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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缺陷美女」與異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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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剃慎一——

就在鑽進客廳中央的暖桌里專心玩著掌上遊戲機時。

「譬如說啊,有種現象叫做『肉身得道』喔。」

聽到姐姐勾玉的話聲,草剃慎一抬起頭來。

「指的就是和尚為求救濟眾生,在歷經嚴酷修行後,把自己的肉體做成木乃伊喔。」

單手拿著裝了橘子的籠子走進客廳的姐姐把籠子放上桌面,從慎一的對面鑽進暖桌。

「是喔。」

馬上又低下頭,繼續狩獵難度S的怪獸。

「說得更具體些的話,和尚會邊絕食邊不斷誦經喔。」

「好辛苦呢。」

今年滿十四歲的慎一隨口應聲。他實在搞不懂自己這十七歲的姐姐一口根本不像女高中生的口吻,以及用「譬如說啊」來開啟話匣子的腦袋。

「『眾生』是?」

「指一切有生命的存在,包含我們人類在內的所有世間萬物喔。」

「所以只要和尚變成木乃伊就能拯救世界喔?」

「其實嚴格來說不是木乃伊啦。是種雖身處凡塵,卻接近神佛的尊貴存在喔。」

「真厲害呢。」

「不過在絕食後才能看到的神,真不知到底能不能信耶。」

用透徹聲調邊這麼說,草剃勾玉邊拿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裡。

「剛才你不是都說了很尊貴嗎。還有啊,神和佛應該是不同的存在吧?」

「你也開始懂了嘛。」

莫可奈何搭上話題,慎一的姐姐微微一笑。

「慎一,我就來跟你解釋神佛之間的差異吧。具體來說的話,就是獨神與八百萬神,以及釋迦如來和其他佛的故事。」

「姐,你那些故事馬上就能說完嗎?」

慎一一這麼問,暖桌對面的姐姐瞬間想了一下。

「大概五小時左右吧。」

「那今天還是算了。」

慎一搖了搖頭,慎重婉拒了。

因為他清楚自己這個姐姐真的會講上五小時。

「什麼嘛,我可想好好啟蒙親愛的弟弟,告訴你這世界有多美妙呢。」

仍然用聽來不像十七歲少女口吻說著的勾玉,臉上露出一副無趣的表情。

「看來慎一比起知道這世界的真理,打倒毒蛟哥拉斯對你而言更重要呢。」

「哥拉斯會掉焰毒劍的材料,但這世界的真理不會掉啊。」

邊操作著自己在遊戲機內的分身,慎一冷冷回答。

「明明我如此疼愛弟弟,弟弟卻不愛我啊。」

勾玉哀傷地喃喃自語。

慎一沒有應聲,只默默用大劍劈砍毒蛟哥拉斯的尾巴。

「欸,慎一,不然我跟你說『倫敦的不死公』(lord lmmortal)聖傑曼伯爵的事跡好不好?」

慎一沒有回答。

「『被從地圖上消滅的村落』(Vanished Village)杉澤村的故事呢?」

