀?」

眯起一對蛇眼的男子愉悅開口詢問。

「你和我姐是相同類型的人對吧?」

「真虧你看得出來呢。」

保持著歪斜的笑容,杜秋慈瑛如是說。

●——櫻井道隆——

「你的學姐真的完全沒朋友呢……」

坐到公園內的長椅,韻雅市西分局的刑警·時田嘆氣道。

「畢竟勾玉學姐真的是個孤傲的人啊。」

在天寒地凍的寒空下,坐在旁邊的道隆平靜回應。

「在這個世界上,她的眼中只看得到兩種東西——自己,以及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道隆陪同不死心的時田持續在校內詢問調查,結果可說什麼收穫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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