被親姐姐當面說什麼愛來愛去,相信沒有國二生會感到高興。

「不然講『禍星魔女』(Disaster Witch)莉莎·羅森堡如何?」

「……姐。」

終於忍不下去,抬起頭來。

「你到底有多閒啊?」

「你也開始懂了嘛。」

勾玉淺淺一笑。

在冰寒刺骨的寒氣中,慎一一如往常騎著愛用的自行車去上學。

寒假才剛結束沒多久。

把自行車停到停車場,抽出車籃內的書包衝上校舍二樓。

進入開著舒適暖氣的教室內,和關係好的朋友們打聲招呼後,走向自己的位置。

「慎一,早啊。」

從學生書包取出課本和鉛筆盒等等塞進抽屜時,其中一名朋友笑著搭話。

「嗯。」

慎一隻用眼角餘光一瞥,慵懶回應。

「不是『嗯』而已吧?」

這名朋友用宛如太陽般的笑容回答。

「早啊,慎一。」

「……早。」

慎一板起臉孔,皺著眉冷冷低語。

開什麼玩笑,最好是能隨便笑著對女生說「早安」啦。

國二男生也是有志氣的好嗎。

「早啊,慎一。」

然而,朋友仍維持笑容重複問早。

「早、早……」

「早啊,慎一。」

「早安,真季同學。」

國二男生的志氣其實似乎不是多堅固的東西。

投降的慎一特地加了個平常不會叫的「同學」喊了少女的名字。

「非常好。」

寺澤真季滿意地點點頭。

「喔……」

「你今早來得好晚呢。」

慎一本來嘗試做最後掙扎,但如蚊吶般的細語輕而易舉遭到無視。

根本無法抗議,勝負早已決定了。

「總是在上課前三十分到校的慎一今天既然差點遲到,睡過頭了喔?」

「嗯,有點事……」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

「昨晚被我姐強迫聽了獨神與八百萬神,以及釋迦如來和其他佛的故事。」

「是喔……」

真季的笑容中參雜了若干憐憫。

「這可真是……辛苦你了。」

「你懂我嗎?」

眼帶哀傷的慎一這麼一問,青梅竹馬的少女輕輕點頭。

「勾玉姐一旦打開開關就停不下來了啊。」

自己和真季並非只是國中同學,而是打從上幼兒園的懵懂兒時起就認識了。

因此也十分清楚大慎一三歲的姐姐,草剃勾玉行事作風有多麼詭異。

「我以前也聽她講了快兩小時關於伏都教秘法的故事,真的嚇死我了耶。不愧是……『缺陷美女』(Crash Beauty)呢。」

——缺陷美女

慎一的姐姐在高中內似乎被取了這種綽號。

慎一心想,最先起頭的傢伙還真了解姐姐啊。

是個美女——撇開家人關係的有色眼鏡,公平來看,仍必須承認這點。

真的完全是如烏鴉亮羽般的艷麗黑色,柔順有光澤的黑髮。

美到不像日本人的外貌,甚至能讓父親半作認真地說「至今為止,我曾經好幾次懷疑你媽媽有沒有外遇呢。」

苗條勻稱的同時凹凸有致,根本不輸一些普通的模特兒。

大概都可以當成「絕世美人」的模範,記錄進圖鑑之類的吧。

而即使死也不可能當面對本人說,不過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慎一時常看她的美貌看得入迷。可是——都是在吃飯中或睡著時的狀況。

說得更具體點——只限於姐姐閉上嘴的時候。

一當草剃勾玉張開她那玫瑰色的薄薄櫻唇。

從口中流出的將是——

伏都教秘法。

「倫敦的不死公」聖傑曼伯爵的真面目。

津山三十人屠殺事件背後隱藏的真相。

為了找怪物「歪七扭八」,花了半個暑假,徒步踏遍四國阿爾卑斯的事跡。

吃完郵購買來的猴腦後還列出詳盡心得報告。

一個人輕聲朗讀著絕對不能念出聲來的詛咒之詩《托米諾的地獄》。

肉身得道的事。獨神與八百萬神,釋迦如來和其他佛的故事。

——簡直無可救藥。

以一名十七歲的女高中生而言,完完全全有缺陷。

外貌雖是絕世美人,內在卻是道地道地的靈異宅女。

盤據在腦中的淨是些突發奇想的陰謀論,愚蠢的都市傳說,扭曲的哲學。這就是草剃慎一的姐姐。

——「缺陷美女」草剃勾玉。

「有個個性十足的姐姐也真辛苦呢。」

真季苦笑著盯向慎一臉上。

「欸,別說得一副事不關己好嗎?」

慎一沒加多想就出言反駁。

「要說姐姐很怪的話,真季你不也、一……樣……」

儘管話說到一半驚覺自己失言,但為時已晚。

「是啊。」

真季點頭承認。

青梅竹馬臉上依然是苦笑,不過明顯添了幾分陰影。

「……對、對不起啦,真季!」

慎一臉色瞬間慘白,連忙道歉。

——一腳踩在地雷上了。

距離真季的姐姐——寺澤亞季逝世還不到半年。

北關東連續殺人分屍事件。過去發生在這座韻雅市,但已經結案的駭人事件。多名年輕女性四肢慘遭砍斷,而後遇害。

真季的姐姐,亞季正是這起事件的第五位受害者。

「不用道歉啦。」

真季無力一笑。

「我已經振作起來了。再說每次提到都搞得神經兮兮的話,對姐姐也不好意思啊。」

她以堅強的笑容平淡說著。

「……這樣子……嗎……」

慎一也常受寺澤亞季照顧。

的確是個怪人,有些少根筋的地方沒錯。

同時也是個笑臉常開又樂觀,對誰都很溫柔,有如太陽般的人物。

●——時田英臣——

『搶奪包包的嫌犯直接騎上機車逃亡。然而根據店內目睹了部分犯行過程的酒店老闆指證,已掌握嫌犯騎乘機車之特徵——』

一身壯碩軀體讓座椅嘎吱作響的時田英臣,用他的粗手指翻閱文件。

視野前方則是似乎接到傷害事件報案的同事大聲吼著。

附近一帶頓時警笛聲大作,警車飛快開離了一樓停車場。

擁有一百多名警力的韻雅市西警察分局,今天依然熱鬧。

——雖然警察局熱鬧不是什麼好事啦。

邊從西分局五樓刑事課的窗戶往下望,時田如此認為。

「學長,辛苦了。」

正在看幾天前發生的強盜事件筆錄的時田把頭轉向後方。

一名身著黑色制服套裝的女子面帶微笑站在眼前。

「巡查部長,要不要我去泡杯茶來?」

「恩野啊,討好上司可不是刑警分內的工作喔。」

時田闔上筆錄,勸告起學妹。

「我們的工作是維持正義打擊罪惡,不是泡茶啊。」

時田於約莫半年前從巡查升格為巡查部長,但他並未因此鬆懈怠慢。

絕不自大,嚴以律己,對新進部下也絕不傲慢,能做為一般市民楷模的理想刑警。這就是時田努力想打造的形象。

然而可惜的是——現狀距離時田努力的目標依然遙遠。

「哇,好帥喔,好像刑警劇演的那樣耶。」

一位刑警學妹——恩野美奈以略為誇張的口吻回他。

「學長每天都會在傍晚對著太陽怒吼嗎?」

今年滿二十四歲的學妹搖著一頭短髮這麼問。

——總是這種態度。

分進局內的新部下對自己的態度格外沒禮貌,每天都讓時田頭痛。

「……恩野,你是想說我跟不上時代嗎?」

時田顯得不太高興。

「不,我想說這樣好帥喔。」

「哦,這樣嗎!」

時田眨眼間害羞起來。

「不過其實,這句座右銘也是從尊敬的學長那聽來的啦。」

「來了,又是那個人的事。」

時田一搔頭自豪地說,恩野便奇怪地問:

「寺澤警部學長,對吧?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當然啊,警部可是刑警中的刑警。」

時田一副得意洋洋。

「那個人才是我所憧憬的男人啊。」

「欸……這種說法聽起來有點噁心耶。」

恩野的眼神變得冰冷。

時田咳了咳,解釋道:

「不是那種意思好嗎。男人就是會有迷上『男子漢』的時候喔。」

「學長,我猜你喜歡黑道電影對不對?」

「你覺得很帥對吧。」

「我覺得好跟不上時代呢。」

竟然被來個先褒後眨,讓時田沮喪垂頭。

儘管柔道、劍道、空手道加起來超過十段的壯碩體格,長相更是連黑道都遜色三分的凶神

惡煞,不過時田的心靈其實沒有多堅強。

「總之,你只要見過他一次就會懂,什麼才叫刑警真正的行事作風喔。」

「欸?」

聽時田一說,恩野一臉錯愕。

「那個人還活著嗎?」

「你在亂說什麼啊,真沒禮貌。他還生龍活虎的哩。」

「看學長你每次都說得一臉懷念,我還以為他已經去世了啊。」

「我可從來都沒說過警部他死了吧?」

「因為既然時田學長都說他是你憧憬的人,我還以為不是衝進黑道據點被射成蜂窩,就是為了保護孩童而被暴徒刺殺殉職啊。」

「你也滿跟不上時代呢。然後,還是很沒禮貌啊。」

時田緊握拳頭,激動地說:

「寺澤警部是被迫離職的,在約莫半年前。」

寺澤泰典警部。時田的人生目標。

身處無論是怎麼樣的公職人員,都不得不多少黑白相間的「警察機構」中,仍然貫徹清廉刑警立場的男人。

「半年前?那麼難不成我被派到這裡來時他還在嗎?」

恩野眨眼問道,不過時田搖了搖頭。

「不,警部辭職的時候,剛好是你被派來西分局前夕。」

還記得在自己尊敬的警部離開局裡的同時,這個沒禮貌的部下就接著來了。

「是退休嗎?」

沒有見過本人的恩野問了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別說傻話,警部才四十幾歲啊。」

「太年輕了吧!?」

恩野做出右臂彎到下巴前,身體誇張後退的演技。

「光聽學長你的描述,讓我以為是像以前的勝新太郎那樣的大叔呢。」

「該不會你比我更跟不上時代吧?」

「為什麼這麼年輕就辭職了啊?」

恩野也不理會時田的質問,反倒回問。

「……因為那起事件啊。」

即使猶豫該不該隨便說出口,時田仍回答了。

這件事不該對希望能有所成長的部下隱瞞。

「去年夏天發生的連續殺人分屍事件。你當然也知道吧?」

「啊……那個事件。」

恩野表情一僵。

「當然知道,畢竟全國都在播相關的新聞呢。」

時田點點頭。

「警部有兩位女兒。高中生的姐姐和國中生的妹妹。」

「這樣啊。」

「高中生的姐姐……亞季在那起事件中成了第五名遇害者。」

時田這句話聽得恩野瞪大雙眼。

「當時負責搜查那起事件的正是寺澤警部。」

時田靜靜把話接下去:

「所以犯人才會下手殺雞儆猴。事情被定調為如此。」

「……被定調是指?」

「在亞季遇害的幾天後,嫌犯莫名身亡,被定調為自殺。」

恩野顯得一頭霧水,似乎聽不懂時田話中含意。

這是理所當然,畢竟連時田自己都沒能找出真相,事件就落幕了。

「嫌犯自殺後,這起事件就到此結束了。」

「結束?可是根本還沒解決不是嗎?」

「只是表面上呀。搜查本部如今還存在,不過不會有人再有動作了。那起事件註定成為懸案,再來只等時間過,讓人自然淡忘而已。」

「到底為什麼……」

「上頭受到不知哪來的人士施壓啊。」

時田持續瞪視著半空中。

「警方受到某些不想讓那起事件的真相公諸於世的人施加巨大壓力,搜查幾乎形同強制中斷,寺澤警部主動請辭,真相仍是羅生門。而就在一切都塵埃落定,就見你珊珊來遲啦。」

「……學長,你該不會在戲弄我吧?」

恩野用狐疑的眼神質問。

「這種事開得了玩笑嗎?」

時田不悅說道:

「一切都是事實啊……所以說,關於那起事件的真相下了不成文的戒嚴令,你在西分局內儘量別提起啊。」

「這樣啊……」

恩野仍帶著狐疑的視線應聲。

「你還是不相信對吧?」

「這……應該是吧。那種荒謬的事,根本不可能馬上相信啊。」

恩野點頭承認。

「再說了,又是何方神聖能對警方施加巨大壓力啊?日本可是法治國家耶。我不曉得是哪來的掌權人士,但這種事根本辦不到吧,又不是真的在演那些過氣的連續劇。」

「就是有人能辦得到啊。」

聽時田斬釘截鐵地堅稱,恩野一對柳眉輕輕顫動。

「我可不是憑臆測或妄想瞎說,我對幕後黑手有個底啊。」

「……對幕後,黑手,有個底?」

恩野重複了時田的話。

意外地慢條斯理——像是在細細品嘗什麼的說法。

「是啊。」

「越來越像連續劇了呢。那麼你有掌握什麼證據嗎,學長?」

「……我沒有證據。」

時田尷尬地把視線恩野身上移開。

「我沒有物證,因為那傢伙絕不會留下那種玩意。不過我身為刑警的第六感告訴我,那個男人無疑是個惡徒。」

說到這,時田看向分局窗外的景色。

「那個男人不只接觸嫌犯,也接觸了寺澤警部的女兒亞季……還有那個華志摩玲子,不可能沒有關係。」

「哦〜」

恩野興致勃勃地應聲。

相較於到剛才為止都還半信半疑的態度,語調明顯有了變化。

「我打算總有一天,要狠狠揪出那男人的狐狸尾巴啊。」

然而激動的時田卻沒能察覺她的變化。

「學長……所以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恩野像在講悄悄話般輕聲細語詢問。

要是能正眼注視著恩野的臉,相信時田定能發覺她身上詭異氛圍。

不過正看向窗外的時田並沒看著對手的臉。

所以沒能看見浮現於恩野眼眸中,一股扭曲到不能再扭曲的好奇光輝。

「……杜秋慈瑛。」

時田以沉悶語調憤憤開口。

「這就是那個像蛇一般的男人的名字。」

「……杜秋……慈瑛。」

恩野緩緩重複了時田的話。

——果然像是在細細品嘗什麼的說法。

「學長,你能不能詳細地……多告訴我一些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啊?」

「欸?」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使得看著窗外的時田把視線移回恩野臉上。

「……你不是說像在演連續劇而不屑一顧嗎?」

「不不不,怎麼會呢。」

恩野眼眸中那扭曲的光輝已經消失。如今時田眼中看到的只有她可人的微笑。

「我怎麼可能會懷疑尊敬的學長所說的話呢〜」

「哦,這、這樣啊〜」

為人單純的時田只聽了這句話就徹徹底底信了。

「所以學長,快點告訴我關於那個叫杜秋的男人的事吧。」

「好吧。那個男人在郊外開了間小研究所……」

「嗯嗯。」

「那起事件發生時,我受警部委託,去調查一名少女和那個男人的背景……」

「哦哦。」

被誇得愉悅的時田,開始緩緩對部下講起半年前發生的那起事件的詳情。

●——矢生比沙子——

邊打開罐裝啤酒的矢生,今天也確認著自架網站的閱覽人數。

今天的來訪者為二十五人,比起平常可說稍微多了點。

然而矢生並沒能從這些來訪者中找出她要的人才。

邊嘆氣邊移動滑鼠,點開加進「我的最愛」的其他網站。

——偶爾也看些和自己目標不同的頁面吧。

結果注意到了名為「星狩同學」的項目。

——的確發生過這種事件呢。

矢生想起那起狠毒事件是在將近半年前發生的。

徘徊於夜路上襲擊年輕女性,搶奪目標四肢的都市傳說。

與這個傳聞極為類似的連續殺人分屍事件,就發生於矢生目前居住的韻雅市。

兇手至今仍未遭逮捕,一般認為整起事件已將成為懸案。

矢生心想,兇手未免太可怕了。

隨意奪走前途無量的年輕生命,竟還逍遙活在世上。

生命明明是這世上最尊貴的東西啊。

矢生顫抖著離開網站。

——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這麼一說來,今天似乎啥都還沒吃。

從書桌起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

醃製物、柚子醋、味噌、人造奶油。

當中找不出適合當主食的食品。

矢生無力嘆了口氣。

——沒辦法,今天久久吃頓外食吧。

關上空蕩冰箱的門,矢生回到客廳。

打開衣櫥,望著身為女性來說少得可憐的幾件衣服。換上隨便挑的襯衫和裙子,最後穿上中意的紅外套。矢生比沙子便往房間門口走去。

●——櫻井道隆——

『我是在五百二十七年前的白天清醒過來,的確只能以「清醒過來」來形容。畢竟要說「誕生」,我已知曉太多事。要說「重生」的話,又同樣不明白太多事。從泡沫中誕生——雖不討厭這種詩詞般的說法,但果然還是「清醒過來」最為恰當,正有如大夢初醒的感覺。多數人會說夢裡的自己與現實的自己完全不同,不過或許是沉睡太過漫長的反效果,如今的我於睡眠時再也不會作夢,因此無從得知——』

「櫻井同學,讓你久等了。」

聽見從旁響起的呼喊,看著文庫本的道隆抬起頭來。

「我沒有等多久。」

心不在焉地回答站在教室門口的少女。

「今天在看什麼啊?」

「一名住在火焰星上,受到詛咒的女人『禍星魔女』(Disaster Witch)的筆記喔。」

「是喔,還真時髦呢。」

「真田……你根本一點都不這麼想吧?」

「被你看出來啦。」

道隆輕輕一瞪,少女——真田晴海揚起了嘴角。

「我最近逐漸明白該怎麼和櫻井同學你相處了,總之隨興應付就對了吧。」

「……你是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受到如此不太愉悅的理解,道隆皺起眉來。

「要不要我告訴你,第一次見面時我是怎麼看你的啊?」

隔壁班的少女維持揚起的嘴角,接著說:

「非常聰明,絕頂聰明的……蠢蛋喔。」

絲毫不感愧疚,直接了當明言。

「真田……最近你的言行舉止似乎越來越像亞季了喔……」

「當然,我是故意模仿的啊。」

道隆一無奈呻吟,晴海開懷笑道:

「因為我們不是約好要連亞季的分一起快樂活下去嗎?」

「……你這麼說也是啦。」

寺澤亞季。既是道隆的青梅竹馬,也是真田晴海摯友的少女。

距離她離開人世,還只是不到半年的事。

「好啦,今天要替她買什麼去呢。」

眺望著座落於教室窗外遠處的靈山,晴海眯起眼來。

「紅豆湯之類的就行了吧,反正這麼冷。」

「可是亞季不太喜歡那種甜過頭的飲品喔。」

「總拿她愛吃的東西去也不有趣,偶爾也該捉弄她一下。」

在文庫本內夾入書籤放進學校書包後,道隆站起身來。

已決定好每周一定會去一次少女長眠的墓園。

這半年以來,道隆和晴海兩人不間斷地造訪少女的墓地。

道隆和晴海一同走下樓梯,來到一樓的換鞋區。

把室內鞋換下後穿越操場,通過校門。

「嗨,櫻井。」

正當兩人正要往墓園方向走去,被身後一股聲音叫住。

「看看是誰來著,這不是勾玉學姐嗎?」

一轉身看到對方的身影,道隆誇張聳了聳肩。

「今天你還是一樣,美得像個笑話呢。」

「你也一樣很會開玩笑啊。」

一時之間雖顯訝異,高年級生的少女——草剃勾玉仍回以悠哉的口吻。

「今天也要去替那女孩掃墓嗎?」

看著站在道隆身旁的晴海,用清澈的聲音問起她。

「是的,我們決定好每周都會去看她一次。」

晴海一回答,勾玉只愣愣地點了頭。

「她是個好女孩,然後也是有趣的女孩呢。」

飄移不定的視線在道隆身上對焦。

「可惜我沒能參加她的葬禮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學姐那時根本不在市內啊。」

道隆搖了搖頭。

「我記得當時你是去恐山找傳說中的降靈師吧?」

「很可惜的,她已經魂歸西天啦。這就是所謂『招魂人反被招魂』嗎?」

「我想並不是呢。」

也不聽道隆的反駁

,勾玉的視線又開始飄移。

「那就是今天要給那孩子的供品嗎?」

略含睡意的雙眼望向道隆右手提著的校內購物袋。

「嗯,今天我們挑了紅豆湯。」

「那孩子喜歡那種東西嗎?」

「不,一點都不喜歡。我認為偶爾捉弄她才比較有新鮮感啊。」

「掃墓需要新鮮感嗎?」

「無論什麼事,拿捏輕重緩急都很重要。而且這好歹是我往後一生該盡的義務啊。」

「哦〜」

少女緩緩抬起視線盯向道隆的臉。

「櫻井,你也挺專情的呢。」

「別看我這樣,其實很正直喔。」

「然後也很謙虛。」

勾玉如同耳語般說完,又愣愣點了頭。

「要是能受到如此細心照料供養,那孩子肯定也會高興吧。不過前提是靈魂真的能夠看著這個世界。放眼所見之事物即為世界,靈魂回歸的地方。那孩子總有一天會回到靈魂故鄉嗎?我也想一起回去呢。」

「……勾玉學姐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呢。」

道隆嘆氣道。

——「缺陷美女」。

本該是立如芍藥,坐若牡丹的美女,一開口便成了大王花。

雖擁有絕世美貌,內在卻有著無底缺陷的少女。

比道隆大一年級的學姐草剃勾玉,依然不讓自己的綽號黯然失色。

「話怎麼這麼說呢,櫻井。」

勾玉顯得一臉慵懶。

「我沒道理接受你這樣充滿矛盾的人缺乏同理心的建議喔。」

「恕我直言,我再怎麼矛盾都比不上你呢。」

道隆一句話狠狠否決。

「這樣啊,原來我比你更矛盾嗎?」

勾玉稍稍垂下,並搖了搖頭。

「我都不曉得呢。」

「很可惜的,是事實喔。」

「那還真有點難過呢。」

感觸良多地喃喃自語後,勾玉抬起臉來看道隆。

「話說回來,櫻井。我最近又聽來有趣的風聲喔。」

「有趣的風聲?」

道隆邊追著飄移不定的視線,邊開口反問。

即使想問她剛才那番對話中到底是怎麼會接「話說回來」,恐怕也毫無意義。

萬萬不能在「缺陷美女」面前期待能來次正常的對話。

稍微往身旁瞄去,看到的是板起一張臉的真田晴海。

大概是心想「又開始了」吧?

「什麼樣的風聲啊。」

草剃勾玉「喜聞風聲」這一點在校內十分有名。

而當然,「缺陷美女」喜好的並非與藝能界、政界或社會、學校內的感情糾紛有關的正常「風聲」。

「我就偷偷告訴你吧。」

只見她纖細脖子輕輕一晃。

「『前往異世界的方法』之類的風聲。」

草剃勾玉微微展露笑容。

●——草剃慎一——

「慎一,我又找到有趣的消息了喔。」

當慎一今天仍在自己房內狩獵怪物時,姐姐勾玉也沒敲門就闖了進來。

「據說是什麼『前往異世界的方法』喔。」

「……那是怎樣?」

「別隨便進來啦」或是「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等等,如此理所當然的個人權利主張,打從慎一出生起就不被允許。

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姐姐只要興致一來,便會闖進慎一房間連珠炮地扔下莫名其妙的話,心滿意足後就自顧自地離開。

打從以前開始就已註定好了。

「異世界是什麼啦。」

「如同字面的意思,不同的、不屬於這裡的世界喔。明明晴空萬里卻找不著太陽的天空,回過神來才發現記憶中有數個月的空窗期,殘留在手機通訊簿內的謎樣文字列,與鄰居語言不通的異空間等等。現在不是很流行這類漫畫和小說嗎?我從同學口中聽說了喔。」

——她會錯意了。

他徹徹底底、完完全全搞錯了最近流行的「異世界題材」的定義。

「姐姐,你說的那些都是靈異學喔。」

邊狩獵稀有怪物,邊冷靜地用側眼餘光糾正姐姐。

「現在流行的異世界不是你說的那樣。而是例如原本生活在現實世界的人突然被傳送到像《龍殺》之類的世界而慌了手腳,或是大顯身手等等更有樂趣的故事喔。再怎麼樣都不會是姐姐你說的那種驚悚的——」

「等等。」

勾玉伸出纖細手掌制止慎一往下說。

「抱歉打斷你慎一,不過什麼是龍殺呀?」

「欸?」

慎一啞口無言。

高中二年級的姐姐。

關於神佛、伏都教、猴腦的滋味一講可以講上好幾小時的姐姐。

——竟然不知道《龍殺》?

「屠、《屠龍劍》啊,一款遊戲……難道姐姐你沒玩過?」

「大概沒有呢。」

姐姐的回答讓慎一徹底傻眼。

竟然不曉得從慎一和勾玉出生前就流行至今,號稱RPG頂尖金字塔的系列作?

「那個叫龍殺來著的是怎樣的遊戲啊?」

「大概和姐姐你所想像的靈異學方面是不同領域的遊戲喔。就是收拾史萊姆或高侖魔像等等怪物,非常具中世歐洲風格的虛幻世界觀——」

儘管試著解釋,勾玉反倒以憐憫的眼神看向弟弟。

「慎一,中世歐洲並沒有證明液狀怪物(史萊姆)和嬰型怪物(高侖魔像)實際存在的記錄喔。」

「嗚!」

「然後,我也很在意你明確劃分了『真相不明』(靈異學)和『幻想』(虛幻),明明連專家學者都仍對區別法模糊不清耶。欸,慎一,可以告訴我你是用何種依據劃分的嗎?」

「嗚呃!」

面對姐姐過度有條有理的反論,慎一回不上半句話。

——自己為什麼反倒得被當個笨蛋對待不可啊?

「也罷,先不管你怎麼想的。」

勾玉靜靜接話下去。

「回到『前往異世界的方法』……據說某個市內似乎存在著能通往異世界的地方呢。」

姐姐一如往常以陶醉眼神開始說明。

「該處從旁看去的話,會被視為毫無怪異之處的地方。不知究竟是洞窟、森林、神社,還是教會或大樓等建築物。然而,據說該處靠著完成固定步驟,就能開啟通往『本不存在的世界』的入口喔。」

「固定步驟是怎樣啊?」

「誰曉得呢。大概是詠唱咒文、獻上祭品或是按下秘密按鈕之類的吧?」

「……姐,你真的相信那種事嗎?」

「慎一老愛說些沒希望的話耶。」

勾玉一臉悲傷地說。

連說出口的慎一都不禁跟著難過起來。

「總而言之,通往本不存在的地方的門會敞開,一旦踏進門內,等在眼前的將會是前所未見的世界。暖風徐徐,斑彩炫爛的四季美景、懸於彩虹色天際的漆黑太陽,統領著無以名狀的異形軍團的無貌之神。」

「都是那種吃了怪藥的人產生的幻覺吧……」

慎一還想接話下去,但勾玉又一臉難過地抿起嘴來。

「你都不會想親眼看看嗎,慎一。」

姐姐以陶醉的眼神接著說:

「所謂與這個世界不同的異世界啊。」

又來了——慎一顯得無奈。

「你難道對目前的日常不膩嗎?」

「不會啊,我很滿意現狀。」

S級怪物氣喘吁吁了,應該再打一會兒就能擊倒。

「這樣啊,我可是超級膩呢。」

「那你何不去看看?」

「我是想去看看啊。」

一對細長清秀的眼陣緩緩望向慎一的眼。

「順便問一下,你說的那個通往異世界的入口在哪啊?」

「我不知道喔。」

「不知道的話不就去不了嗎?」

「正確來說應該是還不知道,不過已經有了線索。」

「這樣喔,太好了呢。」

「謝謝。」

勾玉淺淺微笑。

「等搜集到確切證據後,我定會去見識見識。」

慎一嘆了口氣。

心中並沒有萌生「會不會太危險啊?」「反正根本找不到,去了也是白去。」等制止的話。

草剃勾玉一旦說出「我要去看看靈異場所」。

那就代表她一定會去。

「記得在晚餐前回來喔。」

慎一隻對姐姐說了這句話。

●——宮本司郎——

從辦公室的窗戶往外看去,看到太陽正逐漸沉於冬季天空的彼方。

——冬天的夕陽似乎不賴啊。

邊動著紅筆修改學生們的作業,宮本司郎呆想著。

「宮本老師,要不要來杯咖啡啊?」

被喊到的宮本轉頭一看。

「國文報告的評分需要耗腦力對吧?」

同事的女老師端著冒煙茶杯的托盤,如此笑道。

「幫了大忙啊。」

回以微笑並接過茶杯,啜了一口。

「唔……」

實在淡到不可思議。水加太多了。

跟最近在市內一角新發現的咖啡廳內的咖啡比起來,這種玩意簡直跟泥水沒兩樣。

「謝謝,讓我清醒過來了。」

當然不會說出真心話,而是用普通的客套話回答。

「……因為我看宮本老師總是努力到很晚呢。」

女老師露出靦腆微笑。

「那個,宮本老師……你今天打算幾點離開呢?」

宮本當然注意到這名女老師對自己懷有強烈好感。

「誰曉得呢,至少還有兩、三個小時跑不掉吧。」

邊選擇不會提升也不會貶低自身的應對,宮本邊伸懶腰邊回答。

「這樣子啊……」

最近在辦公室內被私下盛傳「年近三十而感到焦急」的女人明顯顯得沮喪。假如快做完工作的話,不如一起吃頓晚餐——對方大概原本這麼打算吧。

開什麼玩笑。

「明明宮本老師才上任沒多久,卻已經做了非常多工作呢。」

女老師藏起失落神情,接著說下去。

沒錯,這邊可是為了「工作」忙得不可開交呢。

「正因為我是新人,要記的事太多了。」

另外,要調查的事也太多了啊——如此在心中補充,宮本臉上浮現虛假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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